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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adline版 - 把莫言领上诺奖讲台的马悦然:汉学渊茂,悦然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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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 马悦然话题: 莫言话题: 作家话题: 中国话题: 沈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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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悦然对中国传统文化的热爱,到了魂牵梦萦的地步,但多数人并不关心他的汉学研究心得,只是抓紧一切时机、拐弯抹角地追问诺奖的事。
“一切都是假装!”白猫说,“今天晚上有一个北欧的老外假装做一个关于六言诗的演讲。假装听的人假装他讲的主题是‘颁发诺贝尔文学奖的标准’,你说笑人不笑人?”
在一篇两百余字的微型小说中,马悦然借小动物之口,幽了一默上次来沪演讲的经历。
那是2005年炎夏,这个八十多岁的瑞典老头,用“中古音韵”吟诵了李清照的《声声慢》……但多数人并不关心他的汉学研究心得,只是抓紧一切时机、拐弯抹角地追问诺奖的事。
在瑞典闲聊时,马悦然的夫人陈文芬曾跟我提及这趟可怕的上海之行,“运气很不好,复旦在修路,学校里一塌糊涂,那天王安忆送我们出来时悦然就已开始发高烧,后来越来越热,他差点死了……42度!陈丹燕就骂我,这个热度你还让他来?!”
是的,马悦然每次来都很“热”,但这个“热”却和他所做的冷门学问没什么关系。
10月中旬,马悦然携妻再次来沪,秋高气爽,却赶上了莫言获奖全国“发烧”的沸点:弄堂、剧院、高校、中学,他们夫妇俩遭遇了最热烈的围观……期间,陈文芬曾给好友发过条无奈的短信:“我明白我们跟中国之间就是这样了,中国作家没得奖,就怪悦然一个人,得奖了以后就莫名攻击得更加厉害。”
其实,马悦然此次中国行是早已计划好的,和诺奖刚颁给莫言并无关系。5月在斯德哥尔摩接受本刊记者专访时,他就提及今秋会来沪分享翻译观,推介他自己翻译的瑞典诗人托马斯?特朗斯特罗姆(2011年诺奖得主)的作品《巨大的谜语?记忆看见我》中文版。
然而,10月21日下午的新书发布会上,三十多家媒体争相挤进了上海老弄堂一间不足三十平米的书吧。看见眼前小方桌上铺满几十支录音笔,88岁的马悦然似乎有些不适,他微微侧了侧身,旁边速记员正紧张地敲打着……“啪哒啪哒”的急促声响,伴随底下“莫言”、“诺奖”紧锣密鼓的提问,把他原本要分享的“特翁”给吓跑了。
关于莫言,“他们不应该‘开枪’”
“我头一次跟莫言见面是在香港中文大学,我在那儿当了一学期客座教授。后来有天莫言就来了,我们有一个下午花了几个小时谈话,第二天他又回大陆去了,为什么呢?因为要分房子,我一点儿都不知道分房子是什么,觉得非常奇怪,人家起一大早到大学来马上就要回去,可是后来听说没有分到。第二次是在台北,他跟9个大陆作家(陈文芬补充:有苏童、余华、丛维熙、张炜、陈丹燕、池莉等),在台北住了几天,有天他们晚上出去看热闹,莫言不想去,所以跟我在饭店里喝威士忌沟通(陈:他不小心把一杯酒倒在你裤子上了)。第三个是05年他参加(北京)一个斯特林堡的戏剧节,那天来的中国作家有李锐、余华和莫言等,我们其实没多少机会见面,但常常通信。
