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买买提看人间百态

boards

本页内容为未名空间相应帖子的节选和存档,一周内的贴子最多显示50字,超过一周显示500字 访问原贴
SciFiction版 - 娶个姐姐做老婆 BY 博得之门
相关主题
[转载] 盗版童话:天鹅湖·上寻鸡记
[转载] 第二十六章-救兵出现!费资本的法术请问哪里可以买到土鸡?
申请转载“娶个姐姐做老婆”石头记的维康鸡
琼恩.雪诺吃鸡皮会不会很不健康?
【转】如果中国作家们来写冰与火之歌想吃白斩鸡
美国有味道接近走地鸡的鸡吗大华卖的维康鸡原来就是三黄鸡?
大家买organic 牛奶吗?哪里能买到沙锅?
给大家推荐个买鸡的地方,西区万能的BBS,圣地亚哥眼下还有什么地方卖维康鸡的?
相关话题的讨论汇总
话题: 琼恩话题: 梅菲话题: 巫师话题: 珊嘉话题: 魔法
1 (共1页)
k*****a
发帖数: 7110
1
转载声明:
1.本文转载自百度贴吧。
2.警告:这是起点种马文,男主基本就是个会法术的种马...女权主义请绕道...
3.警告:这是乱伦文,乱伦内容见标题。有轻度猥亵情节。过敏者请绕道。
4.警告:这是色情文,有露骨的色情描写。未满十八岁的请绕道。。。
5.警告:本文暂时太监中,作者不定时填坑。。。
正文:
k*****a
发帖数: 7110
2
第一卷 阴魂城篇 第十九节 疑云
除了物质界等极少数例外,各大位面之中,一般都有神祗居住,而且往往还不止一位。
幽影界中,除了暗夜女神莎尔,还有一位神祗,便是阴影与盗贼之神马斯克了。
世界上的事情,总有高低强弱之分,神祗也不例外。莎尔乃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位阶
最高的神祗之一,而马斯克比起来就差劲很多了。
不过再怎么差劲,那也是相比较而言。和凡人比起来,神祗依然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更麻烦的是,马斯克和莎尔的关系,不算太好——这很正常,很少有两位邪神能关系融
洽的。所幸,这两位神祗都是十分的阴沉、狡诈,喜好精致的机巧谋划,不太倾向于直
截了当的暴力对抗,所以尽管彼此不合,但表面上还相安无事。
反过来说,虽然表面上相安无事,没有明争,但私底下却有无穷无尽的暗斗。
两位神祗都不是孤家寡人,他们都有很多很多部属。要让莎尔的部下去攻打马斯克的阴
影堡垒,那自然不可能;如果说马斯克的仆从奔袭莎尔的失落神殿,那也近乎天方夜谭
。这种明目张胆的作法,没有人愿意采用。
但假如两位神祗的部属,在野外偶然相遇,并且假如能快速解决掉对方,不酿成持久战
,并且能毁尸灭迹,事后矢口否认,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那么,他们也并不介意打
一场小小的遭遇战。
阴魂城毫无疑问算是莎尔的部属,和马斯克的部下偶尔撞见打起来,倒也不是第一次了
。只是这次还是颇有些蹊跷,马斯克的部下,跑到阴魂城附近来做什么,查探敌情?还
是另有图谋?难道专门就为伏击这支小分队而来?最后一种可能性,似乎不太高。
战斗已经打响,多想这些有的没的毫无意义。前面的阴影迷雾之中不断爆出魔法光亮和
响声,显然正在激战,琼恩所在的浮空艇和后面几艘,保持弯月阵型,一齐向前推进上
去。侧面遥远处,焰火般的光亮冲天而起,说明阴魂城已经收到讯息,派出援军。
虽然知道敌人是马斯克的部下,但详情还不知晓。马斯克在幽影界的属下,没有阴魂城
这种独立组织,全都居住在神祗的神域之内,包括祈并者和收服的阴影怪物。
倘若是阴影怪物,还比较容易对付一些,如果是祈并者,那就有些麻烦了。所谓祈并者
,就是神祗的凡间信徒死后,灵魂来到神祗的神域,转化成的新形态。说是人,又已经
不是活人,说是鬼,偏偏又有形有质,而且比起生前往往都要更加强悍。低级的祈并者
,不能离开神祗的神域自由外出,否则会烟消云散——所以能在野外遇到的祈并者,必
定都已经是比较高阶的角色。
两名见习牧师,已经很自觉地在诵咒施法。这次“军事演习”没遇上什么强敌,他们都
还保留了一点实力,此刻自然不能再藏着。只是这两个家伙,居然罔顾同伴,把仅存的
一道神术都附到自己身上去了。
话说回来,要指望暗夜女神的牧师能先人后己,那还真不如指望天上掉馅饼来得容易。
浮空艇已经推进到战阵之中,看见了敌人的身影。果然是怕什么就来什么,一看那些敌
人的模样,个个戴兜帽穿皮甲,黑布蒙面,就知道是马斯克的祈并者,这位阴影与盗贼
之神,最喜欢手下这种打扮。
虽然他们没有浮空艇这种东西,但随身就附带飞行之能,生前又往往都是高明的盗贼,
在弩箭、魔法攻击中纵跃来往,颇难对付。不过,人数似乎不多,只有四五个,应该能
顺利拿下。转眼之间,已经有一人被魔法弩箭击中,惨叫一声,头下脚上地摔了下去,
如此高空坠下,那是死定了。
琼恩所在的浮空艇上,黑袍巫师轻轻摇动法杖,杖头的骷髅头骨相互撞击着,发出咯咯
声,令人牙齿酸痛,一层半透明的阴影护罩倏忽升起,仿佛一个巨大水泡,将整座浮空
艇都包裹在其中。剩下两名士兵,一人在警戒,另外一人开始施法。琼恩等实习者,倒
不必动手帮忙,只要小心保护好自己就行。
奇怪,这人从怀里掏出来的是混合着银粉的滑石粉……他要用识破隐形魔法?
念头方转,法术已经施展出来,随着滑石粉四散飞去,浮空艇周遭原本空无一人的阴影
迷雾中,陡然现出几个矮小的身影来,兜帽皮甲,黑布蒙面,手持短刃,正作势欲扑,
与此同时,左右两侧其他几艘浮空艇周围,也都突然冒出这种杀手,径直往每艘艇的镇
守军官扑来。
马斯克的祈并者,果然都擅长隐遁躲藏,居然派几个诱饵在前面缠斗,真正的主力借着
阴影迷雾,潜行到了后方。这一队浮空艇,在前面开路的四艘上都装有魔法巨弩,后面
跟随的六艘却没有,单纯就是能飞行的大木筏,武备虚弱,正是相对薄弱环节。
看他们这点人数,不像是刻意伏击,应该只是在阴魂城附近搞什么秘密勾当,恰巧被撞
上。如今一上来就直奔高阶军官,十有八九是要擒下人质,作为撤退的交换条件吧。否
则就算他们能刺杀军官,阴魂城的援军也会马上就赶到,到时候这些马斯克祈并者谁也
无法逃脱。
马斯克的部下,素来和这位神祗一样自私狡诈,是不太可能搞什么自杀式攻击的。两败
俱伤的事情,他们不会愿意做。而阴魂城素来讲求精英化,能培养出一个高阶军官,那
是耗费了大量的精力和资源,轻易不会牺牲掉。所以只要这些马斯克祈并者擒下军官,
十有八九双方是能达成协议的。这种类似的事情,以前也发生过。
反正,彼此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不出所料,这些家伙见行踪已露,不再躲藏,齐齐冲上。动作好快,只一晃眼间,三个
祈并者就已经踏上了浮空艇。
只是一踏上浮空艇,他们顿时便感觉不对,刚才黑袍巫师释放出的那团阴影护罩,虽然
没有什么杀伤力,却仿佛一层黏稠的液体,从外面强行闯入,便如陷入一片泥泞空间似
的,动作顿时迟缓下来。
黑袍巫师见敌人已经冲上浮空艇,虽说巫师最忌讳被敌人近身,也不慌张,抬手一指,
一道灰色射线从指尖迸出,射向最前面一人。同时两点红光激射而来,乃是琼恩的同学
在施展魔法飞弹。
因为怕妨碍施法的缘故,巫师一般不穿盔甲,不持盾牌,在战场上处于非常脆弱的境地
,最害怕的便是被敌人贴身逼近。所幸有魔法飞弹这种法术,简单易学,瞬间激发……
只是威力太弱……若是由高阶巫师用出来,倒还像模像样,从两个还没毕业的巫师学徒
手中使出,就未免太不够看了。
最前面的祈并者被黑袍巫师指尖的灰色射线击中,身躯晃了一晃,软软瘫倒下来,但肯
定不是断气了,因为脸上还在努力做出愤怒的表情,应该只是被抽空了力气。两枚魔法
飞弹准确击中后面一个祈并者,打在胸口砰砰作响,但他只是身体微微一滞,随即若无
其事,又再扑上。在他身后,第三个祈并者也紧跟上来,他们贴得如此近,让人怀疑会
不会撞到一起,但这是一种很好的掩护方法。
这艘浮空艇上有六个实习者,两个见习牧师早早给自己加上最后一道神术,躲得远远的
,也不必指望他们能帮什么忙。四个巫师学生,除琼恩之外,其余三个都才四年级,刚
才有两人已经分别发出魔法飞弹,估计准备的法术也已用尽,基本丧失了战斗力。至于
琼恩,他在此前也早就已经把准备的魔法基本全部用尽了……其实还留了一个,不过,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愿意施展。
好在也不需要这些实习者动手,他们是来随军训练的,目的是在军队的监护下,安全地
增加实战经验。真遇上这种突发情况,自然还是军队的人来解决。
刚刚施法破除隐形的士兵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手同时探入怀中取材料,准备释放下一
个魔法。另外一个士兵手腕一翻,从腰间取出战锤,上前挡住两个祈并者。
他们配合得非常默契,显然久经训练。
黑袍巫师晃动着法杖,口中喃喃诵咒,杖头上的骷髅突然“咔咔”张开森森白齿,口中
吐出一团黑气,浓郁不散。显然,一个强大的亡灵魔法正蓄势待发。
亡灵魔法是各大魔法学派中最阴狠毒辣者,除非被抵御,否则往往就是一击毙命。马斯
克的祈并者往往不修炼魔法,但这情形一看便知,正要想办法应对,就见那团黑气急速
变化,幻出一张可怖的面孔来,先是紧闭的双眼、内凹的鼻子,还有比例大得不像话的
嘴巴。当那眼睛突然睁开,周遭空气陡地冰冷,随即忽地弹出,大嘴张开,一口咬住前
面一个祈并者的头颅。
仿佛听到“喀嚓”一声轻响,这鬼脸一口便将人的脑袋咬下一半来,白色的脑浆飞溅,
尸体倒在浮空艇上,手足还在挣扎颤抖,这情形着实是有够恶心。
转眼之间,三个祈并者已经一死一瘫痪,只剩下一个。这也证实了琼恩之前的判断,他
们并不是为伏击而来,纯粹是恰巧撞上,否则不会派出实力这么弱的队伍。
不过实力弱并不代表就没有威胁……尤其要看对什么人而言。眼看两名同伴先后倒地,
心知已经不可能擒下或者击杀军官,第三名祈并者索性足尖在浮空艇上一点,以不可思
议的动作在空中改变方向,朝琼恩冲来。看他的样子,是打算临死前拉个垫背的。
该死的,为什么偏偏看中我。
虽然心中如此咒骂着,琼恩其实也知道缘由。军官和两个士兵都不容易对付,自然是找
学生下手最好,而琼恩恰好就站在最前面,离他最近。
琼恩其实也不想站前面,但谁让他是这六个实习者中年级最高,资历较深者呢,规矩就
是如此。
黑袍巫师刚刚释放了那个令人恶心的鬼脸魔法,暂时是肯定无力救援。马斯克的祈并者
素以行动敏捷著称,他突然改变目标,那个手持战锤的士兵也没能拦住。幸好还有一个
士兵,应该是个巫师,恰好已经完成了魔法,他的右臂突然变成一团黑色半透明的长须
,仿佛乌贼的触手,朝祈并者卷去。
祈并者在半空中扭身,险险躲开黑色触手的卷袭。这为拿战锤的士兵争取到了时间,一
道暗银色光束从他手中发出,直直射在琼恩身上。琼恩只觉胸口微微一闷,略微有些不
畅之感,正自奇怪,发现那道暗银色光束反弹了回去,消散虚空;抬眼一看,手持短刃
的祈并者已经摆脱了黑色触手的纠缠,正朝自己扑了过来。
该…该死的,怎么会这样……
从道理上讲,军队有义务保证实习者的安全,若有损伤,他们是要受处罚的;从刚才的
情形来看,显然拿战锤的士兵是要给琼恩施加了一道什么防护魔法,保证他不会被马斯
克祈并者伤害……可是,现在他们脸上那副惊愕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刚才那道暗银色光束为什么会反弹回去……什么防护魔法是这种样子的?
来不及思索这些,生死关头,不能再有所保留。早就在脑海中盘旋无数遍的咒文倏忽浮
现,琼恩匆忙念出一个单字,一直紧握在掌心的小小圆石重重掷了出去。
“轰”的一声,石屑纷飞,那块平平无奇的小圆石砸中祈并者,顿时自行爆裂开来,仿
佛炸药一般。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浮空艇上所有人微微一晃,那个首当其冲的祈并者很倒
霉,正被砸中脸,顿时炸得面目模糊,摔落下来,被后方急速射来的黑色触手当胸穿透
,登时毙命。
所有人都在瞪着琼恩。
这是石弹术,算不上什么高阶魔法,随便去军队里找个巫师来基本都能施展。但对于一
名巫师学校的学生来说,这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能用这个魔法,意味着已经能触摸到魔网的第二层。
巫师学校的学生,能从四年级毕业,升上五年级的,一般水准都还只是能触摸到魔网的
第一层。琼恩也是在前几天才有突破,精神能联结到第二层魔网。作为五年级学生,面
临毕业考试,谁都会刻意隐藏一些自己的真实水准,以便在毕业考试时能起到出奇制胜
的效果。琼恩自然也不希望别人知道自己的进境如何,倘若不是这次性命攸关,是决不
会显露出来的。
不过……怎么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头。
身后学生的低声惊叹,这很好理解,但那个黑袍巫师,还有那两个士兵,他们的眼神…
…怎么都好古怪的样子。
一名刚升入五年级的学生,能触摸到魔网第二层,这自然很值得好好夸奖,但说到底,
也终究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奇迹呀。传说当年的耐瑟大奥术师卡尔萨斯先生,两岁的时
候就能施展第一个魔法,二十二岁的时候就成为帝国顶级的大巫师,这才真正是震古烁
今的天才呢……你们这么看着我,会很有压力的……
不,不对,不是因为这个……他们这幅样子,是因为某种别的原因……
正有些紧张不安时,黑袍巫师终于开了口,打破沉寂,“把他押起来。”他指了指还瘫
软在地上的那个倒霉家伙,重新坐回椅子,低下头,不再说话。
阴魂城篇 第二十节 危机,礼物
阴魂城的援军飞快赶到,战斗结束。马斯克的祈并者大部分战死,还抓了几个俘虏,打
算带回去审问。不管怎么说,跑到阴魂城附近探头探脑,这着实是件有些奇怪的事情,
不能不弄个明白。
清点人数,几乎没有受到什么真正的损失,仅有几个士兵受伤。整体来说,算是有惊无
险,小小的意外插曲罢了。全队顺利返回阴魂城,下了浮空艇,将浮空靴等物品交还军
队,见习牧师们自回神殿,琼恩和同学则回巫师学校。
琼恩心里,也并没有把这次遭遇太当回事,反正安然无恙回来。至于暴露了自己已经能
触摸魔网第二层,其实也没多大要紧,也是迟早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就不要再去多想,
这是琼恩的一贯准则。
回到学校,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休息之后,琼恩起床取出魔法书,再次准备魔法。随后
,他走出宿舍,进入自己的实验室。
三年级以上的学生,便拥有自己的实验室。琼恩最早听到实验室这个名字,以为是做物
理化学试验的所在,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烧杯试管,后来才知道没这么简单。精研亡灵
魔法的巫师,他的实验室里有可能走来走去都是骷髅架子,桌上墙上挂满内脏器官,仿
佛屠宰场;擅长咒法的巫师,实验室里就更可能到处是魔法阵、符文和异位面怪物在笼
子里蹦来跳去;喜欢幻术的巫师,实验室里就比较诡异了,什么奇怪的景象都有可能发
生,一走进去仿佛就置身另外一个世界——其实大多都是幻象。
秉承阴魂城一贯的“精英化”理念,从四年级开始,所有巫师学校的学生都要选择自己
的专业方向。阴魂城培养巫师,重精通,不重广博,重专家,不重通才,只有两种人样
样都会——第一种是绝顶天才,第二种就是三流劣等角色。
按照通行的理论,魔法分八大学派,分别是防护、咒法、塑能、亡灵、幻术、附魔、变
化和预言。每个晋入四年级的学生,都要在这八大学派中选择其一作为自己的专业方向。
当然,选择一个专业方向,不等于完全放弃掉其他学派。因为不同派系的魔法,其实秉
承不同的原理,往往彼此间存在严重的冲突甚至截然对立。所以根据数千年流传总结下
来的经验,为了防止意外,巫师一旦选择了某个学派作为自己的专业精研方向,就自觉
断绝掉另外某一两个学派的魔法学习,从此碰都不碰,以免冲突起来走火入魔,一命呜
呼。
琼恩自然也不敢冒险,他考虑了很久,选择变化学派作为自己的专业方向,然后……然
后就再也不去听亡灵系和塑能系的教授讲课了,反正他也反感这两个学派。
不过这种强行规定选择专业方向的作法,也只在阴魂城里普遍推行。听教授说起过,在
物质界,巫师们就没这么多讲究,大部分都是随心所欲,爱学什么学什么,普遍的风气
是重视通才超过专家,甚至认为广博涉猎才是正道,精修某一学派是眼光狭隘之举。
受阴魂城的教育和风气熏陶,琼恩目前的想法,自然也认为精研专修才是正道,样样都
会些,那叫万金油,有什么可取的?物质界的巫师同行,真是笨蛋到家了。
琼恩专业精研的变化系魔法,又有个名称叫炼金术,最最拿手的就是转化改变事物的状
态,这其中自然涉及大量的物理化学知识,所以琼恩的实验室里,倒确实是一堆烧杯试
管的,只要他再套身白大褂,就能扮演科学家了。
平常在实验室里,琼恩最喜欢干的事情是配制各种魔法药水,有空还把田伯光昔日教他
的那些春药配方拿出来研究,参照所学的魔法知识加以改良,颇有效用。对于巫师来说
,配制魔法药水也是基本功,几乎人人都会,但精研变化学派的巫师,在这方面往往更
加优秀一些。
其实变化学派魔法,最著名的不是配制魔法药水,而是制造各种魔像傀儡,不过这是顶
尖技巧,琼恩还根本不可能做到。其次是制造各种魔法物品,最容易的才是配制药水。
当然,这只是个粗略大概的说法,不少复杂的魔法药水,同样是需要非常高深的技巧的。
制造魔法物品,相对而言比配制药水复杂一些,在能触摸魔网第二层之前,基本不用考
虑。琼恩在前几天发现自己的进步突破,喜不自禁,又想到马上就是月末,便打算亲手
给姐姐珊嘉制作一件礼物。
制作魔法物品,需要绝对的专心致志。琼恩聚精会神,时间不知不觉间就飞快逝去,最
终,他顺利完成了最后一道步骤,将成果收进怀中,推门出来,外面已经朦朦微亮了。
穿过熟悉的小巷,走到自己家门口,已经听见厨房里的轻微声响,珊嘉在准备早餐。她
知道每个月的月末,琼恩都要定期回来,所以这一天就闭门停业,不开商店,在家里等
着。
推开门,走进客厅,家里收拾得整整齐齐。珊嘉其实说不上有洁癖,但很爱干净,如果
她看到家里乱糟糟的,就一定要马上整理好,否则晚上睡觉都不安稳,从小到大都这样。
听到脚步声,珊嘉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早餐马上就好,”她笑着,“等五分钟就行。”
琼恩应了一声,坐在沙发上。
珊嘉的时间把握得很准确,五分钟后,姐弟俩已经坐在桌前享用牛奶和煎鸡蛋了。
“姐姐,生日快乐。”琼恩看看时候差不多,将怀中的礼物拿了出来,递给珊嘉。前些
天是姐弟两人的生日,只是当时琼恩在学校,没法回家,今天补上礼物。
那是一只银色的耳钉,材料倒也就是普通的白银,作工平平,样式是一只蜘蛛形状。阴
魂城的女性,大多也都戴耳饰,或者耳环,或者耳钉,珊嘉也不例外,只不过……
“怎么只有一只,”珊嘉接过来,“还有一只呢?”
耳钉和耳环一样,自然也应该是一对的,人都有两只耳朵嘛。
“呃,那个,就只有一只。”琼恩有些尴尬,倒不是故意如此,而是因为制作这种魔法
物品,非常耗费精力,今天能做成这一只已经不错了。要想再做一只,至少也得先休息
上十天半月,那就未免太晚了点。
珊嘉微微一笑,也不再多问,低头仔细端详,“干嘛做成蜘蛛啊,”她有些奇怪,“你
喜欢蜘蛛?”
琼恩并不喜欢蜘蛛,珊嘉也不喜欢——不过,在穿越之前,在上辈子,琼恩的某位女友
,她也喜欢戴耳钉,最喜欢的一副,就是这样的。
凭着回忆,琼恩做出了这幅耳钉。
珊嘉没有再问,她总是这样,安静,聪明,乖巧,不会说任何多余的废话,问任何没必
要问的问题。
“我在它上面附了一个小魔法,”琼恩解释,“姐姐只要经常戴着它,身上就会暖暖的
,晚上睡着就不会冷得睡不着了。”
“真的啊,”珊嘉很高兴,“我听说能制作魔法物品,就已经可以算是真正的巫师了呢
。”
琼恩微笑。确实,珊嘉说得没错,不过其实这耳钉只是一个准魔法物品——也就是说,
只在阴魂城内有效。一旦走出阴魂城,走出一定的范围,这耳钉就丧失了所有魔力。以
琼恩目前的能力,还不足以制造出真正的魔法物品来,只能做这种替代品。
要对姐姐说这个么……算了,反正姐姐基本也不会出阴魂城。
琼恩略略犹豫了一下,决定不多加解释。或许是虚荣心作怪吧,让姐姐觉得自己已经有
正式巫师的水准,不也很好么。
“帮我戴上吧。”珊嘉说,嫣然微笑。
琼恩从珊嘉的手心取过耳钉,替姐姐拂起垂下的长发,拢在耳后,将银色耳钉小心地戴
在她右耳的耳垂上。
“好看吗?”珊嘉问,走到镜子前自我欣赏。
琼恩用力地点点头。
十五岁的珊嘉,已经完全不是当年那个稚嫩的小女孩了。和去世的母亲一样,她身材高
挑,约有五点六英尺(很巧合,这个世界的计量单位非常接近地球上的英制度量衡,基
本可以通用),大约就是一米七二,只比琼恩矮半个头。她今天上身穿了件淡蓝色衬衫
,下身搭配浅灰色长裤,踏一双银白色的长筒平底薄靴,越发显得双腿修长挺拔,臀部
丰翘。黑色长发随意披散,用一根淡黄色的发带松松系着,洒在肩上,于英气勃勃中增
添了几分妩媚。
从琼恩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珊嘉的背面,看不到前面的胸部——不过,姐姐不是正在照
镜子么。阴魂城的工艺极其发达,早早就发明了制造玻璃和镀银的技术,镜子效果非常
好,能清楚地照出珊嘉的正面,那高耸傲人的胸部,让琼恩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
好大……大概有34D吧......
正在目测着姐姐的胸围,珊嘉已经照完了镜子。“小弟,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出去走
走吧。”她提议。
琼恩自然毫无异议。
阴魂城并不算特别大,而且有一大半的区域是琼恩和珊嘉这种平民百姓根本不能靠近的
,包括皇宫、贵族居住区、军队驻地、巫师学校等等。至于平民、商人的居住区,又很
是拥挤,所以走着走着,自然而然就到了集市上。一般来说,男人都不喜欢陪女孩子逛
街。不过陪着漂亮姐姐,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阴魂城有专门的商业区,琼恩家的商店就开在那里。任何世界的任何地方,商业区其实
都大同小异,不过是一个又一个的店铺罢了,里面摆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到处是拥挤的
人群。
珊嘉倒也不是特别喜欢逛街买东西的女孩,更多是随便闲走罢了,一路闲谈,说说学校
里的情形。不知过了多久,琼恩漫不经心抬眼,瞥见旁边服装店里,有一件淡黄色的连
衣裙,样式颇为漂亮,不由得动了心。
“姐姐,那件连衣裙很漂亮呢。”
珊嘉顺着琼恩手指方向看去,微微摇头。她素来不喜欢裙子,大约也是因为要经常干活
的缘故,讲求干净利落,衣服大多偏中性化,衣橱里最多的都是衬衫长裤,就像今天穿
的这一套。
她身材修长挺拔,面部秀丽,轮廓鲜明,再配上这种男性化的衣服,显得非常英武帅气
,便如俊美少年一般。琼恩也非常喜欢看到珊嘉这种打扮,不过,到底是女孩子,总该
也有柔软甜媚的一面才比较好。
身为女孩子,总还是应该有几件裙子的,尤其是如果有一双修长美腿,那不穿裙子简直
就是浪费。
“姐姐,我觉得你穿裙子也会很漂亮嘛,试试看?”
禁不住琼恩再三要求,珊嘉走进商店,让老板将那件淡黄色连衣裙取下,走进试衣间换
衣服。最终,在接连换了几件之后,珊嘉选择了另外一件粉红色的连衣裙,付了帐,和
琼恩走了出来。
“这么高兴干嘛?”珊嘉有些奇怪地问,发现弟弟脸上一直带着笑意。“唔,因为以前
从没见过姐姐穿这种连衣裙,刚才看到,觉得好温柔好漂亮的感觉,所以高兴啊。”
珊嘉笑了起来。“小家伙。”
“可惜我自己不会做衣服,”琼恩遗憾地说,“否则我来给姐姐做一套附魔法的连衣裙
,这样就更好了。”
珊嘉虽然不是巫师,不曾进巫师学校学习,但也开了这么多年的法术材料商店,平时也
听琼恩谈及,对魔法知识并不十分陌生,但涉及更细微的地方就不很了解了。听他这么
说,便也随口问:“不能先买一套裙子,再附魔法上去吗?”
琼恩摇头,“制作魔法物品都讲究一气呵成,最好全过程都是自己一人完成,可以一边
制作一边附魔,比较容易。如果买一套现成的裙子再附魔,那难度就有些高了,我……
还做不到呢。”
珊嘉看着琼恩,微笑着,眼神中仿佛尽是宠溺,“没关系,”她轻声说,“你肯定不用
多久就能做到的,姐姐等着你做的裙子哦。”
琼恩默默点头。
两人随意走着,转出了商业区。“你上次好像说,五年级会有很多实战训练的吧,”珊
嘉说,“要小心点,魔法很危险的。”
实战训练,自然不会仅仅是一个人对着墙壁训练,有很多时候是同学之间相互较量,也
借此试探对方的能力高低。不过珊嘉的担心是多虑了,琼恩笑了起来,“放心啦,姐姐
,真到实战训练的时候,都是要进专门的法术决斗结界的,顶多会受点伤,决不会真有
什么大危险……”
话没说完,琼恩突然怔住。珊嘉有些奇怪,抬眼一看,见他怔怔站在原地不动,若有所
思,不禁有些奇怪。
“怎么了?”
琼恩摆摆手,示意她别说话。刚才被珊嘉无意间一语提醒,仿佛勾起了心底某个一直潜
藏的不安。
魔法……伤害……抵抗魔法……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难怪昨天军事演习回来的时候,军队那三个人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根本不是因为自
己能触摸魔网第二层——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真正的原因,是在那道被自己反弹
回去的暗银色光束上。
琼恩只觉得背上微微有些发冷,不知是紧张还是担忧,或者是兴奋。虽然还没有完全明
白其中的玄妙,但隐隐约约间,他已经知道,自己似乎陷入——或者很快就要陷入漩涡
的中心了。
第一卷 阴魂城篇 第二十一节 小白鼠的前景
昨天军事演习,马斯克的祈并者朝琼恩扑过来。那个拿战锤的士兵——他应该是个莎尔
牧师——手中发出一道暗银色光束,打在琼恩身上,结果被反弹了回去。
这情形自然很奇怪,但当时性命攸关,琼恩来不及多想这些,一个石弹术发出来,恰好
就砸中敌人的面部,事后知道原来连眼睛都炸瞎了,真是好运气。后来回到阴魂城,又
是一番忙乱,返回学校后,又忙着给珊嘉准备礼物,一时也就给忘了。
但现在想起来,这里面大有蹊跷,大有文章啊。
那个牧师显然不是在攻击琼恩,既没道理也没必要,别说大家无仇无怨,就算真和琼恩
有仇,也只需要坐观马斯克祈并者代劳就好,何必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再说,琼
恩若真在军事演习时受到损伤,他免不了也要被军队处罚的。
根据当时的情形判断,他很明显是要给琼恩施加一道防护魔法,保证琼恩不会被祈并者
伤害到。但很奇怪的是,那道魔法居然失效了,或者说,被琼恩给抵抗了。
“难道说,自己因为是穿越过来的,不是这个世界的土著居民,所以不会被这个世界的
魔法所影响?还是说因为长期修炼内功的作用?”
念头刚闪,随即知道不对。在学校里的时候,经常和同学较量切磋,也好几次被魔法击
伤过,如果自己真有这种抵抗魔法的能力,早就已经发现了,哪里还要等到今天。
等等……这其中是有差别的。
魔法是个很宽泛的统称,其实分为奥术和神术。巫师研习奥术,牧师祈求神术,这两者
虽然从表面看起来差不多,其实差异是非常大的,当然,在最基础的原理上也还有相通
之处。
琼恩在巫师学校里遇到的,自然都是奥术,他能被奥术击伤,对奥术没有任何特别的抵
抗力,这点已经被很多次事实证明了。
但昨天,是一个牧师在对他施法——难道说,琼恩对神术有超乎寻常的抵抗力?
可是,这也不对啊,因为昨天那道神术,虽然琼恩不知道名字,显然是一个防护类型的
神术。琼恩不懂神术,但只要有最基本的魔法常识,就应该知道:这种类型的神术,是
不可能被抵抗掉的。
这违反了基本的魔法常识。
根据不同的标准,就有不同的分类。从作用原理上看,魔法可以划分奥术和神术;但如
果从效果上来看,便可以粗略划分为攻击性、保护性和中立性三种。
中立性的魔法,不直接影响对手,比如将一块石头变成一滩泥土,或者在一柄剑上附上
火焰,这种魔法,效果如何基本就看施法者技艺的高低深浅。
攻击性的魔法,则大多都是要直接杀伤、破坏、压制对手,包括攻击对手的肉体和精神
——这自然会招致对手的本能抵抗。就如你突然打人一拳,对方也会自动地肌肉收缩,
抵御攻击。
魔法这种东西,虽然威力非凡,但到底也不是万能。就像亡灵学派的奥术,虽然很多都
号称打中就死、一击必杀,但也毕竟只是“号称”而已,就算是死亡一指这种传说中的
杀手锏,如果真撞上对方身体格外强壮,也是完全有可能硬生生就扛下来的。再如精神
控制类型的魔法,倘若遇上对手心智坚毅如钢铁,那也很容易徒劳无功。
因为对手永远不同,所以攻击性的魔法,也就往往有各种可能的风险和变数。
但保护性的魔法就不同了,因为它们基本都是祝福、增益、防护、强化之类,不会对受
术者造成任何负面影响,所以根本就没道理会被抵抗掉。比如说,有人用魔法在你身周
创造一套无形的铠甲,能替你抵御一定的外来伤害,你怎么抵御掉这个魔法?除非自己
硬要去破解掉。
可是那道暗银色光束打中琼恩的时候,他的感觉是胸口发闷,呼吸有些不畅……然后就
把神术反弹出去了。这不对劲啊。
唯一的解释,就是琼恩体质极其特殊,违反了魔法常识。他不能抵御奥术,但偏偏能抵
抗神术——不但连攻击性的神术能抵抗掉,就连保护性的神术,他都能硬给当作攻击给
抵御掉。
靠,如此说来,岂不是以后自己受伤了,连找个牧师施法治疗都不成,只能靠喝药水支
撑?这也未免太惨了点吧。
等等,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这是以后的事情……真正当前的问题是:既然自己是如
此怪胎,既然已经被人发觉,那接下来……
难道明天就会有人把自己拎进实验室,关在笼子里当小白鼠做试验么……
琼恩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第一卷 阴魂城篇 第二十二节 虹彩龙,大裂解
珊嘉见琼恩脸色不太好,以为他有些累了,便提议回家。一路上,琼恩皱眉苦思,一言
不发。
想想被关在笼子里的前景,他就实在高兴不起来。不过这些事情没必要告诉珊嘉,他不
想小女孩担心。
一天匆匆过去。第二天清晨,琼恩早早起床,准备好魔法,该回巫师学校了。
街道上空空荡荡,没有多少人,琼恩一路信步走来,已经快要看到巫师学校的那座高耸
主楼了。陡然间,一阵莫明的心悸传来,琼恩一凛,身为一名准巫师,他敏锐地感觉到
了头顶上有很强的魔力波动迹象。
难道有人想偷袭自己?
在巫师学校里呆得久了,本能地充满戒心,琼恩伸手入怀,就准备掏出法术材料来,早
上准备好的某段咒文已经在脑中隐隐浮现,蓄势待发。
嗤的一声轻响,头顶虚空破开,跳下两个人来,正落到距离琼恩不足十步远的地方。
琼恩警惕着。
这两人都身材高大,满头金发,左边一个仿佛少年模样,满面灿烂笑容,双眼却很诡异
,是七彩斑斓的,隐隐透出虹光,穿一身白色长袍;右边一人似乎是他的随从或者护卫
,年岁较长,面容僵硬,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身上穿着厚厚的黑色皮甲——真的好厚
,穿在身上仿佛棉袄,鼓鼓囊囊的。
从空中落下,两人四面张望,回过头来,正看见琼恩。那少年便面带笑容,大踏步走过
来,伸手在琼恩肩上轻轻一拍。
“嗨,早上好。”
琼恩不算很高,但也不矮,约一米八二的身高,但这少年还要高出小半个头。说也奇怪
,通常情况下,琼恩是决不会让一个陌生人随便拍自己肩膀的,巫师都是极小心谨慎的
家伙。但看着这少年迎面走来,一脸灿烂笑容,便仿佛看到多年熟识的老朋友似的,提
不起半点戒心。
“打听一下,这里是阴魂城吧?”那少年说。
琼恩点点头,“嗯。”
“那王宫在哪个方向,能告诉我么。”
琼恩虽然没去过王宫,但大致方向还是知道的,伸手指了指。少年点点头,“多谢。”
转头招呼同伴,便朝琼恩所指的方向走去。
琼恩怔了一会,方才回过神来,只觉脑子里似乎还有些晕,仿佛有什么念头在盘旋,但
怎么都想不起来。抬头看看,发现人影已经消失,也就先回了巫师学校。
直到进了学校,看见熟悉的环境,被冷风一吹,头脑陡然清醒过来。
奇怪,自己刚才是怎么搞的,难道不知不觉中了心智控制之类的魔法?没看见那少年施
法念咒啊。
虽说特别高明的大巫师,是完全可以不动声色间完成施法的,但看这少年的样子,怎么
也不会超过二十岁,哪里可能是这种大巫师……不对,他们不是阴魂城的人?
