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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iFiction版 - [原创]在线足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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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 球员话题: 足球话题: 超现实话题: 联队话题: 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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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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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更衣室
从“梦剧场”的更衣室里,我能听到外面观众排山倒海的欢呼声。刚才进来的时候守门
的大爷对我说,多少年来他都没有听到过这样的声音了。说这话的时候他混浊的眼睛仿
佛有些湿润。“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哪!”他对我说。
我不知道。我不记得我听到过,但我总感到这声音是那样的熟悉。也许那是在三十年以
前吧,在老爸抱着刚刚三个月大的我在看台上跟其他球迷们一起大声呐喊的时候,这声
音就深深植入了我的记忆。
像很多弟兄一样,我衣柜的柜门里面贴满了照片。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是张旧得有
些卷边的。在那上边三十岁的老爸全身职业球员的披挂,怀抱足球站在梦剧场的草坪上
笑得阳光灿烂。那是他在这里参观时拍的,一张五十块;再加一百块还可以和预备队球
员们合影。作为一个资深球迷,我老爸这辈子却没有踢过一脚球。所以,我想,他恐怕
是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了我的身上。
"儿子,好好踢。将来一定要到世界杯上去进个球!”记忆中老爸对我说得最多的,就
是这一句。
我不知道他这个愿望能否实现。世界杯已经八年没有举行了,下一次也不知在什么时候
。作为一项体育运动,也许很快足球亦将不复存在。也许有人会反对说,这只是一件事
物代替另一件事物,梦想杯代替了世界杯而已而已。但我不这么觉得。第一,足球用脚
而那玩意用游戏手柄;第二,我要是胆敢在家里看一眼在线足球的比赛,我老爸准会把
电视机和我一起扔出门去。
A. 在线足球
一片宽广的草地上,二十二条汉子分成两队为一个皮球展开一场战争。每一方都竭力把
它送入对方的大门。精妙的控球,狡猾的战术,粗暴的身体对抗,犯规,乌龙,点球,
进球和之后肆无忌惮的狂欢......甚至连裁判的误判都让比赛拥有一种不可预知的魅力
。瞬息万变的局势令坐满体育场的观众如痴如醉,呐喊和助威的歌声震耳欲聋,挥舞的
手臂简直如同起伏的大海......
在三十年前,这样的运动叫做足球。在三十年后的今天,则是,在线足球,和足球。
在线足球,进化到最高级形式的足球游戏。传统足球游戏如电子艺界公司开发的《国际
足球》和科纳米公司的《胜利十一人》曾经取得过巨大的成功,但和今天全球最大的游
戏平台,逐时平均在线人数高达500万的《在线足球》相比,无论在任何一方面,差距
都大得需要用天文尺度来衡量。
在线足球建立在新世纪公司遍布全球的云计算网络上。游戏者在家中通过终端接入网络
,进行游戏。在线足球的物理引擎采用工业界最先进的数值计算程序,其精度可以媲美
当时NASA用于模拟大气和外太空飞行器运动的专业软件。传统足球游戏在建立人体运动
模型时,让球员戴上运动传感器,在实验室里模仿各种球场上的动作来采集数据。新世
纪则直接分析比赛的实况视频,通过先进的图像处理技术重建球员的三维模型,进而获
取每一名球员的动作,能力和习惯。新世纪最大的创新在于其独一无二的游戏引擎。玩
家的输入被简化为“射门”,“加速”,“传球”等不多的基本操纵,基于神经网络和
模糊逻辑算法的程序会根据当时场上形式自行作出判断并完成动作:马赛轮回,脚后跟
磕球过人,横跨直趟,强行内切,急停转向......这就使得游戏中的球员拥有了近乎真
实球员的行为模式。复杂的算法依赖于强大的计算能力。新世纪公司的云计算网络在全
球拥有几万个节点,每个节点安装着少则几百,多则上万的服务器;其总计算能力令国
家计算机中心的巨型机网络都相形见绌。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为玩家提供最出色的游
戏体验。“比真实更真实”,这,就是新世纪公司的压倒一切的理念。
二.童年的游戏厅
如果说每个人的童年都曾经对一件东西特别着迷,那么对小时的我和大部分同龄的孩子
们来说,那样东西就是在线足球。在我上中学的时候,在线足球的第一个版本正式面世
。一经推出,立刻就引起了轰动。那逼真的游戏体验和畅快淋漓的操纵感令每个玩家都
难以松开游戏手柄。一时间游戏厅里挤满了逃课的孩子。那时候我也在体校踢足球(当
然是老爸给我报的名),可对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来说,操纵屏幕上的梦之队打进一个个
华丽的进球,远比在太阳下流汗跑圈,为一个动作枯燥地重复上几千次要有趣得多。
有一段时间我玩在线足球简直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甚至晚上等家里人都睡下后摸黑起
床,跳窗户去游戏厅打通宵游戏。恰好新世纪公司正在组织第一届梦想杯,我们省的赛
场就在离家不远的省会。那是个周六。我谎称去体校踢球,却一大早坐上了去省会的长
途汽车。
德国对巴塞罗那,1970年巴西对1998年法国,古典明星对本年度世界最佳阵容......一
场场精彩的对决简直令人忘记呼吸。控球,进攻,进球!击败对手,向冠军前进!掌声
和尖叫此起彼伏,灯光变幻的游戏大厅里没有时间......然而刹那间老爸愤怒的咆哮压
过了一切。接下来的事情可谓经典。我被一把从椅子上揪了下来,屁股上就是火辣辣的
几下。一片大乱的游戏厅里,老爸的声音就像打雷一样,“好小子!还敢撒谎了你!我
叫你逃学!我叫你打游戏!”
之后一个月,每天我都被老爸老妈都像看押犯人一样地接送去学校。最糟的还在后面。
记者把老爸逮住我的事情给拍了下来,当作比赛花絮在电视里成天放。我成了全体同学
的笑柄!别说去游戏厅,我连上学都恨不得把脑袋藏起来。一直到今天,每当提起在线
足球,我的屁股都还会隐隐作痛。
B. 全新的足球体验
对于一个爱好者来说,足球是一项美妙的运动;而对于一名立志于成为球员的人来说,
足球是一项残酷的职业。漫长艰苦的训练,枯燥而单调的生活,伤病和其后痛苦的恢复
,即使付出整个青春的汗水和时间,最后依然可能无法跨上职业足球的门槛。而现在,
在线足球提供了一条新的途径。没受过训练,没有时间?不要紧!拿起手柄,就可以像
一个职业球员那样地去参与比赛。传统足球游戏也拥有网络对战功能,但其僵硬的操纵
体系,虚假的引擎和落后的系统架构使得玩家的体验始终只能停留在“电子游戏”的层
面上。在线足球则改变了这一切。想一想看吧,仿佛你拥有了另外一个身体,有着职业
球员一样的素质和技术。尽情发挥你的才华吧!传递,射门,铲球,向冠军前进......