“(陈:你说莫言小说写得太长了。)我觉得他真的写得太长了,他04年在《上海文学》刊登了《小说九段》,非常短,只有两页,我觉得非常好,马上把它翻成瑞典文。(陈:我再问一个,因为我们前面在家练习了下,他现在忘了。你翻译了莫言哪些小说给瑞典学院看?)我开始翻译的时候,选的是在我看来莫言最好的一个中篇《透明的红萝卜》,另外一个是幽默感非常强的《30年前的一次长跑比赛》,还有一些像《会唱歌的墙》和《姑娘翱翔》。(陈:讲一个麻子要娶个非常漂亮的姑娘,新婚夜姑娘跑了,飞起来停在树上不肯下来,村里人围在树底下等那新娘下来,悦然很喜欢这个故事。)
“我喜欢莫言就是因为他非常会讲故事……你读莫言会想到中国古代《水浒传》《西游记》《聊斋》的作者,莫言讲故事的能力就是从这些古代说书人学来的,当然他也学过外国作家,但我们不要太注重影响,莫言看了Faulkner(福克纳)和Marquez(马尔克斯)后非常惊讶,他说,我们高密这样的故事很多,我比得上Faulkner。
“瑞典学院一公布莫言得奖,很多媒体说莫言是共产党员又是作协副主席,他还抄了《讲话》,这样的人怎么能得奖?他们不喜欢。批评莫言的那些媒体人一本书都没读过,他们不知道里面的质量是什么,他们不应该开枪,这让我非常生气(陈:悦然曾批评瑞典媒体,要是你们都不读书,凭外表评判作者,这是很可怕的,这是知识分子的懒惰)。我读过莫言很多作品,也读过很多当代小说作家的作品,但没一个比得上莫言敢批评中国社会黑暗和不公平的现象,那些跑到外国去非常爱讲话的人,他们很容易来批评莫言,这让我觉得非常不公平……还有,《讲话》是一个历史文件,在当时对发展中国文学所起的作用是很强的,没有这个文件可能就没有赵树理等人,正因为有《讲话》才会有新的文学,但它以后的影响太坏了。”
“南坡居士”,在另一个世界游荡
马悦然说话,语速缓慢、调子沉稳,但他动起笔来则机敏活泼,十足老顽童。
“2004年拜读了老莫(即莫言)发表在《上海文学》的《小说九段》之后,我才明白微型小说到底是啥子。从那时起,要是没别的事做,我偶尔会写一两篇微型小说自娱。”他以“南坡居士”署名,用中文陆续写了60篇“微型小说”,合上“台湾小妖”(莫言对陈文芬的称呼,“她文笔快捷、精巧玲珑,与蒲松龄笔下人物好有一比,故赠此诨号与她,不想竟这样叫开了”)40篇小品文,两人联袂推出了一部笔记体小说集《我的金鱼会唱莫扎特》。
马悦然这位“洋居士”的微型小说别具一格,嘻嘻哈哈仿若酒后戏言。时而,他神游中国古代:骑着自行车回南北朝找寻子夜姑娘(《子夜歌》作者),让“李白那酒鬼”和讲究平仄的“杜老”来段风马牛不相及的对话,跟辛弃疾李清照他们对饮谈情发牢骚……谈古论今“摆龙门阵”,他用的是夹杂“啥子”、“莫来头”的川话语体,还用起“日每日”、“做那个啥”这般劲道十足的山西方言,学曹乃谦写他们北温窑的村里人……连老莫读后也叹服,赞其妙思“有孩童般的恶作剧,有圣哲般的睿言慧语,时而让人忍俊不禁,时而让人掩卷沉思”。
今年5月,本刊记者曾至马悦然家中专访。在斯德哥尔摩城郊的“优斯宏”,这位世界闻名的汉学家过着素朴的书斋生活,他的经济来源依靠退休金(他曾在斯德哥尔摩大学任教)和写作收入。老人并没房产,长期租住在“燕鼻子住客之家”养老公寓。据陈文芬介绍,“这里很受欢迎,许多人申请要等15年才能排到队,入住的全是年过65岁的老人。”走在前头的马悦然立马转身,向她温柔地纠正道:“但你是这里惟一的例外。”