想到这点,琼恩猛然一惊。阴魂城里的居民,住在幽影界一千余年,被这个位面的阴影
本质所侵染,一代一代累积,对人的身体相貌都有影响。像阴魂城既无天灾又无人祸,
物产不匮卫生保健发达,人口数量却一直提不上去,就因为居民被阴影本质侵染,生育
能力普遍下降的缘故。
除此之外,阴魂城的居民,放眼望去,头发、眼珠颜色,普遍都是偏黑色或者灰色,从
来就没见过满头金发的家伙,更别提那彩虹似的眼睛。
他们是外来人……幽影界里只有阴魂城这座人类城市,这么说,他们是从物质界来的?
可是阴魂城能在幽影界屹立千年,城市防御是何等严密,不知布下了多少强大的魔法屏
障。这两人显然是偷偷潜入,所以连路都不认识——但他们是怎么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
下,破开那么多魔法屏障的?
他们要去王宫,又是打算做什么?
琼恩心中有些忐忑不安。自己刚才似乎是中了什么魔法,稀里糊涂就给人指路,如果这
两人真是什么入侵敌人,闹出什么事情来,追究到自己头上,那就很麻烦了。
原本就担心被抓去当小白鼠做试验,已经够头疼,如今又莫名其妙撞上这无妄之灾,真
是令人无语了。
想归想,自己也只能听天由命,基本什么事情都做不了。难道还能从阴魂城逃走么,笑
话。
正摇头叹息间,猛然听得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琼恩只觉脚下剧晃,几乎站立不住,仿
佛发地震了一般。可阴魂城是漂浮在空中的,不可能有地震这种事情。特别强大的魔法
倒也能造成小范围地震效果,但哪个家伙发了疯,敢拿自己住的城市作实验?不被吊起
来烧死才怪。
巨响和震动是从北面传来的,那里……好像正是阴魂城王宫的所在。
妈的,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那两个金发家伙果然是敌人,都闹出这么大动静了。这下
子,自己十有八九是要被牵连进去了,希望不要被认为是勾结外敌的内奸…...
学生们纷纷从宿舍和实验室里跑出来,仰头看着北面的天空。那里已经是五彩光华漫天
闪耀,仿佛无数道焰火齐放,绚丽异常,仿佛节日庆祝似的。但在内行人眼中看来,便
知道这哪里是放烟花,分明是各种强大魔法正在交织轰炸。
巫师学校的各个角落里,升起十几道光芒,横贯虚空,朝王宫方向急速奔去。这是学校
的教授们察觉到了有强敌入侵,前往相助。同一时间,透明的半球形阴影护罩升起,将
学校笼罩在其中,防止被战火波及。
那两个金发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敢去阴魂城王宫闹事?虽说各位阴魂王子们一般
都有要事在身,基本不住在王宫里,但至少阴魂城主泰拉曼特和副城主霍杰哈纳两位,
是肯定在的。这两人都是阴魂城的顶级大巫师,近乎神明一般的存在,敢去招惹他们,
是不想活了么?
正胡思乱想间,就听得一声清啸长吟传来,漫空纷错光华之中,庞大的身影轰然出现,
那是一条粉红色的巨龙,周身千万点虹光璀璨闪烁,仿佛晨星。巨龙的右爪中,仿佛扣
着一个人,看那圆滚滚的样子,应该就是那穿着超厚皮甲的同伴。
巨龙长啸一声,口中喷出一道锥形七彩虹光来,瞬间散开,化作巨大的虹光护罩,遮蔽
自己周遭,挡住所有攻击的魔法,庞大的双翼振开,就要冲天而走。却见虚空中一晃,
巨龙的头顶上,突然划开一道银色的门,一位身穿黑色长袍的巫师从门中跨出,高举手
中法杖朝着巨龙背上一指。
黑色法杖顶端射出一道翠绿色光线,直直打中巨龙背部。巨龙怒吼一声,原本护住周身
的虹光护罩被一击而溃,无数攻击魔法乘机从四面八方蜂拥轰来,其间夹杂了数百支魔
法巨弩射出的破魔箭矢。
就算是神祗,也未必能在这如潮一击下全身而退。就听得巨龙怒吼连连,身上已经瞬间
绽开了无数伤口,粉红色的鲜血飞溅。总算巨龙是世间最强悍坚韧的生物,虽然被如此
狂轰滥炸,居然只伤不死,双翼鼓动,轰然一声,虚空中破开一个巨大黑洞来。巨龙疾
飞而入,隐没身形。攻击者没有追赶,这条粉红色巨龙最后是强行破开空间屏障,此时
已经不知穿梭到哪个位面去了,要追也追不上了。
硝烟已止,尘埃落定,阴魂城又恢复了平静,至少是表面上的平静。学校上的阴影护罩
撤去,参战的教授回转,只是大多有些狼狈模样。
目睹了一场如此激烈的大战,学生们都有些意犹未尽,议论纷纷,谈论着方才自己看到
的各种魔法,谈论着那条粉红色巨龙的来历,以及最后那个用传送门升上高空,一击击
溃巨龙虹光护罩的黑袍巫师。
“那就是霍杰哈纳先生啊,”有个学生突然兴奋地说,“有次父亲带我去参加宴会,席
上见过他一面,看他那支法杖,杖头是一条翼蛇,他的独有标记呀。”
“哇!”
对于这些巫师学生来说,霍杰哈纳也是心目中崇拜的偶像。和阴魂城主一样,霍杰哈纳
也是极其优秀的大奥术师,从耐瑟时代起就担任着阴魂城的副城主之职,被称为“城主
之手”。很多时候,他的命令就等于是阴魂城主的意旨,他就等若阴魂城主的化身。
传说,他还是那个秘密的高等巫师学校的校长。
那个只有毕业考试中取得第一名,才有资格进入的学校。

【在 k*****a 的大作中提到】
: 转载声明:
: 1.本文转载自百度贴吧。
: 2.警告:这是起点种马文,男主基本就是个会法术的种马...女权主义请绕道...
: 3.警告:这是乱伦文,乱伦内容见标题。有轻度猥亵情节。过敏者请绕道。
: 4.警告:这是色情文,有露骨的色情描写。未满十八岁的请绕道。。。
: 5.警告:本文暂时太监中,作者不定时填坑。。。
: 正文:

k*****a
发帖数: 7110
3
第一卷 阴魂城篇 第二十三节 情人
接连发生的意外事件,让琼恩心下忐忑不安。但很奇怪的是,几天过去了,居然什么都
没发生,既没有人把他抓去当小白鼠,也没有人来追究他勾结外敌指示目标的责任,一
切如常。
这反倒让琼恩更加紧张起来,不过一直都平静无事。时间一长,加上五年级的学业越来
越繁重,也就渐渐放在脑后了。
很快,时间又过去两个多月。
大量的实战训练,让他进步神速。琼恩在凝神冥想时,已经能非常稳定地联结到魔网的
第二层,不再如刚开始时那样,总还有些生涩滞碍的感觉。他仿佛能清楚地看见虚空中
那交错纷织的银色丝线,可以准确地知道,从哪一根丝线上,可以汲取自己所需要的力
量,塑成魔法。
不过,距离触摸第三层魔网,还有些距离。每当他想尝试更深入一层时,立刻便会头疼
难忍,仿佛像要裂开一般,几乎要摔倒在地上打滚。有过几次痛苦教训之后,他也就暂
时不抱这个期望了。欲速则不达,世界上什么事情都如此。
五年级的时候,基本已经没有教授讲课了,要想学习新的魔法,主要就靠自己去图书馆
查找。这两个多月里,琼恩逐渐掌握了更多的魔法技巧,这些都记载在他的魔法书里,
需要时可以随时取出来温习。总体来说,一切顺利。
现在他所最希望的,应该就是毕业考试能得到第一名吧。
那天亲眼目睹了一场精彩绚丽的激战后,琼恩更加深深感觉到,自己和真正的大巫师比
起来,差距有多么遥远。虽然因为隔得很远,并没有看清楚战况,但最后霍杰哈纳先生
的那一击,却给所有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当时那只巨龙吐出了彩虹似的辉光,化作七彩斑斓的护罩,把自己包裹在其中,稳稳抵
挡住了四面八方的魔法轰击,仿佛惊涛骇浪中岿然不动的巨礁。正当所有人都以为无可
奈何的时候,是副城主霍杰哈纳升上高空,一击击溃了那近乎金刚不坏的虹光护罩,彻
底奠定了胜局。
事后琼恩特地去学校图书馆查阅书籍,几乎翻遍了“巨龙”这一项下所有的书册,最终
找到了那种粉红色巨龙的资料。
那是虹彩龙,一种极其稀有罕见的巨龙,甚至很多人都认为只存在于传说和故事里。虹
彩龙并不居住在物质界,一般都散居在各大外层位面里,往往和神祗交往密切,据说—
—仅仅是据说,在远古时,曾经发生过长期的大规模神祗混战,而虹彩龙也会受神祗邀
请前来,它们的粉红色巨大身影也经常出现在战场上。
众所周知,龙是天生的施法者,龙语天然蕴含有联结魔网的威力。但这并不等于说龙就
个个都是高明的大巫师——事实上恰恰相反,或许是因为肉身就已经强悍无匹的缘故,
巨龙们反而不怎么喜欢精研魔法。大部分时间,它们宁愿在洞里呼呼大睡,就算真要战
斗,它们也习惯优先使用自己天赋的恐怖吐息和尖牙利爪。因为不够在意又缺乏训练,
虽然是天生的施法者,巨龙们其实普遍都算不上优秀巫师,大多只会很少量的魔法,玩
玩罢了。
但虹彩龙却是例外,这种巨龙特别喜欢研习魔法,往往都可以称得上是颇有造诣的大巫
师。就像这次遇上的这只,虽然吐出彩虹辉光是虹彩龙天赋的能力,但能将其转化成虹
光护罩,不用以伤人而用以防护,那就是非常高明的魔法技巧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阴魂城防御如此严密,城中强者如云,很多都是上千岁的老怪物,
年纪比很多龙都大,就算是一只虹彩龙来了,也该被击毙当场才对。
这次遇上的虹彩龙,似乎格外的厉害啊。在这样猛烈的攻击之下,连霍杰哈纳都亲自出
手,居然还能退走,颇为不简单。
琼恩基本可以断定,那天向自己问路的那个金发少年,就是这只虹彩龙所变化。龙能变
化人形,倒也并不稀奇,只是他连路都不先弄清楚,就冒冒失失跑到阴魂城来,又闹出
这么大动静,到底是想做什么呢?
阴魂城一般只在幽影界活动,而虹彩龙并不喜欢居住在这种阴暗无光的地方,双方应该
从没打过什么交道才对,更谈不上什么仇怨。
算了,不想这些,反正和自己基本无关。既然没有人知道或者追究自己的责任,那又何
必多想。
除了查找虹彩龙的资料,琼恩还另外查找出了霍杰哈纳一击击溃虹光护罩的法术资料。
其实单凭远远看一眼,是不太可能准确辨认出某个魔法的,何况琼恩还算不上经验丰富
的巫师。但这次情况特殊,因为“一击击溃虹光护罩”,能做到这一点的魔法,并没有
几个。再考虑当时的情形,推断霍杰哈纳到底使用了哪个魔法,并不很难。
如果猜得没错,应该是大裂解术,一种能瞬间击溃重重魔法防护,甚至连魔法物品都有
可能毁掉的厉害魔法。
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时候,才能也拥有这样强悍无匹的能力呢。看看这些,再回头看看自
己这四年来所学会的:能将一块小圆石投掷出去并且爆炸,就已经是目前的最高能力上
限了——这真令人沮丧啊。
学得越多,琼恩就越感觉到不足。巫师学校里的课程虽然逐年难度增加,但说到底,依
然还只能算是基础阶段。如果不满足于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巫师,想要真正能有所成就,
除了更多的实践经验外,更精深的学习,是非常有必要的。
比如说,能进入那所传说中的高等学院。
以琼恩的成绩,奋力一搏,未必没有希望吧。
不过,现实总是这么奇妙。当你想四处察看有没有美女的时候,发现已经被恐龙包围,
只能埋头学习;而当你准备就这样一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偶然抬头,却发现身边不知
什么时候,已经悄然出现了美女。
她叫芙蕾狄。
芙蕾狄-莫尼卡。
芙蕾狄比琼恩低两年级,也就是三年级,他们的认识纯属偶然。
这一天半夜,琼恩正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练习刚刚学会的飞行术。
所谓飞行术,顾名思义,就是可以让巫师自己像鸟一样短暂地在空中飞翔上下的魔法。
能使用飞行术,意味着一个巨大的突破,意味着巫师已经可以触摸到魔网的第三层。
就在今天上午,琼恩在温习完几个已经熟练掌握的魔法后,忍不住再次冒险,凝聚心神
冥想,尝试进入魔网的更深一层。
他感觉到无形的疼痛,并非来自肉体,而是意识,清楚而剧烈。和前几次一样,不过,
程度要轻很多了,看来最近两个多月的辛苦锻炼,还是起到了一些效果。
忍耐着这种疼痛,他努力将自己的意识缓缓下沉,浸入黑暗的深渊——当然这“下沉”
只是一种比喻。疼痛加剧了,如潮水般一波一波地涌来,最终,当琼恩以为自己已经要
承受不住的时候,眼前仿佛出现了光明。
他再次看到银色丝线交织纷错成密密匝匝的立体网络。和他以前所看到的不同,整个网
络更加明亮耀眼,仿佛有银白色的火焰在其中隐隐燃烧着。
琼恩终于触摸到了第三层魔网。
当然,能初步触摸到,和能顺利稳定地从中汲取力量塑成魔法,还完全是两码事,不过
这总是一个非常可喜的进步。
冥想没有能持续多久,疼痛再一次袭来,让他眼前一片黑暗。不知过了多久,琼恩醒来
,只觉周身疼痛,仿佛每个关节都变形移位了似的,连抬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能力不足时,强行联结更深层次魔网,自然会导致这种超负荷反应。总算琼恩修习内功
多年,朝夕不辍,也算略有小成,想用来开碑裂石是不可能,运气疗伤却还是有用的。
休息半日,起身从怀中掏出魔法书,翻到其中一页。那上面记载着一个他很早以前就想
学的魔法,飞行术。
能像鸟一样自由自在地飞翔,这是所有人类的梦想吧,尤其是琼恩这种来自无魔法世界
的人类。
琼恩仔细地研读着飞行术的资料,准备好施法材料,然后进入沉睡,并在两小时后自动
醒来。他觉得全身精力充沛,神采奕奕,于是开始再度冥想,精神深入魔网第三层,很
艰难地,从仿佛燃烧着银白火焰的网络中,他提取了所需要的力量,并小心翼翼地塑成
了需要的魔法。
他需要找一个地方来试验。
虽然欣喜,琼恩并没有被冲昏头脑。如果被人看到他施展飞行术,那么自然就知道他已
经能触摸到魔网第三层了,琼恩并不想这么早就泄露这个秘密。
所以,必须一个隐蔽的地方。
和以前学习过的其他魔法不同,飞行术需要一个很空旷的场地,宿舍和实验室虽然够私
密,却不够宽敞,很容易撞上天花板。
没办法,最后只好等半夜时分,偷偷溜出来,找了个偏僻角落练习。
他从巫师袍内侧口袋里取出一根羽毛,轻轻往自己身上一拂,念出咒文,羽毛化作一团
轻烟消失。琼恩感觉自己的双足渐渐离开地面,他整个人漂浮起来。
仅仅漂浮起来,还算不上真正的飞行。琼恩前段时间学习过浮空术,同样也能让自己漂
浮起来——但也仅仅是漂浮,只能像电梯一样,垂直上下移动。
只有自由自在地翱翔,才是真正的飞行。
琼恩凝聚心神,想像着自己要往左前方移动,然后他惊喜地发现自己真的做到了。只要
用意念,他就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任意往某个方向漂浮移动,尽管速度很缓慢。
他真的能飞行了!这感觉真好。
正当他全神贯注地维持着法术,享受着飞行翱翔的快乐时,背后突然传来一阵轻轻的鼓
掌声。
琼恩心中一惊,法术差点失控。此时乃是半夜,大家应该都在各自的宿舍里呼呼大睡才
对,怎么会有人在背后鼓掌? 这人是谁?
琼恩轻轻念出一个词,让自己缓缓落地,取消飞行术,转过身来。
然后他就看到了芙蕾狄。
第一卷 阴魂城篇 第二十四节 交往
由于是夜间,这个角落又处于多个建筑物的遮蔽之下,琼恩无法看清她的相貌,仅能从
身形轮廓上判断是个身形娇小的女性,穿着巫师袍。
学院里的学生都穿统一制式的黑色巫师长袍,左胸口部位则都用白色丝线绣着各自的名
字和年级。好在阴魂城虽然讲究等级,却没像琼恩前世看的日本动画那样变态,至少在
巫师学院里,低年级学生遇上高年级的,无需毕恭毕敬地称呼“学长”,被颐气指使呼
来喝去。
“三年级、芙蕾狄-莫尼卡…..很好听的名字,”琼恩读出她胸口绣的文字,白色的丝
线在黑暗中倒是格外醒目,“晚上好,小姐。”
“晚上好,兰尼斯特先生,”她微笑着,“好像我打扰到你练习了,真抱歉……只是看
到这么精彩的魔法,一时忍不住鼓掌。”
琼恩点点头,心中急速转着念头。
现在面前这位芙蕾狄已经看到了自己在施展悬浮术,她才三年级,自然不会是自己的竞
争对手,但难保不泄漏出去。
杀人灭口?
这愚蠢的念头只闪了一闪,就立刻被否决了。开玩笑,且不说能不能干净利落地把她干
掉,就算可以,肯定也会被马上查出来。这里可是魔法世界,学校里的教授们,多有精
通预言的巫师,只要对着水晶球念念咒语,就知道杀人凶手是琼恩。
怎么办呢……
正在琼恩思忖的时候,她已经走到跟前。“兰尼斯特先生?”她奇怪地低声呼唤,“你
还好吧?”
“哦,没事,”琼恩说,“见到你真高兴,芙蕾狄小姐,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干嘛呢?”
“我有点失眠,”她很可爱地皱着眉,“以前没这毛病的,最近不知怎么回事,越来越
严重了,经常睡不着,只能出来走走。”
失眠?
“这样啊,失眠确实是非常痛苦的事情,”琼恩表示同情,“我以前也有失眠症的,虽
然现在治好了,所以我很能理解你的心情。”
其实琼恩从来就没失眠过,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自从练习内功后,就更加没这回事
了。
“啊,真的吗,那你怎么治好的呢?”
琼恩笑了起来,指了指前面的小花园。“过去坐坐如何,”他邀请,“今晚的月色很不
错的。”
琼恩和芙蕾狄并肩坐在花园的长椅上。
借着月色,琼恩能清楚地欣赏到她的娇美容颜和曼妙身姿。作为一个刚刚十四岁的小女
孩(这点琼恩是后来才知道的),她的发育状况令人惊叹。尽管穿着宽大的巫师长袍,
但丝毫掩不住那玲珑浮凸的身材曲线。据目测结果,胸围大约是32B,以她的娇小身材
(大约一米六)来说,也还算不错了。
和大多数阴魂城的女性一样,她的黑色长发带着微微的自然卷曲,脸很秀气,透着少女
的清纯。最令琼恩动心的是她的小嘴,嘴角微微上翘,仿佛永远带着调皮的笑意。
真奇怪,这么漂亮的女孩子,都已经三年级了,自己怎么以前从没注意过。看来是一年
级时被周围那些恐龙吓坏了,以后都忘记观察学校里的新生了。
好吧,不管这些。
琼恩有些心动,考虑把她弄到手。
上辈子,他倒不是个淫贼,但也和几个女朋友上过床;这辈子,他是个十五岁的,有着
丰富理论知识却没有真正实践经验的处男。两者结合,那么理论与实践都有了……还犹
豫什么呢?
芙蕾狄似乎完全没有觉察到自己正坐在一只淫贼旁边,或者说,她还在为自己久治不愈
的失眠而焦虑。当然,这完全值得焦虑,应该焦虑,如果换了琼恩,他会更焦虑一百倍
,跳楼自杀的心恐怕都有。要知道对于巫师来说,失眠就意味着第二天不能顺利准备魔
法,没了魔法的巫师还是巫师么,那是废物。
琼恩装作漫不经心地和她交谈着,很快套出了一堆想要的信息。芙蕾狄是个没什么心机
的女孩子,当然,她毕竟也才十四岁嘛。
“这么说,你是莫尼卡家族的次女?”
“嗯,我还有个双胞胎姐姐,芙莉娅,在女神的神殿当见习牧师。”
阴魂城的历史长达两千多年,按道理说,如此长的时间,应该会形成很多贵族世家,但
实际上却不多。因为阴魂城的规矩很奇怪,或者说很严苛,甚至可以说是唯力是视。
有巫师,或者牧师,才是贵族。
以琼恩为例,他的全名是琼恩-兰尼斯特,兰尼斯特是他的家族。只要琼恩能顺利毕业
,成为正式巫师,那么兰尼斯特家族,就会一跃升格为贵族。便是珊嘉,也能从此步入
上流社会,受人尊敬。
但如果琼恩逝去,兰尼斯特家族没有别的巫师,或者牧师,那么整个家族又会降格为平
民。
因为被阴影本质侵染,阴魂城的居民普遍生育能力不佳,而无论巫师还是牧师,都不是
想当就能当上的,这要求很高的天赋和勤奋。所以,有些贵族,往往传了一两代,后继
无人,也就降格为平民。而世界上的事情,永远是下来容易上去难,降格很简单,想重
新往上爬,难度就高很多了。
莫尼卡家族,却是自阴魂城建立以来就一直存在,虽然人丁单薄,却能历久不衰,这就
很了不起了。
不过,到了这一代,莫尼卡家族似乎也遇上了点小麻烦。因为听芙蕾狄说,他们家这一
代并无男子,仅有她和她姐姐这对双胞胎女性,也无什么旁支亲属。
面对这种情况,一般的解决方案就是招婿了,子嗣继承母系的家族姓氏、爵位,保持家
族的延续。否则如果女儿出嫁,要随丈夫改姓,原本的家族后继无人,便算是断绝了。
莫尼卡家族最近几代,虽然代代都能出一两位巫师,但都成就平平,只能在军队里谋份
差事罢了,很是衰微。芙蕾狄说,按照父亲的期望和安排,她的姐姐芙莉娅正在莎尔神
殿当见习牧师,自己则进了巫师学院,很显然,她们肩负着振兴家族的重担,至少长辈
是这么期望的。
阴魂城的统治阶层是巫师和牧师,所以她们的父亲就让这对姐妹各走一道,想法倒不可
谓不好。无奈天算不如人算,姐姐在神殿过得如何琼恩是不清楚,至少在巫师学院的妹
妹,已经在这一年因为压力过大而患上失眠症了。这样下去,肯定会被考试淘汰掉。
琼恩其实从来就没有失眠过,所以也没有治愈失眠的经历——但这有什么关系,别忘了
他现在可是个熟练的药水调制师啊。
调制一瓶治疗失眠的魔法药水,应该不是难事吧。
当琼恩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芙蕾狄却摇摇头。倒并非她担心琼恩在药水里做什么手脚
(其实琼恩确实有这个打算),而是因为……
“我发现自己有失眠症状之后,也买过宁神药水,也去过神殿请牧师治疗,都没什么效
果。”
琼恩微微皱眉,这么说起来,情况就已经很严重了,只怕更多是精神上的焦虑导致,所
以单纯靠药物和神术治疗不起效果。“放心好了,”琼恩打包票,“我调制的药剂,和
你在商店里买到的那种白开水可不一样,效果要好得多。其实我以前的失眠也非常严重
,和你一样,商店里的药水同样治不好我——但我自己治好了自己。”
“真的吗?”她将信将疑。
“当然,”琼恩的语气十二万分的肯定,“去年期末考试,药剂学这一项,我可是拿了
满分。”
“我听说了,”她点点头,“大家都说,你是阴魂城巫师学院建立以来,进步最快的学
生,现在很多人都赌你能得到那个机会。”
琼恩苦笑。
他别无长处,自知之明还是有点的。论天赋,其实自己并不出色,之所以能有今天的成
绩,很大程度上是拜少睡觉多练习所致。但琼恩不是天才,并不等于说世界上没有天才
,能排名在他之前的那几个,哪个不是天生的巫师材料。要想击败他们,那可是很难的。
好吧,先不考虑这个。“你的宿舍在哪里,”琼恩说,“药水大概需要三天能调制好,
到时候我给你送过去。”
她嫣然微笑,告诉琼恩地址。“出来聊聊天感觉好多了,回去应该能睡着了,”她站起
身来,“谢谢你,兰尼斯特先生。”
“叫我琼恩就好,”琼恩说,“能认识你我非常高兴。”
“我也是,”她说,微微躬身,“那么,我先告辞了。”
“我送你回去吧。”琼恩建议。
“多谢,不必了,”她说,“耽误你练习魔法,已经很抱歉了……对了,琼恩,我刚才
是看见你在练习浮空术对吧。”
她调皮地朝琼恩眨眨眼。
琼恩稍稍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嗯,浮空术,”他说,“很久以前学的,有点生
疏了,所以随便试试。”
他刚才练习的是飞行术——飞行术和浮空术,虽然名称接近,但在难度上完全不可同日
而语。浮空术只能上下垂直移动,飞行术才可以任意翱翔,以她三年级学生的水准,不
可能分辨不出来的。
这个小女孩似乎比想象得要更聪明些。
“对了,”走出几步,她又转过头来,“以后如果有时间,我能向你请教一些问题么,
我最近在变化学派的魔法学习上遇到了很多麻烦,听说这是你的专长。”
“欢迎之至,芙蕾狄。”琼恩说。
第一卷 阴魂城篇 第二十五节 安眠药
琼恩喜欢聪明的女孩子,因为他自己不够聪明。
但也不能太聪明,原因还是他自己不够聪明。
好吧,绕来绕去,其实意思就是说,琼恩现在喜欢这个叫芙蕾狄的女孩子了。
第三天下午六点钟,他调配好了宁神药水,将浅绿色的液体小心装进透明的水晶瓶子里
,放进巫师长袍的内侧口袋。
按照上次芙蕾狄指示的地点,琼恩找到了她的宿舍。门是关着的,他扣指敲了敲。
一个悦耳动听,然而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响起:“莫尼卡小姐学习时间,不接待任何来
访客人——如果你的名字恰好是琼恩-兰尼斯特,那么例外,请推门。”
琼恩伸手轻推,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走进来,她正穿着白色的宽松睡衣坐在书桌前,凝神抄录一张卷轴。这工作对于三年级
的学生来说并不难,但需要一直保持专心,中间不能间断,否则前功尽弃。琼恩不再说
话,自己找张椅子坐下,看着她聚精会神地用鹅毛笔蘸着墨水在羊皮纸上刷刷书写。
一个又一个闪烁着红光的字符被她写入羊皮纸中,随即黯淡消失,只留下淡淡的墨痕。
她的额头沁出细小的汗珠,显然抄录工作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琼恩默不作声地观察
着,也是打算借此对她的能力做个评估。
抄录魔法卷轴虽然只是种基本功——但基本功正能显示一个人的水准。
她写下了最后一个字符。
刺眼的红光从笔尖弥漫开来,整张羊皮纸仿佛被浸透在血水中一般。然后红光慢慢黯淡
下去,羊皮纸恢复了原本的浅黄色,只是隐隐多了些银白的光泽。
完美无缺,琼恩在心里评价。芙蕾狄的基本功非常扎实,抄录卷轴过程中没有犯任何常
见的和不常见的错误,在这五年级学生中都未必有多少人能做到。
这可并非仅仅是用“细心”或者“谨慎”就能简单概括的,这同样是种难得的巫师天赋。
她父亲当时选择让她进入巫师学校,看来真是有知人之明。唯一的失算,是没有把女儿
的精神承受能力考虑进去。
芙蕾狄长舒了口气,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完成了?”琼恩笑着问。
她吓了一跳,这才想起还有个琼恩在房间里。“啊呀,”她赶忙道歉,“我刚才太投入
了……”
“专注对施法者来说是非常优秀的品质,”琼恩温和地微笑,举了举手中的瓶子,“如
果能辅以良好的睡眠,那么你将成为一位杰出的巫师。”
她的眼光中充满喜悦,“这就是那种对失眠非常有效的药水?”“完全正确,”琼恩说
,“我担保你今晚将会有一个美梦……”
“前所未有的美梦。”他强调说。
芙蕾狄接过圆锥形的水晶瓶,在灯光下看着里面微微荡漾的浅绿色液体。琼恩刚发现她
的眼珠也是浅绿色的,很漂亮。
“我想它里面应该不会有其他什么成分?”小女孩说,微微上翘的嘴角扬起一丝微笑。
“魔法药剂的成分一般都很复杂,”琼恩回答,“但效果无庸置疑。”
她沉思着,琼恩静静等待,然后看到她将浅绿色的液体缓缓饮下。
“味道不错,”她说,“甜甜的。”
“我加了一点糖。”
“正是我喜欢的口味,”芙蕾狄说,将水晶瓶子放在书桌上,缓步朝琼恩走过来,直到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半英尺的时候停下,仰起脸来看着他。
芙蕾狄身材娇小,比琼恩整整低一个头。从琼恩现在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件白色
的宽松睡衣里再没有任何衣物。顺着洁白邤长的脖子,他的视线慢慢下移,陷进那诱人
的乳沟中……
“你的眼光让我不安,”她轻声呢喃着,“我在想我穿成这样见客是不是太不礼貌了…
…”
琼恩伸手,搂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感受那两团弹性十足的东西贴在胸口。然后低下头
,亲吻她的额头,她的眉毛,她的脸颊,她的脖颈和纤巧优美的锁骨,感受到少女清幽
淡雅的体香扑鼻而来。
芙蕾狄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脸颊泛起红晕,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仿佛在
紧张或者害怕,但丝毫没有反抗。
“我会让你做个前所未有的美梦。”琼恩说,吻上了她那娇嫩如花瓣的嘴唇。
从接吻时她笨拙生涩的反应,琼恩立刻断定这是她的初吻。他的舌尖悄悄探入,但芙蕾
狄不知所措,牙齿本能地闭得紧紧,拒绝异性的侵犯。
琼恩用左臂搂住她的腰肢,右手悄悄垂下,掀起她的睡衣裙摆,顺着大腿缓慢上移,游
过平坦的小腹,最后攀上一座柔软的山丘。
前天琼恩目测她的胸围是32B,事实证明错了,应该有C的尺寸。那团柔软的肉体被握在
手掌间,随着他的用力而改变各种形状,但总有掌握不住要满溢欲出的感觉。
指缝之间,感觉那颗粉红色的钻石正在逐渐变得坚硬。
琼恩轻轻地捻了一下,她轻声惊呼,檀口微张,已经被男人的舌尖乘机侵入。
虽然是未经情爱的处女,芙蕾狄学得相当快,丝毫不逊色于她在魔法上的天赋。虽然在
一开始,她茫然无措,不知道应该怎样迎合,只是任由男人将舌尖探入她口中,轻薄挑
逗,但很快她就明白过来,以同样热烈的舌吻回报着;她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酥麻瘫软
,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完全靠琼恩揽住她的腰肢才能勉强站立。
唇舌绞缠着,过了很久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喜欢么,芙蕾狄?”琼恩低声问,右手在她的椒乳上肆意玩弄揉捏了一会,慢慢移了
下来,贴着光洁如缎的肌肤移到她的小腹,然后继续缓慢向下……
“这就是接吻的感觉呢……”她的声音听起来仿佛梦幻般轻柔缥缈,“真好……唔,别
碰那里……”
琼恩不说话,只是更紧地抱着她,手指一点点下移。令他欣喜的是,手指所触之处居然
一片光洁如玉,全无任何茸毛细发。
“原来是只小白虎呢?”琼恩亲吻她的脸颊,噙住她精致小巧的耳垂轻轻咬啮,往她的
耳朵里吹气。
“小白虎?”她不懂琼恩在说什么。
但她不需要懂,琼恩也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挑逗她的耳垂,亲吻耳后部位,那是很多女
性都非常敏感的地方,芙蕾狄也不例外,呼吸明显更粗重起来,喘息连连。睡衣里,琼
恩的手指已经触及那道隐秘的缝隙,以及小小的红豆,感觉到温暖的湿润。
少女的身体敏感而娇嫩,只是用指尖轻轻抚过,她就仿佛猛然被电击一般,全身剧烈一
颤,双腿本能地夹紧,抗拒琼恩的手指的进一步侵犯,“别逗我,求你….”她恳求着
,“我受不了……啊……”
琼恩装作没听见,继续抚摸着那光滑饱满的地方,手指缓缓打转,探到下方,感觉那里
温暖润滑,已经潮湿一片。
她已经全然丧失了所有的力气,勉强支撑着才不会瘫软在地,脸颊如火烧般通红滚烫。
“其实……琼恩,知道吗,其实我父亲……”她口齿不清地低声呢喃着,“其实我父亲
很早就让我喜欢你……”
琼恩怔了一下,整个身体僵硬起来,原本已经高涨炽热的欲望瞬间消退了小半,“什么
?”