而一切所需要的,只是拿起手柄,接入网络。
三.实况转播
第一届梦想杯后,在线足球的发展进入一个新的高潮。在一年后,新世纪公司在全世界
已经拥有了六个战网,每个战网上活跃着数以十万计的战队。战队按水平分级,每年举
行联赛和杯赛,冠军将代表所在战网参加世界锦标赛......其组织之庞大严密,和任何
竞技体育相比,都毫不逊色。在那一年新年,新世纪公司宣布,开始以虚拟现实技术,
通过互联网和电视网络,提供最高级别联赛的交互式直播。那几天所有人都在激动地议
论着新世纪公司的声明,但即时当时最大胆的猜想,都无法比拟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我还记得那个周六,吃过晚饭,爸照例打开电视,准备看甲级足球联赛的直播。不论在
线足球多么的流行,他那顽固的脑袋里,始终认为,只有足球才是真正的运动。画面上
传统强队喜鹊和联赛新兵铁锤帮激战正酣,屏幕右上角显示比赛已经开始了五分钟。“
怎么回事?咱家钟慢了吗?”爸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嘀咕了一句。
我看了一眼屏幕,刚想说什么,又停住了。隐隐作痛的屁股提醒我,报仇的时候来了。
比赛很激烈。喜鹊在经历了一个惨淡的联赛开局后正努力杀回前六的位置;而铁锤帮携
上赛季升级之勇,本赛季一路高歌猛进,势头正盛。喜鹊是主队,志在必得,排出442
阵型,边后卫边前卫轮番插上,两翼战术打得风生水起;铁锤榜则毫不示弱,中路两名
后腰和边后卫频频放铲,一得球就大脚冲吊找前面的高中锋。场边双方教练手舞足蹈地
发号施令,热身的替补球员们跃跃欲试。主队看台上喜鹊的黑白条纹队服如无数跳动的
海浪,助威的歌声震耳欲聋。聚集在客队球迷区的人们亦毫不示弱,几十名猛男在初冬
凛冽的寒风中赤膊上阵,手持长管短号定音鼓,奏出一曲曲嘹亮的军乐。
铲球时溅起的泥土和草叶,球员争顶一瞬间会下意识地闭上眼睛,飞旋的足球在空中划
过违反重力定律的弧线.....一切都栩栩如生。爸紧紧盯着屏幕,时而咬牙切齿,时而
得意忘形。他是个真正的铁杆球迷。恐怕也只有他这样的球迷,才会不认识屏幕右上角
在线足球的商标。
在我手边有一张报纸。朝下的头版上用加粗体印着这样的标题。“足球的新世纪?梦想
联赛,从本周起开始直播!”
我不动声色地等了大半场,然后拿起遥控器,调起了台。“干什么!快换回去!”爸差
点给我一巴掌。他又看了一眼电视,忽然呆住了,难以置信地喊起来。“刚才不是喜鹊
3比1吗?怎么铁锤帮2比0了?”
我一声不响地按动遥控器。电视屏幕的画中画里,游戏世界中的喜鹊正以三比一领先铁
锤帮。我递给老爸那张报纸,然后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像兔子一样地拔腿就跑。
C.竞争
在线游戏直播,从本身讲并非什么新技术。早在上个世纪,众多游戏公司在举办比赛时
,就已经开始通过网络直播来吸引观众。新世纪公司则革命性地引入了虚拟现实技术。
游戏玩家在手柄上简单的操纵,在人工智能的辅助下,成为媲美真实球员的动作。电子
空间中跳跃的0和1,在超级并行计算机中建模、成像、渲染,创造出足以乱真的足球比
赛实况。
一样东西,如果它看上去是足球,听起来是足球,谈论起来也是足球;那么对于很多人
来说,这就是足球。在线足球向球迷们提供了又一种选择,甚至是一种更好的选择。在
观看在线足球直播时,你可以把自由切换镜头;可以进入一名球员的视野,像他一样置
身比赛之中。如果你拥有一套虚拟现实设备的话(一个立体摄像机,一个拾音器;再有
一对运动传感手套那就完美了,只要200元就可以搞定),你就不仅仅是通过电视屏幕
在观看比赛。在在虚拟世界中,你坐在一个容纳几十万人的,被梦幻般的灯光点亮的体
育场中,你可以和周围的人交谈--在现实世界中他们也许远在千里之外;你可以唱歌
,呐喊,作出各种夸张的动作来体现你的狂热;你可以尽情发泄,把椅子点着,把饮料
瓶向对方球迷头上扔过去--顶着对方雨水般扔来的饮料瓶......别担心,没有人会受
伤,一切都发生在虚拟世界当中。
在线足球的直播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根据传媒公司统计,在线足球第一次直播的收视率
就已经超过了同期足球联赛直播的收视率。而这也意味着,从这一刻起,在线足球真正
开始了同足球本身的竞争。
四.选择
从升入大学,老爸老妈就开始为我的前途操心。将来选择什么职业?这是他们永不过时
的话题。爸主张我好好念书,以后去读研究生,作科学家;妈说那样还不如毕业就去工
作,早点接触社会。我还在体校里踢球,但这时候就连最铁杆球迷的老爸也不再提去作
职业球员的事了。是呀,谁会选择这样一个前途未卜的行业呢?
无论俱乐部怎样降低票价,联谊球迷,增加抽奖,邀请歌星甚至艳舞团在比赛前和中场
休息时表演,上座率依旧令人沮丧地节节败退。而就在体育场外面的网吧里,一排排立
体显示器前挤满了在线球迷的玩家和观众。
少的不仅只是看球的人们。体校里很多队友都离开了,我们比赛的时候常常凑不齐替补
;少年队更是连球员都招不满。如果这样下去,说不定哪一天足球比赛就得改成7人制。
大学的最后一年,我开始加入“待业族”的行业。招聘会上我抱着简历挤过人群,希望
能够引起雇主们的注意。新世纪公司的展台前永远是最拥挤的。新世纪的面试官所到之
处,都会引来一片举着简历的手臂。
那天我去体校训练。教练却让我们到会议室去集合。门开了,几个身着新世纪公司制服
的人走了进来。“大家好。我们是新世纪公司的员工。这次来,是希望一些有足球方面
特长的年轻人能够加入我们的团队。谢谢大家的参与。”
我们轮流进入一间办公室面试。办公室里摆着一台全景显示器和一台游戏机。面试官递
给我一只手柄。“会打在线足球吗?来一盘吧。”
进入游戏,一开始感觉有些陌生。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玩过在线足球了。但很快陌生感
就消失了。新世纪公司直观的操作,令一切变得简单而流畅。抢断,传球,过人,射门
!飞旋的足球撞得球网如波浪般涌动。这不是真实的足球,这是比真实更精彩的足球。
一局下来,二比一,我输了。面试官放下手柄,思索了一会儿。“听你们教练说,你是
你们队的中场核心?......果然不错,我很欣赏你的足球意识。好,咱们再来看看你的
简历......”