自1998年入住以来,马悦然搬了几次家才换到现在位于二楼的风景更好的房间。那是暮春时节,屋外“杂花生树,群莺乱飞”,夫妇俩带我一路亲近自然,“白玉兰、迎春花、山毛榉,波罗的海边还有瑞典特有的柳树。”我们看到一株樱花,“它名字很特别,翻译过来是‘鸟的樱花’。”我半开玩笑:“听上去像骂人。”马悦然反应极快:“那就不是niǎo,是diǎo!”说到他的强项(中国方言和古汉语音韵研究)上了,老人朝我眨巴下左眼,得意地笑起来。
马悦然的寓所不大,两室一厅不过70平米,中间十来平米的客厅就是他的书斋,屋内装饰简单,墙上几联蜀绣书法是他岳父(已故妻子陈宁祖的父亲)所赠,另有几幅老友高行健的画作。书柜中最醒目的是日本人诸桥辙次编纂的多卷《大汉和辞典》,这是马悦然最常用的中文工具书。客厅正中长条大方桌上,放着各地寄来的样书、刊物和他的戴尔电脑。陈文芬笑道,“他也上网。每天都被给到很多资料。我们家现在几乎是个广播台了。”
这间小小的书斋,像是独立于中国文坛之外的一座小星球,它的光闪频率时常影响到中国作家群的心绪;这里的主人是诺贝尔文学奖18位评委中惟一精通中文的汉学家,他经年累月、孜孜地翻译了自上古至当代的大量中国文学作品。
他爱《国风》里的“辣妹子”,读南北朝《子夜歌》会引起自己的情欲,钦羡“8世纪我的同胞们穿着熊皮在林中过着野蛮生活时,唐朝诗人在创作律诗和绝句”,他希望自己生在南宋,“如果生在山东,就和辛弃疾是邻居了,可以谈谈词,喝喝酒。”
多年前马悦然以中文写成自传性文集《另一种乡愁》,这部作品的瑞典文版取名为《在另一个世界游荡》。这位身在瑞典的“南坡居士”,一直都“在另一个世界游荡”。
“马可汗”中国行
1944年,遥远的北欧,那个姓马尔姆奎斯特(Göran Malmqvist)的瑞典小伙还在乌普萨拉大学修古典语文。“当时的人生目标是当个高中拉丁文和希腊文老师。”闲暇时,他读到一部英文版《生活的艺术》,“林语堂的英文比一般英国学者还好!发现他对道教兴趣很深,于是我立马到图书馆借来《道德经》,但我发现英、法、德3种译本区别很大,就去请教当时著名的汉学家高本汉,问他究竟哪个译文最好,他答:‘那些译本都一样糟。只有我译的是好的。’于是借给我那时还没出版的手稿。一星期后我还去时,他就问我为何不直接学中文。我做了决定,1946年秋就去斯德哥尔摩跟随高本汉老师学中文了。”
当时欧洲的中文授课颇似中国古代私塾,一句汉语都不会说的他,以《左传》入门,比中国学生还古典地学了两年。“现在的读者会认为《左传》文体古老难懂,其实里头有很多当时的口语对话,很有戏剧性,精彩极了!”1947年,他偶然开始把中国文学作品翻成瑞典文。“我记得我所翻译的头两篇是陶渊明的《桃花源记》和欧阳修的《秋声赋》。1965年任斯德哥尔摩大学教授后才开始大量翻译中国上古、中古、近代和当代文学作品。”
父亲曾任中学教师,他从小跟着家人迁徙各地,习惯用耳朵记方言,也善说方言。1948年被高本汉派到中国调查四川方言时,他还说不了太多日常会话,但从上海到重庆,再到成都,他仅用两个月便粗略学会了可应付其田野考察工作的西南官话,此后就一头扎在峨眉山下报国寺内做了8个月的方言调查。“当时我的中文名是马可汗,当地人说,在这里叫可汗可不行,后来朋友帮我取了马悦然这个名字。”
起初,寺里小和尚都有点怕这个“马洋人”:“他鼻子好大!他眼睛是绿的!摘了眼镜,他眼睛是混的!好吓人哦!”当小和尚们发现他并不像传说的那样“吃小孩”,便视其为朋友。“我永远都会记得小和尚们每天晚上用清脆的声音高高兴兴地唱着一首内容忧郁的经文:‘是日已过,命亦随减。如少水鱼,斯有何乐?……但念无常,慎勿放逸。’小和尚如果都还在世,现在也该是快60岁的老人了,时间过得太快!阿弥陀佛!”