她全然没有觉察男人的反应,更热烈更紧地搂抱着,仿佛要将两人的身体融合为一起。
她在琼恩耳边喘息着,吐气若兰。
“但我真的很喜欢你,”她说,“我喜欢你。”
琼恩拦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踢开卧室的门。
第一卷 阴魂城篇 第二十六节 奖励和惩罚
田伯光当时曾经教导琼恩说,作为淫贼,要掌握的专业技能,其实可以归纳为两步。第
一步是把女人弄上床,第二步是让女人愿意一直上你的床。据他当时的说法,第一步最
为关键,也最为麻烦,最具技术含量,而只要完成了第一步,第二步就相对容易多了。
很遗憾,老家伙的研究对象,是中国明朝时的女人,所以导致他的结论又一次在这个世
界中不能适用。在这个西方化的世界里,性观念比中国明朝简直要开放一百倍,导致的
结果就是把女人弄上床非常容易,像大家闺秀主动投怀送抱这种事情,田伯光同学是做
梦都不敢想的,但琼恩现在就正遭遇了一个。当然,这也要看对象,青春少年才有这种
待遇,像田伯光——当然不是穿越前的田伯光——这种老头子,那就只能在梦里想想了。
相应的,让女人愿意一直上你的床的难度高多了。
琼恩记不清当天晚上一共换了几种体位,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几个小时。总之,当他
最后按着芙蕾狄胸前两团粉嫩柔软的肉体,慢慢从女孩的身体中退出,翻下来,以最舒
服的姿势躺在柔软被褥里时,是一丝一毫都不愿意再动弹了。
芙蕾狄温柔地偎依在琼恩的臂弯里,乖得像一只小猫,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赤裸的
玉体洁白无暇,在安谧的灯光下看起来格外诱人。那滚圆结实的大腿根部,刚刚被肆意
蹂躏过的神秘花园,还散落着星星点点的落红。
卧室里安静下来,仅有两个人的喘息声,渐渐平息。
“很疼吗?”琼恩悄声问。
她微微摇头,但这个细小的动作就让她的眉头皱起来,琼恩怜惜之意大起。
来到这世界已经十五年,虽然身体才刚刚成年,因为保留着以前的记忆,精神上已经饥
渴很久了。虽然有漂亮姐姐,但也一直只能看不能吃,反而更加令人欲火难耐。这次遇
上芙蕾狄,顺利勾搭上手,不免就有些控制不住。
一开始还记着她是处女,尽可能温柔体贴,等真的闯入她的身体,感受胯下膨胀巨物被
温暖湿润的紧窒包围,顿时就陷入疯狂迷醉之中,一切理智都抛之脑后了。
琼恩给芙蕾狄调配的宁神药水中,混杂着一些带催情成分的药物,效果发作很快。加上
事先有充分的挑逗缠绵,当他扯开小女孩的睡衣,将她的双腿用力分开时,发现那粉红
色的缝隙已经是春水潺潺,泛滥成灾,足见小女孩已经完全动情。也幸好如此,芙蕾狄
虽然是处女,被破体开苞的时候并没有受到太大痛楚,当然,随后长达几小时的疯狂做
爱,对初经人事的她来说还是太不堪承受了。
琼恩小心地抱着芙蕾狄,用一只胳膊枕在她的头下,让她的脸贴着自己的胸口。“对不
起,”他轻声道歉,“刚才太疯狂了……”
芙蕾狄轻微地摇摇头,却又引发了一阵新的疼痛,琼恩只见她贝齿紧咬下唇,疼得连眼
泪都流出来。
“我喜欢你,”她低声说,“从第一眼看到就喜欢了。”
琼恩亲吻着她,“我也一样,芙蕾狄,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我喜欢你。”
她甜甜地笑了。每一个女孩子都喜欢听到甜言蜜语,尤其是在上床之后,这一点,无论
在什么世界,面对什么人,都是绝无例外的。
这或许是多元宇宙中唯一的永恒真理。
“也许有空我该去拜会一下你的父亲,”琼恩说,“我想他一定是位睿智的长者。”
“他是非常杰出的预言巫师,”芙蕾狄说,“我们家族在这方面有着历史悠久的天赋,
几乎每代……每隔几代就会出现一位杰出的预言者。”
“那么这一代呢,”我颇感兴趣地问,“你?”
“我确实有一些,”她有些害羞地笑着,“不过其实芙莉娅比我更有天赋了。”
“哦,可惜了。”琼恩说,如果要发挥预言天赋,还是走奥术的路比较适合。现在芙莉
娅却去神殿当见习牧师,虽然不能说是浪费天赋,但至少不是最好的选择。
“原本我父亲是打算让姐姐进巫师学院,让我去当牧师的。”
“那为什么又改变主意了呢?”
“因为姐姐坚持要去神殿,她说,她厌恶奥术和巫师。”
“这样啊,那倒是没办法了,”琼恩说,“人各有志,不能勉强。”
芙蕾狄沉默着,不说话。
那么,现在琼恩知道了,芙蕾狄的父亲希望两个女儿分别进入巫师学院和神殿。原本考
虑的是姐姐当巫师,妹妹当牧师,但姐姐坚决投入神的怀抱。所以如今姐姐去了神殿,
而妹妹现在正在巫师学院里——准确地说是在床上,在自己怀里。
琼恩对这位素未谋面的老巫师开始感兴趣起来。在上床之前,芙蕾狄曾经无意间说“其
实我父亲很早就让我喜欢你……”这也就是说,芙蕾狄的父亲应该是很早就注意到自己
,而且很有拉拢的意思,甚至把自己的女儿都拿出来当诱饵。
花费这么高的代价,自然是有所图谋,琼恩总不至于以为自己真的拥有什么王者之气,
能让人一见就心悦诚服举家投靠。人可以不善良不正直,但万万不能没有自知之明。
他到底是图什么呢?
琼恩只是个商人之子,全无半点势力。当然,成绩不错,毕业后也应该能跻身贵族,但
仅仅如此,似乎也不值得这样下本钱拉拢吧,比琼恩成绩更好的还有好几个呢。
莫尼卡家族对琼恩如此看重,显然是认定了他将来能出人头地,成就远不止于一个普通
巫师。套用句地球上的话,就是认定琼恩会是一支绩优股。
应该就是这样吧……想不出别的原因。
芙蕾狄说,莫尼卡家族的血脉中,流传着预言的天赋。或许,芙蕾狄的父亲,这位精通
预言的巫师,在水晶球中预见到了琼恩将会有光辉灿烂的前途?
这听起来真是令人高兴,虽然琼恩清楚这不可能。
他还记得,在四年级的时候,预言系的教授,曾经用非常肯定的口气告诉学生:“在这
个世界上,几乎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只要你足够强大,屠龙甚至杀神都不是绝无希望
的天方夜谭,唯独除了一件事——就是清楚地预测人的命运。”
“神祗也做不到这一点吗?”当时有学生提问。
“即便执掌机运的两位女神,泰摩拉和本莎芭,也都做不到这点。”教授斩钉截铁地说。
“失落女士也不能吗?”琼恩突然发问。
课堂上一片寂静,失落女士是暗夜女神莎尔的尊称,阴魂城所信仰的神祗。
教授明显犹豫了一下,“不能,”他最后说,深深凝视着琼恩,“任何存在都不能预测
你的命运,兰尼斯特。”
琼恩现在回想起来,都惊讶于自己当时的冲动,怎么会突然问这种问题,想必是当时脑
子坏了。但他记得更清楚的,是当时教授看向自己的眼神。
他相信教授没有骗自己,任何存在,包括神祗,都不可能预测凡人的命运。芙蕾狄的父
亲,就算是再高明的预言巫师,也不能预测到自己的未来吧。
那么,莫尼卡家族,不,准确地说是芙蕾狄的父亲,到底是根据什么,如此看重自己呢?
“在想什么呢?”芙蕾狄轻声问。
“在想你还能承受几次。”琼恩调笑,轻轻抓过她的手,引导她抚过自己的胸膛、小腹
,最后碰到那根不知何时又已经火热滚烫,一柱冲天的巨物。“感觉到没有?”琼恩在
她耳边轻轻说,“它还想要呢。”
芙蕾狄轻声惊呼,“可是……”她不敢置信,“不是刚刚才……”
“处女的元阴是很滋补的呀。”
显然,她又完全不明白琼恩在说什么。这是中国淫贼的行话,一个阴魂城的小女巫怎么
会明白呢。琼恩不多做解释,一翻身又压了上去。
芙蕾狄无力地抵抗着,“很疼,”她楚楚可怜,“明天再来可以么?”
琼恩不说话,压在她身上,分开她的双腿,将火热坚硬的东西放在她的两腿根部之间,
但并不插入花蕊之中,只是让她紧夹着,享受着那份香软的包裹。
“我很重么?”琼恩问她。
她嫣然微笑,秋波流转,刹那间琼恩看得仿佛呆了。“我喜欢被你压着的感觉,”她说
,“仿佛被保护着,把一切都交给你了,心里再没什么惴惴不安的念头。”
“我答应要让你今晚做个前所未有的美梦。”
“嗯。”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有了芙蕾狄之后,琼恩每天的生活变得丰富多彩起来。巫师学校是个很冷淡疏离的地方
,从来不干涉学生的私生活,有女友也罢,没有女友也好,都和学校无关。只要彼此情
愿,就算在学校中心广场上开乱交大会估计都没人干涉。
琼恩的治疗方法非常有效,芙蕾狄的失眠症再没犯过。事实是,每天晚上她都会在极度
疲倦中沉沉睡去,做一个香甜的美梦,然后在第二天早上醒来,容光焕发,明艳无俦。
作为三年级的巫师,芙蕾狄已经开始学习接触一些简单的魔法,通常来说,起床后的第
一件事是洗漱,第二件事就应该是取出魔法书,准备魔法。在成为琼恩的女友之前,芙
蕾狄也是这么做的,不过如今有一些小小的改变。
琼恩的宿舍卧室里,一男一女正赤裸着身体,在床上缠绵着。虽然已经是上午九点钟,
但两人丝毫没有起床的意思。学校里都是单人宿舍,不提供双人床,所以两个人睡就有
点挤……不过,叠起来睡就没问题了。
琼恩靠着床头,悠闲地翻看着一本介绍无底深渊位面的书;而芙蕾狄正跪在他的双腿之
间,俯下俏丽的脸蛋,用温暖湿热的小嘴抚慰着他清晨勃起的欲望。
“唔……”
芙蕾狄身材娇小玲珑,嘴也很小,而且技巧不佳,虽然很努力,但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将
琼恩的巨物完全含进去,只能吞进小半截就感觉呼吸不畅。她皱着眉头,不得不吐出来
,用柔嫩的小手握着,缓缓揉搓,不时伸出丁香小舌舔舐。
被美女这样温柔地服务,自然是非常享受的事情,不过,仅仅如此,却还不足以让男人
满足。琼恩放下书,伸手抚摸着芙蕾狄的秀发,“要全含进去才行哦,”他说,“不可
以偷懒的。”
“可是太大了呀,”她撅起嘴,可爱地抱怨着,“它就不能变得稍微小一点么。”
“变小一点么,”琼恩点点头,“其实也是可以的。”
他拍了拍芙蕾狄光洁的肩头,示意她暂时让开点,伸手从床头上搭着的巫师长袍里,摸
出一小撮略带银灰色的铁屑,用拇指和食指微微一搓,食指指尖上便凝成一个小小的白
色光点。他再朝自己双腿之间一指,白色光点准确无误地疾射出去。
芙蕾狄目瞪口呆地看着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庞然大物,被那白色光点击中,瞬间就缩小下
去,虽然依旧直挺挺地竖着,依旧很大,不过比起刚才已经小了大约一半了。
应该……可以试试完全含进去了吧,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呢。
她的脸变得通红,为自己的想法而害羞,不过这没有持续多久。她喜欢琼恩,所以她愿
意做任何能让琼恩高兴的事情,这没什么可害羞的。
不过,巫师的本能,还是让她意识到了一些东西……“你是用缩小术?”她抬起头,不
很肯定地问。作为三年级学生,她并没有学过这个法术,虽然有所耳闻,但毕竟不能肯
定。
而且……从来没有听说有人拿缩小术做这个用的……
琼恩点点头,“缩小术,”他说,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所以你应该知道的,这个法
术并不会持续时间很久。我估计,大概它这样只能保持五分钟,之后就又要恢复原状了
……芙蕾狄,看来你得抓紧时间呢。”
不需要再多说,芙蕾狄立刻俯下脸,用温暖湿润的口腔将那刚刚变小的巨物紧紧包裹着
,努力吞咽。虽然经验不多,但她已经从琼恩的反应中明显感觉到,当口中的滚烫炽热
抵近咽喉的时候,男人会显得格外的享受。
她调整着呼吸,终于几乎将它完全包容进去,然后缓缓吐出,再次吞进,如此反复,动
作越来越快。琼恩说过,法术效果只会持续五分钟,她要抓紧时间。
自从和琼恩同居之后,她就仿佛被炽热的欲焰包裹一般,几乎每天都要被“欺负”。不
仅如此,每天早上,她还被赋予了一项新的工作,琼恩称之为“早安咬”。
“可不可以不要……”她恳求着。
“不行,”琼恩一口拒绝,“这是情人应尽的义务。”
“我从来没听说情人还有这种义务……”
“唔,所以说,你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学习嘛,”琼恩一边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一边乘机
玩弄着她胸前的两团香软,“没关系,我们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来。”
总之,在琼恩的要求下,芙蕾狄还是乖乖地接受了这项强加的义务,开始每天早晨进行
“早安咬”。她是很聪明的女孩子,无论学什么都很快,也包括在床上取悦男人的技巧
,不过有些事情难度还是太高了些。
每次早安咬,都以失败告终。她的小嘴根本无法容纳那庞然大物,也没法让琼恩获得满
足。最后的结果,无一例外都是会被男人按在身下,对她的失败进行香艳的“惩罚”。
希望今天能成功吧。
她卖力地上下移动着自己的小脑袋,柔软的香舌不时吐出舔弄,甚至深深吞入,让那炽
热滚烫的长龙一直抵进咽喉,虽然这让她有窒息反胃的感觉,但听到头顶上琼恩越来越
粗重的呼吸声,她便感觉到心里仿佛满溢欲出的快乐。
应该快差不多了吧,她猜测着。
但此时五分钟已经过得差不多了,芙蕾狄感觉小嘴里那东西又在不安地蠢蠢欲动,似乎
正逐渐变大,渐渐恢复。她慌忙用小手握住根部,仿佛要把它捏紧,不让它涨大一般,
一边加速含弄。
可惜事与愿违。以琼恩目前的能力,缩小术只能持续大约五分钟,一旦时间超过,原本
被法术压制的巨物就会重新恢复原本的尺寸。芙蕾狄并没有浪费时间,但她的口舌技巧
还是有所不足,看来这次是又要失败了。
不,不行……
她猛地低头,将那正在逐渐变大的炽热长龙深深吞入,直到自己的嘴唇碰触到男人的腹
部。她感觉到自己的咽喉因为异物入侵而一阵阵的痉挛,眼前都有些晕眩发黑,但她并
不退缩,反而含得更深。
缩小术的效果完全消失,她感觉到那东西在急速膨胀,仿佛要把自己的小嘴撑爆一般。
呼吸都已经变得艰难,她的意识渐渐消散,看不见也听不见,整个人仿佛都在空中轻飘
飘似的。突然,一阵又一阵滚烫的液体冲进她的咽喉,芙蕾狄本能地吞咽下去,她的意
识渐渐模糊,最终什么也不知道了。
当芙蕾狄醒来时,发现正被琼恩抱在怀里。她挣扎着起身,感觉自己口中有些黏黏的,
嘴角都还沾着什么东西。她随手抹了一下,发现手背上是乳白色的液体,稠稠的。
芙蕾狄对这东西并不陌生,虽然每次都是用身体去容纳,从没品尝过。
原来……是这种味道……
略带淡咸和甜腥。如果芙蕾狄生在物质界的海边,那么她或许会觉得有些像生鱼片的味
道。不过阴魂城这种地方,纵然是贵族也不可能吃到鱼这种东西。芙蕾狄只觉得并不好
吃,不过倒也没什么太多感觉。
“成功了哦,”她笑着对琼恩说,显得十分得意,就像是刚刚偷吃到蜂蜜的小狐狸,“
把你喂出来了呢。”
琼恩抚摸着她柔软的秀发,“嗯,很厉害呢。”
“喜欢吗?”
“当然喜欢啊。”
“那……以前失败了都要惩罚;今天成功了,有没有什么奖励啊。”
“当然有。”琼恩说,突然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俯视着她。
“干…干嘛?”她反抗着,虽然徒劳无功。
“奖励你啊。”琼恩说,亲吻她的嘴唇。芙蕾狄感觉到有滚烫的东西碰到自己的大腿内
侧,在移动着。
“奖励…怎么跟惩…惩罚一样的……”
“对啊,”琼恩理所当然地说,“这本来就既是奖励又是惩罚嘛。”
话到说到这种地步,芙蕾狄还能说什么呢。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乖乖地承受着新一轮的
狂风暴雨。

【在 k*****a 的大作中提到】
: 第一卷 阴魂城篇 第十九节 疑云
: 除了物质界等极少数例外,各大位面之中,一般都有神祗居住,而且往往还不止一位。
: 幽影界中,除了暗夜女神莎尔,还有一位神祗,便是阴影与盗贼之神马斯克了。
: 世界上的事情,总有高低强弱之分,神祗也不例外。莎尔乃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位阶
: 最高的神祗之一,而马斯克比起来就差劲很多了。
: 不过再怎么差劲,那也是相比较而言。和凡人比起来,神祗依然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 更麻烦的是,马斯克和莎尔的关系,不算太好——这很正常,很少有两位邪神能关系融
: 洽的。所幸,这两位神祗都是十分的阴沉、狡诈,喜好精致的机巧谋划,不太倾向于直
: 截了当的暴力对抗,所以尽管彼此不合,但表面上还相安无事。
: 反过来说,虽然表面上相安无事,没有明争,但私底下却有无穷无尽的暗斗。

k*****a
发帖数: 7110
4
第一卷 阴魂城篇 第二十七节 施法专注的训练
再一次满足之后,琼恩终于放过了她。两人相互搂抱着,躺在床上,看着灰色的天花板。
“你坏死了,”芙蕾狄喘息未定,“尽知道欺负我。”
琼恩的手指轻轻抚过女孩赤裸的背,“唔,可是,好像是你主动送上门来被我欺负的呀
。”“哪有。”
琼恩笑着,勾起芙蕾狄的下巴,“说,从什么时候起喜欢上我的呢?”
“谁喜欢你啦。”
“一个好女孩应有的品质是诚实哦。”
“好啦,我承认是一直有点喜欢你就是了……只是一点点哦,”芙蕾狄把脸贴在琼恩的
胸口,倾听着他的心跳,“那次,是我还刚进学校的时候,一年级。有天下午,我从图
书馆回来,路过广场,然后就看见有个男孩子坐在台阶上……”她越说声音越低,脸红
得发烫,“他头发长长的,抱着膝,手指特别修长,当时好像是在发呆,眼睛看着很远
很远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学校里养的鸽子,当时就停在他脚边,啄面包屑,有
几只还跳到他袍子上,他好像没感觉到似的,就那么一直发呆……”
“就因为我在发呆,所以就喜欢上我了?”
“不是啦,”芙蕾狄娇嗔,“你发呆的样子像木头似的,有什么好看的。反正……我也
不知道怎么说了,反正就是当时一眼看到,然后心里就好像砰砰跳似的,就想一直看着
你……”
琼恩自己都记不清有这事了,都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若说在广场上发呆,这倒是没
错,以前经常做的。只没想到,原来还有那么一次,自己在发呆的时候,远处有一位刚
进学校的小女孩,怔怔地看着自己。
然后,从此就喜欢上了自己。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呢?”琼恩问。
“人家害羞嘛,”芙蕾狄说,“其实……其实我都想过好多种好多种跟你表白的方法了
,就是一直都不好意思……”
“唔,什么方法,说来听听看。”
“很害羞啦。”
“说嘛。”
“比如说,我就想着有一天,我在你去图书馆的路上,突然拦住你。然后说,琼恩,有
人说你很喜欢我耶。”
“啊。”
“然后你肯定会说,是吗,我怎么都不知道?”
“嗯,然后呢。”
“然后我就说,对啊,其实你心里早就喜欢我了,只是你自己都不知道呢。”
“这样啊。”
“嗯,所以,我现在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哦。”
琼恩哑然失笑,看着怀中的小女孩,“这就是你的表白方法?”
芙蕾狄有些脸红,“想想而已啦,”她说,“这样比较浪漫嘛。”
浪漫啊。
无论什么世界,无论什么时代,无论什么地方,女人永远都是最渴望浪漫的生物。无论
她是否聪明,是否坚强,是否理智,都是一样的吧。
“原来是一见钟情么。”琼恩轻声笑着。坦白地说,他并不完全相信世界上有一见钟情
这种事情,不过……也未必不可能吧。
爱情原本就是最奇妙的东西。
“也不是啦,”芙蕾狄说,“其实,自从那次以后,我就注意你…..嗯,你和其他人不
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比他们成熟。”
“他们?”
“就是学校里的这些男孩子啊,”芙蕾狄说,“也有很多喜欢我的,不过我都不喜欢。
他们都太幼稚,一个个都像小孩子似的,仿佛什么都不懂。但你不一样,琼恩,”她抬
起脸,看着琼恩,“虽然你和他们年龄相当,但却总给我一种奇怪的感觉。每当你和其
他学生在一起时,你就仿佛是天然的领袖,你比他们稳重,比他们成熟,而且,聪明得
多。”
“我的天赋其实不算优秀吧。”
“不是说奥术天赋,是聪明,这两者是不一样的,”芙蕾狄说,她犹豫着,不知道如何
措辞,“反正,就是不同的……具体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
琼恩漫不经心地笑着,仿佛对她的话不以为然。然而在心里,却暗暗警惕起来。
巫师学校的最低入学年龄是十岁,虽然并非所有人都一定要在十岁入学,比如芙蕾狄,
就是十一岁的时候才进入学校。但总体说来,学校里的学生,都是一些十几岁的孩子。
十几岁的孩子,尚未成年,心智还不成熟。琼恩却不同,他拥有前世加今世三十多年的
记忆,精神上早就是一个成年人,处在一群孩子之中,虽然小心掩饰,但有意无意之间
,肯定还是会露出一些细微差异。
芙蕾狄虽然说不出所以然,却都能敏锐地感觉到……其他人会不会也看得出来?
他岔开了话题。
美好的生活一天天地继续,当然,人总不能永远沉浸在甜蜜中。
作为巫师学校的学生,他们都面临着沉重的学业压力。学校没兴趣干涉学生的私生活,
但却会把成绩差的学生扫地出门。
莫尼卡家族原本就是巫师世家,芙蕾狄在进学校之前就受到过良好的基础教育,如今解
决了失眠问题,她又本就颇有天赋,尤其在预言魔法方面,加上琼恩适时的指点,进步
很快。
反过来,她就帮不上琼恩太多忙了……不过,也不是什么忙都帮不上。
比如说,可以帮忙锻炼施法时的“专注”。
“魔法是一门美妙精深的技艺,不是用来杀人的,”琼恩教导着芙蕾狄,“但话又说回
来,既然做巫师,免不了要和人动手,甚至要面临战阵,所以呢,有一门基本功,是一
定要很扎实的。”
“抓取材料?”
“不,是施法专注。”
战阵之上,瞬息万变,什么意外都可能突然发生,不比在学校里安全悠闲。说不定正准
备施法诵咒的时候,斜刺里一支流矢射来,正中咽喉,那就真是死不瞑目了。就算不射
中咽喉,射中身体的其他非要害部位,强烈的痛感也很可能影响打断巫师的正确施法,
到时候法术效果反噬,同样糟糕透顶。
所以,“专注”的能力,对于巫师来说就非常必要。说得夸张点,一个高明的巫师,哪
怕正在施法念咒时被人重重砍了一刀,只要没当即断气,也应该清楚准确地完成施法。
“不过,”琼恩继续着长篇大论,“肉体的伤害其实并不是我们巫师真正的敌人——比
起被人突然砍上一刀,其实精神上的攻击才更加危险。”
“精神上的攻击?你是说,用附魔或者幻术学派的法术,去影响人的心智?”
“不不,不要总想着用魔法,”琼恩指点着学妹,“我们是巫师——呃,好吧,是未来
的巫师。那么什么是巫师?”
“巫师的意思,是说我们聪明,有智慧,有头脑,眼光敏锐,而不是说我们会扔火球闪
电,”琼恩难得遇上有人愿意听他讲这些心得体会,不由得滔滔不绝,“魔法八大学派
之中,以我之见,以塑能系最为劣等。巫师不是弓弩,不是投石机,巫师的价值,不在
于直接杀伤,而在于操纵全局。从这种理念出发,塑能、亡灵两派,在根本上就落了下
乘;咒法、防护,也不过能说是不过不失,平允中正;只有扭曲改变万物形态的变化系
、以假乱真的幻术系、擅长精神控制和催眠的附魔系,还有运筹帷幄料敌先机的预言系
,才是真正上等的魔法。”
“但再上等的魔法,终究也只是魔法,”琼恩已经完成沉浸在演讲之中,“巫师真正的
强大之处,不在于魔法,而在于智慧。遇上任何问题,首先想着用魔法去解决,这是愚
笨的表现,是脆弱的证明。我们所追求的,应该是不用任何魔法——当然更不用蛮力,
只用我们聪明的头脑,就能解决用魔法都解决不了的所有难题。”
“可……可这和我们刚才说的施法专注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琼恩说,“比如说,如果你面对一个巫师,他正准备对你使用一个魔法
,你最正确的作法,不是去射他一箭,或者砍他一刀——那太缺乏美感了,不合我们巫
师的身份;你也不应该对他使用幻术或者附魔魔法,那同样缺乏美感。”
“那应该怎么做?”
“具体情况具体分析,”琼恩说,“如果他是位深爱妻子的丈夫,你不妨大喊一声:昨
晚我在和你妻子偷情,你妻子在床上的表现真不错!”
“啊!”芙蕾狄万万没料到琼恩的方法居然是这个,“这也太夸张了吧。”
“夸张?不过是说句话而已,夸张什么。”
“可这样难道不是很卑鄙么,难道不更缺乏美感么?”
“不不,你要端正你的态度和概念,”琼恩说,“卑鄙?错了,这是智慧,这是不费吹
灰之力杀人于无形的智慧。只有失败者,才会不甘心地指责胜利者卑鄙——而我们都应
该做胜利者。”
“那……如果他没有妻子呢?”
“很简单,你可以把他父母抓过来,一刀把他父亲的头砍下来,保证他心情激荡,什么
魔法也施不出来。”
“这,这杀人难道不是违反了你前面说的美感了吗?”
“不,不违反,因为我们没有直接去攻击他。没有直接去攻击他,那就不算违反美感。”
“这是什么奇怪逻辑?”
“唔,反正就这样了……这只是个比方嘛。下面,我要教你一种最最有效的,对付男性
巫师的方法。”
“是什么?”
琼恩没有直接回答,他抓起芙蕾狄的手,伸进巫师长袍里,让她握到那火热滚烫的东西。
“就是这个,”琼恩说,“不过,记着只准对我一个人使用。”
芙蕾狄满面潮红地瞥了琼恩一眼,乖乖跪下来,解开黑色的巫师长袍,让那不安分的滚
烫东西跳出来,张口将它含入。
“满意了,”她媚声问,“现在,看你还能不能施法。”
第一卷 阴魂城篇 第二十八节 奥术师学校
说实话,这真是个巨大的挑战。施法需要高度的凝聚心神——但哪个男人能在这种情况
下还能保持神智完全清醒?
琼恩接连尝试了几次,脑海中浮现出的咒文都七零八碎,断不成章,到后来甚至一片空
白,早上准备好的那些魔法,居然一个都想不起来。快感一阵一阵如波浪般侵袭,越来
越强,这样下去根本就不可能成功施法。
“不…不行了,”他喘息着,最终决定放弃,靠着床头坐下来,“慢点…别那么快……”
“你说的啊,要锻炼施法专注的能力,”芙蕾狄含含糊糊地回答着,“我正在帮我的男
友进行训练呢。”
“呃……是训练没错了……可是要…要循序渐进才行……”
“你刚才没说嘛,”芙蕾狄理所当然地回答,“所以我当然要竭尽全力了。”
“啊啊啊!”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不过在多次的失败之后,琼恩终于也渐渐地适应,有了一些抵御
能力。到后来,他居然真的能成功地凝聚心神,完成魔法了。
芙蕾狄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真不可思议,”她评价,“你怎么能做到的?”
“唔,这说明我的意志力非常坚强嘛。”
“哦…不对,肯定是我这次没有尽全力的缘故,”她抗议着,“再来一次看看。”
“哇!”
生活真是美好啊,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那真的简直就像是天堂了。
当然这不可能。
毕业考试一天一天地临近了,大概,还有五个月吧。说来很久,其实过起来也很快了。
在床上缠绵时,琼恩和芙蕾狄也免不了会谈起这个话题。“说起来,那个什么高等学校
,到底是什么来历?”琼恩问芙蕾狄。
学生中都这么传说,但没有谁真能说得清楚,或许是不愿意说。芙蕾狄来自莫尼卡家族
,祖祖辈辈都是巫师,按道理说,应该知道一些内幕消息吧。
“我知道的也不多,”芙蕾狄偎在琼恩怀里,“以前好像听父亲提过,说是霍杰哈纳先
生亲自担任校长,传授的是古耐瑟时代密传的魔法技艺。”
琼恩身体一僵。
“古耐瑟时代的魔法技艺?”
“嗯,父亲是这么提过。”
阴魂城是耐瑟瑞尔帝国最后的文明传承,但巫师学校里教授给学生的,却是耐瑟帝国陨
灭之后,物质界的巫师们自行摸索出来的新的魔法技艺,包括魔法八大学派的划分,都
是后来才形成的。琼恩也一直很奇怪,学校为何宁愿花大量的时间教授这些,却不肯教
那理当更杰出、更精妙、更强大的耐瑟时代的魔法技艺。
难道说耐瑟时代的魔法技艺,已经失传了么?这不可能,别的不说,阴魂城主、霍杰哈
纳,以及十二位阴魂王子,还有那些隐藏暗中,不知数量的大奥术师,哪一个不是从耐
瑟时代生存至今,怎么可能会让魔法技艺失传。
如果如芙蕾狄所说,那所秘密的高等学校,才会教授耐瑟密传的魔法技艺。那么,想必
是因为它太过于精深,难以掌握,故此才不对普通的学生开放吧。唯有毕业考试的第一
名,才能进入那所学校。
“不仅仅是巫师学校的第一名,”芙蕾狄说,“我听姐姐说过,神殿那边,同样每年都
会选出一名优秀者,进入那所学校学习。”
“神殿那边?”琼恩诧异,“那所学校不是传授耐瑟密传的魔法技巧么?牧师也去学?”
耐瑟帝国以魔法著称,其实就是以奥术和巫师著称,在牧师修习的神术上其实毫无创见
发明。所谓耐瑟密传的魔法技巧,其实就是奥术技巧,和神术绝无关系。莎尔神殿怎么
会闲着没事干,派人去学这个?难不成那帮牧师想转投阵营?
这当然不可能。牧师要真敢这么想,莎尔女神的神怒首先就要降下来了。
不管这些,“这么说,如果我想进那所学校,就只有一种方法,就是毕业考试的时候能
得第一名?”
“嗯,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唔。”
“听说,”芙蕾狄换了个更舒服的睡姿,往琼恩怀里又挤了挤,“那所高等学校,叫奥
术师学校。”
“奥术师学校?”
耐瑟时代的巫师,就叫做奥术师,其中最杰出的人物,被称为大奥术师。如阴魂城主、
霍杰哈纳,都是曾获得大奥术师称号的。自从耐瑟陨灭之后,“奥术师”这种称呼就渐
渐淡去,普遍改称“巫师”了。
这所学校既然是传授耐瑟时代的魔法技艺,以“奥术师”这个古称来命名,也是情理之
中。
“学制更长些,好像要十年,”芙蕾狄继续透露着她以前隐约听来的消息,“如果能毕
业,就有资格获得奥术师的称号……好像还有一些特殊的待遇,具体我父亲就不肯说了
。”
“那,莫尼卡家族,以前曾有人进入过那所学校么?”
“听说有两个,”芙蕾狄说,“一个是很早很早以前了,还是阴魂城刚搬到这里的时候
;另外一个是我的曾祖父。”
“你曾祖父?还健在么?”
“没有,”芙蕾狄说,“他当时得了第一名,进了奥术师学校。但没能成功毕业…..好
像是过了两年还是三年,被勒令退学了。”
“啊。”
琼恩没想到原来这奥术师学校和巫师学校一样,居然也搞退学制度。“它每年只招一个
学生…不,加上神殿那边是两个,还搞淘汰?”
“不止两个,”芙蕾狄说,“有时候,还会有一些特殊的人物,听说是从小就被发现有
超人的奥术天赋,被决定者看中,秘密培训的,也能进奥术师学校。”
“哦。”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了,但听说是非常严格的。不是按比例淘汰,是有一定标准,只
要达不到,就淘汰。琼恩,你想想,阴魂城建城,都有差不多两千年了,奥术师学校大
概是来幽影界以后就建立的,也有一千七百年左右了。每年至少能有两个学生进入,但
阴魂城现在,有多少奥术师?”
她压低了声音,“最多最多吧,我估计也只有两三百个,绝对不会超过四百。”
琼恩默默点头。
如果芙蕾狄所说都属实,那么这奥术师学校,淘汰率可真高得惊人。假设阴魂城目前有
三百奥术师,但一千七百年,每年至少有两个学生入学,一共就是三千四百名。
三千四百名学生里,只培养出三百名奥术师,这淘汰比例,超过百分之九十。
想要出人头地,果然是很艰难。阴魂城贯彻这“精英化”,也未免太彻底了点吧。
第一卷 阴魂城篇 第二十九节 见见家长
关于那所奥术师学校,芙蕾狄所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不过谈到毕业考试,她倒带来另
外一个消息。
“知道么,这次毕业考试第一名的奖品是虹彩戒指呢。”
“虹彩戒指?”
毕业考试的第一名,例来都是会得到一件不错的魔法物品作为奖励的,年年如此。琼恩
自然也知道这规矩,不过现在距离毕业考试还有小半年,连奖品都已经定好了?这效率
也未免太高了点。
另外,虹彩戒指?这是什么东西?
“就是上次那只虹彩龙啊,”芙蕾狄说,“还记得么。”
琼恩当然记得。
“那只虹彩龙不知从哪里来的,居然想去偷城主的浮空舰,结果被发现了,”芙蕾狄说
,“连艾格拉瑞-坦舒尔先生都受伤了。”
琼恩知道艾格拉瑞-坦舒尔,十二阴魂王子之一,一直担任着王宫卫队长之职。他居然
也受伤了?
那只虹彩龙想去偷阴魂城主的浮空舰?真是有眼光,有品位,爱好独特,值得夸奖。城
主的浮空舰是纯精金打造的,大概算是阴魂城中最昂贵的东西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他
跑来阴魂城,就为偷这浮空舰?这总是令人感觉有点怪怪的。
“那只虹彩龙倒真挺厉害的,”琼恩称赞,“最后居然还逃走了。”
“嗯,”芙蕾狄表示同意,“它好像只打算偷了就走,一开始是化成人形的。后来被发
现了,才变回原型逃跑。如果它上来就用虹彩龙形态,恐怕更难对付呢。”
“对了,”她抿嘴笑着,“他还有个同伴,超级有趣,没见过那么怕死的,听父亲说,
居然硬套了三件皮甲在身上。结果还是一开始就被打伤了。”
琼恩也哑然失笑,想起那天看到的两个人,除了和自己说话的金发少年外,另外一个年
长些的,确实是穿得鼓鼓囊囊的,当时还以为是他穿的那件皮甲特别厚,原来是足足套
了三件。
不过说老实话,皮甲虽然不如钢铁铠甲那么坚硬,但连穿三件在身上,普通人也该是关
节僵硬,连路都应该走不动了吧。那家伙似乎还能行动自若,倒也算是桩本事。
“父亲说,那只虹彩龙,不是普通的虹彩龙,”芙蕾狄说,“它很可能有神祗的血统,
因为大部分魔法都不能伤害到它。不过,它不应该到阴魂城来。”
“嗯。”
琼恩明白芙蕾狄的意思。那只虹彩龙,或许确实可以算得上是非常强大的存在,但阴魂
城是个更加强大而危险的地方。纵然它是一只特殊的虹彩龙,纵然它真有神祗的血统,
也不可能在这里讨得好去。
“那只虹彩龙同时也是个很厉害的巫师,或者术士?但它的魔法几乎完全被城市的迷锁
压制住了。最后它还是被打伤了,飞溅出很多龙血,粉红色的,这些都被收集起来了—
—琼恩,现在猜到那虹彩戒指是什么了吧?”