面试后第三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是面试官打来的。在电话里他告诉我我通过了面试
。“我们希望你能加入我们的团队。”他在电话里说,“我们有一个理念。游戏不仅可
以作到和现实一样真实,还能够比现实更好。想想看,有多少个孩子是怀着足球之梦长
大?最后又有几个能够实现自己的梦想?而在在线足球中,每个人都可以指挥自己的球
队去争夺冠军。让足球成为每一个人都能参与的运动,这,就是在新世纪公司的目标。”
放下电话,我仿佛有所领悟。人们热爱美好的事物,人们更热爱能够让自己参与的事物
。在线足球让每个喜欢足球的人都能够真正参与其中,难怪她令人如此痴迷。
在体校的球场上,我久久漫步。加入新世纪,就意味着令人羡慕的工作,丰厚的薪水,
美好的前途。但这就意味着我将结束我的球员生涯。而此时此刻,周围的一切是如此令
人留恋。泥土清新的气息,柔软的草叶划过脚面。那边两只球队正在比赛,空气中传来
粗犷的呼喊和对抗时身体冲撞的声音。足球流星般快速地飞越大半个场地。前锋轻巧地
卸下球,迈着舞蹈般的步伐向球门发起冲锋。后卫倒地放铲,身体箭一样贴着草皮滑出
去。这样的场景,每每都会令我在不知不觉中停下脚步。如果说,爱好是一种习惯;那
么在球场上奔跑了十年之后,足球已经成为了我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习惯。
人们热爱美好的事物,更热爱能够让自身参与的事物。对我而言,能够作为一名球员参
与足球这项世界上最了不起的运动,是何等幸运。哪怕用世界上所有的东西来交换,我
也不会同意。
五.最好的职业
红魔足球俱乐部的主场坐落在闹市区的中心。在周围纤细的高楼的包围当中,她宽阔的
轮廓仿佛一艘来自外星的飞船。从空中看下去,几十层楼高的圆环形看台像一只巨大的
碗,盛起一片如水面般平整的绿地。在二十年前,每当周六下午红魔主场比赛的时候,
这里都会变成整个城市的焦点。比赛前几个小时,球迷们就会坐满看台上的每一个角落
。一公里外都可以听到他们充满激情的呐喊。而当球员走上赛场,裁判站在中圈的时候
,一切又会突然变得那么安静。每一双耳朵,都在捕捉着比赛开始的哨声。
二十年前,在每个主场周六的下午,老爸都会抱着那时还不会走路的我,在看台上为红
魔欢呼。二十年后,老爸依然在每个主场周六的下午来到体育场,坐在他常坐的地方。
从球场上看去,空旷的看台上很容易就可以找到他挥舞手臂的身影。有时候我甚至觉得
听到了他激动的喊声。我猜,如果有一天,看台上只剩下一个球迷的话,那肯定还会是
他。不仅仅因为他是一个顽固透顶的铁杆球迷,还因为他的儿子,正使出吃奶的劲头,
狼奔豕突地追逐着场上哪个不听使唤的皮球。
加入红魔俱乐部已经两年了。坦诚地说,为此我应该感谢新世纪公司。在俱乐部举行的
新老球员联谊会上,我曾经亲眼看退役多年的生姜头和贝壳,在四十米外把球精准地射
入球门上角;如果以他们水平的一半来作为招收球员的标准,那么我进入红魔俱乐部的
唯一机会就是去应征餐厅服务生。可在我从大学毕业的那年,去红魔俱乐部试训的年轻
球员已经是屈指可数。主教练左挑右选,最后才收到了一批像我这样的虾兵蟹将。
现实总是公平的。我没有老一辈球员们的才华,也没有获得过像他们一样的荣耀。在过
去的几年中,在线足球正一点点地蚕食着足球的疆域。看球的人少了,赞助商也纷纷把
注意力转向网络中的虚拟球场。甚至就连媒体们,也开始为那些并不存在的球员们编织
起八卦新闻。他们可真有想象力!很多自称球迷的人满嘴阵型,战术,微操纵,意识流
的;可你要问他们去年甲级联赛冠军是那只球队,他们保准答不上来。有些人还会不屑
地耸耸肩,说,“现在谁还会看那种原始的足球。”好吧,不论怎样,这是他们的选择。
但是有一件事,我会让所有人都嫉妒得要死。冉,我的天使。她年轻漂亮,和生姜头贝
壳的老婆站在一起就像核桃堆里的红苹果那样耀眼;她还是一个球迷!这可真让我年轻
的队友们眼红不已。
冉和我是在球场上认识的。那时她总是坐在球场侧面东看台的最前排。她每次主场比赛
都会准时出现在那里,套上一间红魔的球衣,挥舞手臂,呐喊助威,热情简直与我老爸
不相上下。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注意到她。主场比赛前我会看看她常坐的地方。
如果看不到她,我就会觉得仿佛缺了点什么。
那个赛季很艰难,冠军争夺在红魔和蓝月亮之间翻来覆去,一只持续到最后一轮我们在
主场和他们对垒。快到结束时比赛我们还以1:0落后,但在最后一分钟我连进了两个球
!我简直要疯了!我拼命地跑着,又扒下外衣,在手里像风车一样地挥舞。我爬到看台
的栏杆上,击打着球迷们挥来的手掌。冉也在那里,她的面颊红红的,眼睛里闪烁着胜
利的喜悦。那一瞬间我一定是着魔了。“你叫什么?”我脱口而出,向她喊道,“你的
电话是什么?”
冉一下子愣住了。“你的电话是什么?”我又喊道。周围的球迷一起哄起来。冉的脸更
红了,她起身要走,球迷们却拦住了路。“嗨,我是认真的。告诉我你的电话好吗?”
我再次喊道。
“快下来,要开球了!”几名队友跑过来。裁判也跑了过来,掏出黄牌向我亮了一下,
伸手指向球场。
我横下心,一言不发地看着冉。“电话!电话!”旁边的球迷们一起喊起来。有人还递
过纸和笔。冉终于撑不住了。她在纸上匆匆写了些什么,团成一团扔给我,转身就跑得
无影无踪。
比赛结束了。我们夺得了冠军。等待领奖的前夕所有人都在纵情狂欢。只有我,跟教练
喊了一声,就迫不及待地冲出了球场。
按照字条上的地址,我找到“老伙计”酒吧。店里人不多,冉坐在最靠里的一张桌子上
。看到我过来,她朝我挥挥手。我在桌边坐下,忽然紧张起来,不知该说什么。
耳边响起一声熟悉的哨音。我们不约而同地转过脸去。那边电视屏幕上似乎正在播放一
场足球比赛。裁判刚刚吹响终场的哨声。疲惫的球员朝休息室走去,忽然被一个纸团砸
中。纸团里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球员抬起头,看台上一位红衣美女正向他飞吻,又把
手放在耳边,作出打电话的手势。球员一脸幸福地走进休息室。接下来屏幕一下子变黑
下来。片刻后,一盏台灯的光慢慢亮起,照亮了乱糟糟的卧室。胡子拉碴的在线足球玩
家摘下全景眼镜。他看着空空的手掌,又用力闭上眼,摇摇头,似乎还没有从游戏后的
眩晕中恢复过来。屏幕再次变黑,出现一行文字。“真实,只有一个。”最后是国际足
联的标志。
我和冉面面相觑。“嗨,我发誓第一次看到这个广告。”我说,举起了手。“我看也是
。人家可没你那么厚脸皮。”冉大笑,“红魔的大球星,扔给你的纸团还不够多吗?”