马悦然和四川的情感很深,这个“中国洋女婿”最爱川菜麻婆豆腐:“为什么呢? 因为好吃。为什么好吃呢?很辣。怕辣的人肯定不会欣赏,怕不辣的人肯定会欣赏。”老人的口味到现在还是“辣”的。
1956至1958年间,马悦然在瑞典驻华大使馆工作,“从学术方面来看,那3年没什么收获,但我有机会跟一些作家见面。56年是非常好的一年,非常自由,‘百花齐放’,但57年春天就开始紧张起来了……我也不喜欢外交官的生活,非常无聊,每天有人要请你吃饭,应酬太多了。”
沈从文的湘西,曹乃谦的雁北
半个世纪以来,马悦然译成瑞文的中国现当代文学作品不计其数,据说,50年代仍健在的及后来的中国知名作家,他大部分都见过,并与其中多位成了好友。
5月10日专访那天,恰逢沈从文祭日,马悦然回忆时有些伤感:“我们81年、82年时见过两三次面,记得我头一次去拜访,他的妻子张兆和就悄悄跟我说,‘千万不要问他古董的事,他一开始就讲不完了。’沈从文是个好人,问他关于丁玲的问题,他就说‘丁玲跟我是好朋友’,完了,就不说了。丁玲对他有很多攻击,但他不说人家的坏话。那时我在北京只有几天,要赶很多采访。我们11点多到沈从文家,还有汪曾祺陪着,在他家里,我就听到厨房咚咚咚地在准备,到1点钟我站起来说要走了,他们看起来很失望(陈在旁安慰:外国人和中国人习惯不同,别太难过了。)”
1988年5月10日沈从文去世,“当时是龙应台先问我,你知道沈从文去世了吗?我说没听说,就给在瑞典的中国大使馆的文化参赞打了个电话,说你能不能告诉我沈从文是不是去世了?他说,谁?我说沈从文。他又说,谁?我马上就挂了!他是文化参赞,却没听说过沈从文这个名字,我非常生气!当时我在(瑞典)学院开会,那时是主席,会议结束前我就敲桌子(主席有个议事锤),敲得很大声,报告给大家说,沈从文去世了。”
“沈从文是五四运动以来我最钦佩的作家。……在我的散文集《另一种乡愁》里我把沈从文说成是‘乡巴佬、作家与学者’。而乃谦是一个真正的乡巴佬……”
1990年代初,马悦然在一本山西文学刊物上发现了山西作家曹乃谦。这个“乡巴佬”笔下的雁北,就像沈从文的湘西一样让他感动,“温家窑离我瑞典家乡有几千光年的距离。虽然如此,我深深地感觉到那山村的居民,除了那狗日的会计以外,都是我的同胞们,都活在同一个世界里,在同一个苍天之下。”他深信,“要是沈从文在世,他也会欣赏”。
2005年,马悦然去了“温家窑”,“吃油糕,吃莜面,住窑房,听乃谦唱要饭调”,村里人听这老外说这说那尽是自己村里的人和事,连南梁、西沟、圪塄地这样的地名他也知道,惊得直嚷嚷:“这老外简直简(“简直简”是雁北方言,加强语气)是太日能了。”喜欢民间文化的马悦然,说赵本山的小品“好玩儿。俗气一点没关系的。”他和陈文芬结缘,最早就是一起去看台湾相当本土的小西园布袋戏。
马悦然对中国传统文化的热爱,是真到魂牵梦萦的地步了:“1958年,我头一次到上海博物馆,看到刚出土的一个青铜器,很大,非常漂亮。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我梦到我到博物馆去,那时我是世界上最有钱的人,所以我就找到那个博物馆的管理员,问他这个大青铜器多少钱。他说这是博物馆的,不卖的。啊?我说,这个可以商量嘛。最后我说服他带我去见领导:哎,你这东西到底要多少钱?他就要告诉我多少钱时,我就醒过来了。醒来我觉得很不好意思,不该这样的。”
“俱往矣!”