“用龙血制造的魔法戒指?”
“嗯,”芙蕾狄说,“听说是霍杰哈纳先生亲自动手呢,把收集到的龙血灌注进一个戒
指里,造出了这枚戒指。”
龙血是珍贵的魔法材料,可以用来做很多用途。最通常的是拿来配制强力药剂,像霍杰
哈纳这样,用龙血来制造魔法戒指的,倒是比较罕见。“那虹彩戒指有什么用呢?”
芙蕾狄摇头,“这就不知道了。”
学校里的生活平淡而不起波澜,很快到了岁末之月。岁末之月是这个世界的一年中第十
二个月,度过之后,就迎来严冬之月,也就是新的一年。
不过很有趣,从历法上来算,严冬之月是新的一年的第一个月,但却往往被视为前一年
的延续。直到严冬之月过完,将会有一个“仲冬节”,这才被真正视为是过去一年的结
束,以及新一年的开端,类似于地球上的“春节”。
过了仲冬节,再过三个月,就是绿草节,毕业考试就要在绿草节之前举行。这个世界中
,一年有五个最重大的节日,仲冬节、绿草节、仲夏节、丰收节和月亮节,绿草节被认
为是春天真正的开始到来。
这一天也被作为巫师学校的毕业典礼。在此之前当然要完成考试。
岁末之月的最后一天,原本按惯例应该是放假的,第二天早上返校即可。但学校突然发
了个紧急通知,告诉所有学生,可以照常离校,但必须当晚六点钟前返回学校,不得在
外过夜。
不仅如此,学校的上空,透明的阴影护罩再度升起。学生们诧异着,议论纷纷,但都不
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琼恩问芙蕾狄,她也茫然不知何故。
难道又有外敌入侵么?还是说,上次那条虹彩龙受伤遁走,心怀不忿,前来报复?
只是虽然学校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却一直没有当真发生什么动静。琼恩仰头看着天空
,然后发现原来不仅仅是学校,整个阴魂城上,都已经被阴影护罩牢牢笼罩。半透明的
护罩壁上,无数细微而繁复的怪异符文若隐若现,流动不休。
“阴魂城的迷锁已经被全力开启了么?”他暗暗想。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学校的教授们或许可以,但他们一个个全都不见了踪影。气氛
很紧张,但却一直没有发生什么变故。
学生们见半响没动静,也就三三两两各自离校回家。琼恩本待也回家,芙蕾狄拉住了他。
“琼恩,”她说,“今天去我家好么。我父亲说想见见你。”
“嗯?”
既然连人家女儿都上了,去见见老丈人,原本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琼恩并不感到意外
。不过……怎么事先连个招呼都不打。
“好,”琼恩说,他略略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去拜访一下那位素未谋面的岳父大人,
“你先在学校等我,我去跟我姐姐说一声。”
他并没有跟珊嘉提过芙蕾狄的事情,这次也不想说。到家中,对珊嘉说同学邀请去做客
,另外学校要求当晚返回,今天就不回来了。珊嘉也不太在意。
莫尼卡家族确实是非常古老的家族——而且似乎经济状况并不好,或许是历代家主对修
缮居所不太在意?反正抬眼看到灰暗斑驳、长满杂乱蔓藤的围墙和生锈的铁门,琼恩都
以为是看见一座废弃的古屋。
年迈的仆人带领他和芙蕾狄进了客厅,端上咖啡。
琼恩有点奇怪,这是芙蕾狄自己的家,怎么她看起来反而比自己这个第一次登门的客人
显得更加局促不安。琼恩悄声问她,芙蕾狄说,她从小就很害怕她父亲,十几年来,面
对面说话的时候甚至都不敢正眼观看。
唔,听起来家教很严啊。
她的双胞胎姐姐,芙莉娅,今天不在家,还在神殿里学习如何侍奉女神。神殿和巫师学
校的体制不同,规矩要宽松得多,但也无章可循得多。琼恩和芙蕾狄可以合理预期每个
月的最末一天是假期,因为这是从学院建立时就订下的校规,千年不改;芙莉娅就不行
,谁也不能保证女神今天会不会下达什么新的喻示。
莎尔女神并不是一位严谨刻板的女神,她习惯于随心所欲。
脚步声响,一个老人从内室走进来。他穿着黑色的巫师长袍,胸口绣着一只长嘴翠鸟图
案,琼恩知道那是莫尼卡家族的家徽。芙蕾狄曾说过她父亲已经年近五十,但看起来年
纪似乎并不大,脸上一点皱纹都没有,大概是保养有方。不过一见到他,琼恩立刻就明
白芙蕾狄为什么害怕父亲了,确实是那种一看就非常严肃、刻板、一丝不苟的人。
琼恩和芙蕾狄一齐站起。“父亲,”芙蕾狄惶恐不安地说,“这是琼恩,琼恩-兰尼斯
特。”
老人微微点头,看也不看一眼,直接坐下,对芙蕾狄说:“你先出去吧。”
芙蕾狄如蒙大赦,赶紧逃出这个房间,顺手把门带上。
“请坐,”老人抬了抬手,示意琼恩坐下来,“我不喜欢拐弯抹角,所以就直话直说了
。兰尼斯特先生,我很看重你。”
琼恩微微躬身。
“谢谢,”他说,“所以我现在坐在这里,莫尼卡先生,倾听您的教诲。另外,叫我琼
恩就好。”
老人朝琼恩深深地看了一眼。
“在去年的期末考试之后,很多人都对你的进步感到惊讶,琼恩,”老人说,“或许你
自己都不清楚你所受到的关注……尤其是在某件事之后。”
琼恩默不作声,静静等待着下文。看来,他能抵抗神术的奇异体质,已经被阴魂城的高
层关注了。芙蕾狄说过,他父亲在政府任职,大小也算是个领导。
“从这座浮空城诞生之日起,巫师学院就已经建立,”老人继续说,“迄今为止,两千
多年的教学历史中,出现过无数天才巫师——你是其中最特别的一个。”
“第四名的成绩并不算突出,”琼恩谨慎地回答,“如果说进步很快——就我所知,学
院历史上甚至有一年之内从第三十一名前进到第一名的先例。”
“没错,”老人承认,“但他们的天赋,每一个都远远胜过你——说十倍恐怕都不过分
吧。”
琼恩眼皮抬了抬。“您说得对,”他回答,“很显然,我虽然没有优良天赋,运气却还
不错。”
老人呵呵笑了起来。“对极了,”他说,“莫尼卡家族,正要借重你的好运气,琼恩。”
“我很喜欢芙蕾狄,”琼恩说,“所以,如果能让她高兴的话,我愿意付出努力。”
老人微微点头。
“不过,我有点小小的疑惑,”琼恩看着老人脸上的神色,谨慎地措辞,“能蒙您如此
高看,我受宠若惊,不过……”
“不过你很奇怪,为什么我会选择你,而不是其他人?”
“是的。”琼恩说。
“因为,我是个预言巫师,”老人选择了最简单的一种回答,“芙蕾狄应该告诉过你,
莫尼卡家族,代代都是第一流的预言师。”
琼恩沉默着,然后微微躬身。“我会竭尽全力。”
老人微笑着,“其实今天请你过来,也只是一直有些好奇,想看看芙蕾狄喜欢上的男孩
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低声,仿佛很神秘地说,“知道么,在你之前,芙蕾狄从没
喜欢过任何男孩子,只和她姐姐成天在一起,有时候我都担心她们是同性恋。”
琼恩一怔,没想到这位看似严厉到刻板的老人,居然也会和自己说这种玩笑话。不等他
回答,老人就自顾自哈哈大笑起来,拍着他的肩膀。
“留下来一起午餐吧,”老人邀请,“尝尝新鲜的烤龙翼。”
第一卷 阴魂城篇 第三十节 重返,物质界!
所谓烤龙翼,自然不是真的巨龙的翅膀,只是一些幽影界的龙类亚种,被阴魂城抓来驯
养,肉质肥厚的就用来当食物了。
味道确实不错,有些近似牛肉,但更加香脆可口。芙蕾狄仿佛一看到父亲就很紧张,总
是有些局促不安的样子。琼恩反倒轻松很多,虽然是第一次做客,却和莫尼卡先生相谈
甚欢。
虽然还是不知道莫尼卡先生到底根据什么如此看重自己……总不可能是因为自己能抵御
神术,这其实算不上什么长处,因为是连祝福强化这种类型神术一起都抵御了。
但不管怎么说,自己现在在莫尼卡先生的眼中,是有很高的价值——明白这一点就足够
,至于其他的,都是细枝末节,可以慢慢考虑。
午餐到一半的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接着听见仆人说话:“小姐,您回来了。”
琼恩抬头,看见一个女孩走进来。身材、相貌和芙蕾狄几乎是一模一样。她穿着紫黑色
的衬衫和长裤,很紧身,清楚勾勒出凹凸曲线,和巫师的宽松长袍截然不同。外面另外
披了一件黑色的斗篷,在胸口的领结处,是黑曜石制成的圆盘形状,外面镶着一层紫边
。虽然身材娇小,但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矫健,充满活力,就像一头年幼的猎豹。
显然,这是芙蕾狄的姐姐,芙莉娅。
和芙蕾狄一进家门就紧张惶恐不同,芙莉娅笑容灿烂地从门口走进来,“哇,在吃烤龙
翼啊,”她可爱地皱起小鼻子,闭上眼睛嗅了嗅,“真香,我猜是阴影恐爪龙的翅膀。”
她走进客厅,一眼看见琼恩,脸上神色一怔。
“姐姐,”芙蕾狄连忙介绍,“这是琼恩-兰尼斯特;琼恩,这是我姐姐芙莉娅-莫尼
卡。”
琼恩微微躬身,“你好。”他说。
和妹妹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琼恩在心中评价,虽然是一模一样的长相,但蕴含的气质
却截然相异。芙蕾狄单纯、柔软,仿佛精致漂亮的花朵;芙莉娅却要坚硬、锐气得多,
而且更加的开朗,活力洋溢。
唔,如果能把双胞胎都弄上床,那简直就是男人的至高梦想啊……不对,梦想应该是姐
姐珊嘉。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感觉有种冷冰冰的东西压迫着自己的精神,琼恩微微一凛,
却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听见芙蕾狄的介绍,芙莉娅也微微点头行礼,“幸会,兰尼
斯特先生,我经常听芙蕾狄提起你。”
她的脸上依然充满微笑,但眼神里却全无笑意,有意无意地盯着琼恩。
琼恩略有些感觉不自在,“奇怪,怎么好像跟我有仇似的,”他在心中嘀咕着,“我不
记得得罪过她吧。”
“芙莉娅回来了,”父亲开腔,“今天放假?快吃饭吧。”
“不了,”芙莉娅说,“我回家拿点东西,马上还要回神殿呢。”她走进内室,过了片
刻后出来,“我走了,父亲,芙蕾狄,在学校里好好照顾自己。请慢用,兰尼斯特先生
,祝你有个愉快的假日。”
她走出门去。
气氛有些沉闷,匆匆吃完午餐,琼恩告辞。莫尼卡先生并不挽留,不过在出门之前,他
说了句奇怪的话。
“琼恩、芙蕾狄,今天晚上睡觉要小心些,别从床上掉下来。”
“啊?”
莫名其妙的话,让琼恩摸不着头脑。但莫尼卡先生并不多加解释,说完之后便自己转身
回内室去了。
琼恩和芙蕾狄返回学校,路上,琼恩问起芙莉娅来。
“你姐姐好像不太喜欢我。”琼恩说。
“没有吧,”芙蕾狄说,“她只是不太习惯见到陌生人而已,从小就这样。而且……她
说她不太喜欢巫师。”
“你不也是巫师。”
“那怎么一样,我是她妹妹呀。”“哦。”
“芙莉娅从小就对我很好呢,”芙蕾狄说,“虽然其实是双胞胎,但她总把我当小妹妹
一样爱护着,小时候被人欺负了,她都会去帮我打架……”
“打架?”琼恩有些惊讶,小女孩子也会打架么,他以为这是男孩子的专利。
“嗯,芙莉娅打架很凶的,你不知道吧,”芙蕾狄笑着,“平时自然是乖乖的,但只要
我被人欺负了,她就像小豹子似的,凶得要命,连男孩子都怕她。几次之后,就再没人
敢欺负我了。”
“倒还真看不出来。”琼恩说。
“所以,你要是对我不好,她肯定要来找你算账的哦。”
琼恩笑了起来,“我不会的,”他抚摸着芙蕾狄的秀发,“有个姐姐真好。”
“你不也有个姐姐么。”
“嗯,是啊,所以说有姐姐真好嘛。”
学校上空依然笼罩着阴影护罩,但也依然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琼恩和芙蕾狄温习锻炼
魔法,时间很快过去。最终,人造太阳熄灭了,夜幕降临。所有学生各自回到宿舍休息。
这一夜很安静,没有发生任何意料之外和意料之中的事情,仿佛和过去的每一天没有任
何两样。如果勉强要说有什么区别,那就是感觉床似乎有点不稳,摇晃得稍微有点厉害
。不过琼恩并没有太在意,因为他正和芙蕾狄做着剧烈运动——既然是做运动,那么床
晃得稍微厉害点,又有什么不正常呢。
第二天早上,也就是DR1372年的第一天(虽然阴魂城的居民并不真正把这当作新年的开
始),琼恩从沉睡中醒来。
炽烈的阳光从窗口透进来,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琼恩感觉有点头疼,他皱着眉头,适
应了好久,才勉强睁开眼睛,观察四周。
奇怪。
自己还是在宿舍里,在床上,芙蕾狄睡在自己旁边,周围没有任何异样,一切都还在原
来的位置,门关着……但为什么,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变动了?
他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四周,但看来看去实在没发现什么变化。最后,他的目光移回自己
身旁。
芙蕾狄安静地熟睡着,像一只温顺的小猫。她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脸蛋,还有小半边
露在外面,显得格外的白嫩无暇,在明亮阳光的照射下,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
楚楚。
等等……明亮?阳光?
琼恩霍然惊醒,他终于知道是什么地方不对劲了。一切都没有改变——但阳光却明亮耀
眼得不正常。
莎尔是暗夜女神,反感一切光亮。阴魂城为避免触怒莎尔,虽然有个人造太阳维持城市
的运转,但也素来小心翼翼,光亮其实很弱,而且基本不怎么散发热量。
但现在,比平常炽烈十倍的阳光直直从窗外射入,照得整个宿舍里亮堂堂的,明亮得让
琼恩一时都不能适应。不仅是亮,而且还有种暖洋洋的感觉,这样的早晨,赤裸着坐在
床上,都不会觉得有冷意。而若是平时,就算正午,阳光都不可能有这么强烈。
这太奇怪了。
琼恩跳下床,披上长袍,跑出门外。他仰头往天上看去,只见天空再不是那灰蒙蒙阴沉
沉的一片,而是碧蓝如洗,白云点点,初升的朝阳刚从重重云层中挣脱而出,驱退重重
黑暗,光辉四射。
强抑住自己激动的心情,琼恩在自己胸口快速画了个小小的符文,魔法长袍的能力被激
发,他的身体缓缓升起,仿佛被施加了一个浮空术。
他升到了高空中,距离地面已经超过两百英尺,这个高度足以让他看到阴魂城的全貌,
甚至可以让他的眼光越过高耸的城墙,看到城外。
他看到雄伟绵延的山脉,在前方浩浩而过,峰脊尖锐,仿佛利刃刺空;他看到左边是一
望无垠的瀚海沙漠,铺天盖地的黄沙滚滚;最后,他转过身,发现在城市的下方,是一
片广阔的湖泊,幽蓝色的湖水清澈而阴沉,平静无波。
不需要再有人解释,不需要再去疑惑。琼恩已经完完全全明白昨天夜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里是物质界,是凡间,是人类、精灵、矮人、兽人以及千万种熟悉的不熟悉的生
物的居所和家园,这里是阴魂城的故乡。
在一千七百多年的幽影界漂泊之后,DR1372年的第一天,阴魂城,终于重返物质界。
第一卷 阴魂城篇 第三十一节 毕业考试题
阴魂城是从物质界移入幽影界的,从理论上来说,自然也应该能移回物质界。之所以在
幽影界一呆一千多年,据说是因为遇到了“无法克服的”障碍。
至于是什么无法克服的障碍,琼恩不知道,也没有人解释。不过现在看来,这个“无法
克服的障碍”,已经被搞定了。
在幽影界那鬼地方度过十五年之后,琼恩终于看见了蓝天、白云、山脉和湖水,甚至那
原本令人提不起任何好感的沙漠,如今看在眼里都那样的熟悉而亲切。
还有天上那真正的太阳。
他漂浮在两百英尺的高空,俯瞰着大地,心潮澎湃,感动得都几乎要流下泪来。仿佛就
像一个在外漂泊数十年的游子,终于又回到了熟悉的故乡。
虽然这里并不是地球。
他贪婪地看着四周,仿佛要将所有的景象都牢牢记在脑子里。但时间已经不允许,魔法
长袍上附着的浮空术,并不能持续很长时间。再不落回地面,一旦法术消失,他就有摔
死的危险。
琼恩落了下来,奔跑进宿舍,他的动静太大,把芙蕾狄吵醒了。“怎么了?”小女孩揉
着眼睛,“干嘛呀。”
“快起来!”琼恩不由分说地把她拉起来,套上长袍。芙蕾狄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已
经迷迷糊糊地被拽出了宿舍。
“呀!”小女孩紧闭着眼,“今天太阳怎么这么刺眼,难道到中午了?”
“不是中午,”琼恩兴奋地说,“是我们回到物质界了!”
“什么?”
芙蕾狄不敢置信地将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用手挡在前面,遮住对她来说过于刺眼的强
光。从指缝间,她看到了碧蓝的天空和白色的云层,看到了飞鸟从头上飞过,看到一切
都沐浴在温暖明亮的阳光中。
“真的呀。”她也兴奋起来。和琼恩不同,她从小出生在幽影界,根本就没有关于物质
界的任何记忆,所有的一切都是从书上读来的。对于琼恩来说,物质界是“熟悉”,而
对于芙蕾狄来说,物质界就是“新奇”。
学校里更多的人发现了这个变化,他们从宿舍里跑出来,一边用袍袖遮住过于刺眼的阳
光,一边看着天空。年级较高的学生有不少都像琼恩一样,不假思索地启动长袍上的浮
空术,升上空中。
“带我上去看看。”芙蕾狄请求着,她才三年级,还不能掌握浮空术。
“我还没准备魔法呢。”琼恩说,他自己的长袍能提供一次浮空术,但每二十四小时也
只能激发一次,自己刚才迫不及待已经用掉了。
芙蕾狄很失望,不过也没太大关系。阴魂城既然已经回来,想必不会还再去幽影界呆着
,以后时间多得是。反倒是两人现在都在学校里,不得特许不准出校门,眼巴巴地看着
外面——却也只能看着,实在令人难受。
不仅仅是巫师学校的学生,很快,琼恩和芙蕾狄就听到一个消息。阴魂城主已经颁布了
法令,禁止任何阴魂城居民在没有得到政府批准的情况下出城。
至于如何获得批准,法令上说,政府自然会进一步制定实施细则。
这话就和没说一样,琼恩很失望。他已经五年级了,还有三个月就毕业。原本还指望毕
业之后成为正式巫师,能自由出阴魂城,去外面游荡一番呢。如今看来,是不用想了。
不过,世界上的事情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就在琼恩垂头丧气的时候,学校的教授却又带
来一个好消息。
“这次毕业考试,就在我们城市的下方,这片沙漠里举行。”
“沙……沙漠?”学生都吓了一跳,我们是巫师,不是特种兵,不用搞野外生存训练吧
。巫师的身体普遍都不好,又在幽影界这种冷冰冰的地方出生长大,突然放到沙漠里,
不渴死估计也要被热死。
“对,就是这片沙漠里……不是要你们徒步穿越沙漠,是让你们探险。”
大家总算稍稍松口气。相对来说,探险是比较合适的考试方式了,如果单纯考理论,体
现不出实际能力;如果要搞擂台赛,让大家上去对战,那又不公平,比如精修预言学派
的巫师,最擅长的是事先运筹帷幄,侦测探查,当面动手就比较吃亏些。探险一般则是
综合考量,往往是设定某个目标,比如找到某件物品带回来,或者到达某个地点之类。
“那……对了,教授,这片沙漠叫什么名字?”
教授微微抬起眼,看着学生。“埃诺奥克沙漠,”他说,声音里仿佛带着某种说不出的
意味,“这里,是帝国曾经的所在。”
所有人顿时都沉默了,耐瑟瑞尔帝国陨灭之后,遗址成为广袤无边的大沙漠,这点他们
都知道。但没想到的是,就是自己脚下这片。
便是这无边沙海,掩埋了曾经辉煌灿烂的魔法帝国。
时间过得非常非常快,转眼之间,毕业考试的日期就临近了。
考试题目也最终确定下来:盗墓。
当然说盗墓似乎有点不太雅致,正式的说法是探险。在阴魂城下方这片埃诺奥克沙漠中
,有一座古老的墓穴,如今被改造成了考试专用的迷宫。
先有一次预考,将大部分学生淘汰掉,只保留最优秀的四名。然后这四名学生,分别从
迷宫的四个入口进入,目标是走到迷宫的中央,那里摆着奖品——也就是那枚虹彩戒指
了。
戒指上事先已经附上了传送魔法,只要将它戴上手指,就能触发魔法,直接回到阴魂城
内,站在领奖台上。至于其他三个失败者,自然就只能被接回来了。
“走迷宫?那岂不是说精修预言学派的很占便宜?”
预言学派不善攻击,不善守御,但有大量的侦测、探查魔法,用来走迷宫是最合适不过
。但事情显然不会这么简单,如果是个单纯的迷宫,那还算什么毕业考试。
“迷宫的通道中,有各种各样的怪物,至于你们能碰到哪些,那就要看运气。”
“那大概包括哪些怪物?”有学生提问。
“也没什么,”教授轻描淡写地说,“无非是一些僵尸、骷髅射手、地精、牛头人之类
的。”
学生的脸色越听越苍白,僵尸和地精倒确实可以说是“没什么”,前者模样恐怖,但行
动笨拙,后者有点讨厌,但胆小懦弱;问题是骷髅射手和牛头人……
骷髅无所谓,身为准巫师,就算不专修亡灵学派,骷髅总也见得多了,但骷髅射手就很
麻烦。巫师最大的缺陷就是上战场不能顶盔贯甲拿盾牌,只能穿件长袍,防御超级薄弱
,第一怕敌人冲到身边,第二就怕敌人远程射击。
至于牛头人,那就更难对付。物质界的牛头人,和幽影界那些胆怯懦弱的幽影牛头人可
不同,他们不但同样的身强体壮,而且凶恶、嗜血、脾气暴躁——而且一般不懂人类语
言,所以你没法与之交流。
就算是五年级的毕业生,面对一只牛头人,也未免难度太高了,何况恐怕还不止一只。
“能带魔法药水吗?”
“不能。”
“能带魔法卷轴吗?”
“不能。”
怀着最后一线期望,有人问:“能带魔法物品嘛?”
教授点点头,“可以。”
正当所有人准备欢呼的时候,教授补充了一句:“只准带学校给你们配发的那几样。”
五年级的学生,学校配发的一套装备是法杖、巫师袍、戒指和项链,虽然确实都还算是
比较不错的魔法物品,但只有这些,依然还是太薄弱了吧。
“毕业考试不是送死,”教授说,“学校当然会为你们考虑周全。进入迷宫的四名学生
,每人配发一尊魔像。”
“铁魔像?”有人满怀期待。
教授看了他一眼,“土魔像。”
魔像的高低强弱,听名字就能听出来。土魔像自然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铁魔像的,不过
总比没有好。魔像其实有点类似地球上的机器人,笨拙,行动迟缓,但抗打,用来给巫
师当盾牌最好不过。它们会完全听从巫师的指令,但不能太复杂,否则魔像理解不了。
有尊土魔像护身,脆弱的巫师也算是有了面大盾牌,可以稍稍安心了。
“除了魔像,”教授说,“学校还允许你们选一个助手。”
这倒是个好消息,巫师从来就不应该单独作战,身前身后都理当有一群队友保护才是正
道。不过,从哪里选助手?
“三年级学生的期末考试,将会在你们毕业考试之前举行,”教授说,“进入迷宫的四
名学生,可以在三年级期末考试前十名之中,任意挑选一人作为助手。”
三年级?
大家都有些垂头丧气,三年级的学生,就算是期末考试的前十名,也最多不过能触摸到
魔网第一层,会一些非常低级的魔法罢了,其实帮不上太多忙。如果是四年级的学生就
要好很多,四年级有大量的实战训练,学生水准提高会很快。四年级期末考试前十名,
如果运气特别好的,说不准还能撞上非常优秀的天才,能触摸到魔网第二层,那就是很
大的助力了。
琼恩也觉得这个规定有些奇怪,感觉上,好像其中有什么名堂……
不会是专门冲着自己来的吧?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笑着摇摇头,自己还没被如此看重的资格吧。好吧,不管那么多
,既然是要找一个三年级的学生当助手……
“芙蕾狄,”他轻抚着女孩的秀发,享受着她温暖湿润的口腔,“帮我个忙。”
“唔?”芙蕾狄小嘴里被塞得满满的,没法说话,只能发出模糊的鼻音。“这次期末考
试,考第十名。”
第一卷 阴魂城篇 第三十二节 开考
芙蕾狄进步很快,成绩不错,要说期末考试拿第一名那恐怕不太可能,但保证前五名应
该不是问题。
她大概没想到琼恩会提这种要求,不由得怔了一怔,缓缓吐出口中的巨物,“第十名?
”她问,仰起脸看着琼恩。
“嗯。”琼恩说,告诉她关于毕业考试的事情。
“你要选我当助手?”
琼恩点点头,“当然,我要选一个既有能力有可以完全信任的……”他低下头,在芙蕾
狄唇上轻轻亲了一下,“还要彼此有过‘细致而深入’的了解的助手。”
“而且,”他说,“我想他们都应该会选择成绩排在前面的助手吧。所以,如果你排在
第十名,那么我选到你的把握性就大多了。”
芙蕾狄没有多说什么。琼恩的想法合情合理,芙蕾狄未必是最优秀的三年级学生,但却
是琼恩最熟悉,最可靠,最值得信任的,而且他们在一起这么久,朝夕相处,彼此默契
,这在实战中也是非常重要的。
巫师的力量,原本就不仅仅在于所掌握的魔法。
而且芙蕾狄拥有很高的预言天赋,这也有助于在迷宫中寻找到正确的路径。当然,如果
撞上凶恶的怪物,那她就帮不上太多忙了,不过琼恩原本也就没指望。
三年级期末考试,虽然也很重要,但和毕业考试比起来差远了。只要能不落入最后十名
被淘汰也就足够了,让芙蕾狄有意隐藏自己的实力,影响并不大。
芙蕾狄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低下头,将垂下来的几根发丝挑到耳后,继续为琼恩服务
,不,是帮助他锻炼“专注”。
她的技巧越来越好,很快就让琼恩感觉有点承受不住。男人放弃了集中精神施法的打算
,闭上眼睛靠在床头,开始完完全全的享受。芙蕾狄低着头,所以他也不曾看见芙蕾狄
的眼神。
女孩的眼神里,有一丝踌躇不安。
转眼之间,毕业考试就到了。
考试安排在风暴之月(一年中第四个月)的月末。考完之后便可以直接回家了,行李?
学生在校期间的一切开销都是学校支付的,当然所有的生活用品都是学校的财产,哪有
什么私人行李。就连法杖、巫师袍、戒指、项链这几样魔法物品,都是要在考试后归还
给学校的。
当然,如果能通过毕业,成为正式巫师,不管是进政府,进军队,还是进入奥术师学校
,自然都会有更好的配备。注重等级的阴魂城,在这方面永远不会让人失望。
月末考完试回家,第二天就是绿草节,被认为是春天真正到来的节日,全阴魂城的人都
要走出家门庆祝,把早就在神殿细心护养好的花拿出来,洒在空中,寓意驱逐寒冬,迎
接春天。这天同时也是巫师学校新生入学的日子,五年前,琼恩就是在绿草节上参加开
学典礼,穿上巫师袍的。
既是开学的日子,同时也是毕业的日子。如果考试能通过,成为正式巫师,自然是喜笑
颜开,欢欢喜喜来学校参加毕业典礼,同时庆祝碧草节。但如果被淘汰掉,那就只好灰
溜溜地滚回家中,把头蒙在被子里大哭吧。
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啊。
琼恩倒不必担心被淘汰掉,他的目标是取得第一名。为了达到这个目标,这段时间来,
他训练得十分刻苦,连和芙蕾狄缠绵的次数都少了。
他已经能非常稳定地深入联结到魔网第三层,清楚地分析着纵横交织的每一根银线,从
中提取自己需要的力量,塑成各种魔法。
琼恩原本并不十分喜欢专用于战斗的魔法,因为他总认为魔法是一门精巧而美妙的技艺
,不是用来杀人的工具。但为了毕业考试,他也只得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研习那些可能
在战斗中有用的魔法上。除了飞行术,他同时还学会了加速术、缓慢术和蜘蛛皮肤。最
后一项法术其实他很不喜欢,因为施法时必须吞下一小块蜘蛛皮。要不是因为巫师自身
实在太过于脆弱,非常需要加强防护,琼恩打死都不愿意学这种变态魔法。
“以后坚决不学蛛行术。”他在心中暗暗发誓,虽说当蜘蛛人曾经是梦想,但一想到施
法时要生吞一只活蜘蛛,他就恶心得几乎想反胃。
三年级的毕业考试早几天举行,和预先计划好的一样,芙蕾狄果然成功考到第十名,不
多不少。
总之,一切还算顺利,唯一的遗憾,是考试就安排在月末。这样在考试之前,他就不能
回家,听到姐姐珊嘉的亲口祝福了。
那么,就用第一名的优异成绩,作为送给姐姐的绿草节礼物吧。
五年的学习,明天就要见分晓了。隐隐的,心中有些久违的激动,还有一点紧张,仿佛
前世参加高考前的感觉。
努力吧。
考试分为两大部分,第一部分算是考察理论基础和施法实践,高阶巫师和学校教授们组
成的评审委员会坐在台上,观察着每个学生的表现,感觉就像是大学里的毕业论文答辩
现场。
魔法终究是一门注重实践的工作,很容易就分辨出高低差距。不多时,最差劲的一半学
生已经被点出来,在五年拼搏的最后关头功亏一篑,惨遭淘汰。
剩下的十八名学生,也已经被准确地判定等级,琼恩不高不低,又排在第四名。
最精彩也最关键的部分就要开始了。
四名优胜者,包括琼恩在内,走上前来。教授递给他们每人一份名单,上面是三年级期
末考试的前十名,芙蕾狄排在最后。
如琼恩所料,其他三个人都没有选择芙蕾狄。他们精研的专业分别是咒法、塑能和亡灵
,也根据惯例完全放弃了另外某两个学派,这虽然是无奈之举,同时也是个缺陷。所以
他们共同的想法,都是选一个能弥补自己不足的助手。其次就是要选一个比较强的助手。
他们分别选择了前三名,轮到琼恩了。琼恩指了指名单的末尾,念出名字。
“芙蕾狄-莫尼卡。”
小女孩俏生生地从人群中站出来,向琼恩甜甜一笑。
“开始了!”教授高声宣布。
第一卷 阴魂城篇 第三十三节 进入迷宫
军队的浮空艇再次被借用来,这次不再是大木筏了,而是更高级一些的飞行战舰。主要
是木制结构,重要地方以精金秘银打造,有驾驶舱和众多巨弩炮台。
四名五年级毕业生,四名助手,以及四尊粘土魔像,被装上浮空艇,朝目的地飞去。很
快,在距离阴魂城并不遥远的地方降落下来,停在沙漠上。
“看见前面那个入口吗,”教授指点着,“从那个入口进去。前进一百英尺,会看到四
条岔路,上面有编号,你们各走一条。虹彩戒指放在迷宫的中心,你们必须拿到那枚戒
指,戴在手指上,然后就会被传送回学校里,便是优胜。在迷宫中,一切手段都被允许
,包括杀死对方,明白了吗?”