“不过是一份职业罢了,哪有那么好!”“真够谦虚的。好吧,瞧那边,你的粉丝来了
。”
酒吧招待端着一杯啤酒朝我走过来。“那几位先生敬您的。我也祝贺您,最后那球进得
太漂亮了!”吧台边几个中年汉子正看过来。我向他们微微躬身,举起杯子,“谢谢!
致球迷!”“致红魔!”我们一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老头子要是看到我端着这么大一杯酒,非得踢我的屁股不可。”我向冉作个鬼脸。“
作球员不能喝酒吗?”“不能喝酒,不能抽烟,不许胡吃海塞,假日也要保持生活规律
。”“这么多限制!不过每天都能踢球,还是很过瘾吧?”“比赛当然很好。平时训练
,大部分时候都是同样一个动作重复几百次,简直要把人练成机器。”“怎么听你说起
来当球员这么枯燥?”我想了想,“我觉得,不论多么有趣的一件事,如果当作一种职
业,必然都会有枯燥乏味的地方。”
电视里再一次响起球赛的哨声。屏幕上是比赛结束的场景。走向休息室的球员被看台上
美女丢下的纸团砸中......仿佛是刚才的广告在重播,但有有些不同。镜头一转,在线
足球玩家退出游戏。他张开空荡荡的双手,嘴边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他在键盘上敲几
下,屏幕上出现了刚才的画面。镜头放大,定格在那张写着号码的字条上。玩家吹了声
口哨。他拿起电话,拨通哪个号码。话筒中隐约传出一个女人甜美的声音......屏幕上
这时出现字幕,”在线足球,比真实更美好。“
“请问,对于在线足球,您有什么看法?”冉拿起空着的酒杯,作出举话筒的样子拿到
我的嘴边。我无言以对,只好虚张声势,“足球还是在线足球,这,是一个问题。”“
那么您的回答是什么?”“我当然选择足球。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权力。”“
讨厌在线足球?恨不得把它从地球上消灭掉?”我摇了摇头,“全世界有十二亿在线足
球玩家。在线足球一定有它的优点。”“那么和足球相比呢?”
我想起了我老爸。作为球迷,他货真价实地配得上铁杆的称谓。他对过去三十年的足球
史了如指掌,他能说得出每次冠军杯和世界杯决赛双方队员的名单和阵型,他的书桌上
常摊着本《足球战术》。但他依然会把在线足球的转播当成真实足球的转播。“也许,
在线足球和足球,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对人们来说,都只是一种运动。只是足球需
要更多、更漫长的付出,而在线足球来得更方便快捷、也更刺激。”
冉扬起眉毛,“你倒是很宽容。我可讨厌死在新世纪公司了。所有小孩子成天都在打游
戏。这样下去,还有谁会去踢真正的足球?”
我拿起杯子,灌了一大口。“我见过贝壳和生姜头那些上一辈球员踢球。他们简直令人
难以置信!怎么说呢?我用足球能作的,他们就算拿个鸡蛋也照样作得出来。可像他们
这样的球员已经没有了。俱乐部的青年队现在根本招不满人......有时候我想,会不会
就像是哺乳动物取代恐龙一样,在线足球最终会取代足球。”
“取代个屁!”冉重重把杯子往桌子上一顿,“动动手指头那也算是运动吗?我看这样
下去,人类都要变成二十四小时坐在电脑前的怪物了。如果将来有一天连谈恋爱都要在
网络上进行,那才真叫可悲!”
我连忙表示同意。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我们之间有说不完的话。我们开始了约会。我们可以在空旷的
街巷逛上一整个晚上,足球是我们永恒的主题。我们会跑到“蓝月亮”俱乐部的主场去
看球,在他们丢球的时候顶着全场愤怒的目光和震天的嘘声,兴高采烈地大喝倒彩。每
次为红魔进球,我都会冲向她坐的看台,作出各种古怪疯狂的庆祝方式。一年以后我们
结婚了。婚礼上我说,这是我得了一张黄牌才讨到的老婆。教练一声怒吼,放屁!你挂
在墙上死都不下来,裁判早就又给你一张红牌了!
好吧,我没有老一代球员的才华,也没有他们的荣耀,可是我认识了冉。哪怕仅仅为此
,足球,也是天下最好的职业。
六.国际足联的大动作
和冉在一起,生活变得忙碌而快乐。一年后我们有了一个可爱的男孩。我们给他起名叫
‘淘淘’。有了这个能吃能睡的家伙,我原本就不丰厚的薪水就愈发显得捉衿见肘。哪
个月领工资时,我发现工资单上的数字比上个月少了一些。我找到了俱乐部经理,问他
这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根据国际足联的新规定,从今以后,所有足联,国家队和俱乐部都不得再向
新世纪公司出售肖像权。没有这部分收入后,我们只能削减每个人的工资。抱歉,还希
望你能理解。现在俱乐部的财务状况不是很好。不过国际足联正在向新世纪公司反击..
....”说到这里他放低声音,“听说他们正在筹划一次大动作。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
来的。”
好吧。只要是为了把观众拉回到足球场来,工资单上少几个数字,暂时还可以对付。
停止出售肖像权,几乎没有对新世纪公司产生任何影响。在国际足联宣布消息的第二天
,新世纪公司就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了其全新的虚拟球员生成系统。玩家甚至可以根
据自己的形象,身材和运动特征定制新球员;只需要在一台网络摄像头前完成一系列动
作即可。人们又一次疯狂起来。在线足球的登记玩家一个月增长了百分之二十。甚至把
自己的虚拟球员名字印在名片上也成为了一种潮流。
一个月后,国际足联的“大动作”也出现在晚间新闻里。国际足联正式向国际法庭起诉
新世纪公司。起诉书声称,作为足球运动的缔造者,推广者和经营者,国际足联对足球
拥有无可争议的专有权。新世纪公司的在线足球无限制地模仿足球运动,对国际足联构
成了严重的侵权行为。国际足联要求新世纪公司立刻停止这种行为,并全额赔偿损失。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我对国际足联的行动简直连议论的兴趣都没有了。闲着也是闲着,
随他们折腾去吧!
有了淘淘,我和冉生活的重心全都转移到了这个小家伙的身上。一岁的时候冉就抱着他
去红魔的主场看球。两岁的时候我成了他的专职足球教练。四岁的事后,淘淘在地区幼
儿联赛中第一次进球。七岁时他第一次赢得儿童联赛冠军和最佳射手。看着进球后他扬
起小手欢呼的样子,我真比自己拿到冠军杯的那一刻还高兴。我对冉说,淘淘会成为像
贝壳和生姜头那样了不起的球员;不,淘淘一定能成为像齐丹和肥罗那样传奇的球员!