人物周刊:50年代的中国作家,谁跟您最合得来?老舍先生?
马悦然:那是当然!老舍在英美都呆过几年,看惯了外国人,跟他讲话很自在。他那时是作协副主席,56年是个好年头,是“百花齐放”开始的那年,你可以跟中国作家见面,尤其是你认识老舍就好。你可以先请老舍来,以后就跟另外的作家说老舍答应来了,那就没有危险了。但那时没多少中国作家,冯至、卞之琳是之后的。冯至是很好的诗人,卞之琳也是,他的诗不好懂,就是一个朦胧诗人,北岛、杨炼、顾城他们说他们发明了朦胧诗,其实卞之琳比他们朦胧一万倍了。
人物周刊:你跟艾青也挺要好的?
马悦然:对!我认识他是在1979年他平反了以后。他在57年就被戴上右派帽子,79年冬天平反后回到北京,作协宴请他,周扬就讲几句话,他说,“啊,艾青同志,我们错了。”8个字艾青站起来就说,“俱往矣!”3个字。(笑)这是艾青告诉我的。
他跟我讲,在延安时,有一天毛泽东找他:(模仿毛的口音)哎,艾青同志啊,你可以打听一下这个朋友们呐同志们呐,谈论什么东西了,回来给我报告啊,对我有什么看法啦,你给我谈一谈嘛。(笑)艾青当时没有。你知道延安座谈会是在1942年5月,艾青是在1942年秋天,在《解放日报》发表了一篇文章,叫《了解作家,尊敬作家》,这个当时打击很大。在座谈会以后还敢这样说。当时没什么,但后来就把这个东西拿出来了。
人物周刊:说说您当年和钱锺书先生的见面?
马悦然:那是1981、1982年,当时我是欧洲汉学学会的会长。他见我就说:哦,你来到我们这个动物园,看哪些动物了?我们这个(《中国文学手册》)一共4册,小说、短篇小说、戏剧跟戏曲,但我们准备专门做个讨论散文的,我就去问钱锺书。他说,哦,中国有人写散文吗?这我倒没听说过。(笑)哎呀,他厉害,没听说过,哈哈哈。他对我们这个计划有些怀疑,觉得没多大意义。但做完后再去看他,他的看法就完全改了。他认为那里面有很多被遗忘的作家,我把他们拿出来了。
人物周刊:您和曹乃谦的关系很好,说说对他的印象?
马悦然:乡巴佬了,他人好极了,非常老实。他是警察,但一点儿都没有警察的架子。我知道很多中国当代文学的专家不太喜欢乃谦,曹乃谦、苏童的小说,他们觉得没什么文学价值。我不知道为什么呢,他们根本就没看懂。
曹乃谦跟苏童之间的距离有一亿八十万里之远。乃谦的小说,无论主人翁多么贫穷,多么笨拙,他或者她还保存着一种中国农民固有的人道之根。苏童的小说《米》是我所看过的最可怕的小说,里面没有一个好人,都是坏的,男男女女,都坏透了,好像都盲目地走到没路可走的深渊,非常吓人的一个故事,我真的看了心里很不舒服,就是因为那种恶。我头一次见苏童的时候,他就像一个高中生,真不知道他哪来这种生活经验。
不仅苏童,还有残雪,非常天才的一个女作家,我一直都很喜欢她的作品。但我发现,在中国,跟中国作家谈到她,尤其是男作家,就说,嘿!她不行的,那个女人脑筋不对。她写得那么乱,不像是个好作家。其实她是中国作家中突出的一个,中国的卡夫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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