“明白。”四位参赛者同声回答。
“那么,出发吧,祝你们好运。”
琼恩和芙蕾狄下了浮空艇,带着那尊看起来呆头呆脑的粘土魔像。时间已经接近中午,
沙漠吸收了阳光,表面很烫,幸好他们都穿着皮靴,不会烫坏。
粘土魔像是用粘土做的,看起来就像个泥人,腰间简单地围了圈皮革算是衣服。他很重
,但应该是预先使用过什么法术,走在沙上也不会陷下去。一行八人加四尊魔像走进入
口,这似乎并不是一条为考试临时挖掘的通道,应该是古墓原本的墓道,两边都用巨大
的岩石堆砌封闭着。前进一百英尺,果然看见四条岔道,上面编号一二三四,写着四个
参赛者的名字。
“那么,我们就在此分开,”从入学开始,每年考试都稳稳把持第一名的库肯对其他三
人说,“愿暗夜与你们同在。”
“愿暗夜与你们同在。”其他三人回答,各自带着自己的助手,指挥粘土魔像,走上自
己的那条岔道。所有人都小心翼翼,防止被其他人偷袭,虽然这不太可能。大家都知道
,谁要在这里出手偷袭别人,只会被剩下的人乘机抢到便宜。
“我们也走吧。”琼恩说。
芙蕾狄点头,指挥着魔像前进。粘土魔像基本没有任何智慧可言,只会机械地服从命令
,而且必须是简单的命令,比如“前进”、“左转”、“推”之类,如果要说“左转再
往前笔直走”,它基本就只能呆呆傻傻地站着不动了。
此时已经深入地下,光线非常暗,琼恩不得不启动了法杖上的魔法,杖头凝成一颗白色
光球,放出柔和的光,逼退周围的黑暗。但范围不大,只能维持身周大约十英尺的区域。
按照事先的计划,在走出十几米,遇到第一个转弯时,芙蕾狄看了看琼恩,在后者点头
示意后,她轻诵咒文,闭上眼睛,在自己的额头上轻轻一拍,银色的亮光像水一样从掌
心流泻下来,渗透进皮肤中。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原本深褐色的眼珠已经变成银
白色。
这是个很简单的魔法,否则芙蕾狄也没法掌握,但在目前很有用,它可以让人看到空气
中留下的亡灵的痕迹,并且不会受到光线的限制。大多数亡灵,并不像普通人想像中那
样,喜欢成天躲在棺材里呼呼大睡,他们更喜欢出来活动,只要没有阳光。
教授说过,迷宫中可能会遇到的怪物,包括地精、僵尸、骷髅射手和牛头人;地精不足
为惧,一个简单的戏法就能把他们吓跑,僵尸也好对付,骷髅射手就比较麻烦。这里是
地下,一片黑暗,骷髅射手是肯定会来回走动的。
如果发现有亡灵的气息,那么就说明这一区域是它们的活动范围,可以提前做好准备,
不至于猝然相遇,惊慌失措。预言魔法的作用,原本就在于此。
至于如果碰上牛头人……那只好把希望寄托在这尊傻乎乎的粘土魔像上了。
两人谨慎地前进着,芙蕾狄指挥着魔像在前面开路,琼恩在后方掩护,他的手中已经握
紧了施法材料,随时可以释放魔法。他的另外一只手握着法杖,放出白光。
看来幸运似乎眷顾着琼恩,他们一路行来,居然没碰上多少怪物。只有几只地精,被琼
恩扔了两个闪光魔法球出去,也就一哄而散。僵尸和骷髅射手居然一个没碰到。
更令人惊喜的是,连其他三个人都没撞见,否则难免一场恶战。
真正令人头疼的,是不断出现的岔路口。当然,没有岔路还叫什么迷宫,但问题是这也
实在太多了些,转得两个人都几乎要晕了。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正有些焦急间,突然远处听来爆炸声,翻滚的气浪震得地面都在隐隐摇晃。因为身在迷
宫中,两边都是封闭的墙壁,看不到远处的景象,但听这动静,显然是发生了激战。
琼恩站定脚步,凝神细听。他的耳力远胜常人,这也是修习内功所带来的好处之一。“
乌巴恩和斐济,”他听了一会,对芙蕾狄说,“他们遇上了。”
震动持续了片刻,然后沉寂下去,显然战斗结束。琼恩听不出谁胜谁负,但这种遭遇战
,双方又实力相近,基本可以肯定是两败俱伤。
“最好一起完蛋了。”琼恩恶毒地想,来之前教授就已经说过,迷宫之中一切手段都可
以使用,包括杀死对手。这两人一个精修塑能魔法,一个研习亡灵魔法,前者操能塑法
,喜欢狂轰滥炸,后者阴狠毒辣,讲究一击必杀,都是重视攻击的家伙,平时关系就不
佳,如今真遇到一起,难免要分个死活。
至于他们的助手,倒不必担心。学校不会让低年级学生这么莫名其妙地送命,自然早就
在身上附了魔法。一旦重伤,立刻就会自动被传送回阴魂城,有牧师为他们治疗。
恐怕只剩下库肯和琼恩两名选手了。库肯就是那种术士,天赋就能感应到魔网的存在,
天生就会说龙语,无师自通就能领悟新的魔法,自从进校以来,年年都是第一名,是琼
恩最不愿意面对的敌手。
“走吧。”琼恩说。
努力镇定下来,两人继续在迷宫中转悠。不知过了多久,琼恩都隐隐有些焦躁起来,芙
蕾狄也已经是满脸汗水,身上的巫师袍都湿透了。
路仿佛怎么走都不对,常常转了半天发现又回到了起点,而且怪物也越来越多了,
除了地精,他们还遇上了七八个僵尸。总算芙蕾狄发现得早,用了个小手段,把它们引
到角落里,粘土魔像挥起拳头一通猛砸,让这些本来就应该躺在墓穴里的死人又重新躺
了下来--而且应该是再也不会起来了。
"它被打坏了。"芙蕾狄检查魔像,然后对琼恩说。
僵尸虽然行动迟缓笨拙,但并非毫无威胁,至少它们的力气很大--比生前更大。粘
土魔像并不算特别结实的魔像,被这七八个僵尸胡乱反击,居然被打折了一只腿。
魔像的左腿,被扭折过来,虽然因为粘土本身的黏稠性,没有断折,但这样却会严
重影响行走。
"没办法,"琼恩叹气,"幸好我早有准备。"
他命令魔像站定,自己半跪下身来,双手按在魔像的腿扭折的地方,低声诵咒。幽
蓝色的光芒从手掌中透出,渗透进魔像的泥腿中。
扭折过来的半截泥腿缓缓转动,最后又重新恢复到最开始的样子。琼恩站起身来,
舒了口气。变化学派魔法,修到高阶,本就有制造魔像的技艺,琼恩目前自然是没这个
本事,但若是魔像受点不关根本的伤害,用魔法加以修复,却还是可以办到的。
不过,这种修复魔像的魔法,他也只准备了一个。后面的路,更要小心了。
第一卷 阴魂城篇 第三十四节 牛头人
------------------------
迷宫很庞大,但并不是分成四个独立的部分,而是相互联通的。转了半天,琼恩和
芙蕾狄发现通道里明显有战斗过的迹象,墙壁上是火焰灼烧过的痕迹,地上七零八碎地
散着白骨和弓箭--显然是骷髅射手被打碎了。
这地方已经有人来过。
再往前走,这个判断更加得到证实,一路上的怪物尸体更多。琼恩正准备仔细察看
一下伤口,看能不能推测出是谁干的,芙蕾狄突然叫他:"琼恩,你看那。"
琼恩顺着芙蕾狄所指方向看去,借着法杖顶端的光亮,他看见前方阴影中,似乎有
两个又高又胖的身影,正拥抱在一起,都站着一动不动。
靠近些,才发觉哪里是拥抱,分明是两个粘土魔像,正在扭抱厮打间,却仿佛同时
中了定身魔法,保持那一刹那的姿势僵直不动。
但粘土魔像是不可能中定身魔法的,定身术只对有血肉有生命的生物有用。
魔像的周围,战斗过的痕迹非常明显,琼恩找到了半截折断的法杖--和他自己手上
的一模一样,是学校配发给五年级学生的那种法杖。
情况已经很清楚了。
出发之前,教授们已经给粘土魔像设定好程式,它们只听各自的主人(包括四名毕
业生和四名助手)的命令,用精神遥控。如今出现这种突然僵化的场面,只有一种解释
,就是这两尊粘土魔像,突然和自己的主人完全断绝了精神联系。
也就是说,它们的主人,已经丧失了清醒的意识--想必是被自动传送回阴魂城去治
疗了吧。
很好,非常好,好极了。
已经可以确定少了两个对手,这自然令人高兴。迷宫里的怪物似乎被这两个倒霉家
伙一路杀得差不多了,这更令人高兴--但最大的难题还是没有解决,琼恩和芙蕾狄转来
转去,越转越晕,几乎已经不知道身在何地了。
前面又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左右各有两条通道。琼恩看来看去,看不出什么端倪,正准
备碰碰运气选一条,芙蕾狄突然拉住他的手,说:“走这边。”
琼恩有些奇怪,但也只能相信她。两人一路前进,芙蕾狄仿佛突然开窍了一般,又像是
突然获得了什么特别的能力,几乎每次都能清楚地在岔道中选出应该走的路线——当然
也有几次选错了,结果绕回来。
据琼恩所知,预言魔法虽然也有近似“掐算”的作用,能向冥冥中的未知寻求指引,但
那一般是很高阶的预言巫师才能做到的。芙蕾狄虽然很有天赋,但到底不过是三年级的
学生,理当没有这种能力才对。
不过事到如今,也只能相信她了。天赋这种东西,原本就是不能以常理猜度的吧,琼恩
想。
终于,两人走进一条通道,琼恩惊喜地发现,前方传来亮光。
在这黑沉沉的甬道迷宫里,亮光只意味着两种可能,一种是出口,一种就是他们的目的
地。
而出口的光显然应该是明亮的白色,不会是虹光闪烁七彩流溢的。
所以这只可能是那枚虹彩戒指在泛光。
终于,找到了!
强捺住心头的激动,琼恩示意芙蕾狄释放最后一个准备好的魔法。越是接近成功的时候
,越要小心谨慎,千万不能功亏一篑,这是每个巫师都应该明白的道理。
柔和的粉红色光芒从芙蕾狄的手中散出,化作雾气朝那泛着虹光的前方飘去。琼恩凝神
观看变化,他没有发现有任何异常。
没有发现有什么陷阱。
芙蕾狄指挥着魔像,往前小心地推进着。侦测陷阱的魔法并不能保证万无一失,如果是
设置巧妙的陷阱,其实魔法是发现不了的。让魔像走在前面,可以起到替死鬼兼挡箭牌
的作用。
通道的前方,是一个宽敞的房间,里面空空荡荡,中央有一个方形的石台,虹彩流光就
是从那石台上发出。
芙蕾狄正要上前去取那枚戒指,被琼恩拦住了。
“向前。”琼恩指挥着魔像。
魔像听命往前,沉重的步伐隆隆作响,它跨出一步、两步,就在刚准备踏出第三步的时
候,陡然前方的空气一阵扭曲波折。
原本虚无一片的空气中,骤然开启一块黑色的椭圆形大洞。一个高大的人形生物迈着沉
重脚步,从椭圆形黑洞中钻了出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巨大的牛头,一对黑色弯曲牛角在头部两边骄傲翘起,粗大的鼻
孔中不时喷出白气。嘴张开着,露出两排尖利的牙齿,黏呼呼的口水挂在嘴角,有的已
经变成白色泡沫。它浑身覆盖着红综色的毛发,肌肉纠结,双手握着一柄巨大的双面战
斧,锋刃上寒光凛凛,显示着它的锋锐,相信绝对可以一斧砍下任何生物的头颅来。它
没有穿任何铠甲,仅仅在腰间围了一圈暗黄色皮革腰带。
它的上身看起来还勉强像人,只是粗壮得过分,下身则就是完全的牛腿,戴着两只金色
脚环。脚环之下,是一双硬蹄,蹄面分叉,仿佛黑沉沉的铁块。
这是一只牛头人。
教授说,迷宫里可能会遇到地精、骷髅射手、僵尸和牛头人。现在看起来,这话要修改
一下,地精、骷髅射手和僵尸都是“可能”会遇到,牛头人却是“一定”会遇到的。
这只牛头人,分明就是安排在这里守护着虹彩戒指的。不管是谁,要来取走戒指,都要
先通过这只牛头人。
一声怒吼,震得整个房间簌簌作响。这只牛头人不知是被从哪里抓来的,已经禁锢在这
里很久了,直到有人靠近才会触发预先设定好的魔法,将它释放出来。重获自由的牛头
人并没有打算感谢释放者的意思,它显然把琼恩和芙蕾狄两人视为抓捕它的敌人的同伙。
事实上,这也没错。抓它的肯定是阴魂城的巫师,而琼恩和芙蕾狄也确实是——看,连
衣着打扮都差不多,都穿着黑色的巫师长袍。别说这位牛头人看起来不懂人类语言,就
算它懂,估计也听不进解释了。
那么……唯有一战。
“杀死它。”琼恩直截了当地向粘土魔像下达了清楚的命令。
第一卷 阴魂城篇 第三十五节 意外
粘土魔像冲上前去,举起拳头要砸牛头人,但后者显然动作更加迅捷。巨大的双面战斧
挥舞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弧,重重劈上了粘土魔像的头上。
若是换了别的生物,被这重重一劈,十有八九是脑袋裂成两半,当场毙命。但粘土魔像
不同,它根本就是个傀儡,没有生命。
战斧深深地陷入魔像的脑袋里,就像劈在结实的粘土中一样,发出沉闷的声响。牛头人
感觉不到那种劈断骨骼血肉四溅的残酷快乐,这让它更加暴怒起来,手臂用力往上一提
,抽出战斧,就要再次横劈过来。
粘土魔像动作很缓慢,它准备举起攻击的右手拳头正好挡住了战斧横劈的路线。一声滞
响,魔像的硕大拳头被齐腕削断,掉在地上。
“吼!”
“呜!”
牛头人和魔像的吼叫声混合在一起。魔像没有生命,没有知觉,当然也不会因为受伤而
疼痛,但这绝不表明它就是一堆可以任意欺凌的粘土。制造粘土魔像时,创造者早已设
定好统一的程式,在遇到如此重创之后,它便会本能地开始进入一种狂暴状态。
“呜!呜呜呜!”
永远不能张开的丑陋泥嘴中,吐出沉闷的低吼,魔像原本迟缓的动作猛然加快一倍。它
仅剩的左拳轰然打出,狠狠砸在牛头人的脸上。
牛头人万万没想到这看起来笨拙无比的魔像居然会突地变得这么迅猛,根本就没来得及
躲开。“喀嚓!”清脆的骨折声,牛头人被打得跌撞出去,脸仿佛被打得变了形。
“呸!”
并非是表示不屑,而是吐出口中的血沫和几颗牙齿,牛头人定了定神,正要反击,就看
见魔像仿佛发了疯似的直撞上来,动作凶猛无比,却毫无什么技巧可言。
这个牛头人是身经百战的战士,拥有着经验丰富的格斗技巧,看见魔像冲过来,鼻子里
发出一声轻蔑的哼声,侧跨一步,提起双面战斧,朝魔像的肩头斜斜劈下。
这把双面战斧既庞大又锋锐无比,只要劈中了,必定能卸下魔像的一条胳膊。魔像虽然
无生命无知觉,到底也是人形,已经被砍断了一只手,若是再削断一只胳膊,也就没有
什么威胁了。
时间把握得很精准,但牛头人没能成功砍中。他的身体仿佛被陡然间压上了无形的重担
,动作一下子变得缓慢起来。战斧还没有劈下,魔像就已经冲到面前,重重地撞在他身
上,将牛头人扑倒在地。
这并非是偶然的意外,而是牛头人被魔法击中。
琼恩并没有在一旁观战,他在最恰当的时候,将仅存的一个最强力的魔法释放出来。精
通变化学派的巫师,擅长扭曲改变事物的状态,其中有一项能力,就是让人的动作突然
变得格外缓慢。
魔像已经不听琼恩的控制,它疯狂地用拳头砸,用头顶一切最靠近它的生物——此时自
然就是牛头人了。他们厮打着,在地上翻滚,牛头人显然有些招架不住,他的双面战斧
已经在混战中脱手摔飞。
幸好,他们渐渐远离了放置虹彩戒指的那个平台。
琼恩将手中法杖交给芙蕾狄,正想乘机上前去取戒指,却听见牛头人狂吼起来,它的肌
肉猛然一块块鼓胀,堆如垒积,原本就已经粗壮得不像话的上身陡地又涨大一圈,双臂
一环,就将魔像拦腰抱了起来。
他的双眼已经变得通红,牛嘴张开,吐出肉红色的舌头,呼呼喘气。被举在空中的魔像
笨拙地挣扎着,但它的胳膊太短,够不着牛头人。“吼!”牛头人再次怒吼,双臂用力
,将魔像重重砸了出去。
琼恩正快步上前,准备去拿戒指,猛然感觉一阵劲风扑面刮来。“小心!”芙蕾狄在身
后惊叫一声,作为三年级的学生,她已经基本帮不上忙,只能在后方观战。
千钧一发之间,琼恩侧扑出去,一个翻滚,脊背砰地撞上了墙壁。他还来不及在心中诅
咒,耳边就已经听到了轰地一声,感觉整个地面都跳了一跳,粘土魔像被牛头人重重地
摔到地上。
不等魔像起身,牛头人抄起地上的战斧扑上来,他仿佛一头看见了红布的西班牙斗牛—
—虽然也确实长得很像,嚎叫着,挥舞战斧连连砍劈。魔像行动笨拙,一旦被摔倒就很
难再爬起来,完全无法反抗,眨眼之间就被牛头人砍成碎泥块。
靠,这魔像绝对是劣质货。
琼恩心中咒骂着,就看见杀气腾腾的牛头人几斧头解决了魔像,转身朝自己看过来。琼
恩有些心慌意乱,在刚才的迷宫中,他已经用掉了准备的大部分魔法,如今失去了魔像
,要和一只正发狂的牛头人打架,和找死真没什么两样。
只是,还有别的选择么。
牛头人喘着粗气,朝琼恩逼近。琼恩一边后退,一边向侧面的芙蕾狄示意。女孩点了点
头,蹑手蹑脚地往前走了几步,她并非想偷袭牛头人,而是去取那枚戒指。
只要想办法让琼恩拿到戒指,就能取胜,原本并不需要打倒牛头人。
牛头人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芙蕾狄,他用轻视的眼光看着面前瘦弱的人类,掂了掂手中
的战斧,仿佛在计算要用几分力气就能将琼恩劈开。
芙蕾狄已经走到戒指前,但与此同时,琼恩也已经被牛头人逼到了角落。
呼的一声,巨斧破空劈下。
在同一瞬间,琼恩低声念了一个单字,他的左手食指上,戴着一枚戒指,那是学校统一
配发的魔法物品,可以储存一个低阶的法术。
琼恩储存了一个炫光术。
刺眼的白光绽放开来,牛头人本能地闭上眼,巨斧劈下的速度不由得缓了一缓,琼恩抓
住机会,一个侧扑,从牛头人脚边翻滚而出。
当年他跟着田伯光学习武艺,刀法没学成,拳脚功夫也平平,进了巫师学校后更没有再
练过,已经荒废得差不多了。唯独轻功还学得不错,这一式翻滚逃命,便是其中练得最
熟的。
芙蕾狄伸手拿到了戒指,琼恩匆忙爬起身来,“快给我!”他说,但小女孩站着不动。
琼恩奇怪,“快给我!”他着急地说,冲上前来。
芙蕾狄缓缓摇头,后退,然后将戒指交到一个人手中。
一个突然从空气中出现的人。
库肯。
第一卷 阴魂城篇 第三十六节 给我一个理由
自从在入口处分手后,库肯就仿佛一直失去了踪迹。琼恩和芙蕾狄在迷宫里转悠了这么
久,看到了另外两个家伙的战斗遗迹,也看到了他们的魔像。唯有库肯,一直不见踪影
,仿佛消失了一般。
但他在最后关头出现了,施施然的,破开身上的隐形魔法,从空气中走出,从芙蕾狄手
中接过了那枚虹彩戒指,但并没有立刻戴在手指上。
琼恩怔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他确实想过库肯可能在暗中窥视,等
待着他和牛头人两败俱伤;他也想过库肯会不会遭遇了什么强力怪物,已经被送回阴魂
城;他也考虑过库肯会突然出现,抢夺戒指。
但他完全不曾想到,芙蕾狄居然会把戒指交给库肯。牛头人的怒吼从背后传来,这只怪
物已经从强光的震慑中摆脱。他发现房间里又多了一个人,但并没有太在意。
牛头人并不聪明,更多的时候,他们的思维非常非常简单。
既然多了一个人,那就再多挥一次斧子就是。
琼恩怔怔地站着,完全没有意识到背后的危险。眼看牛头人的斧子就要劈断他的脖子,
库肯仿佛漫不经心地抬起手,举起戒指,念了一个字。
戒指上射出一道虹彩射线,准确地射中牛头人的眉心,将他硕大的头颅瞬间击穿。牛头
人巨大的身躯晃了一晃,轰然往后仰面倒地。
库肯看也不看琼恩,将戒指戴上自己的左手食指。空气中一阵波折,他的身影瞬间消失
不见。
银色的传送门在空气中划开,两个黑袍巫师从中走出,他们分别将手搭上琼恩和芙蕾狄
的肩头,念诵咒语。一瞬间后,他们已经回到阴魂城的巫师学校中。
考试结束了。库肯获得了第一,赢得了那枚虹彩戒指,并且取得了进入奥术师学校的资
格。乌巴恩和斐济两个倒霉家伙最先撞上,一场乱战后两败俱伤,虽然已经经过牧师治
疗,但依旧有气无力,精神萎靡。
琼恩因为最终失败,但坚持的时间最长,判为第二名。整个过程,他都沉默着,一言不
发。
他不明白芙蕾狄为什么要背叛自己。
芙蕾狄喜欢自己,这点他确定无疑。琼恩并不曾自恋到以为世界上所有女人都会爱上自
己,但大半年的相处,他相信自己不会看错——芙蕾狄,仅仅就只是个单纯的女孩,她
没有深沉的心机,没有太多的想法,她喜欢自己,这点绝非能伪装出来的。
那么,为什么?如果背叛自己不是芙蕾狄的意愿,那么,是她父亲的意思?
芙蕾狄的父亲莫尼卡先生,对自己表现得很看重。如果自己能顺利获得第一名,能进入
奥术师学校,因为有芙蕾狄这层关系在,只要琼恩将来能有所成就,莫尼卡家族自然也
是会有一份好处的,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琼恩……”
芙蕾狄轻声叫住琼恩,她的眼神里充满着惶恐不安,以及羞愧,但也有无可奈何。琼恩
沉默地看着她,脸上并没有什么恼怒的神色。
人生在世,要玩得起,也要输得起。结局未定之前,那就要全力去争取;但既然已经输
了,既然结果已经确定,无论是遗憾也好,愤怒也好,不甘心也罢,都不会令事实再有
任何丝毫的改变。既然如此,何不保持风度,给彼此留一点分寸和余地;何必气急败坏
,把最后一点美好的记忆也都毁灭。
琼恩不愿做毫无意义的事情。
“理由,”他说,看着芙蕾狄,“给我一个理由。”
芙蕾狄低下头。
“你知道我的性格,喜欢直截了当干净利落,”琼恩说,仰起脸来,看着碧蓝的天空,
尽量不去看对方,“是你父亲的意思?”
“唔。”芙蕾狄轻轻说。
“原因呢?”
芙蕾狄犹豫着,“芙莉娅,”她最后低声说,“父亲打算和库肯家族联姻,把芙莉娅嫁
给库肯……”“这样啊。”
琼恩微微点头,“再见。”
既然话已经说得这般清楚,多余的也就不必再说。或许,从一开始芙蕾狄接近自己就是
个阴谋,莫尼卡家族要和库肯家族联姻,要稳稳保证库肯获得第一,所以用此手段;或
许,芙蕾狄确实从来都不知情,只是临时才接到父亲的指令;或许,芙蕾狄真心喜欢自
己,只是迫于父亲的威严而不得不听命;或许,芙蕾狄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眷恋自己
——但现在这些还有意义么?
琼恩没有兴趣去穷根追底,弄清楚这些细节。反正,事情已经结束了。
都结束了。
很奇怪的,自己并没有多少心痛的感觉。按道理说,被爱人背叛,不是会心痛吗?还是
说,在自己的内心,其实并没有真正把芙蕾狄视为自己的爱人?
芙蕾狄很漂亮,琼恩自然喜欢漂亮的女孩子;他们在一起也很快乐……只是,现在回想
起来,似乎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那么的没有波折。
或许,不经过考验,终究不能算是真正的爱情吧。相逢一笑,恩仇尽泯,这是大人物的
气度,琼恩做不到这么洒脱,他只能选择离开。
“再见,莫尼卡小姐,”琼恩微微躬身,他不再称呼她为“芙蕾狄”,而是换上了客气
礼貌的敬称,“我必须说,我很高兴能认识你,并且能陪伴在你身边,共同度过这愉快
的大半年时光。那么,现在我该走了,祝你……祝你快乐。”
是的,祝你快乐。
琼恩转过身,快步走出学校,毫不理会身后芙蕾狄的呼叫。考试已经结束,通过的五年
级毕业生走出校园,从此,他们便不再是学生,而是正式巫师了。
芙蕾狄在后面追赶着,但琼恩越走越快,直到走出校门。芙蕾狄还是在校学生,她不能
跟着走出校门,守卫拦住了她。小女孩呼喊着,但琼恩头也不回,身影渐渐远去,渐渐
消失。
虽然,都还在阴魂城中。以后大约便是陌路人,永远,永远不会再见了吧。
第一卷 阴魂城篇 第三十七节 姐姐的梦想
回到家中,已经是傍晚,血红色的夕阳西垂,将琼恩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街上有些
空荡荡的,明天是绿草节,此时大家应该都在家中准备着明天的庆祝吧。
珊嘉在门口等待着他。
姐姐今天没有像往日那样穿着衬衫长裤,而是换上了那套粉红色的连衣裙,以及她平时
最喜欢的小熊凉鞋。长发用一只蓝色蝴蝶形的发夹夹起,露出右耳耳垂上的蜘蛛形耳钉
,那是琼恩上次送给她的礼物。
家境原本就并不富裕,琼恩去巫师学校读书,又带走了所有的积蓄。这么多年来,珊嘉
一个小女孩,独力维持这个家,虽说阴魂城算是物质水准发达,福利待遇比较好的地方
,但其中艰苦,也不问可知。家里的经济状况,是并不怎么如意的。
已经到了十五岁,正是女孩子最爱漂亮的时候,但珊嘉几乎从未给自己买过任何一件新
的衣服和饰品,大部分都是以前母亲的衣服,反正珊嘉和母亲身材相近。这件粉红色连
衣裙,是上次琼恩坚持要买的,珊嘉也就顺了他的意,可能是唯一一件新衣服了吧。
她靠在门槛,看着琼恩,微笑着,仿佛妻子在等待工作归来的丈夫。“姐姐。”琼恩低
声说。
“回来了。”珊嘉微笑着,显得很开心的样子,拉着他进家门。巫师学校毕业考试是很
重要的事情,消息早就传遍了阴魂城,珊嘉自然也早已经知道了结果。琼恩当然也早就
和珊嘉提到过,说想能获得毕业考试的第一名,进入奥术师学校。不过看起来,珊嘉并
不如何失望,大概,琼恩能以第二名的成绩毕业,已经是大大超出她最初的预期了吧。
毕业生中,第一名进奥术师学校深造;其余人中,成绩优秀的进政府部门,成绩稍逊的
招进军队。阴魂城巫师学校,历年来的规矩就是如此。阴魂城是个讲究实力的地方,不
会浪费精英人才。明天是绿草节,全城狂欢庆祝,估计没什么事情,过了明天,大概就
会有政府官员上门,通知琼恩去某个部门报道了。
从此,琼恩和珊嘉,不,是兰尼斯特家族,也能跻身贵族,享受各种特权待遇,成为上
流社会的一分子,再不是两个小商人了。
必须说,就算是在阴魂城长达两千年的历史中,这种先例都是不多的。高昂的学费,苛
刻的淘汰标准,加上平民子弟在家传、基础教育上的薄弱,种种因素累加起来,导致很
难真有平民子弟靠这条路出头。
不过,琼恩自己并不满意。
若是换了以前,琼恩的梦想其实也不算多么远大,无非也就是想当上巫师,拥有力量和
地位,能回到物质界,不要一辈子被关在阴魂城里——最后再加上能有很多美女相伴。
如今他已经是正式巫师,成绩不错,阴魂城又回到了物质界,不出意外的话,这些愿望
的实现都不是什么难事。
但巫师学校五年的学习,已经让他的眼界开阔,对这个世界,对魔法的认识更深,再不
是当年那初来乍到的穿越者了。人的欲望,总是会在悄悄地不断增长。
以前看武侠小说,看金庸的射雕英雄传,有一段情节记得特别清楚。郭靖上桃花岛,遇
上周伯通,周伯通说,练武功乃是天下第一大乐事,其中滋味无穷。世人愚蠢得紧,有
的爱读书做官,有的爱黄金美玉,更有的爱绝色美女,但这其中的乐趣,又怎及得上习
武练功的万一?所以天下练武功的人,只要能有机会学得更高深的武艺,无不趋之若鹜
,拼死相争。
当年看这段,也不甚以为然。觉得练武固然有趣,终究不能和金钱美女相比吧。但如今
,自己练武虽然不成,在魔法技艺上却算是初窥门径,越学便越觉得其中果然是奥妙无
穷。
“如果能进入奥术师学校……那该有多好。”
虽然明知事实已经不可改变,依然忍不住在心里叹息。
珊嘉看出他情绪不高,也并不多说话,只是陪着他。“对了,”珊嘉说,她突然想起来
,“差点忘了,你回来之前,有个官员来了,说后天上午,会帮我们搬家到钻石区去,
让我们事先收拾好。”
钻石区是阴魂城的贵族居住区,琼恩如今已经是正式巫师,社会地位陡然提升,自然不
适宜再居住在这种平民区了。不得不说,阴魂城政府的办事效率真是高,琼恩自己还没
回家,通知就已经到了。
“嗯。”琼恩有些心不在焉地答应着。
到了晚上,琼恩正准备回自己的床上睡觉,珊嘉突然说:“琼恩。”
“嗯?”
“晚上陪我睡好不好,”姐姐要求,“我一个人很冷。”
若在往日,琼恩对此是求之不得,只是今天心情低落,实在是提不起太多精神。但珊嘉
既然如此请求,自然不能不答应,“嗯”了一声,脱下睡衣钻进被子。
珊嘉穿着睡衣,今天又恰好撞上女孩子的“那几天”,琼恩也不打算把她的睡衣脱掉,
只从后面抱着,搂在怀里,珊嘉的背贴着琼恩的胸口,头枕在琼恩胳膊上。很久都没有
这样抱着姐姐了,算起来,有五年了呢。女孩的身体依旧那样的肌肤柔滑,散发着淡淡
的奶香,不过……确实已经长大了。
怀里的身体,已经完全成熟,手轻轻地移动,感觉到玲珑浮凸的曲线,仅仅是抱着,便
有种非常温暖满足的感觉。
这大半年来,更多的时候,怀里抱着的都是芙蕾狄。同样是漂亮的女子,但感觉截然不
同,芙蕾狄娇小得多,而且睡觉的时候特别不老实,就像个孩子。琼恩和她在一起,感
觉自己像个大哥哥;但和珊嘉在一起,就要彻底放松得多,感觉自己像个孩子。
珊嘉取下了耳钉,小心地收起来,放在枕头旁。
“姐姐干嘛不戴着它?”琼恩有些奇怪。这耳钉是他在学校里制作的准魔法物品,虽然
没什么太大能力,却能让珊嘉的身体一直保持温暖。珊嘉从小体温就比常人稍低些,皮
肤总是冰冰凉凉的,晚上睡觉都冷。
“没什么,”她说,微微笑着,“戴着它,就感觉不到你身上的温暖了。”
琼恩不再说话,抱着珊嘉,他抱得紧紧的,以至于珊嘉感觉有些呼吸困难。但姐姐没有
说话,只是默默地承受着。
“对不起,姐姐。”琼恩低声说。
“干嘛说对不起啊,”珊嘉笑着,翻过身来,面对着弟弟,“你做得很好,琼恩,远远
超出我的期望。父亲母亲知道了,一定会为你自豪的呢。”
“你是个骄傲的人,从小就这样,”姐姐继续说,“虽然看上去有点漫不经心的,其实
自傲得很。你不喜欢的事情,你会不在乎,无论别人做得多么好,你也不会在意;但如
果是你喜欢的事情,你看重的事情,你就会希望能做得比任何人都好呢。”
琼恩不说话,把脸埋在珊嘉的胸口。
“最开始的时候,你想当巫师,是因为出人头地的希望,是因为我们要为父母报仇,”
珊嘉轻抚着琼恩的头发,低声说,“那时候,我并没有感觉到你对巫师,对魔法,有多
么的喜爱。但到了后来,就渐渐不太一样了呢,琼恩,你自己都没有发觉么,你每个月
月末回家,最开始只是说些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后来就越来越多地谈论着魔法,说你的
心得,说你的进步和领悟。每次说起这些,你就眉飞色舞,精神焕发,那种英气勃勃神
采飞扬的样子,连我看了都很羡慕……都有些嫉妒呢。”
“姐姐……”
“也没什么啦,”珊嘉笑着,“看到自己的弟弟那样意气风发,总是会有些羡慕吧。能
有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美好有趣的东西,能沉浸其中,这是件很幸福的事情呢。并不
是所有人,都能有这种幸福。”
“那姐姐的幸福呢。”琼恩低声问。
在心底,一直有种隐隐约约的念头,但不愿意去面对。自己为了自己的梦想,进了巫师
学校,带走了所有的积蓄,留下姐姐一个十岁的小女孩,独自生活。如果……如果当年
去当巫师的不是自己,而是姐姐呢?
珊嘉很聪明,如果当巫师,也肯定会很出色吧。或者说,像她这样优秀的女孩子,只要
给她机会,无论做什么,都一定做得非常好吧。
但因为自己,她只能当一个小商人,每天工作、开店,日复一日做着这些繁琐的事情,
维持生计,月末等待着自己的弟弟回家。
是自己剥夺了姐姐的梦想么?珊嘉,你想要的,是什么呢?
“我现在就很幸福啊,”珊嘉轻声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琼恩,但那些都不存在。
我是个简简单单的女孩子,我只想过简简单单的生活。你和我不一样,你有梦想,你有
野心,你不会甘心做一个普通人,过着平凡的一生,你注定要成为举世瞩目的英雄。而
我不同,琼恩,我愿意陪在你身边,愿意看着你意气风发的样子,愿意看着你的光芒四
射,愿意远远看着你在高高的台上,迎接千万人的喝彩,愿意夕阳西下的傍晚,站在门
口等你回家。”
“我的梦想,仅仅如此。”
“姐姐……”
“如果能得到第一名,那自然很好,”珊嘉说,“但既然没有得到,那也没什么太大关
系。世界上的事情,永远不可能总是符合我们的心意,只要曾经努力争取过,也就不妨
笑着迎接明天。”
努力了,就不后悔;失败了,就笑着去面对。明天,又是新的开始了。
“嗯。”琼恩迷迷糊糊地应着。
虽然珊嘉的话,听起来似乎隐隐有些奇怪……不像一个姐姐对弟弟说的话。不过琼恩并
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的脸深深埋在珊嘉的胸口,被那温暖香甜的气息包围着,渐渐就有
了睡意。
“睡吧,乖。”
“唔。”
第一卷 阴魂城篇 第三十八节 跑腿送信
第二天是绿草节,全城人都要走出家门庆祝。琼恩先回学校,去参加毕业典礼。考试已
经完成,毕业典礼也不过是走走形式,又不会如前世上大学一般,同学集体穿学士袍,
照毕业照。但一贯注重效率的阴魂城,在这上面却难得地表现出了拖沓的官僚作风,校
长和教授们轮流上去讲话,仿佛无止无休一般。有那么一刹那,琼恩简直有种错觉,以
为自己又穿越回了地球。
学生们在下面听着,都有些颇不耐烦,但没人敢提前退场。琼恩自顾自地想自己的心事。
正如珊嘉所说,考试已经过去,就不必再去想它。现在真正应该做的,是考虑以后。
那么,以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呢?