那天比赛结束,冉先回家。我带淘淘去商店,想给他买件玩具作为奖励。一进店里,淘
淘就跑到在线足球游戏机的柜台前站住不走了。“爸爸,我们买一台在线足球的游戏机
好吗?别的小朋友家里都有了。学校里还有在线足球的选修课呢。”
回到家,淘淘马上就熟练地装上游戏机,兴高采烈地玩起来。看着他兴奋的小脸上映着
全息投影仪的光,我仿佛看到了自己小时候玩在线足球的样子。屁股也凑热闹般地痛起
来。
门响了一声,冉也回来了。走进客厅,她脸上的微笑一下消失了。她冲过去啪地扯掉了
电源。比赛的喧闹立刻变成暴风雨前的沉寂。“淘淘,回你自己的房间里去。现在就去
!”冉厉声喝道。涛涛看了看妈妈,像只受惊的小老鼠一样蹿了出去。
“你在干什么?”我吃惊地看着冉。“游戏机是哪来的?”一向温柔的冉现在却愤怒得
像一头狮子。“是我买的。有什么问题吗?”“你怎么能让淘淘玩在线足球!”“为什
么不能,别人家的小孩都在玩。”“但我小时候就没玩过,你也没有。别忘了你还是一
个球员。”“我们不应该把自己的判断加在淘淘身上。他应该有自己的喜好。”“那么
你会允许他抽烟喝酒吗?”“这不一样。烟酒会对身体造成伤害。但在线足球二十年前
就通过健康部门的检测了。”“如果淘淘玩在线足球,我问你,他以后还会继续喜欢踢
足球吗?”“不管他选择什么,这都是他的自由。我们不应该去强迫他。”“不!我不
希望我的孩子坐在客厅里玩电子游戏!你看看那些玩游戏的小孩,皮肤白的像纸一样,
说话细声细气的,不像男孩子!我要淘淘到足球场上去!要他经历风雨,吃苦流汗。要
他磕磕碰碰的,还能自己爬起来勇往直前。只有这样,他才会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冉赢了。我们退掉了游戏机。淘淘很伤心,还哭了鼻子。但是我想,未来有一天,他会
感激冉作出的这个决定。就像我感谢当年老爸打在我屁股上的巴掌一样。
时间过得好快。一晃我已经在红魔俱乐部度过了十年的时光。同来的队友有些已经退役
了,队里也增加了很多新面孔。场边的观众依旧少得不能再少,我工资单也还是可怜巴
巴的那几个数字。有时候我真想和那个当年告诉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经理聊聊,可
他去年前已经跳了槽,去新世纪公司作了营销主任。
国际足联和新世纪公司的官司还在继续。国际足联指责新世纪公司滥用足球运动的形象
,把最伟大的体育运动扭曲为危害健康的电子鸦片。新世纪公司则抨击国际足联的官僚
做派和霸权主义,宣布国际足联无权通过申请专利把属于整个人类的足球运动化为自己
的私有财产,新世纪公司将就此向世界法庭上诉。双方都聘请了庞大的律师团。法院方
面也因为案件的史无前例而格外谨慎。几十次庭审,上百场听证会,一切都只是使局面
变得更加复杂。对于新闻里的这类消息一开始我还会浏览一下,现在则是直接略过。老
天知道,这场闹剧究竟还要多久才能收场。
媒体也开始拿这件事开起了玩笑。四月一日愚人节那天,以八卦花边和小道消息著称的
泰晤士报头版登出一条重磅炸弹,《国际足联和新世纪公司,一球定胜负》。新闻宣称
国际足联和新世纪公司将举行两场比赛,以最终决定足球专有权的归属。一场比赛为真
实的足球赛,一场为在线足球电子游戏。两场比赛总得分高的一方获胜。
“还不够。”冉评论说,“应该发给他们机枪火箭原子弹,再关进一间屋子里。最后谁
活下来,谁就赢。”
七.最重要的比赛
那天早上来到俱乐部,门卫告诉我先去会议室。不少队友已经先到了,三三两两地在一
起议论着。“什么事?俱乐部破产了?”我坐下来,向邻座打听。他朝我做了个鬼脸,
“国际足联来人了,听说是大人物。”
门开了。教练和国际足联的主席一起走了进来。教练的鼻头红得充血,根据我对他的了
解,老头子此刻一定非常激动。主席脸上也没有了他那标志性的外交微笑。他皱着眉头
看着手中着文件,又停下来,低声和老头子说了些什么。过了一会,他走过来,扶着桌
子站住。他戴上眼镜,又摘下来和文件一起放在桌子上。开口前,他环顾长桌,似乎想
看清我们每一个人的面孔。
“早上好。我这次来,是为你们安排一场比赛。一场会被记入历史的比赛。比赛在三个
月后,红魔的主场举行。你们的对手将是你们自己--以你们每个人为原本仿制的,由
在线足球玩家操纵的机器人。比赛的胜负,将决定足球专利权的归属,具体说,就是新
世纪公司是否可以继续经营在线足球业务。五个联赛冠军和三次冠军杯,在过去的十年
中,你们是最出色的一支球队。而这一次,你们将面临最艰难的一场比赛,也是你们这
一生中重要的一场比赛。你们在球场上所作的,最终将决定历史,不仅是足球的历史,
也包括我们这个世界的历史。我请求你们,以最认真的态度来对待这场比赛。我知道你
们有很多问题,我会在这里为大家解答。”
E.愚人节笑话
经历了近十年审判后,国际足联和新世纪公司越来越感觉自己处在一种骑虎难下的境地
。新世纪公司的玩家群体依旧不断增长,但受审判影响,股票长期低迷,投资人们举棋
不定,员工三心二意。面对足球运动日益萎靡的局面,国际足联更加如坐针毡。庞大的
律师费用,成为双方财务报表上的无底洞。不约而同地,国际足联和新世纪公司开始寻
求庭外和解的可能。但几次谈判,都因为双方利益上根本性的分歧而不欢而散。形势又
一次陷入了僵局。
泰晤士报的愚人节新闻本来只是那个4月1日千万个假消息中的一个。它被各家媒体纷纷
转载,像蒲公英般在网络上四散传播,又归于沉寂。在第二天,新世纪公司的网站上出
现了这条消息的屏幕截图,附带一则半是嘲笑、半是认真的声明。一战定胜负,国际足
联,敢和我们踢一场吗?而几个小时候后国际足联的网页上也发出了回复,只要公开公
平公正,那么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足球!
在三天后的早上8点整,国际足联的传真机开始全速运转起来。四个小时后传真机终于
停下来,摆在国际足联工作人员面前的,是来自新世纪公司的一份五百页厚的策划书。
策划书建议举办一场比赛,以决定足球专有权的最终归属。比赛双方为代表国际足联的
真实球员和代表新世纪公司的“超现实球员”。策划书的很大一部分篇幅用来介绍新世
纪公司即将投入使用的,被称之为“超现实球员”的新技术。“超现实球员”是新世纪
公司秘密研发的足球机器人,由玩家操纵,可以完成任何真实球员或者在线足球游戏中
虚拟球员所能完成的动作。两队超现实球员间的比赛将作为新世纪公司的顶级服务推出
,其费用极其高昂,但亦将为参与的二十二名玩家提供最顶级的足球体验。
经过连夜的讨论,国际足联在第二天早上发出回复。
接受挑战。
八.梦剧场
坐在“梦剧场”的更衣室里,我能听到外面观众排山倒海的欢呼声。上一次听到这样的
声音,也许还要追述到三十年前,我只有两个月大的时候。从那时起,很多事情都已经
改变。可我知道,此时此刻,在看台上,老爸一定还是像当年那样地为红魔俱乐部呐喊
助威。也许这个世界上,像他这样的铁杆球迷已经不多了。但正是这样热爱足球的人们
,才是这项运动诞生,发展和存在着的原因。这,是教练告诉我们的。
“别他妈的把荣誉,冠军什么的总挂在嘴边!也别以为红魔或者俱乐部就是一切。记住
,你们踢球,是为了球迷!如果没有球迷,你们屁都不算。”他总是这样说。
我们步入圆筒形的球员通道。超现实球员已经在另一侧列队以待。除去如服装店里的假
人模特般地一动不动,他们看上去和真实球员毫无区别。为了保证比赛的公平,每一名
超现实球员,都以一名红魔的球员为模本,拥有和那名球员完全相同的身高,体重,力
量,控球等一切属性。根据身材,我找到了对应于我的那名超现实球员。我得感谢超现
实球员不使用球员本人的肖像。看到自己的面孔长在另一个人的身上,想一想,都会让
人觉得别扭。
时间到了。我们向前走去。我从未见到这样多的观众,坐满了每一个角落,从远处看去
简直像一片起伏的海洋。千万举起的手臂涌起一波波人浪。呐喊声如喷气式飞机的呼啸
般掠过耳边。数不清的标语,横幅,吉祥物在空气中挥舞。看台上呈现出由穿着同色衣
服的人们拼出的巨大图案。很多人朝着球场举起相机,当他们按下快门的刹那,闪光灯
耀眼的光就如雨点般洒落。“我的耳朵都要聋了。”我对旁边的队友喊。他也冲我喊着
什么,可我什么都听不见。
我们在场地中央列队。当国歌响起,整个体育场的人们一起唱起来。在那宏伟而深沉的
歌声中我忽然感到想哭。也许对一个在线足球玩家来说,这一切都显得单调乏味--没
有虚拟体育场中的极光,烟花,海景和星空;没有振动着蜂翅掠过空气的舞女;没有可
以让你把视角一直拉到球员眼睛里的魔术眼镜;也没有实时显示在场地上的战术分析..
....但对我来说,这却好像是一个梦,一个等待了很久,很久的梦。
F. 比赛前的一个晚上
在重要比赛前,我总会把球鞋带回家,入睡时放在床边。从十二岁时第一次参加青年俱
乐部比赛的前一晚就是如此--第二天我在比赛中一人进了四个球。人的记忆,往往很
短暂。可直到现在,我还记得十二岁的我躺在床上,紧张得睡不着的情形。
我一遍遍地擦着球鞋,把鞋带翻来覆去地整理好,又松开。“今天晚上第几双鞋了?”
第三次进来的时候,颖嘲弄地微笑着,“淘淘要睡了,他还在等着爸爸过来道晚安呢。”
我们一起到淘淘房间去。我坐在旁边,颖则给他读童话故事。淘淘假装睡觉,却不时偷
偷睁开一只眼睛看一眼。这样的情形,总是会让我感觉到温暖和宁静。可那一天在我心
中,思绪却始终翻来覆去。
如果明天我们输了,也许十年之后足球就会像摇杆计算器和蛇颈龙一样成为历史中的回
忆。要不了多久,在线篮球,在线网球,在线橄榄球等游戏也必将粉墨登场。如果我们
赢了呢?国际足联会向新世纪公司索取巨额赔偿金和专利费。可即使新世纪公司破产,
人们依旧会喜欢玩在线足球。你无法改变一个人的喜好和意愿。那么足球,我们为止奋
斗的一切,只是慢一些而已,依旧迟早会被人们忘记。
这是一场我们不能输的比赛。这又是一场我们无法胜利的比赛。
九.比赛
哨响了,比赛开始!得到球后我们立刻发起进攻。右路“瓦刀”快速下底起球,中锋“
豌豆”头球抢点,只差一点没有顶到!左边的“纳豆”拿到球后看了一眼,忽然传到禁
区弧顶。我冲上去抡一脚。该死的!没压住脚面,球直接飞到了看台上去。超现实球员
发起了反击。经过耐心地倒脚后突然中路直塞,前锋高速插上形成单刀。守门员“老范
”出来了!前锋趟过老范。小角度射空门。好样的!中后卫“马夫”出现在球门前一脚
解围。
超现实球员再次组织进攻。一名跑起来仿佛脚底装着弹簧般的队员,那一定是“纳豆”
的副本,沿着边路飞快地带球突破。我冲上去,拼命挤住他,逼他把速度降下来。“废
柴”,我的好搭档,从侧面过来一脚把球铲出了底线。超现实球员打了个滚,又面无表
情地爬起来。新世纪公司把他们作得太逼真了。一样的身材,一样的速度,一样的技术
动作,我感到刚才同自己对抗的就是“纳豆”本人。
又一次拼抢。在边线附近我追逐着高高落下的皮球。两名超现实球员也冲了过来。球在
几条腿之间跳跃着。一瞬间超现实球员仿佛有些迟钝,我趁机把球带了出来。这一幕似
乎有些熟悉。上一次禁区内好几个人一起争抢足球时,超现实球员也曾经出现过一瞬间
的停滞。还有再上一次中场几个人的混战中......
随着比赛进行,渐渐的我有一种感觉。和我们相比,超现实球员还是有一丝细微的差别
。在最混乱的局势和最激烈的对抗中,超现实球员的反应要逊于我们。这难以捕捉的优
势,来自于年复一年在烈日暴雨下的摸爬滚打,来自于我们的身体在长期训练中形成的
足球本能。而正是这一点点优势,让我们逐渐开始占据比赛的优势。
下半时开始了。几次争夺后,球到了我的脚下。前方是一片开阔地。我推进到对方禁区
附近。正面是两名后卫,侧翼“豌豆”也跟上来了。我作了个传球的假动作,忽然把球
从第一名后卫身边趟过去。球脱离了我的控制范围。第二名后卫上来解围,但他的动作
慢了十分之一秒。我倒地滑铲。我们同时碰到了球。球弹了出去,正好落在跟进的豌豆
脚下。单刀!豌豆没有辜负我的期望。他冷静得甚至还面对门将作了个假动作,然后一
脚把球射进门中!
豌豆一把扯下球衣,怒吼着在场上飞奔起来!我们扑上去把他放倒在地,叠罗汉般地一
个个压在他身上。整个体育场都沸腾起来!