按惯例,明天早上,政府官员就会来敲门,递给自己一张任命状,去某个部门报道——
从此就成为阴魂城的公务员了。一想到这点,琼恩就有种极度的荒谬感,他上辈子最讨
厌的职业就是公务员,没想到这辈子,阴差阳错,居然还必须去当个公务员。
琼恩已经从巫师学校毕业,已经是一个正式巫师——这意味着他获得了某种身份,某种
位阶,某些特权,但同时也意味着他要开始承担某些特别的义务了。
他没有拒绝为政府效力的权利,只有服从的义务。
这就是阴魂城讨厌的地方,没有几条出路让你选择。不当公务员,难道还想去进军队么
?算了吧,琼恩自认更不是个好军人。
明天上午,自己会成为公务员,家也要搬到贵族居住区。感觉上,仿佛是和过去的生活
一刀斩断联系似的,从此以后,就要有新的生活了。
似乎总有些忐忑不安的感觉呢。
毕业典礼终于结束了,此时已经快到中午时分。大家都有些饥肠辘辘,一哄而散,冲出
学校去和自己的家人欢庆绿草节。
琼恩有些漫不经心地走在最后面。他恍恍惚惚的,不知不觉间走错了路,没有朝学校正
门走去,却拐上了一条岔道,走进校内公园。直到有人向他打招呼,才突然清醒过来。
“上午好,兰尼斯特先生。”
琼恩闻声抬头望去,见是前方一座人形雕塑的头顶上,正坐着一个年轻人。他穿着灰色
的巫师袍,外面罩着灰色斗篷,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神态悠闲自若,正向琼恩微笑
示意。
这是个非常俊美的少年,甚至用秀气来形容都不过分,因为是坐着,看不出准确的身高
,至少和琼恩差不多,但似乎要瘦削得多。不过有些奇怪,阴魂城的居民,因为在幽影
界呆得太久,头发和眼珠的颜色,大多是黑色或者深灰色,皮肤却是非常白皙的。这个
少年有一头黑色短发,双眼明亮,犹如夜空中闪烁生辉的星辰,但他的皮肤却在白皙中
微微泛着暗灰色,这让他整个人即便处在正午的阳光下,身周也仿佛永远笼罩着一层阴
影,有些诡异。
但他的笑容却仿佛冬日里和煦的阳光,温和、诚恳、亲切、友善,而且有些活泼俏皮,
让人一见而生亲近之意。
“你好,”琼恩回答,走近几步,“你认识我?”
“当然,”少年微笑着,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琼恩-兰尼斯特,十五岁,毕业
考试获第二名,对吧。”
“是我,您是……”琼恩点点头,猜测着这个少年的身份。从相貌上看,他应该和自己
年纪差不多,总在十五六岁左右,那么,也是巫师学校的学生?但学校里统一配发的巫
师长袍都是黑色才对,他穿的却是灰色。
“布雷纳斯,”少年做着自我介绍,“布雷纳斯-坦舒尔。”
布雷纳斯这个名字没有什么,但后面的姓氏则让琼恩吓了一跳。
坦舒尔家族?阴魂城主的名字就是泰拉曼特-坦舒尔,这个少年是……
布雷纳斯微笑着,拨开斗篷,露出镌绣在灰色巫师袍胸口部位的图案:红色底上,以黑
色轮廓勾勒出三座山峰,山峰顶上,一颗银色的球体正闪闪发光。
琼恩认出了这个徽记,他也因此知道了面前少年的身份:阴魂城主最年轻的小儿子,十
二阴魂王子之一,布雷纳斯-坦舒尔。
阴魂城中大概很少人不认识这个徽记。琼恩早就知道:最年轻的阴魂王子布雷纳斯-坦
舒尔是市政府律法部门的负责人,阴魂城中所发布的大部分告示,都会在落款处印上这
个三峰银月的徽记。
但问题是,十二位阴魂王子,全都是耐瑟帝国陨灭之前出世的——也就是说,就算是这
位最年轻的小儿子布雷纳斯,至少也应该超过一千七百岁了。此时站在面前的,却是一
个青春少年,这大大出乎琼恩的意料。
奇怪,这虽然是个奇幻世界,但从不曾听说有长生不老药啊……
正当他都要怀疑眼前这个少年是冒名顶替,跟自己在开玩笑的时候。布雷纳斯从怀里取
出一张羊皮纸,递给琼恩。
琼恩莫名其妙地接过来一看,是一张任命状。上面的内容非常简单,就是说琼恩-兰尼
斯特,因为成绩优异,被阴魂城市政府任命为“特派使者”,即刻去向“考古工作室”
的负责人布雷纳斯-坦舒尔报道。
考古工作室?
琼恩在阴魂城也生活了十五年,还从不知道有这个部门。阴魂城此前一直在幽影界呆着
,那地方遍地是怪物,有什么可考古的?难道是新成立的?另外,布雷纳斯不是律法部
的负责人么?
最后,这什么“特派使者”,是个什么工作?
整个任命状看起来颇觉不伦不类,话也说得不清不楚,实在很可疑,但下方盖着的黑色
龙狮大印(这是阴魂城主的标记),说明这是阴魂城主亲手签发的,不会有假。
阴魂城中,没人敢冒充阴魂城主发布命令,除非是活得不耐烦了。
那么,面前这个怎么看怎么像十七八岁少年的家伙,看来也真的是布雷纳斯-坦舒尔了。
琼恩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
“兼任而已,”看出琼恩的疑惑,布雷纳斯用轻描淡写的口气说,“你知道,行政工作
事情多,人手又不够,大家都要兼几个职。我对考古一向有兴趣,就接了这个活。”
但问题是你考的是什么古……琼恩突然想了起来,阴魂城是耐瑟帝国的遗民,城市下方
这座大沙漠就是昔日的帝国遗址……不会是让我跟着你去沙漠里挖坟盗墓吧?
“那么,我的工作是……”琼恩试探地问。
布雷纳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抬头看着天空,太阳正一点一点以肉眼看不出的速度偏
移,马上就要到正中了。
“稍等。”布雷纳斯说。
直到太阳移到正中,布雷纳斯才低下头来,递给琼恩一封密封的书信。“最近我们在考
古上遇到点难题,要请教一位老巫师——可他实在住得太远了,所以,得找个人送信。”
靠,弄了半天,原来是让自己去跑腿。
不过琼恩也没什么不乐意,反正连挖坟盗墓的心理准备都有了,跑路送信比起来算什么
。何况如此一来,岂不正可以出阴魂城,去外面的世界游历一趟,正合心意。
“我手下那帮家伙全都推脱说没空,”布雷纳斯发着和他的形象完全不相称的牢骚,“
没办法,我就翻了翻这次的名单,然后发现德苏得把你分配到我这里来了,所以……”
他微笑着,耸耸肩,“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你是老板,我是下属,你亲自来找我,吩咐下来,我难道还有推辞的余地么?琼恩心里
想,“这是我的荣幸。”他说,深深行礼。
虽然对一个看起来年龄相仿的家伙低声下气令人不爽,但一想起他其实是个一千多年的
老妖怪,倒也就无所谓了。不过,这点事情,他有必要亲自出面向自己交代么?还是说
这位王子喜欢如此?
“这封信送到哪里?”琼恩问。既然是跑腿,总要知道目的地。
“这就是麻烦所在,”布雷纳斯摊开双手,“我也不确切知道那位老巫师的住处,不过
幸好,可以肯定是在博得之门那一带,喏,这是地图。”
一份详细的地图,交到琼恩手上,不仅仅有从阴魂城到博得之门的路线,而且几乎把整
个费伦大陆的重要地点都标明在上面,具体细致,想必是花了很大的功夫。
“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布雷纳斯笑着,“骆驼、水和食物以及其他一切都已经为你准备好,就在城
门口等你,请在十五分钟之内赶到——哦,现在好像只有十三分钟了。另外,这里还有
几件小礼物,送给你,可能在路上用得着。”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小的口袋来,递给琼恩。跳下雕塑,拍拍袍子,转身准备离去。
“对了,琼恩,”走了几步,布雷纳斯突然又转过头来,“我差点忘了告诉你那位老巫
师的名字。”
琼恩自己都忘了问,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以至于他都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他叫……唔,他叫什么来着,”布雷纳斯敲着脑袋,“突然想不起来了……呃,对了
,想起来了,拉沃克。”
“拉沃克,”他看着琼恩,微微点头,“他叫拉沃克。”
阴魂城篇 第三十九节 世事如棋
拉沃克是谁,琼恩并不清楚,暂时也懒得关心。突如其来的,他在校园里撞上一位阴魂
王子,而且还是自己的上司;突如其来的,他就已经成为公务员,并且被外派出去跑腿
送信——还必须立刻出发。
“我要和我姐姐道别!”他抗议着。
“不需要,”负责送他出阴魂城的军官面无表情地说,“我们会通知兰尼斯特小姐。”
“今天是绿草节,我有休息的权利!”
“确实,在休息日还坚持为帝国效力,您的勤劳和敬业很令我钦佩。”
“我还没签劳动合同!我还不知道我的薪水多少!”
军官像看着怪物一样看着琼恩,当然,更可能是根本就没理解他的话。
“至少我需要准备换洗衣服……”琼恩有气无力地坚持着。
“已经替您准备好,兰尼斯特先生,就在那个黄色的包裹里,”军官说,“好了,请站
稳,要降落了。”
骆驼背上驮着几个包裹,里面装着食物、水和衣服等,被一艘浮空艇载下来。军官将骆
驼的缰绳递给琼恩,行了个军礼,走回浮空艇上。
“一帆风顺,兰尼斯特先生。”
浮空艇升空,飞回漂浮在空中的阴魂城,只留下琼恩一个人呆呆地站在沙漠上。虽然还
是初春,但因为是正午,沙漠中已经很热。脚上穿着靴子,不会被烫坏,但脸上已经开
始在不停地冒汗了。
这…就这样了?
今天早上,自己还在和姐姐纯洁地共进早餐……好吧,顺便偷偷想像了一下找个什么合
适的机会把珊嘉给偷吃了;二十分钟前,自己还在阴魂城的巫师学校里散步,为以后的
枯燥生活感到迷茫而头疼;如今却已经在炎热的沙漠里发呆,看着天上那座浮空城,仿
佛雄伟的空中堡垒,在地面投下巨大的阴影。
虽说一直就很希望能离开阴魂城,到外面的世界自由闯荡一番,但这也未免太突然太快
了点吧,半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那么,下一步怎么办?
琼恩会飞行术,今天早上也准备了,身上穿着长袍,口袋里都装着施法材料——也就是
说,阴魂城虽然高高悬浮空中,但只要琼恩愿意,飞上去估计也不难。
但飞上去又能怎么样?只怕十有八九要被当作敌人打下来。阴魂王子布雷纳斯-坦舒尔
亲自吩咐下达的任务,自己没完成居然就敢回来,就算不被城墙上的巨弩射死,也要被
当做渎职罪论处吧。
算了,既然回头不得,就只好赶紧去把这一趟跑完,早早回来。说老实话,别的都没什
么,人生在世嘛,总要干活工作赚钱吃饭,当公务员就当公务员吧,跑腿就跑腿吧,这
些他都没意见——可是让珊嘉一个人呆着阴魂城里,琼恩还真是不放心。以前年纪小也
就罢了,如今十五岁的女孩,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自己不在身边保护,万一被某个不
怀好意的色狼乘虚而入……口胡,那就是自己回来把他碎尸万段也不能解心头之恨呀。
早去早回,早去早回。
打定了这个主意,琼恩连忙掏出刚才布雷纳斯递给自己的地图,仔细研究了一下路线,
判断了一下方向,爬上骆驼开始晃晃悠悠地往西南方向前进。
阴魂城王宫的某个房间里,布雷纳斯悠闲自得地喝着绛红色的葡萄酒,看着掌中托着的
水晶球,里面琼恩的身影正渐渐远去,湮没在黄沙中。
“干得不错,梵加多,”年轻的阴魂王子夸奖着,“委屈你了。”
“为了帝国。”站在王子身后的一个中年人微微躬身,恭敬地回答,他穿着黑色的巫师
长袍,作工精致,样式非常古朴,胸口部位绣着一只长嘴翠鸟的徽记。他的皮肤同样白
皙,却也隐隐泛着暗灰色。
“只是……”他犹豫着,仿佛不知道是否该提出自己的看法,“老师,库肯家族已经全
面倒向神殿,这次是不是……”
“总要付出点代价,”布雷纳斯不以为意地笑着,“代价越大,风险越大,回报也就越
大。”
这个道理梵加多当然懂,他真正想说的其实是下面一句话。“可是,老师,您真的认为
他是最好的人选?依我所见,他恐怕还比不上斐济……”
“他当然不是最好的人选,”布雷纳斯王子说,“他是最不坏的。”
“啊?”梵加多显然不明白布雷纳斯的意思。
“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最好的,但却有最不坏的,”布雷纳斯屈起手指,轻敲着水晶球
,发出清脆的响声,“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平常人。但如果就某一
点而论……梵加多,相信我,他是个天生的大奥术师,这一点,非常难得。”
“我想,”王子看着水晶球,脸上露出那天真无邪的笑容,“我能预见到他的命运。”
“命运?”梵加多吓了一跳,“老师,命运是世间最奥妙莫测之物,就连神祗都不可能
预见…..”
“瞧,瞧,”布雷纳斯微笑着,“这就是你比他所欠缺的最关键一点。”
“您的意思是指……”梵加多并不很明白布雷纳斯的意思。
“命运是最复杂莫测之物,但其实也最简单,”布雷纳斯将身体靠在宽大柔软的椅背上
,仰起头,看着黑沉沉的天花板,“诸神们拥有太过强大的力量,导致他们看不清最简
单的事实,唯有凡人才真正能理解凡人,梵加多,牢记这一点。”
“是,但是,瑞瓦兰阁下应该也已经注意到他,我担心……”
“瑞瓦兰大牧师么,”布雷纳斯讥讽地笑笑,“放心,他太……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他太善良了。”
梵加多的脸上露出怪异的表情。十二阴魂王子之首,瑞瓦兰-坦舒尔大牧师,暗夜女神
莎尔在阴魂城的最高代言人,居然会被评价为“太善良了”,这简直是世间最大的笑话。
但看布雷纳斯的神情,显然并非在说笑话,反而是很认真地陈述事实。梵加多不敢再问
,他知道布雷纳斯和他的长兄一直不合,而他并不想卷入王室内部的纷争。
他只为帝国效命。
梵加多转移了话题,“那么,老师,下一步我们该做什么?”
“我们?”最年轻的阴魂王子将眼光投向墙壁上挂着的地图,搜索着,“麦勒刚特还在
艾弗拉斯卡吧,打架的事情让他们干去,我们不插手。我们当然还是老老实实去考古…
…立石平原那里都挖遍了吧。”
“挖遍了,”梵加多皱着眉头,“很奇怪,我们几乎把那块沙漠都翻过来了,什么都没
找到,白费力气。”
“是啊,”布雷纳斯叹息着,“奇怪啊,明明一切卜算的结果都指向那里……算了,再
换个地方吧,让我来看看地图。”

【在 k*****a 的大作中提到】
: 第一卷 阴魂城篇 第二十三节 情人
: 接连发生的意外事件,让琼恩心下忐忑不安。但很奇怪的是,几天过去了,居然什么都
: 没发生,既没有人把他抓去当小白鼠,也没有人来追究他勾结外敌指示目标的责任,一
: 切如常。
: 这反倒让琼恩更加紧张起来,不过一直都平静无事。时间一长,加上五年级的学业越来
: 越繁重,也就渐渐放在脑后了。
: 很快,时间又过去两个多月。
: 大量的实战训练,让他进步神速。琼恩在凝神冥想时,已经能非常稳定地联结到魔网的
: 第二层,不再如刚开始时那样,总还有些生涩滞碍的感觉。他仿佛能清楚地看见虚空中
: 那交错纷织的银色丝线,可以准确地知道,从哪一根丝线上,可以汲取自己所需要的力

k*****a
发帖数: 7110
5
第二卷 沙漠篇 序章 深渊中的来客(上)
作为恶魔的国度,无底深渊素来是最令人恐惧的位面之一,就连神祗都不愿轻易踏足其
中。虽然并非如号称的那样真有“无尽”的层域,但也确实多得令人数不清,大大小小
的恶魔领主,在此争夺着威权和领土。每一刻都有无数恶魔死去,每一刻都有无数恶魔
诞生。
这里是混乱的具象化,是邪恶的汇聚地。
无尽的血红色虚空向四面八方蔓延着,不时有巨大的陨石毫无预兆地从天上轰然坠下,
将地面砸出焦黑的大坑。冰冷的风夹杂着雨珠,呼啸盘旋,形成无数个龙卷漩涡。在这
里,没有山丘,没有河流,没有湖泊,只有一片平坦的陆地,白色的陆地。
白色的陆地,用累累白骨铺成。所有的骨骸上都干干净净,半点皮肉都不见。
在这座蔓延无际的白色陆地正中,耸立着一座白色的城堡。和陆地一样,这座城堡是用
成千上万的骨骸巧妙地镶嵌而成,重重叠叠,密不透风。城堡的建筑者无疑是一位优秀
的建筑大师,他用人类的、野兽的、魔鬼的,甚至恶魔的骷髅骨架当砖石,建造了这座
宏伟的城堡,作为自己的住所。
这里是无底深渊的第四百二十一层,白之王国。统治此处的,是号称“食尸鬼君王”的
多瑞森。
无底深渊中,有着近乎无限的层域,也就有着数不清的恶魔领主,多瑞森并不是其中最
著名的一个,更不是最强大的一个。他之所以能稳稳盘踞此地数千年,除了力量、狡诈
和残酷之外,更多的是运气。
多瑞森并不具备太强的野心,这在恶魔领主中是个特例。他对扩张自己的领土并不热衷
,对增加自己的部属也不多么在意,他生活中最最关键的部分,就是吃。他喜欢吃,几
乎每时每刻都在不停地吃——不要因此以为他是个美食家,事实上恰恰相反,多瑞森对
食物的味道口感半点都不挑剔,他只是单纯地喜欢吃。
“当生命在牙齿的开合与下颚的蠕动中被碾压、撕碎时,进食者将最终感受到生命中最
真实的快乐。”
多瑞森总是这么教导他的属下,甚至把这句话定为教义——他在无尽深渊中没什么影响
力,但在物质界,却还有些虔诚信徒,这些信徒都是食尸鬼,和多瑞森一样贪吃。
吃就是快乐。
多瑞森总是在吃,所以他应该总是快乐的。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此刻,多瑞森正在发愁。
骨骸城堡之中,多瑞森坐在他最喜欢的王座之上。这把王座是用累累白骨堆积而成的,
为了保持柔软舒适,在骨骼的间隙填进了不少腐烂的肉块。多瑞森是个恶魔,准确地说
是个巴洛炎魔,深渊恶魔中最强大的一种,但或许是因为常年的贪吃,他的外表发生了
极大的变化。他如今看起来像一只极其瘦弱肮脏的食尸鬼,双眼闪动着强烈的苍绿色微
光,双脚像蹄子。与他那肮脏外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袭柔软的华丽白袍,由人肉制
成,白袍里穿了一件镶嵌许多着微小头骨的苍白色皮甲。多瑞森是很讲究衣着品位的。
他的面前摆着一张白骨拼成的桌子,桌子上是某种巨兽的头盖骨做成的碗,里面摆着一
只断气的弗洛魔,弗洛魔是深渊中比较低阶也比较常见的一种恶魔,鹰头人身,四肢肥
硕,吃起来口感应该不错。
不过多瑞森暂时没有心情。
就在三小时前,这只弗洛魔闯进了他的城堡。既然是送上门的食物,多瑞森自然不会客
气,直截了当地就把它变成了尸体,准备拿来磨牙——但问题在于,在变成尸体之前,
这个弗洛魔说了句话。
弗洛魔说:“亡灵君主奥喀斯,命令你立刻归顺!”
无尽深渊有数不清的恶魔领主,其中最强大最著名的有三位:恶魔王子狄魔高根、乌黯
君主格拉兹特、亡灵君主奥喀斯。
多瑞森曾经是奥喀斯的部属,臣服于他,为他提供数不清的食尸鬼仆役,以此换取了亡
灵君王的支持,稳稳地盘踞着这白之王国。但后来,奥喀斯失踪了,多瑞森失去了庇佑
,而此时,一位叫做耶诺古的恶魔领主突然崛起,盘踞了深渊第四百二十二层(也就是
多瑞森的楼上),并开始四面扩张,蠢蠢欲动。多瑞森正视了一下自己和耶诺古的力量
差距,毫不犹豫地立刻转变阵营,拜伏在耶诺古的豺狼王座下,宣誓效忠——当然,所
有人都知道,恶魔的宣誓一文不值。
多瑞森从来就不曾打算真正忠诚于谁,更准确地说,恶魔的大脑从来就不能理解忠诚的
含义。混乱是他们的天性,背叛是他们的本能,所以多瑞森从来不曾为自己的选择感到
惭愧或者后悔。
但现在问题来了。
失踪的奥喀斯又回来了,而且似乎比以前更加强大。这对他的敌人来说是个坏消息,对
于他的部属来说自然是个好消息,而对于多瑞森这种背叛者,就是个很糟糕的消息了。
自从知道奥喀斯回归的消息,多瑞森心里就一直惴惴不安,希望伟大的奥喀斯日理万机
,把他这个小小的恶魔给遗忘到角落里——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奥喀斯已经派弗洛魔带来了口讯。
背叛是恶魔的本能,多瑞森对于重新向奥喀斯宣誓效忠其实没有半点意见——但问题是
,如此一来,正在自己楼上的那个耶诺古怎么办?
奥喀斯统治着深渊的第一百一十三层,距离多瑞森的领地非常非常遥远;而且奥喀斯正
在和另外一位强大的恶魔领主,乌黯主君格拉兹特作战,基本不太可能派兵来帮助多瑞
森“协防”,多瑞森也不会喜欢。
但如果多瑞森胆敢对奥喀斯的指令置若罔闻……不,多瑞森不敢。
两大之间难为小,食尸鬼君王现在深刻体会到了这一点。
构成地板、墙壁和天花板的每一具骷髅在痛苦地叹息着,呻吟着,发出咯咯的动静,这
让多瑞森的心情稍微愉快了点。他踌躇着,用干枯瘦长的手指在自己光秃秃的脑袋上按
压着,寻思着如何才能摆脱这种困境,但这很难。多瑞森从不认为自己缺乏智慧,事实
上,他自觉比深渊中的绝大多数(如果不是全部的话)恶魔都要聪明那么一点点,但在
绝对悬殊的力量面前,再高明的机谋盘算似乎也只能显得更加可笑。
如果他归顺奥喀斯,那么耶诺古的大军可以在三天之内兵临城下;如果他拒绝奥喀斯的
要求,那么亡灵君王只需随意派遣手下一位将军,就足以取他的性命,取代他的位置。
多瑞森甚至怀疑奥喀斯早就有这个念头,只是因为暂时陷入和格拉兹特旷日持久的战争
泥潭中,无暇他顾罢了。
怎么办呢。
作为奥喀斯曾经的部属,多瑞森对这位亡灵君王的脾性有所了解——如果他现在还没有
改变的话。奥喀斯喜欢把任何行动都分成三个步骤,以此标榜他的冷静和计划周密,以
这次而论,弗洛魔的前来,这只是第一步;在接下来,应该就会有一位位阶更高,同时
也力量更强的使者,前来拜访。
多瑞森在等待着这位使者。
毫无预兆地,黏稠犹如实质的黑暗笼罩了整个骸骨城堡。多瑞森是一位恶魔领主,尽管
并不十分强大,从理论上来说,他的眼睛能看透一切黑暗,但现在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四周变得一片寂静,骷髅们的叹息呻吟声突然消失。多瑞森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轻微地
颤动,骷髅们在害怕地发抖,这意味着,有某位比多瑞森更强大的存在已经到来。
看似空旷的城堡中,隐藏着数以万计的食尸鬼,他们潜伏在骷髅骨架组成的地板下,随
时准备听候多瑞森的命令。他们早已死去的心灵和多瑞森神智相联结,食尸鬼君王只要
略一动念,就能调遣他们。但此刻,多瑞森突然发觉,自己已经完全感应不到部下们的
存在。整个城堡中,自己仿佛被完全孤立了。
有人切断了自己和食尸鬼部属的心灵联结,而这需要非常高明的亡灵术造诣。
亡灵君主奥喀斯的第二位使者?
多瑞森缓缓起身,他的手指在瞬间划出了三个复杂的符文,给自己的身体附上了几道强
力防御魔法,这让他稍稍有些安心。食尸鬼君王并不精研奥术,但也有所涉猎,尤其是
在和保命逃生相关的领域。
但立刻的,防御魔法刚刚形成,黑暗中仿佛就伸出一只无形的巨手,轻轻往他的肩膀上
一拍。冰冷的灼烧感瞬间流遍全身,多瑞森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悄然之间,所有的防御
魔法都已经被破去。
显然,对方不喜欢他这种自我保护的行为。
空气中的压迫感更加增强了,冷汗悄悄浸透了多瑞森的雪白长袍,虽然外表像个食尸鬼
,但他其实是个恶魔,所以他当然还是有呼吸,有心跳,也会流汗。诚然,多瑞森并不
十分强大,但他毕竟也是一位恶魔领主,只要在自己的骸骨城堡内,只要在这数千年来
苦心营造的区域里,他依旧有相当于某些低阶神祗的力量。在奥喀斯、狄魔高根或者格
拉兹特这种强大存在面前,那自然是不堪一击,但面对的只是奥克斯的一位使者,他不
应该虚弱到这种程度才对。
来者到底是谁?
多瑞森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走下台阶,向正门的方向微微躬身,虽然他并不知道对方
是否会从正门进来。
“唔,不,不,”黑暗中有人说话了,用的是高等深渊语,这是唯有位阶非常高的恶魔
才有资格和胆量使用的语言,“你弄错了方向,多瑞森,请转身。”
黑暗陡然散去,多瑞森转过身来,他看见自己的白骨王座上多了一个人。那是一位巴洛
炎魔,但皮肤是深青色的,和常见的火红色不同。巨大的翅膀仿佛斗篷裹着身体,这让
他原本就不小的块头显得更大了,多瑞森开始担心起他的白骨王座会不会被压得散架。
一段黑色的剑鞘从翅膀下露出来,上面刻着一副奇怪的图案。看起来,像是一位女神或
者天使,张开背后白色的羽翼,散发圣洁的光芒,怀中抱着一只婴儿般的炎魔。
这图案是如此的诡异,以至于任何人看到都几乎想笑起来,但多瑞森是例外。他认出了
这个图案,也因此知道了来者的身份,这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欧凯将军,”多瑞森假惺惺地再次鞠躬,他努力压抑着声音中的颤抖,“您来到我的
城堡,有何指教。”
对于奥喀斯的使者到来,多瑞森早有心理准备,他甚至已经拟好了谈判交涉的条款,包
括自己应该注意的语气和称呼。如果必须做一个选择的话,那么还是投靠比较强的一方
吧。
但他没有料到自己等到的是另外一位恶魔君主的使者。
有“第二像魔鬼的恶魔”之称,因为成天宣传他那“推倒女神”的伟大理想而被所有恶
魔背后嘲笑的欧凯将军,正是乌黯主君格拉兹特的心腹部下。
雄踞无尽深渊第四十五、四十六和四十七层,号称“三层国度之主”,同时有“最像魔
鬼的恶魔”之称的格拉兹特,是深渊中最强大的三位恶魔君主之一。而据多瑞森所知,
格拉兹特正在和奥喀斯交战。
难道,格拉兹特也看中了自己这位小小的恶魔领主?
多瑞森的脑中急速盘算着,考虑着各种可能性,但全都无法肯定。这意料之外的变故打
破了他的心理准备,食尸鬼君王并不擅长随机应变。
欧凯将军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多瑞森的困惑,他饶有兴趣地端详着面前头骨巨碗里的弗
洛魔尸体,仿佛在鉴赏一道美食。但多瑞森知道,欧凯将军是个美食家,他从不喜欢吃
这种没有经过烹饪加工的食物。
“请坐,食尸鬼君王陛下,”在研究了一会弗洛魔尸体之后,欧凯将军将眼光移到多瑞
森的脸上,做出邀请,但他完全无视这个房间里仅有一把座椅,而且已经被自己庞大身
躯占据的事实。“我为你带来了我的主人的指令。”
“我能为睿智的乌黯君主做些什么?”多瑞森小心翼翼地问。
“乌黯君主?”欧凯大笑起来,“不,不,多瑞森,你似乎弄错了些事情……哦,我忘
了,你这里太偏僻,想必消息不够灵通。”他张开翅膀,露出自己的胸膛,一副崭新的
,闪闪发光的胸甲正紧致合身地包裹着他的肩膀和胸口,在胸甲的左侧,靠近心脏的部
位,镌刻着一个近似山羊角的标志——那是奥喀斯的信徒常用的标记。
“格拉兹特已经被伟大的亡灵君王击败了,他的灭亡只在迟早之间,”欧凯说,“而我
现在是亡灵君王的使者——那么,多瑞森,我想你你完全明白你应有的立场了吧。”
多瑞森被这个消息震惊了,他看着欧凯,最后确认对方没有在开玩笑。当然,欧凯也可
能是在骗他,但这毫无必要。欺骗是为了测试忠诚,而众所周知,恶魔压根就没有忠诚。
很显然,欧凯突然背叛了格拉兹特,转投奥喀斯,并且这很可能就是导致格拉兹特战败
的关键原因。虽然不明白其中的缘故,但对于以混乱为天性的恶魔来说,这并不算多么
令人惊讶。
不过,这会不会是某个诡计呢?
格拉兹特素有“最像魔鬼的恶魔”之称,他精通机谋,诡计多端,狡诈无比,就连神祗
都会被他玩得团团转。他的亲信心腹,“第二像魔鬼的恶魔”欧凯将军,会在他和奥喀
斯的激战中倒戈相向,转投亡灵君王——这实在没法不令人怀疑其中是否有什么阴谋。
奥喀斯会真的信任欧凯吗?或者说,这次派遣他前来,就是一个考验?
多瑞森不清楚,但他也没有什么可选择的余地。“是的,”他说,深深低下头,“我是
亡灵君王的忠实仆人,从始至终,这点从未改变。我时刻准备着为君王效力……现在,
我能做些什么?”
他等待着欧凯的答案,并且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但欧凯将军的回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你唯一要做的,多瑞森,”欧凯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了捏自己的鼻子,“带我去你
的藏宝库看看。”
第二卷 沙漠篇 序章 深渊中的来客(下)
多瑞森最大的爱好是吃,对于收藏谈不上什么兴趣。不过作为一个存在了数千年的恶魔
领主,他多多少少总有些积蓄。
无尽深渊里没有任何货币体系和商业活动,所以金银等贵金属在这里是一文不值,等同
废物,多瑞森也不屑于理会。他的藏宝库里,大多都是些骨骼所制的艺术品,少量的魔
法物品,以及某些他觉得可能有价值,但一时还没研究明白的东西。
他的藏宝库深深建在地下,需要通过蜿蜒曲折而狭长的通道,入口设计得非常隐蔽,除
了多瑞森之外,没有任何其他人知道,包括他手下的食尸鬼。
虽然很奇怪欧凯将军为何提出要到他的藏宝库里去看看,但多瑞森显然不打算拒绝。如
果是奥喀斯或者欧凯看中了他的某件收藏品,那么就让他拿走吧。对于多瑞森来说,生
命中最重要的意义在于吃,只要不剥夺他的食物和他进食的能力,那么一切好说。他并
不是个守财奴。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多瑞森真可以称得上是爱好单纯。
“请这边走。”多瑞森躬身,对欧凯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自己当先钻下通道。没有恶
魔喜欢把后背暴露给别人,能走在后面,这是强者的权利。
两位高阶恶魔一前一后地在通道中缓缓前进,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大约过了十多分钟,
他们在一扇骨骼编织成的门前停了下来。
门的正中位置,有一个骷髅头骨,从头上的角判断,它生前应该属于一只狂战魔。
“到了,欧凯将军,请稍等。”多瑞森说,从华丽的白袍下取出一块干枯的黑色肉块,
塞进骷髅头骨张开的嘴里。
头骨咔咔地活动起来,咀嚼着,将那块肉吞了下去。它的两个空洞眼眶里开始放出红光
,接着,整个头骨从中间整齐地裂开,分成两半。
轰的一声,大门敞开。
“请进。”多瑞森说,然后依旧是自己当先走了进去。
然后他怔住了。
因为宝库里正站着一个人,一个金发青年,一袭白袍,纤尘不染,有着虹彩闪烁的双眼
,满面笑容,仿佛还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他的脚边放着一只大口袋,从那鼓鼓囊囊的
样子,以及藏宝库里空旷的程度来判断,恐怕多瑞森的大部分收藏都已经被装进里面了。
“唔,下午好,多瑞森先生。”他欢快地和多瑞森打着招呼。
“你…你是谁?”多瑞森惊诧无比。虽然他对藏宝库并不怎么看重,也没有安排什么重
兵把守,但如果有人擅自潜入,他也应该能立刻感应到才对。再说,大门是关得好好的
,这个金发青年是怎么悄无声息地进来了?
正如前所述,多瑞森并不精研奥法,但对与保命、逃生相关的领域却非常感兴趣。为了
自身的安全,他早就在城堡周围布下了魔法禁制,如果有人想用传送术直接进入他的城
堡,多瑞森是肯定会察觉到的。刚才欧凯将军前来,他虽然无力抵御,但至少也能清楚
地意识到。当然,这也有欧凯故意示威的因素在内。
正当他莫名惊诧的时候,陡然感觉到侧后方一阵劲风袭来。食尸鬼君王本能地想要躲闪
,但攻击实在来得太快,或者说偷袭者离得实在太近。“砰”的一声,多瑞森瘦削的身
体重重摔飞出去,直越过大半个藏宝库,掉进一堆头骨灯笼中,被埋了起来。
欧凯甩了甩手,“这家伙瘦得全是骨头,”他抱怨着,从门外走进来,看着金发青年。
炎魔咧开大嘴,那颧骨高耸的脸上露出恐怖的笑容。“嗨,下午好,瑞恩斯坦,今天天
气真不错呀。”
瑞恩斯坦有些惊讶地看着突然从后面冒出来的恶魔。
“唔,欧凯啊,”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深渊这么大,为什么我到处都能遇上你…
…等等,山羊头?”他看见欧凯胸甲上的标记,“你又换老板了?”
“呃,”欧凯略有些尴尬,“你可不可以不要说那个‘又’字。”
“哎呀,难道恶魔也会因为背叛而害羞么?”瑞恩斯坦饶有兴致地评价着,“我真的都
怀疑你是不是个魔鬼伪装的了。”
欧凯装作没听见。
“第二像魔鬼的恶魔”,这是一个绰号,但其实算不上尊称。欧凯自己的属下是决不会
这么称呼他的,只有他的敌人才会在背后如此讥讽。
恶魔和魔鬼,虽然名称相近,其实是迥然相异的两种生物。恶魔居住在无尽深渊,魔鬼
盘踞着九层地狱,他们是天生的死敌,彼此从头到脚都看对方不顺眼,每时每刻都在开
战。
没有哪个恶魔喜欢被人夸奖为“你真像个魔鬼”,正如没有侏儒喜欢被夸奖为“你真像
个矮人”。
欧凯显然并不喜欢听到别人说他像魔鬼……不过,他可不想和面前这个家伙动手。
在多瑞森眼中,看到的是人类金发青年;但在欧凯那双能直接看破幻象的眼中,对方的
形象是一只粉红色巨龙。
瑞恩斯坦是一只青年虹彩龙。
说不上朋友,但彼此也算打过不少交道,欧凯很清楚虹彩龙的力量。若是在其他地方交
手,欧凯自度没有胜算,幸好此时是在深渊。整个位面都在压制着对方,这让欧凯先天
就占据了几分优势。但真要动起手来,胜负还是在未知之数。
欧凯此来,是奉奥喀斯之命,前来取一件东西的,他并不打算与人动手。
所以……
欧凯微笑着,不说话,眼光四处搜索。作为炎魔,他的眼睛天生就能穿透一切屏障,除
非用魔法阻隔。他首先注意到,对方似乎受伤了,身上有几处伤口。炎魔对此很好奇,
不知道虹彩龙遭遇了什么强敌,居然弄得如此狼狈,不过他没有开口询问。在扫视了一
圈,发现一无所获后,他把目光聚焦在瑞恩斯坦脚边的口袋里。那里面,有个闪闪发光
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眯缝着眼,以便能看得更清晰。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薄金碎片,上面隐隐约约地有银
色的文字在流动变幻。
欧凯通晓一百多种语言,几乎没有他不认识的文字,但他依旧半点看不懂碎金片上写着
什么。不过这没关系,他已经确定,这就是奥喀斯命令他来寻找的东西,这就是他此行
的目标。
“刚才我好像帮你解决了个0小麻烦,”恶魔坐下来,用长着七根指头的大手托着下巴
,若有所思,“那么,接下来我们是不是可以谈谈报酬的问题?”