重新开球。几次争夺后球落到废柴的脚下。废柴朝我们向前挥手,稍作停顿后,大脚把
球向对方禁区内吊去。几个兄弟一起冲过去争顶。球落下来。一片混乱中不知是谁先出
一脚。球像炮弹般地撞入球网。二比零!比赛只剩下三十分钟。胜利正在向我们招手。
占据了大部分座位的在线足球迷们鸦雀无声;球迷看台上的欢呼却令体育馆内的声音比
任何时候更加响亮。
边裁举起旗子。玩家联队作出调整。首发的两名前锋和两名边后卫全部换下,换上四名
中场球员。落后的一方竟然自己削弱进攻?无前锋八中场两后卫,这又是什么阵型了?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一切,看台上许多在线足球迷们却已经发出兴奋的尖叫。
开球。玩家联队开始大举压上。“加强抢断,不要让他们通过中场!”嘈杂的声浪中传
来教练的大嗓门。作为中路球员,我和废柴后撤一些,站住防守位置。前锋豌豆和鲁小
胖也盯住了对方的中卫和后腰。
在过去的数年中,我们都堪称整个联盟中防守最好的球队。但这一次,我们却遇到了和
以往截然不同的对手。玩家联队开始不停地传起球来。每一脚都是传向无人的空档,而
每次都会有一名超现实球员即时地出现在恰当的位置,把球传向下一个空档。没有带球
,没有调整,甚至都没有停球。这是真正的一脚出球,比我们无对抗训练时的传球还要
精确。对方的八名中场在球场上不停地跑动着,一个人上一分钟在本方禁区前接回传球
,下一分钟就可能出现在我们的禁区里像中锋一样作墙。谁也看不清他们的战术和传球
路线。不论怎怎样奔跑,盯人,不惜一切代价地飞铲,甚至战术犯规,我们都没有办法
哪怕碰到一下皮球。超现实球员们没有精妙的过人,也没有充满灵感的妙传;但他们跑
位的默契和传球的精度到达了恐怖的地步。不停地把球转移到我们最薄弱的区域,不停
地打到前场,遇到防守就倒回后场,再从另一侧打到前场;就像一张网,逐渐封锁着每
一寸的场地。编制这张网的,是十一个在线足球玩家。他们坐在体育场视野最好的包厢
里,但却把所有的窗帘拉上,每一双眼睛紧盯着全景显示器的屏幕,双手痉挛般地扳动
着游戏手柄。这是十一个也许最富有足球智慧的头脑,通过在线足球的网络,操纵着球
场上十一个拥有职业球员能力的身体。
十分钟过去了,我们还没有碰到过一次皮球。长时间的压力终于到达了极限。我们漏盯
了一名玩家联队的球员。球立刻被转移到了他的脚下。就在他突入禁区准备射门的一瞬
间马夫从身后铲倒了他。一声哨响。点球加黄牌。我们没有什么可以抱怨的。如果裁判
再严格一些,马夫得到的完全可能是一张红牌。
超现实球员站到罚球点上。他慢慢起跑,推出一个最平淡无奇的地滚球射入球门。控制
他的那双手一定稳定异常。
教练要作出调整了。两名替补后卫已经起来在场边慢跑热身,助理教练拿着换人名单朝
第四官员走去。增加防守队员在场面上也许会很难看,但只要撑过最后二十分钟,胜利
就是我们的。
开球。进攻被对方断球。玩家联队突然大脚长传。一名超现实球员幽灵般地出现在我方
禁区。停球,射门。当我意识到的时候,球已经在网窝中滚动。
守门员老范瞪眼怒吼着,目光简直可以把我们钉在十字架上。后卫废帝男面无表情,马
夫深深低下头,双手抱住脑袋。废柴看看刚才进球的地点,又看着对方球员,似乎依旧
难以理解他们如何渗透了我们的防线。
比赛在在线球迷玩家的嘈杂的欢呼声中再次开始。足球在超现实球员脚下不停地传递,
我们则继续着徒劳的奔跑。我忽然有一种感觉。草地仿佛变成了一块巨大的屏幕,而我
们则成为了上面的十一个影像。皮球在眼前滚来滚去,却始终令我们无法触及。球打到
了我们禁区弧顶一带。简单的二过一配合,底线附近回传,中路队员跟进推射。球又进
了。三比二。玩家联队反超了。
我茫然地看着还在晃动的球网。即使再加强防守,对方的下一个进球,恐怕也只是时间
问题。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对手,甚至从未想象到世界上会存在一支这样的球队。怎样才
能破解他们的战术?也许,那只有另一只在线足球玩家操纵的球队才能作到......
“飙!废柴!”教练在喊。是要换我下来吗?我朝替补席跑过去。教练正站在场边。他
的脸庞涨得通红,鼻子简直要滴出血来。当他口沫横飞地吼起来时,你立刻就会明白为
什么我们在底下叫他“吹风机”。“该死的,别一幅死人样子,给我打起精神来。你们
两个,别在中场和他们纠缠。进攻的时候插上到对方禁区去,防守的时侯回自己的禁区
。如果要累死,也请把你们这两百斤肉堵在我们的禁区弧顶!绝对不要再让他们在那个
地方控球!”
助理裁判举起旗子,我们的替补球员上场了。中锋马达和索肖换下了两个边前卫。我忽
然醒悟过来,我们要和他们对攻了!
开球了。我把球传给后卫,然后全速向对方禁区冲去。球吊过来。起跳,争顶,摔倒。
爬起来又全速向自己禁区跑过去。禁区弧顶!一定要守住禁区弧顶,不能让他们直接面
对球门。超世纪球员突然从侧翼突破了我们的防线。射门。老范已经鞭长莫及。废帝男
出现在球门线上,一头把球顶了出去。边后卫“法拉利”拿到了球。我们开始向对方禁
区冲刺。我大口喘着气,感觉马上就要窒息了。球又吊过来了。制造身体接触,起跳,
争顶。谁都没拿到球。球落到另一侧边线。瓦刀再传中。鲁小胖突然从人群中窜出来,
一头把球顶了进去!
开球。玩家联队再次进球。我们扳平了比分......时间仿佛进入了一个永不休止的循环
。我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球又被放在开球点上。双腿像在水中一样沉重;而彼端的球门
则显得无比遥远。疲惫的时候人的视野会变得断断续续,一切仿佛都变成了碎片。躁动
的球迷;闪烁的灯光;教练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比赛,双手却在微微颤抖;球员们向同一
个地点发起冲锋,又像海潮般褪去......而在这一切之上那个黑白相间的球体,越来越
快地滚动着,穿越炽热的空间。有时她遥远得令人绝望,而每当触到她,都会令疲惫的
身体重新充满力量。又一次她落在队友的脚下。我全速向前跑去。球高高飞起,向这里
落下来。每个人都想得到她。但她却像情人般地落在我的身旁。在一片手臂和肩膀的丛
林中我向右边撞去,然后突然向左扣球转身,一下子摆脱了所有人。球门就在面前,宽
阔得像是在欢迎我。守门员扑上来,他已经太晚了。我瞄了一下,用力把球踢出去。
时间仿佛停了下来。我屏住呼吸,看着皮球划过一道直线。但在最后一刻她撞在门柱上
,向场外弹了出去。
哨声响了起来,一共三声。我跑了几步,才意识到比赛已经结束。比分凝固在球场边巨
大的记分牌上。6:5。玩家联队赢了。
我漫无目的地在场地上走着。废柴摊开双手倒在地上;马夫茫然地脱下球衣,才意识到
没有对手会和他交换;鲁小胖脸色铁青;豌豆则哭的像个孩子......懊悔越来越强烈地
啃噬起我的心脏。该死的!我本应该把那个球打进去!