他并不担心对方会拒绝,因为欧凯将军很清楚,这只疯狂热爱收集宝物的虹彩龙,有着
某些很特别的,常人无法理解的习惯。
第二卷 沙漠篇 第一节 出门
琼恩虽然不是没有出门远行的经验,但那不是坐汽车就是搭火车,或者买票上飞机,在
沙漠里骑着骆驼跋涉,这可确实是前世今生加起来的第一次。说老实话,看着面前这无
边沙海浩浩无垠,他心里都有些胆怯,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
太阳很烈,晒得他有点头晕眼花。放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黄沙,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遮
阴休息的。总算水还带得足够,估计支撑个十天半月没问题。
布雷纳斯给了他一张地图,上面把整个费伦大陆都画了进去。琼恩研究了半天,发现要
从阴魂城去博得之门,最佳路线应该是先经由“黑路”,穿越这座埃诺奥克沙漠,然后
穿过孤寂荒原,翻过灰峰山脉,一路经由洛克镇、深水镇、西康布等小镇,一直走到“
贸易之路”上。贸易之路是深水城和博得之门之间的主要商道,来来往往的商队行人众
多,络绎不绝。
不过很奇怪,虽然地图上标明了“黑路”,表示可以通行,但却又在旁边用小字写了两
个词:“散塔林会、贝戴蛮族,”还画了个小小的刀剑交叉的标记。
散塔林会、贝戴蛮族,琼恩都没听说过,巫师学校里并不怎么教授物质界的知识。前者
听起来像是个组织,后者听起来像是个部落,但写在这黑路旁边,还配上个刀剑标记,
是什么意思?莫非是说“黑路”是被他们占据了,走过路过都要交买路钱?
琼恩第一次骑骆驼,感觉非常难受,他决定等走出沙漠,到第一个城镇时,立刻把它给
卖了,另雇一辆四轮马车。至于盘缠路费问题,这倒无需担心,他刚才已经粗略检查了
一遍包裹,发现其中一个里面,装满了沉甸甸的金币。
琼恩在阴魂城呆习惯了,不知道物质界的物价水平如何。但如此大包的金币,少说也有
两三百枚,无论怎么算应该也是巨款了吧。
不管怎么说,阴魂城看来在拨给经费方面还是慷慨大方的。
一路上被风沙侵袭,太阳又毒,琼恩晕头胀脑,也顾不上仔细研究剩下的东西。直到太
阳西下,他找了个看起来比较安全避风的地方,手忙脚乱地从包裹里取出简易帐篷,搭
建起来,钻了进去。
衣服全都被汗湿透了,又没法洗澡,身上黏黏的,异常难受。但琼恩顾不得这些,他已
经很疲倦了,直接倒头睡了一觉,也懒得运内功调息,等醒来时,已经月上中天。
沙漠是个古怪的地方,昼夜温差极其悬殊。白天热得要命,晚上却又冷得令人颤抖。琼
恩将巫师袍裹紧些,开始静下心来慢慢思考这几天所发生的一切。
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当然,具体要说什么地方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这纯粹是一种感觉。一切仿佛都发生
得很合情合理,顺理成章——但正是因为太顺理成章了,仿佛总令人觉得背后有什么人
在刻意操纵。
不过,这也仅仅只能是猜测。
琼恩摇摇头,开始研究布雷纳斯给他的那个蓝色小口袋。
当时布雷纳斯塞给他,随即告诉他立刻出发。琼恩根本就没来得及仔细看,直接塞进怀
里了。一路上热得晕沉沉的,也没想起来。如今睡醒,总算记起还有这么件事情,赶紧
掏了出来。
从外面看起来,不过是个很小的口袋,平平无奇,但当琼恩拉开系着袋口的绳索,往里
看了一眼,立刻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口袋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虚空。
琼恩的心砰砰跳起来,他知道布雷纳斯给了自己什么。
次元袋。
次元袋是种魔法物品,其本质就是个能随身移动的超小型半位面,东西塞进去,等于进
了隐形的保险柜,而且这个保险柜还是自主跟随,决不丢失的。对于巫师这种肩不能挑
手不能提,出门却往往需要带上一大堆东西的家伙来说,次元袋非常实用。
唯有在咒法学派有非常高造诣的大巫师,才能造出次元袋来。
琼恩将手伸进次元袋里,摸索着。很奇妙的,仿佛他的手突然间有了视觉能力,次元袋
里所有的物品影像,刹那间都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看到了一枚银白色的戒指,一枚翠
绿色的胸针,几瓶魔法药水,以及一面小小的盾牌。
奇怪。
戒指、胸针,这些都是巫师的常备之物,魔法药水就更不稀奇,但给他一面盾牌做什么。
当然,从来没有哪一条法律规定巫师不准手持盾牌。但魔法是精巧的技艺,巫师提着盾
牌,总是碍手碍脚些,自然就不能保证施法的准确性。所以一般来说,巫师都不太愿意
带个盾牌。
琼恩略有些奇怪,但也知道其中必有缘故,探手一抓,便将那面盾牌取出来,仔细端详。
盾牌不大,呈三角形,下尖上宽,盾面光滑,毫无半点花纹雕饰。材质颇有些奇怪,应
该不是金属,倒有些像是什么动物的鳞片,触手光滑冰凉,在月光的映照下,盾牌表面
隐隐泛着微微虹光。
琼恩心中一动,大约猜到了这盾牌的来历。
在阴魂城还逗留在幽影界的时候,曾经有一只虹彩龙冒冒失失地闯进来,想要盗窃阴魂
城主的浮空舰。理所当然地,虹彩龙铩羽而归,并且付出了一些代价。
这次巫师学校毕业考试,第一名的奖品就是用虹彩龙的血制成的虹彩戒指,它的力量琼
恩已经小小地见识过,一击就毫无悬念地杀死了强壮的牛头人战士,确实可以称得上是
一流的魔法物品。可惜琼恩功亏一篑,没能拿到手,颇为遗憾。
不过现在看起来,自己也并没有吃亏。虽然没能进奥术师学校,但接下这跑腿的活,布
雷纳斯王子居然就慷慨地赏赐了另外一件“虹彩龙牌”制品。如果所料不错,这面小盾
牌,应该是用那只倒霉虹彩龙的鳞片制作的吧。
龙是世间最强大的生物,虹彩龙更是其中佼佼者。拿虹彩龙的鳞甲制作的盾牌,不用想
也知道,肯定是第一流的魔法物品,价值应该不在那枚虹彩戒指之下。
不对劲啊……仅仅是一趟跑腿送信的活,需要给这么好的东西么?再说,琼恩是个巫师
,这盾牌再好,对他也不太实用吧。
琼恩皱着眉头,他越来越怀疑自己这一趟送信任务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简单。
他把盾牌放在一旁,将次元袋里那枚银白色的戒指也取出来。
戒指是用某种琼恩不认识的银白色金属制成,作工似乎有些过于精致了,镌满了细小的
花纹,看上去密密麻麻。戒指上镶着一颗小小的蓝色菱形宝石,除此之外似乎也别无异
样。
他将戒指在掌心翻转,试图找出什么线索,最后发现戒指的内侧,镌刻着几行奇怪的字
符,像是某种语言。
阴魂城是耐瑟帝国的文明传承,居民日常使用的自然是耐瑟瑞尔语。琼恩进入巫师学校
后,又掌握了龙语。除此之外,什么精灵语矮人语深渊语之类,他都一概不懂了。所以
看到不认识的字符,他也并不很在意,随手准备把戒指收起来,去看下一件东西。
等等!
琼恩陡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来。他这次是要去出门送信的,从地图上看,路途非
常遥远,估计就算最快速度,没有三五个月不能赶个来回,途中要经过不少城镇——那
么,这就有个大问题,他不懂阴魂城之外的人使用的语言。
他曾经研读过历史,知道耐瑟帝国陨灭后,耐瑟瑞尔语在物质界也已经基本失传。如今
物质界的人类,使用的基本都是“通用语”。通用语是从另外一种古老语言演变过来的
,语法规则非常简单,所以能够通行大陆,已经被很多国家和城邦明文规定为官方语言
,类似地球上的“英语”,只是更加的普及。一个人即便不懂各地的地方方言,只要会
说这“通用语”,基本上也就能走遍天下了。
但问题是,琼恩压根没学过这通用语,他怎么和别人交流?
第二卷 沙漠篇 第二节 活化虹彩龙鳞盾
该死,怎么把这么要紧的事情给忘了。他敲着自己的脑袋,后悔着,但如今已经走出这
么远了,也不可能还返回阴魂城去,再找布雷纳斯王子,说自己能力微薄,不能担此重
任,请他另选高明。“算了。”琼恩摇摇头,反正听说通用语语法规则极其简单,非常
易学,等走出这片沙漠,到了城镇里再想办法就是,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
琼恩把戒指先放进长袍口袋里,又取出胸针来。和戒指的繁复作风相反,胸针上没有任
何文字或者花纹,平滑一片,样式也非常普通。
不过,仅仅是看起来普通而已,布雷纳斯王子不可能闲得无聊,扔几个毫无价值的东西
在次元袋里,送给琼恩。而且作为已经毕业的正式巫师,琼恩也自然能清楚地感觉到这
几件物品中所蕴藏的强大力量。
应该都是魔法物品,他猜测着,至于具体有什么作用,那就不是简单的肉眼观察所能知
道的了,需要更进一步的分析。
他将指尖按在胸针上,集中精神,感受其中蕴藏的力量。结果令他很高兴,这是一枚防
御胸针,只要佩带着,就能在身体周围自然形成一层无形的防护力场,抵御攻击。
很简单,但很实用,对于脆弱的巫师而言尤其如此。
琼恩佩上胸针,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戒指,再次闭上眼睛,凝聚心神去探测其中的力量,
但这次他失败了。戒指上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膜,将他的意识阻隔在外。琼恩接连尝试
了几次,最终只能放弃了,出现这种情况,一般来说是因为戒指中所蕴藏的力量过于强
大,非自己目前所能接触驾驭的缘故。
他皱着眉头,不明白布雷纳斯给自己这枚用不了的戒指是什么用意。寻思了半天,不得
其解,他将戒指先戴在左手食指上,再去看最后一件,也是他最觉得莫名其妙的一件东
西。
那面小盾牌。
盾牌的表面非常冰凉,指尖触摸上去,有种滑腻的感觉。清冷的月光柔柔流淌,洒在盾
牌上,微微的虹彩光芒闪烁着,变幻出不同的图案。
琼恩提起盾牌,很轻,几乎没有什么分量。对于巫师来说,这是个好消息,因为如果真
要使用盾牌的话,自然是越轻越好——当然,最好是不用。
他将整个左手掌心按在盾牌面上,集中精神,意识缓缓沉入,然后他脑海中突然响起一
个声音。
那是一个非常冰冷、坚硬,不带半点情感的声音。
“口令!”
口令?琼恩怔了一下,这又不是在电脑上打开什么加密文档,或者进入什么密门,需要
什么口令?
他睁开眼睛,左右看着,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最后确认声音来自面前的小盾牌。于是
他再次闭上眼,尝试着,用意识去触摸它。
再一次的,冰冷坚硬的声音响起。“口令!”
琼恩犹豫着,他不敢贸然回答,怕一个不甚出什么差错。但那个声音无视他的踌躇,“
口令!”它催促着。
一个念头从琼恩脑中浮起,或许……
“珊嘉。”他低声但清楚地说。
话一出口,随即感觉眼前一亮,琼恩睁开眼,见小小的三角形盾牌已经自行浮空腾起,
在空中缓缓转动,泛出虹光四射,照得整个帐篷里光怪陆离,七彩变幻。
强捺住心头的激动,琼恩已经隐约知道这面盾牌的真正价值了。他在心里下了一个命令
,或者说仅仅起了个念头,但悬浮在空中的盾牌已经感应到了,它快速地平移,挡在琼
恩左侧,就仿佛有人在手持着它移动似的。
这是个活化盾。
巫师施法时不方便持盾,但不持盾很多时候又过于脆弱,活化盾正是为弥补这一缺陷而
制。只消主人下一个口令,它就可以自行浮空,宛如有人使用一样,相当于巫师多长出
一只无形的手,其价值可想而知。
世间魔法物品成千上万,也没有什么统一的价值衡量标准,但一般来说,能自行拥有智
能的魔法物品最为难得,可谓是万中无一,可遇不可求;像活化盾这种,已经可以算是
“半智能”魔法物品,能在巫师的指令下行动,也是极其珍贵难得了。
不知道有多少巫师,梦寐以求能弄到一面活化盾而不可得呢。将一件无生命的盾牌变成
活化物体,这正属于变化学派的范畴,所以琼恩非常清楚其难度。更何况这还是虹彩龙
鳞做的,越高阶的材料,附上魔法就越难,把一面普通的木盾活化,和把龙鳞盾活化,
难度相差完全不可以道里计。
最后,他展开那几张卷轴。
巫师可以将魔法储存到卷轴中,弥补自身准备法术有限的缺陷,也可以使用卷轴来施展
一些比较高级,自己还不能直接施展的法术。很多老巫师往往会制作一些魔法卷轴赠送
给自己的学生,让他们在外出时防身保命。
琼恩手里这几张卷轴,其中蕴藏的魔法包括了任意门、石肤术、变形术、索尔石行术、
媚惑怪物和秘法眼等,都是比琼恩目前的施法能力稍高一些,但又不会差距太过离谱的
魔法,这有利于保证施法者的安全。因为巫师使用卷轴若是超过自己的能力太多,则非
常容易遭到法术反噬。
次元袋、防御胸针、活化龙鳞盾,还有一枚不知道有什么作用的戒指,以及几瓶魔法药
水……布雷纳斯王子给他这么多东西,恐怕,这次任务不是想像得那么简单呢……
第二卷 沙漠篇 第三节 女骑士
沙漠里渺无人烟,唯有火热的风卷起漫天黄沙,琼恩诅咒着,在骆驼上摇摇晃晃,这已
经是他出阴魂城的第三天了。
第一天,安然无事,可以称得上一帆风顺,除了遇上点风沙。第二天,撞上了几只沙漠
凶猫,琼恩直接招来一个冰冷法球,把它们冻成了碎块。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倒还算
平安,根据地图算算路程,估计明天或者后天,应该就能到那条“黑路”了。
这个世界肯定没有水泥公路这种东西,所谓的黑路,从地图上看,其实也就是十几个绿
洲联结而成的一条商旅路线,正好横穿整个沙漠。说来也奇怪,研究了半天布雷纳斯王
子给的这张地图后,琼恩发现诺大一片沙漠,居然除了这“黑路”沿途有十几个大大小
小的绿洲——或者说,正是因为这十几个绿洲,所以才组成了这条“黑路”,而沙漠其
他地方,居然全没有半个绿洲的标识。
这也未免太恰巧了点,可能是地图上没标出来吧,琼恩想。
已经是下午,太阳也渐渐有西垂的迹象,但沙漠里的炎热并未削减半分。琼恩汗出如浆
,身上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现在上面已经结了一层盐碱,穿着感觉硬硬的,像
是盔甲。他虽然完全没有半点沙漠旅行经验,但也知道水是最不能浪费之物,这几天别
说洗澡,连洗脸都省了,现在头发里都是沙子,着实难受得厉害。
等出了沙漠,第一件事就是找个旅店,跳进浴缸里好好洗个澡。
琼恩盘算着,这已经是他目前最大的理想了。
正想着,耳边突然传来呼喝吼叫之声,抬头一看,见前方隐隐约约似乎有一群人,正在
围着一根高耸的柱子在打转,倒有些像是狩猎的场景。再走近些,看得清楚了,顿时几
乎吓了一跳。
“这……这是骨虫?”
哪里是什么高耸的柱子,分明是一只狰狞恐怖的怪物,仿佛巨大的蜈蚣直立起来,大约
有几十英尺高。周身零碎覆盖着焦黑腐败的皮肉,露出其中的森森骨架。在骨架的间隙
,浮凸出数百张残缺不全的脸孔,从那些焦黑腐败的皮肉中挤了出来,纷纷大声吼叫着
,发出奇怪的声音,像是什么圣歌或者祷词,却又充满了明显的恨意和嘲弄。它没有明
显的头部,整个看起来就像是骨骼组成的柱子。
在怪物前方,有大约几十个人,男女老幼都有,衣着打扮颇为怪异,近似琼恩前世所知
道的阿拉伯人,全都扎着白色头巾,穿着尖头翘起的黑色长靴,骑着骆驼,另有十几辆
大车,满载辎重行李。这不像是商队,倒更像是某个游牧部落大搬家。另有十余个彪形
大汉,手执雪亮弯刀,挡在前面护卫,和那骨骼构成的怪物遥遥对峙。
怪物直立着,没有进攻,但真正挡住它的并不是这些手执弯刀的大汉,而是另有其人。
在距离怪物不足十余英尺的地方,站着三个人。
他们都穿着银色的铠甲,泛着闪闪光辉,纵然在这黄沙遮天的沙漠里,也显得那样神圣
威严。三个人呈一个三角形,包围住怪物,他们手中都高举着某件东西,像是徽章,同
样泛着耀眼的白光。
怪物对那白光仿佛非常畏惧,它退缩着,不敢靠近,但它已经被围住了。三个人高举着
圣徽,呼喊着某个名字——琼恩听出其中一人呼喊的名字和另外两人不同。
白光越发耀眼,照射在怪物身上。焦黑腐败的皮肉纷纷化作青烟散去,露出里面更多的
森森骨架。但随即,怪物的骨架中又腾出黑绿色火焰来,生出一块块腐败的皮肉,它显
然有自我恢复的能力。那数百张狰狞的残缺不全的人脸痛楚地吼叫着,声音越来越大,
也越来越含糊,混杂在一起听不清楚,就仿佛是巨大的苍蝇在嗡嗡作响。
琼恩认出了这个怪物,它是某种亡灵存在,叫做骨虫,以前在巫师学校里曾经听教授说
起过。骨虫是沙漠里死去的人的骨骸纠集而成。人死之后,灵魂前往生前所信仰的神祗
的国度,尸体自然衰朽。但有些时候,尸体会在负能量的支撑下继续活动,形成亡灵。
僵尸、骷髅,这都是非常常见的亡灵,琼恩在学校里都曾见过。但像骨虫这样成百上千
的尸骸纠集在一起,形成一个如此巨大的躯体,却是非常罕见的,也非常棘手,很不容
易对付。
这三个人,应该是牧师,琼恩想。
阴魂城是莎尔的地盘,城中所有居民都是莎尔牧师,但这并不等于说琼恩不知道世界上
还有其他神祗。费伦世界是一个多神祗的国度,这是众所周知的常识,莎尔教会也不曾
否认,因为也无法否认。
幽影界也有亡灵,最常见的是波达尸。琼恩在阴魂城,随军演习的时候,也曾撞上过,
就见到军队里的莎尔牧师,高举圣徽,呼喊女神的神名,便能压制或者摧毁这些亡灵,
和现在这三个人的动作一模一样。
牧师虽然能压制亡灵,也是要看彼此的力量对比的。像骨虫这般庞大的亡灵,至少集合
了数百个死者尸骸,融汇他们生前的怨念于一身,远远不是寻常的僵尸骷髅可比。这三
个牧师能将它稳稳压制住,显然都不是寻常角色。
不过,压制归压制,要真正摧毁它,还是很不容易的。看目前的情形,双方对峙着,牧
师略占上风,但要取胜却难。
琼恩催促骆驼上前,准备帮忙,突然听见一阵马蹄声,转头一看,见东边远处疾驰而来
一匹白色骏马。马上的骑士显然和三个牧师是一路,同样穿着灿烂的银色铠甲,戴着头
盔,左手提着缰绳,右手提一把巨大的长剑,正朝这边冲来。
眨眼之间,已经冲近。骑士自马上一跃而起,居然腾起几人高,双手握剑,剑上骤然放
出灿烂光辉,将整个人都笼罩在其中。连人带剑便仿佛是一颗燃烧的小太阳般,直直撞
向正努力抵抗牧师的骨虫。
轰地一声,碎骨如雨纷坠,巨大的亡灵被一击而溃,地上腾起熊熊大火来。琼恩一惊,
心想那骑士岂不也被火烧死了,却见黑绿色火焰翻卷,从中走出一个人来。正是刚才那
骑士,依旧是全身银甲灿烂夺目,手提大剑,便如全然无事般,自火海中漫步而出。
三位牧师高举圣徽,放出耀眼白光,联手将火焰压制了下去,渐渐熄灭。骑士走出火海
,和三位牧师点头示意,伸手取下头盔来。
此时琼恩已经到了近前,正想搭话,正值骑士取下头盔,露出面容。琼恩一眼瞥见,倒
是大吃了一惊。
这一击消灭巨大骨虫的骑士,居然还是个稚气不脱的小女孩。
第二卷 沙漠篇 第四节 黑路被封了
凌空一剑,击溃巨大的亡灵骨虫,虽然是在三位牧师的协助压制之下,但惊人的实力依
旧展露无遗。其后更从黑绿火海中安然步出,全若无事,这就更不是寻常人所能做到的
了。
琼恩本以为如此强悍的骑士,定然是个身经百战的强壮男人,却没想到头盔取下,居然
看到的是位小女孩。
灿烂的淡金色短发垂到耳际,碧绿色的双眸犹如幽深的湖水,似乎泛着隐隐的星光,嘴
唇微微抿着,轮廓鲜明的脸上平静无波,既没有笑容,也并不冰冷,更多的是一种淡定
从容。看起来至多也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眉宇之间隐隐还带着些稚气。
她身材很高,大约只比琼恩略矮一点,很漂亮,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那英武明媚的气质。
配上一身银色铠甲,左手托着头盔,右手提着几乎半人高的银色大剑,背后是渐渐熄灭
的火海,这情形真仿佛是女武神降临一般,令人不敢正视。
琼恩看得几乎有些呆了,怔了半响,方才回过神来。三个牧师和女骑士熄灭了火焰,回
身和那些头扎白巾的家伙会合一处。他们似乎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车队开动,就准备启
程。
琼恩连忙上前搭话,但正如预料的那样,彼此语言不通,根本没法交流。他听不懂对方
说什么,对方也听不懂他的耐瑟语,正头疼间,人群中走出一个老人来。
“下午好,年轻人。”老人说,微微笑着,令琼恩惊诧的是,他说的居然也是耐瑟语。
不过,虽然是耐瑟语没错,但老人的发音……似乎总有些古怪的样子,某些音节很不标
准,不过听懂大体的意思还是没问题的。
既然语言的障碍解决,接下来的问题自然就好办了。在明白琼恩的意思之后,老人非常
爽快的一口应允,带琼恩一起,通过这座大沙漠。
庆幸之余,琼恩也有些疑惑。他明明记得在阴魂城时,学校里曾经教过:耐瑟瑞尔语是
古耐瑟帝国的通用语,在当时大陆的其他地方并不使用。帝国毁于一场突如其来的浩劫
,文明在物质界尽数失传,耐瑟语自然也就此湮灭。怎么这个老人也会说?
带着这种疑惑,琼恩随着这支奇怪的队伍上路。他发现刚才杀死骨虫的那三个牧师和女
骑士,似乎和自己一样,也仅仅只是顺路搭伴的。最明显的一点:大家都骑着骆驼,他
们却骑着马。
沙漠里原来也能骑马?琼恩一直都不知道,他还以为沙漠里就只有骆驼是唯一的交通工
具。
琼恩对那个女骑士很感兴趣,但一直找不到接近的机会。牧师等一行四人骑着马,不即
不离地随在大队伍后面。考虑到大家素不相识,还是不要显得太过于殷勤——最重要的
是,女骑士身边还有三个男性牧师,想来想去,琼恩还是放弃了上前搭讪的想法。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已经是傍晚,太阳渐渐西垂。琼恩本以为今晚又要就地找个沙丘后
面搭帐篷了,突然前面一阵骚动,琼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抬头一看,只见遥远处
出现一片久违的绿色。
绿洲。
琼恩自然知道沙漠里有绿洲,也一直期盼着能看到绿洲,但真正见到了,还是吃了一惊
。满眼黄沙铺天盖地之中,突然出现一片绿色,水草丛生,树影婆娑,当中波光粼粼,
竟然还有个湖泊,便是公园也没这般景色,一时之间都要怀疑自己眼花,或者是传说中
的海市蜃楼。
但这显然不是海市蜃楼,身边的人早就已经一拥上前,安营扎寨,钉下帐篷,卸下行李
,安排人手去湖中汲水,行事井井有条,虽忙不乱,完全是一派训练有素的模样。就连
在后面跟随的那三个牧师和女骑士,也已经选了个较偏僻的角落扎下帐篷了。一片忙碌
之中,反倒显得琼恩一人无所事事站着发呆。
他也赶忙找了个空地钉好帐篷,让骆驼自己去吃水草,自己看着那片湖泊,考虑要不要
下去洗个澡。这几天赶路,疲倦倒在其次,只是身上又黏又脏,实在很想直接就这么跳
进湖里去。不过最后琼恩还是没有把这个行动付诸实施——倒不是因为怕淹死,他是会
游泳的。只是看到那么多人在湖边用水囊汲水,他就知道自己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否则只怕会被群起而攻之。
正当他准备转回帐篷休息的时候,一个头缠白巾腰佩弯刀的大汉走过来,向他微微躬身
行礼。
“请跟我来。”他说,用的是非常生硬而且不标准的耐瑟语,显然是刚刚学来的。
琼恩跟着他,走进一座大帐篷,然后他看见帐篷里只有一个人。
就是那位会说耐瑟语的老人。
“贝戴蛮族?”
当老人自我介绍他是这群人的“族长”时,琼恩并没有多么惊讶,他已经看出了这位老
人显然身份非常高;但当老人说他们是“贝戴蛮族”时,琼恩先是觉得这个词好熟悉,
紧接着想起来。
就在布雷纳斯给他的那张地图上,在“黑路”旁边,用小字注明了两个名字:“散塔林
会”、“贝戴蛮族”,并且还画了个刀剑标志。
琼恩当时猜测这是不是说黑路被散塔林会和贝戴蛮族把持,走过路过需要交买路费之类
的意思。但如今看来,情况显然并非如此。
“兰尼斯特先生,你是个巫师,对吧。”老人开门见山地问。
“叫我琼恩就好。”琼恩说,没有回答老人的问题。他有些奇怪,自己并未自我介绍是
个巫师,又没有显露过什么法术,对方何以如此断定?
老人仿佛知道琼恩心里在疑惑什么,微微笑了起来。“你穿着巫师袍。”他解释说。
琼恩皱着眉头,他确实是穿着巫师袍——但其实单从外表看起来,巫师袍和普通的长袍
也是没什么区别的,老人不应该看得出来才对啊。
不过,老人既然都已经猜出自己的身份,琼恩也不打算隐瞒。“我是个巫师。”他说,
略略有些得意。确实,从巫师学校毕业,他已经是正式的巫师了。
“那么,琼恩,你想穿过沙漠是吧。”老人问。
“嗯。”
“你准备走黑路。”
“当然,还有别的路吗?”
老人看着琼恩,微微摇头。“黑路已经走不通了。”
“为……为什么?”
“因为黑路被散塔林会封了,”老人说,对琼恩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请坐,别一直
站着,琼恩,这说来话长。”
第二卷 沙漠篇 第五节 贝戴蛮族
确实说来话长。
原来贝戴蛮族,其实是沙漠里一个游牧民族,分成几十个部落。琼恩碰到的这个,是其
中的一部,他们原本就居住在黑路沿线,如今正准备迁居北上。
这片大沙漠,原本是耐瑟瑞尔帝国的所在。后来帝国突然陨灭,这里就变成了万里瀚海
。没有任何人能在这大沙漠里生存,除了贝戴蛮族。
沙漠里不能种田,不能挖矿,更谈不上经商,那么贝戴蛮族靠什么为生?
一开始是靠发“秘密通行证”。
因为耐瑟帝国原本的位置,是处于大陆北部的中心。帝国陨灭,沙漠突然出现,这样就
等于是隔断了大陆北部东西两地的来往交通。来来往往的行人商旅,面对这无边沙海自
然万分头疼。
沙漠里有绿洲,原本只要时间长了,慢慢探索出这些绿洲的位置,自然也就能走出一条
路线来。但琼恩脚下这座埃诺奥克沙漠,又有个特异之处。
“你刚才说,这座沙漠里的绿洲,是不固定的,会自己移动位置?”琼恩不敢置信地看
着老人。
他纵然没有走沙漠的经验,好歹也有常识。沙漠里有绿洲,这很正常;如果说绿洲渐渐
枯萎,被沙漠吞噬,这他也能理解——但如果说绿洲居然也是会自己长脚的,能移动位
置,这就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是啊,”老人说,“因为,这原本就不是普通的沙漠嘛,”他微微叹息着,脸上露出
黯然的神色来,“你应该也知道费林魔葵吧。”
琼恩当然知道费林魔葵,正就是毁灭耐瑟帝国的凶手。阴魂城是耐瑟帝国遗民,无时无
刻不以报仇复国为己任,而头号大敌,就是这“费林魔葵”。
“费林魔葵是一种很恐怖的怪物,”老人说,“他们能吞噬生命力。”
当年帝国被费林魔葵攻破,陨灭。费林魔葵们盘踞此地,他们所经过之处,草木枯萎,
土壤沙化,短短数年之内,把这里变成了大沙漠。
也就是说,这个沙漠原本就不是自然形成的产物。
后来费林魔葵遭遇了天敌,被囚禁封锁起来,传说就关在这片大沙漠之下。它们挣扎着
,想要脱困而出,这导致沙漠常年在变幻不定,绿洲也时隐时现,飘忽莫测。
沙漠太大,如果没有绿洲作为补给站,几乎不可能穿越过去。而绿洲又是能移动的,这
大大增加了难度。
贝戴蛮族却有一项特殊的本事:他们总是能准确地找到绿洲,仿佛能预测一般。
正是凭借这一手绝技,贝戴蛮族能够横行大漠。来往商旅行人,只要向贝戴蛮族交一笔
钱,购买一张秘密通行证,就能受到贝戴蛮族一路保护、指引,安然穿过大沙漠。
此时,还压根没有“黑路”。绿洲都是变幻不定的,哪里有什么固定的路线。
贝戴蛮族靠着发放秘密通行证,收取“买路钱”或者说“引路费”,纵横大漠千余年,
日子一直过得很滋润。
不过,好日子终究有到头的时候。
在大沙漠的东部,崛起了一个组织,叫做散塔林会——老人罗罗嗦嗦解释了半天,反正
琼恩归纳起来,意思就是说:这个散塔林会,是一个势力雄厚的组织,而且似乎还是个
黑道组织。
散塔林会在大沙漠东部,它的势力要往西部扩张,就需要经过大沙漠。而散塔林会不甘
于被贝戴蛮族所制,他们不愿意交买路费,领什么秘密通行证。
散塔林会实力雄厚,人才济济,其中有无数力量强大的巫师、牧师和奇人异士。他们不
知用了什么方法,居然硬生生把原本变幻不定的绿洲给固定住了——更准确地说,他们
沿着沙漠中线,强行用什么方法,固定住了在沿线出现的绿洲,使之不能再迁移变动。
至于沙漠的其他地方,散塔林会自然不管,绿洲依旧是变幻不定的。
他们固定了大大小小十几个绿洲,以此为据点,派士兵驻守,彼此联结起来,这就形成
了琼恩在地图上所看到的“黑路”。
散塔林会建成黑路之后,也仿效贝戴蛮族,同样发通行证,收买路费。因为“黑路”稳
定安全,而且从大沙漠中间笔直穿过,最为快捷,所以很受欢迎。
所以贝戴蛮族就没生意可做了。
如前所述,沙漠里不能种田,不能挖矿,不能经商,贝戴蛮族就靠这个为生。如今被散
塔林会横插一手,抢了生意,蛮族顿时就失去了谋生的手段。
于是,贝戴蛮族就改做一门更有前途的职业——强盗。
散塔林会建成了黑路,来往商旅行人都从此路过,贝戴蛮族就沿着黑路抢劫。
当然,散塔林会很有职业道德,他们卖了通行证,收了钱,自然会派士兵护送行人,派
军队沿途保护。但问题是沙漠太大,黑路太漫长,散塔林会纵然再实力雄厚,也不可能
把每一段路都保护得密不透风,总有空子可钻。
贝戴蛮族祖祖辈辈深居大漠,对地理环境熟悉无比,又是游牧民族,来去如风,一旦有
事就远远逃遁。散塔林会处于防御地位,先天就吃亏,而且他们没有贝戴蛮族那样能预
测绿洲出现的能力,不敢离开黑路沿线深入大漠。结果就是双方围绕这黑路沿线纠缠数
十年,不分胜负。
但在前些天,这个均势被打破了。
散塔林会不知发了什么疯,突然封闭了黑路,严禁一切行人通过,看见的格杀勿论。不
但如此,散塔林会还派遣重兵驻守黑路沿线,完全不计代价不计损耗地四面出击,疯狂
剿杀贝戴蛮族。
贝戴蛮族终究实力不如,敌不过散塔林会这样疯狂的剿杀,损失惨重,在这一地区实在
立足不住。黑路沿线的十几个蛮族部落集体商议,最终决定北迁。
琼恩碰上的这支队伍,就正是其中一个小部落。
把老人的话总结归纳起来,其实也就几句:贝戴蛮族原本靠着能寻找绿洲的独门绝技称
霸沙漠,收取买路费;后来散塔林会用更高明的技术,建设了一条更安全更快捷的黑路
,抢了贝戴蛮族的饭碗;贝戴蛮族于是转职成强盗,以抢劫为生;而在前几天,散塔林
会大力出击,贝戴蛮族只好迁居。
不过,为什么是北迁?