我们一起到球迷的看台前向他们致意。直到此时,他们依旧向我们报以热烈的掌声和鼓
舞。我们把球衣和球鞋脱下来扔给他们。废帝男脱得只剩下一条底裤。我们排成一排向
球迷鞠躬,然后向场下走去。球员通道的入口站着两排人。齐达内,罗纳尔多,梅西,
西罗......上个五十年中那些伟大的球星都来了。他们一起向我们鼓掌,就像在梦里一
样。
在走入通道前我向回看了一眼。雄壮的进行曲中,玩家联队的成员们正登上在场地中央
竖起的领奖台。夜空中礼花缤纷,激光灯在草坪上照射出的影像如梦如幻。
更衣室里很静,没有人说什么。就连平时最喜欢搞笑的废帝男和法拉利兄弟都一声不吭
。匆匆洗过澡,我就离开了俱乐部。冉和淘淘正在外面等着我。
“爸爸你把最后哪个球踢飞了!你没压住脚面!”一见面淘淘就喊起来。“淘淘把那个
球踢进去好不好?”我把他抱起来。“那当然!”淘淘大声说。
“累了吧?咱们回家吧。”冉说。
吃过晚饭,像往常一样看了会电视,冉带淘淘睡觉去了。手机上有一条短信息,老爸不
久前发来的。
“六十二脚传球,十五次抢断,跑动十九公里,两次助攻。媒体评选你为全场最佳。妈
和我为你骄傲。又,最后那个球应该脚弓推远角。”
苦笑了一下,我把电视调到体育台,新闻中还在播放着刚刚结束的比赛。屏幕中我一脚
把球踢在了门框上。裁判一声哨响,比赛就此结束。我举起遥控,让画面一次次地回放
着。
“发生的事情不会再改变。”冉在我身旁坐下,把遥控器从我手中拿了出来,“可未来
还很漫长。你还要踢很多很多场比赛呢。”她按下“播放”键。画面停止循环,继续前
进下去。
“如果哪个球进了,一切都会不同的。”“也许。那么再来一次,你一定能把那个球打
进吗?”“我不知道。”我想了很久,“一切都太快了,我现在都想不起来那时发生了
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极限。你已经作了一切,没有人能比你作得更好了。如果
你还是感到遗憾,那么,就把下一个球打进去吧。”“可如果不会再有下一个球呢?如
果不会再有下一场比赛呢?如果足球消失了呢?”我说,忽然感到很疲惫。
“不。足球不会消失的。”颖看着我的眼睛,“只要这世界上还有一个热爱足球的人,
足球就不会消失。一个球,一场比赛不会改变这一点。什么也无法改变这一点。”
十.第二天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第一个念头就是训练迟到了。我跳起来,才想起今天
放假,不用去俱乐部。
淘淘去上学,冉去上班了,家里静悄悄地只有我一个。打开电视,新闻里还在播放着昨
天的比赛。电视画面中我面对近在咫尺的球门,一脚把球踢在了横梁上。
整个下午我都在作家务。把房子打扫一遍,洗了衣服,把院子里的草剪短,又把晚饭要
烤的肉腌上......如果可以,我真想用我所有的进球来交换那一个。
门铃响了两声。过去打开门,记者打扮的陌生人正拿起一支话筒对准我。在他身后,几
个人扛着摄像机等各种设备。“飙,你好。我代表首都晚报。我想和您谈谈昨天晚上的
比赛。可以吗?”没等我回答,他已经飞快地问下去,“首先,机器人球员和人类球员
有什么区别?......”
回答了几个问题,更多的记者出现在家门口。争先恐后的手臂几乎将话筒戳到我脸上。
我匆匆结束谈话,躲进屋中,用力推上门把记者们挡在外面。电话也开始响个不停,全
是要求采访的记者打来的。因为吵得太厉害,最后我不得不拔掉了电话线。
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了。上次有记者采访我,还是为了我为了认识冉挂在围栏上不肯
下来。
家里实在太吵了,我决定溜出去,接上冉和淘淘,在旅馆住上一夜,躲开那些记者。即
使作为失败者,我也可以有自己的体面和隐私。
打开天窗爬上房地,跨过屋后狭窄的小巷跳上邻居家的屋顶,在另一侧人烟稀少的街道
上跳下来。我戴上墨镜,把衣服的领子竖起,低着头朝冉上班的地方走去。
拐上一条大路,行人多起来。很多人手里拿着报纸杂志。有人边走边看,也有人聚在一
起聊着。前边站着几个女孩,一起看一本画报,不时发出一阵兴奋的尖叫。从她们旁边
走过时我吃惊的险些像她们一样叫出来。占据整页的高清彩照上是废帝男。他光着膀子
站在球场上,肌肉发达的身体简直像是用电脑合成的一样。这家伙,这回可算出风头了。
“当时我还在想,球员联队这还有什么戏啊......”那边几个人在议论着。“唉,最后
哪个球真太可惜了。”“那时候早就没体力了。你知道球员联队那场平均跑动距离吗?
16公里!创纪录了。”“这说明玩家联队的实力还是强一些。他们战术和配合太无解了
。”“无解个屁!舒舒服服地坐在包厢里喝着饮料打游戏,有什么了不起?”“瞧这个
,最新消息,国际足联已经按照协议,撤消了对新世纪公司的起诉。这下国际足联的日
子可就难过了。”“管他呢。反正下个夏季红魔的套票,我已经订了......”
那边的公园里,我看到一群少年正在草地上踢球。他们一个个汗流浃背,眼睛中闪动着
兴奋和快乐的光芒。这样的情形我很久没有看见过了。有时我会听到他们兴高采烈的呐
喊。“这球都踢不进!你丫简直就一飙......”
E.节选自报道《足球的新世纪》,自《时代日报》
球员联队和玩家联队的世纪大战,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回头来看,比赛的结果并不出乎
人们的意料,而之后发生的事情却堪称奇迹。代表足球的一方输掉了比赛,可足球重新
赢得了人们的关注。体育馆内又开始坐满了球迷,孩子们在足球学校的报名处前排起了
长队。一个月前,大部分人对红魔的首发阵容毫不关心,而现在,新赛季的《甲级联赛
球队球员大全》却火爆得一再脱销。
什么是胜利,什么是失败?不同的视角,会有不同的答案。从足球竞技来看,球员联队
输了,而且输得很惨。不要为场面的激烈和比分的接近所迷惑。当玩家联队聪明地改变
打法后,他们就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控球时间玩家联队对球员联队为85%比5%,传球
成功率95%比50%,传球次数722比217,射中球门次数20比5......胜利是预料之中的,
但没有人预料到玩家联队赢得如此艰辛,球员联队在逆境中爆发出近乎超越人类极限的
力量。勇敢,顽强,永不放弃,每个观看比赛的人,无不深深为他们所体现出的气质所
感染。从这个角度来讲,球员联队赢了。或者说,在那一刻,他们超越了一切足球的技
术和战术,超越了比赛本身的输赢。
在线足球将继续繁荣;作为迄今为止最成功的体育模仿游戏,她在全世界依然拥有着庞
大的玩家群体。人类总是能创造出比自身更优秀的模仿品。汽车胜于双腿,工具胜于手
掌,计算机的计算速度远超大脑,而新世纪公司的在线足球,在足球技艺上也胜过了最
好的足球队。但有很多东西是无法被模仿的。比如人类的精神和情感,比如生活。对爱
好足球的人们来说,足球,就是生活的一部分。而生活又怎能被模仿呢?你无法模仿生
活。你只能用自己去体验生活。
[完]
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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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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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你无法模仿生活。你只能用自己去体验生活
说的很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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