“因为北部还有我们的族人。”
老人解释说,贝戴蛮族原本就居住在大沙漠西北边缘的两座城市里:埃斯考城(Ascore
)和哈劳格达斯城(Hlaungadath),它们原本都是耐瑟帝国的城市。帝国陨灭,城市
也变成废墟,成为贝戴蛮族们的栖身之地。
但后来,一群邪恶的人面狮怪物冒出来,占据了哈劳格达斯城和埃斯考城,并且大肆攻
击贝戴蛮族。贝戴蛮族被迫离开,分裂成几十个部落,一部分还留在沙漠西北一带,和
人面狮周旋;另外一部分则深入大漠,后来成为黑路沿线的强盗。
如今北面传来消息,说人面狮已经和贝戴蛮族达成和解协议,不再互相攻击,并让出了
埃斯考城,作为诚意的表示。恰好这边散塔林会攻击得厉害,大家一合计,决定北上,
重返家园。
至于那三个牧师和圣武士,则也是顺路碰见。他们也要穿过沙漠,正撞上散塔林会把黑
路封了,正无可奈何间,遇上这支贝戴蛮族部落,于是强盗又重操旧业,再收一次买路
钱,带他们一程。
“带他们一程?”琼恩奇怪,“他们是要穿过沙漠,你们是要北上迁居,难道顺路么?”
“我们要去的埃斯考城,已经是沙漠的西北边缘,”老人回答,从桌子下面取出一张地
图来,指点给琼恩看。那是一张有些老旧破烂的羊皮地图,只画了大沙漠地区,没有琼
恩怀里那份清楚精确,但也大体可以看了。
“我们现在大约在这个位置,”老人点了点大沙漠的中部,“埃斯考城在这里,”他指
了指西北上方的一个黑点,“到了埃斯考城,只要再有一天的路程,你们就能走出沙漠
。这里有从阿德巴堡到深水城的贸易商道,可以很容易雇到马车,”老人手指在地图上
移动,指点着路线,“到了埃斯考,出沙漠,上了商道,到时候你们不论要去哪里都很
方便。这虽然看起来是绕了个大弯,但其实并不会多耽搁太多时间——更何况,”他眯
缝着眼,看着琼恩,“这也是你们唯一的选择,黑路已经走不通了。”
第二卷 沙漠篇 第六节 领路
好吧,基本情况已经搞清楚了——但琼恩随即想到最关键的问题:老人把自己找来,罗
罗嗦嗦说这么多,目的是什么?
让自己交买路钱?那没必要费这么多口舌,解释得这么详细吧。
仿佛看出琼恩的疑惑,老人微微笑了起来。
“我们不收你的钱,”老人说,“放心好了。”
琼恩自然更不放心。如果老人是想收钱,就算把价格提得非常高,琼恩也不是不能考虑
;但如今他不收钱,那他想要什么?
老人轻轻咳嗽了一声,从袖子里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抚摩着摊开在桌子上的那张羊皮地
图,对琼恩说:“琼恩,你知道我们贝戴蛮族,为什么总能准确地找到绿洲吗?”
琼恩自然不知道,他等待着老人的答案。
老人没有再说话,他的手缓缓抚摩着地图表面,然后琼恩惊讶地发现他的手上开始泛起
了微微的绿光。最终,老人用非常轻的声音说了个词。
地图活动起来,像海浪一样缓缓起伏着,最终又平平地落回桌面。老人招呼琼恩靠近,
让他看地图。
和原本那又破又旧的样子不同,地图仿佛变得崭新起来,隐隐还有些半透明。在地图的
中央,正有一个绿点和一个红点重合在一起,微微发光。
“这红点是我们,”老人说,“绿点则意味着我们目前所在的这片绿洲。”
“这意思是说……”
琼恩大约明白过来。大概每个贝戴蛮族部落手里,都有这种羊皮地图,能够准确定位沙
漠里出现的绿洲,所以他们才能总是找到路。
“当年我们族人被人面狮从埃斯考和哈劳格达斯城赶出来后,遇上一种奇怪的生物,”
老人缓缓说,“根据祖先的口述流传,这种怪物体型极其庞大,飞行在空中,全身是光
滑的银黑色,散发微光。它们长着三个脑袋,三只胳膊,每只胳膊上又都长了三只手,
而在每只手的掌心,又长了一只眼睛。”
这些怪物很奇怪,来历不明,而且也没有攻击贝戴蛮族,反而给他们每个部落一张羊皮
地图,告诉他们使用方法。用这种羊皮地图,贝戴蛮族就可以直接知道附近五十英里范
围内的绿洲方位,他们由此在沙漠里生存下来。
原来如此,但琼恩心中的疑惑更加加深了。老人把这么隐秘的事情都告诉自己,他到底
是什么打算?
答案很快揭晓,老人伸手,扯开自己的衣服,他的胸口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绷带。老人解
开绷带,琼恩惊骇地发现他的右胸口部位已经破开了一个大洞,周围的皮肉已经腐烂,
黑色的血缓缓流出来,将厚厚的绷带都渗透了。
“我已经快要死了。”老人低声说。
散塔林会大举剿杀,黑路沿线的贝戴蛮族们伤亡惨重,所以才被迫迁居。老人这一支部
落,同样也遭遇了散塔林会的攻击,虽然奋力突围逃脱,但老人却受了重伤。
当老人扯开绷带,露出腐烂发黑的伤口时,琼恩一眼便看出,这是亡灵魔法造成的创伤
。具体是什么法术,因为他恰好厌恶亡灵学派,所以也不是很清楚。猜测起来,效果应
该是会持续不断地腐蚀人的身体,直到死亡。
“散塔林会的一个巫师,”老人说,“他朝我指了一指,然后我就感觉胸口仿佛被什么
东西按了一下,没感觉到疼痛——到现在都不疼,”他说,“当时忙着逃命,也没太在
意。等晚上检查,才发现已经这样了。”
琼恩沉默,亡灵魔法中确实有很多都如此。施法者能伤人于无形之中,受术者往往当时
浑然不觉,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来不及解救,只能等死了。精研亡灵魔法
的巫师,大概也很享受这种看着他人在漫长死亡等待中的恐惧和绝望吧。
老人倒没有多么紧张恐惧之色,大概也是早已经有心理准备。“族人们都还不知道,”
他说,“我一直瞒着他们。”
“为什么?”琼恩不解。虽然族长将死的消息传出去肯定会动摇士气,但至少可以提前
安排后事,嘱托接班人。否则他已经活不了几天了,这样瞒着不说,等走着走着突然暴
毙,只怕更容易引起混乱吧。
“因为这张地图,除了我之外,族里已经没有人能用了。”
琼恩更是不解。“为什么?”他问。刚才老人抚摩地图,念了个什么单词,地图开始起
作用。他只要把这个单词传下去就是,又不是什么拗口复杂的咒文……
咒文?
琼恩猛然一惊,难道这老人是个巫师?这地图只有巫师才能使用,所以老人把自己找来
说这些?
他抬起头,看着老人。
老人点点头,“你应该猜到了,”他低沉地说,声音已经有些嘶哑,“唯有巫师,才能
使用这张地图。”
琼恩看着老人,他思索着,然后他想起一件事情来——老人的话里,多次提到耐瑟瑞尔
,但他从不直呼其名,而都是说“帝国”。
阴魂城的居民以耐瑟遗民自居,以光复帝国为己任,在阴魂城中,只要提到耐瑟瑞尔,
除非特殊情况,否则一概用“帝国”来指代,这是一种认同和归属。
老人的习惯,和阴魂城居民一模一样。
再想到老人的巫师身份,他奇怪地会说早应该失传的耐瑟瑞尔语......琼恩的心中渐渐
有几分明白了。
他还有些不敢确信地询问老人,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和你一样,”老人说,“我,也是帝国的遗民——可以算是吧。”
费林魔葵毁灭了耐瑟瑞尔,浮空城尽数坠毁(除了躲入幽影界的阴魂城),大奥术师们
几乎尽数丧生,辉煌的文明一朝陨落,但这并不等于说耐瑟瑞尔人就此亡族灭种了。
依然有少数耐瑟遗民,在这场大灾难中幸存下来。他们试图重建家园,但无法和费林魔
葵相抗,很快,昔日的平原沃土,变成了一块一块的风化沙漠。耐瑟遗民们不愿意离开
故土,不愿意迁居异乡,他们躲避着费林魔葵的追杀,躲避着逐渐扩张的沙漠,艰难地
生存着,最后渐渐都集中到沙漠北部的埃斯考和哈劳格达斯两座城市。
后来,突然有一天,一群奇怪的人来到此地,进入埃斯考城和哈劳格达斯,他们就是贝
戴蛮族。原来贝戴蛮族并非费伦本土人,而是来自遥远的另外一块大陆——在费伦大陆
西方的泽卡哈大陆,他们都是被一个疯狂巫师的失控魔法试验给传送过来。
好在泽卡哈原本就是干燥炎热之地,遍布沙漠和戈壁,这些贝戴蛮族们对新环境也就适
应得很快。他们和耐瑟遗民们在埃斯考、哈劳格达斯两座城市中杂居,经过漫长的岁月
,渐渐融合到一起——或者说,人数稀少的耐瑟遗民,被融合进了贝戴蛮族中。
不过,说“被融合”似乎也不是很恰当。耐瑟瑞尔是辉煌的魔法帝国,这并不仅仅是指
帝国拥有可以与神祗抗衡的大奥术师,更是指耐瑟帝国的魔法普及程度非常高。虽然第
一流的巫师都在浩劫中丧生,存活下来的这些遗民都不过是平民百姓——但即便是平民
百姓,也都是懂点魔法的,勉强也可以算是巫师,而且受过系统的文化教育。
贝戴蛮族整体文明程度很低,否则也不会有“蛮族”的称呼了。这些耐瑟遗民融入贝戴
蛮族后,大多都渐渐成为各部落的高层人物。再加上后来被人面狮驱逐出城市,在沙漠
里漂泊,那能探测到绿洲的羊皮地图又唯有巫师才能使用——这一切,都导致了巫师的
地位越来越高,最终定下这样的规矩:贝戴蛮族各部落的领袖,都必须是巫师。如果一
个部落没有巫师担任领袖,那么就必须并入其他部落。
这个规矩最初问题不大,因为它所谓的“巫师”,其实标准非常低。若是按阴魂城的标
准,唯有能从巫师学校毕业的才有资格算是巫师,但在这里,只要略懂点魔法,能使用
那张羊皮地图,就可以算是巫师了。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千多年过去了,情况越来越严峻。魔法这种东西,原本就要看资
质,看天赋,不是想学就一定能学会的。或者说得更不客气点,来自泽卡哈的贝戴蛮族
的血脉中,压根没有半点学魔法的天分;当耐瑟遗民的血统越来越淡时,部落里的“巫
师”数量也就越来越少了。
到如今,贝戴蛮族几十个部落里,大概平均只有一到两位“巫师”,能使用羊皮地图,
为族人在大沙漠中寻找到救命的绿洲。琼恩碰到的这一支,情况更加糟糕:只有面前的
老人,也就是族长一人,还算是个“巫师”。
老人已经身受重伤,不知还能支撑几天,他若是一死,便再无人能使用羊皮地图引路,
这几十号族人,大概就要在沙漠里等死了。
这,就是老人把琼恩找来的缘故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琼恩就如同天上掉下来的救星
一般,是目前这支小部落的生存希望。
那么……
“我听见你说的是耐瑟语,再看你身上穿的是帝国时期流行的巫师袍式样,就大概也猜
到你的来历了。”老人说。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你去世,要我使用这张地图,带着你的族人走到那个……艾考斯
城?”
“埃斯考城,”老人纠正,“不仅仅是带着我的族人,琼恩,也是带着你自己。”
正如老人此前所说,“黑路”已封,不管是琼恩,还是贝戴蛮族人,要走出这茫茫大漠
,都唯有这一条路。
嗯,对了,还有那三个牧师和女骑士。
对于那三个牧师和女骑士,老人知道的并不多。
“他们从沙漠东边来,”老人说,“半路上遇到的,也是要穿过沙漠去西边。”
具体要去西边哪里,那就不清楚了。收人钱财,替人带路,贝戴蛮族没有询问顾客行程
的规矩,也没有追查对方底细的爱好。
不过老人到底经验丰富,一路同行几天,自然还是看出了不少端倪。
“他们应该是在护送某件东西,”老人告诉琼恩,“就在那个红头发的牧师手里。”
这三个牧师,其中一个最年长的是正义之神提尔的信徒,另外两个是晨曦之神兰森德尔
的信徒——得知这一点,琼恩微微皱眉,因为阴魂城信奉的暗夜女神莎尔,正好是晨曦
之神兰森德尔的对头。
这是个神祗众多,全民信教的世界。不同神祗之间往往敌对,连带着他们的信徒也彼此
仇视。兰森德尔是晨曦之神,又称太阳神,莎尔却是暗夜女神——而且是个邪神。琼恩
虽然不算是莎尔的虔诚信徒,但却毕竟来自阴魂城,如果被那两个兰森德尔的牧师知道
了,说不定就有麻烦。
至于正义之神提尔的信徒,反而好应付一些。根据琼恩以前在学校里了解的知识,提尔
的信徒大多都严肃、死板、恪守律法、一丝不苟,虽然他们同样很反感邪神的信徒,但
只要不做坏事——或者说,做坏事不让他们知道——基本也就没事。
不过,琼恩最关心的不是这三个牧师……三个老男人有什么可关心的。他真正关心的,
是那个女骑士。
“她也是正义之神的信徒,”老人说,“不过不像是牧师……据我看,应该是个圣武士
。”
琼恩微微一凛。
“圣武士?”他有些不敢置信地说,“可她还是个小姑娘吧。”
“是太年轻了点,”老人也不敢肯定,“不过……这个我也说不好。”
好吧,这件事情暂且先不去管他。
琼恩接受了老人的提议——事实上,他也想不出拒绝的理由。正如老人所说,这不仅仅
是为了这个贝戴蛮族部落,同时也是为了琼恩自己。没有老人手中的羊皮地图,没有他
的咒语,琼恩也没办法走出沙漠去。
而且,沙漠里如此危险,大家一起结伴同行总是安全些,彼此也有个照应。否则不说被
散塔林会追捕,就算再遇上只骨虫,琼恩自料自己也肯定搞不定。再说,他也不想放弃
能和那个女骑士同行的机会。
“好吧,”琼恩说,“教我怎么用这个地图,对了,”他突然想了起来,补充一句,“
你会通用语吧?”

板。

【在 k*****a 的大作中提到】
: 第一卷 阴魂城篇 第二十七节 施法专注的训练
: 再一次满足之后,琼恩终于放过了她。两人相互搂抱着,躺在床上,看着灰色的天花板。
: “你坏死了,”芙蕾狄喘息未定,“尽知道欺负我。”
: 琼恩的手指轻轻抚过女孩赤裸的背,“唔,可是,好像是你主动送上门来被我欺负的呀
: 。”“哪有。”
: 琼恩笑着,勾起芙蕾狄的下巴,“说,从什么时候起喜欢上我的呢?”
: “谁喜欢你啦。”
: “一个好女孩应有的品质是诚实哦。”
: “好啦,我承认是一直有点喜欢你就是了……只是一点点哦,”芙蕾狄把脸贴在琼恩的
: 胸口,倾听着他的心跳,“那次,是我还刚进学校的时候,一年级。有天下午,我从图

k*****a
发帖数: 7110
6
第二卷 沙漠篇 第七节 湖边
三天之后,老人去世。此时琼恩一行人已经穿过黑路,躲过散塔林会的搜捕,正往西北
的埃斯考城前进。
因为已经提前告知族人,安排好后事,老人的去世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波动。在按贝戴蛮
族的习俗将老人就地安葬后,大家继续上路。
琼恩暂时成为这支贝戴蛮族部落的族长,这是规矩,因为他现在掌握着那张羊皮地图—
—也就是族长的信物。不过只是暂时,琼恩也和老人事先说好,只要到了埃斯考城,大
家就各走各的路,这支贝戴蛮族是再找巫师来立新族长也好,是并入其他部落也好,都
不关琼恩的事情了。
因为只是临时合作,琼恩也懒于和这些贝戴蛮族深入打交道。他每日的工作,便是用地
图寻找附近的绿洲,剩下来的事情自然有人做,也无需他这个临时族长关心。
老人去世前另外还做了件好事,就是教会了琼恩说通用语。
通用语确实非常简单易学,难怪能风行大陆,琼恩只学了三天,就已经基本掌握,至少
日常的交流谈话可以大体应付了。学语言都是这样,掌握大体的语法、发音规则和基础
的词汇量之后,以后就可以自己慢慢熟练提高了。
至于那三个牧师和女骑士,对贝戴蛮族这边的事情也并不如何关心——或者说,并不表
现得很关心。走路时,他们不即不离地跟在后面;宿营时,他们单独找一块僻静地方;
就连这边老族长去世,琼恩暂时继位,他们也都没有表现出半分的惊讶,问都不问一声。
不过,琼恩当上临时族长后,和女骑士的接触倒稍稍多了一点——因为每天探路的工作
都是由她来承担的。每天中午,琼恩使用地图,寻找附近的绿洲,然后女骑士便按着方
向去搜寻,确定准确的方位,回来通知大家。
虽然如此,彼此还是没什么说话的机会,女骑士有些冰冷,或者说,对什么都冷冷淡淡
的,仿佛漠不关心,极少说话——并非单单对琼恩是如此,就连对她的那三个牧师同伴
都是如此。
他们确实应该是要去送某件东西——是一个近似小圆盾大小的球体,被黑布严密包裹着
,由那个红头发的兰森德尔牧师保管,背在背上,吃饭睡觉片刻不离身。老人告诉琼恩
,这个牧师应该是这四人中的首领,名叫坦纳斯。另外一名兰森德尔牧师是坦纳斯的副
手,格兰特,那名提尔牧师名叫菲拉顿,从衣饰上来看,这三人在各自的教会中位阶肯
定都不低。
至于那个女骑士,琼恩却一直不知道她的名字。因为其他三个牧师都叫她“神选者”,
这显然是一种称呼,象征着尊崇的身份,却肯定不是名字。
“神选者?”琼恩琢磨着这个名字,从字面意思来看,应该是说这个女骑士是被神祗所
亲自选中的凡间代言人——如果这么说的话,倒也能解释为何她小小年纪就能拥有如此
强悍的力量。
不过,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小女孩,能有什么能力,被神祗如此看重?
一路上平静无事,再也没有遇到骨虫这种巨大的亡灵怪物,倒有一些沙漠凶猫之类的,
贝戴蛮族人用一轮乱箭就打发了。因为已经远离黑路,所以连散塔林会的追兵也消失了
。羊皮地图确实很好用,总能准确地指示出附近的绿洲。基本上,平均每隔两三天,就
能有一个晚上在草地上安营扎寨,补给饮水。
大约走了大半个月,从地图上看,距离埃斯考已经很近了,大约再有两天路程便到。到
时候大家便要分道扬镳,各走各的路。琼恩自去博得之门给那个叫“拉沃克”的老巫师
送信,贝戴蛮族自生自灭,至于那三个牧师和女骑士,就不知道到底要去哪里了,他们
口风很紧,无论怎么旁敲侧击都不肯吐露半点。
琼恩虽然对那个女骑士很感兴趣,但对方是个冰美人——而且还是个力量如此强悍的冰
美人,一路上连搭讪的机会都没有,身边又有三个一看就正义感过剩的男性牧师。琼恩
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放弃,不打什么主意吧。早早去博得之门,把这一趟差使办完,回
阴魂城去见珊嘉才是正事。美女哪里没有,也不缺这一个。
这一天傍晚,女骑士策马回来,说前方找到了绿洲。众人习以为常,到了地方,像往日
一样安营扎寨,各自休息。
琼恩独自一人在帐篷里,睡到半夜醒来,总觉得身上难受。这大半个月来在沙漠里行走
,可以算得上是有生以来最艰苦的一次旅行。烈日炎炎,风沙吹刮,这些也都罢了,习
惯就好,但天天这样跋涉,汗湿重衣,实在很想洗个澡。
“算了,反正再有几天就出沙漠了。”
他翻了个身,准备再度睡去,却怎么也睡不着。这次出来得太仓促,连本书都没带,否
则还可以消遣。说起来,这个世界虽然魔法发达,科技水准却平平,没有电脑,没有电
视,没有MP3,更没有互联网,各种娱乐都没有,着实令人丧气。
正百无聊赖间,突然想了起来,今天这片绿洲靠北部,不是有个小湖么。因为大家都要
在湖里汲水,琼恩也不敢去洗澡,但如今已经是半夜,该准备的也都准备好了,明天一
早就要上路。现在去洗个澡,应该也什么大关系吧。
一念及此,赶忙从包裹里翻出一套新衣服来。布雷纳斯王子总算还有点人情味,虽然不
由分说地就把琼恩打发到这大沙漠里来了,但还记得替他准备了路上换的衣服,连巫师
袍都备了好几件。
捡了一套抓在手上,琼恩出了帐篷,借着月光便往那小湖走去。此时已经是半夜,所有
人赶了一天的路,都在自己帐篷里沉睡。明天一早,便又要准备启程了,这种日子可真
辛苦。
不过总算快熬过去了,算算路程,如果顺利的话,后天能到埃斯考。听老人说,埃斯考
以前是耐瑟遗民和贝戴蛮族人居住所在,后来被一群人面狮赶了出来。如今就是因为人
面狮和贝戴蛮族宣布和解,并且让出埃斯考城,所以黑路沿线的贝戴蛮族部落纷纷北上
而来。
说到这个,其实琼恩心中很有疑虑。以前在巫师学校的时候,课程里也有“怪物学”,
讲述各种千奇百怪的怪物,其中也提到这人面狮。如果琼恩记得不错,人面狮应该是一
种非常狡诈、邪恶而且不守信用的怪物,它们看起来像是外表俊朗的人类和强壮的狮子
合体而成,上半身人,下半身狮子——但据说人面狮的贵族却是半人半蛇的。普通的人
面狮是强壮的战士,狡猾但并不聪明;贵族却往往都有很高的智力,会说很多种语言,
而且大多都有些魔法天赋,其中不乏高明的巫师或者术士。不过和阴魂城中正规培训出
来的巫师不同,人面狮中的巫师和术士,大多都只精通很有限的几种魔法,主要是在精
神控制和制造幻象方面比较擅长,对于其他魔法基本一窍不通。
人面狮驱赶追杀贝戴蛮族,这个没什么奇怪的,正如人类会驱赶追杀地精一般——但你
相信人会和地精和解么?
琼恩是不太相信的,他也曾经向老人提出过这个问题。老人沉默着,不说话,过了很久
才回答说:“其实我们也不是很相信,但北边的部落派使者传消息过来,应该是不假的
。再说,我们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了。”
“为什么?散塔林会只是把黑路沿线给封了。沙漠这么大,未必一定要去北边啊。”
老人摇头,解释了一番,琼恩这才知道。原来大沙漠大体上分成五大区域。中间的黑路
沿线区域,已经被散塔林会牢牢占据;东北部属于战蜥人的地盘,贝戴蛮族不敢插足;
西南部是“剑漠地区”,又被称为“虚无之地”,从无半块绿洲出现,是真正的绝境死
地。
“只有往西北走,回我们的故居了。”老人说。
“等等,你刚才还漏了一块。东南这部分呢,这块,叫干渴沙洲的地方。”
“这里,如今已经是阴魂城的地盘了吧。”老人慢慢说,看着琼恩。显然,他早就隐约
猜测到琼恩的来历身份。
话说到这种地步,琼恩也没什么可说的,反正说到底,贝戴蛮族的事情跟他这个外人无
关。不过是暂时合作,共同走出这大沙漠罢了,一旦到了埃斯考,立刻各走各的路。
摇摇头,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琼恩快步朝湖边走去。沙漠的夜里很冷,估计湖水
也会很冰,不过身上实在太难受,迫切洗澡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眼看就要快到湖边,耳中突然传来细微的哗哗水声。此时是深夜,周围万籁俱寂,琼恩
修习内功多年,虽然成就平平,但听力较常人敏锐,水声虽然很轻,却清楚地传到他耳
中来。
“这么晚了,谁还在湖边汲水?不对,这声音……是有人在洗澡?”
念头闪过,细碎的水声越来越清晰,琼恩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没想到居然有人和自
己心意相通,也趁着半夜来洗澡,倒也算是有缘……等一下?他突然反应过来,不会是
那个女骑士吧,自己运气这么好?
对啊,女孩子生性好洁;男子十天半月不洗澡是常事,女孩子三天不洗浴就天塌地陷了
。如今大家在沙漠里走了大半个月,自己这种家伙都忍受不了,要半夜溜出来洗澡,那
个女骑士一天到晚穿着全身铠甲,应该比自己更觉闷热难受吧。
琼恩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看见湖边有一个小土丘,他伏下身,爬行着,移到
小土丘后面,探出头来一看,不禁有些失望。
他猜对了开头,没有猜中结局——确实是那个女骑士,但却不是来洗澡的。
她不过是在湖边洗自己那把巨大的银剑。
第二卷 沙漠篇 第八节 湖水很冷
琼恩第一次见到她这把大剑,是在斩杀骨虫的时候。当时三个牧师联手把骨虫压制住了
,但一时半刻不能翦除,琼恩正准备上去帮忙,就见女骑士从远处飞驰而来,手持这把
巨大银剑,飞身一击击溃了骨虫。
琼恩是主修变化学派的巫师,又称炼金师,制造、研究魔法物品本就属于他的专业范围
。虽然不能近前观看,但远远一瞥,就可以断定这把银剑决不会是普通的兵器,上面附
着极其强大的神圣魔法。当时她能一剑击溃骨虫那样巨大的亡灵,虽然是实力强横,又
有牧师协助压制的缘故,但应该也有这把银剑的功劳。
但后来琼恩就没看到这把剑了。这么多天一路行来,他留心观察过,女骑士每次来见他
询问绿洲方向,以及出去探寻、回来报信时,身边都没看到这把巨大的银剑,仿佛消失
了一般。
这么重要的武器,又是在沙漠这种随时可能有怪物出没的地方,女骑士当然不可能丢弃
,必定是随身携带的。之所以看不见,可能的原因有很多,可能是用幻术隐形了,也可
能是用魔法缩小了,也可能是女骑士也有类似琼恩手里的次元袋,把银剑放进去了,需
要的时候再取。
如今,女骑士正半跪在湖边,用水清洗那把银剑,月光照在宽阔的剑身上,泛着泠泠清
光。剑确实太大了,几乎有她半个人那么高,剑身宽阔,胜过普通长剑两倍,琼恩怀疑
自己就是双手握持也未必能顺利挥舞,但女骑士单手轻飘飘地提着,仿佛没有半点分量
似的。
洗完了剑,她取出一块白色的丝巾,将剑身擦拭干净,放到一旁。接着伸手移到胸口,
琼恩正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就见她身上的银色铠甲缓缓垂落下来,露出里面的衬衣。
“唔,不对,那不是铠甲。”
琼恩一直以为女骑士穿的是全身铠甲,心中还一直很诧异。沙漠中如此炎热,她穿着密
封的全身甲,难道不觉得闷热;再说全身甲如此沉重,脱卸都不方便,她又是个女子,
总不好请另外三个牧师帮忙,就不嫌麻烦么。
全身铠甲这种东西,原本就不是穿来到处跑的。那东西虽然防护严密,从头到脚裹得严
严实实,但又笨又沉又不方便,一般只在特殊情况下使用的,比如骑兵上战场冲锋。倘
若冒险者平时出门在外也敢一天到晚穿着全身铠,那不用等撞上厉害敌人,自己就先累
垮了——如果骑着马,那马也该累垮了。
如今看来,女骑士穿的根本就不是全身铠甲,至少不是通常所说的那种。一般的全身铠
甲是将精制铁板以铆钉和钩扣联接而成,简直就是个铁罐头,女骑士身上这件却显然是
柔软的,近似绵甲。
她并没有发现有人在不远处偷看,将银甲脱下,放在地上,接着解开衬衣。她的动作非
常优美,仿佛舞蹈一般,很快,女孩的身体褪下所有束缚,毫无保留地展露在月光下。
因为是背对着土丘,琼恩看不到正面,只能看见后背。她的身材非常挺拔,有一双极其
修长的双腿,而且健美匀称。臀部丰满高翘,腰肢纤细,仿佛只能盈盈一握,肩膀略略
显得有些宽阔,一头淡金色的短发在月光下微微泛光。看起来如此娇嫩柔美的身体,居
然蕴含了那样骇人的力量,真是个令人惊叹的奇迹。
琼恩静静地看着,见她褪下所有的衣服,慢慢走进湖中,开始洗浴。她仔细地用手挽水
,擦拭全身的每一寸肌肤,胸前一对坚挺结实的白玉乳笋,骄傲地挺立,随着主人的动
作轻盈弹动,看上去正好一把可以握住。
“不大,”琼恩根据远远的目测做出判断,“大概是B。”
不过这倒也无所谓,琼恩并不是巨乳控,而且其实他素来认为太大了也不好。B到D之间
就足够,否则便抵抗不过地心引力下垂,形状就不够漂亮了。上辈子他有个女友,胸前
尺寸惊人,抱在怀里便感觉肉乎乎的汹涌一团,但形状便不佳,戴着文胸还罢了,脱光
了上床便不免有些扫兴。当然,太小也不行,至少要保证能不被“一手掌握”吧,握起
来要有满盈欲溢的感觉。琼恩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唔,不大,B足够了。
不过,好奇怪,按道理说在沙漠这鬼地方,走了一天的路,浑身是汗,能在湖里洗浴是
件很享受的事情。此时又是深夜,周围空无一人,除了某个偷窥的家伙。但女骑士的脸
上依旧是平日看见的那般冷冷淡淡的,什么表情都没有,也没有半点欢喜开心的模样,
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很无趣的事情。
不会真是个天生的冰美人吧,琼恩心中嘀咕着,说起来,也算认识这么多天了,就还没
见她笑过一次呢。
夜间温度越来越低,琼恩为了避免被女骑士发现,趴在土丘后面一动不动,身体渐渐都
有点要冻僵的感觉了。美女洗浴虽然春色诱人,但只可远观,不能上手,夜间光线又很
不佳,看得不甚清楚,时间一长终究也就兴致低了。
这么趴着好难受啊……不行了,感觉胳膊都要酸麻了,能不能活动一下身体。
琼恩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却没留神旁边是斜坡,一不留神动作大了点,直溜溜滑了下
去。“完蛋!”他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动静虽然不大,但现在可是深夜,声音会显得格
外清楚。如果女骑士发现自己,知道自己一直在这里偷看她洗澡,那可就真是麻烦大了。
不管在什么世界什么社会,偷看女子洗澡都肯定是邪恶的行为,何况这次撞上的还是个
提尔的“神选者”。老人说她很可能是个圣武士,虽然琼恩还不能确定,但提尔是正义
之神,他的信徒都差不多是正义感过剩的家伙,是不是圣武士也没什么差别了……如果
说女骑士会拿她那把巨大的银剑来追杀自己,琼恩绝对相信。
只能寄希望于她没有察觉这边的动静吧……
然而,事与愿违。当琼恩再次小心翼翼地把头从土丘上探出时,发现女骑士已经从湖中
一步步走上岸,捡起地上的衬衫,慢条斯理地穿上,右手提着大剑,左手抱起堆成一团
的银甲,朝琼恩这边走过来。
女骑士显然已经发现了琼恩,却仿佛依旧若无其事似的。一丝不挂地走上岸来,不紧不
慢地穿上衣服,动作优雅无比,几乎要让琼恩产生幻觉,觉得是一位漂亮的模特正在T
型台上款款而行。
但这个漂亮美人手里,可是正提着一把大得吓人的银剑。
距离已经很近,要躲也来不及,琼恩脑中急速转着念头,却想不出一个摆脱面前困境的
办法。看她那架式,恐怕是要过来一剑把自己这个好色偷窥的家伙砍了吧。
琼恩穿着巫师袍,口袋里装着各种施法材料,法术也早就已经准备好——但琼恩有个最
大的优点,就是自知之明。在见识过她击杀骨虫的英姿后,琼恩就很清楚,自己绝不是
这个女骑士的对手。
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了……这下子完蛋了。
正踌躇不定的时候,女骑士已经走到面前。琼恩站起身来,“呃,那个,晚上好。”
“晚上好。”女骑士点点头。
她的声音清脆中略带低沉的磁性,听起来有种非常沉稳、冷静的力量。真不知道这么好
听的声音,为何平时总是冷冰冰地不爱开口。月光洒过来,琼恩发现她美丽的脸庞上似
乎并无什么恼怒之意,依旧还是那般淡漠,仿佛什么都不能扰乱她的心思。
“说什么话好呢。”琼恩急速寻思着。解释说自己其实什么都没看见?这也太拙劣了,
而且欲盖弥彰;向对方道歉?拜托,你以为这是走路不小心踩人一脚么,这是偷窥美女
洗澡,如果这都道歉有用的话,世界上还要警察做什么?
难不成要夸奖说“小姐,你的身体太漂亮了”?算了,这种话说出来,那是火上浇油,
保管死得更快。
正当他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的时候,对方帮他解决了这个麻烦。
“是来洗澡么。”她说,眼光落在琼恩手里提着的衣服上。
“啊…呃,对,对,”琼恩一怔,连忙点头,“那个,太热了,睡不着,出来准备洗个
澡……”
女骑士微微点头,“那么,请自便吧——对了,顺便提醒一句,湖水很冰。”
湖水很冰?哦,这个我知道。琼恩正松了口气,突然便觉身体一轻,仿佛腾云驾雾一般
摔飞了出来,噗通一声掉进湖里。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冰冷的湖水已经浸透衣服,冻得
他猛地打了个哆嗦。总算他会游泳,定了定神,把头浮出水面,就见月光之下,女骑士
的身影已经渐渐远去。
第二卷 沙漠篇 第九节 空有雄心
湖水确实很冰冷,女骑士说得一点没错。
不过这还不是关键问题,琼恩早就知道夜里湖水会很冰,他有心理准备——真正关键的
问题是:他被扔下湖的时候,手里还抓着准备洗完澡后换上的干净衣服呢。
难道自己等会洗完澡之后,要穿着湿淋淋的衣服回去么?或者裸奔?
湖泊离帐篷还是颇有点距离的,虽然是半夜,但裸奔似乎也不好,琼恩是很害羞的。那
么,穿着湿衣服跑回去?但湖水本来就冷了,匆匆忙忙洗完澡,连身干衣服都不能换上
,路上再被夜风一吹,这是会生病的……
犹豫再三,他还是选择了裸奔。所幸深夜无人,琼恩一路狂奔回帐篷,已经冻得全身哆
嗦,牙齿打颤,赶忙从包裹里又取了一套衣服穿上,连斗篷都翻出来披上。盘膝坐下运
功半天,总算身体渐渐暖过来。
“太过分了!”他抱怨着。
但这也只是随口说说罢了。偷窥了半天别人的裸体,受到的惩罚不过是被扔进湖里泡个
澡,这交易已经很划算了。总不能还指望别人投怀送抱,以身相许吧。这里是费伦大陆
,不是古代中国;琼恩也知道自己不是李逍遥,对方更不是赵灵儿。
不过,真的很漂亮啊。
躺在床上,琼恩脑海里不断闪现着月光下女骑士的赤裸玉体,挥之不去。和以前所见过
的所有女孩都不同,她的身体更加的健康,满蕴着力量,仿佛一只雌豹,即使是远远地
偷窥,也仿佛都能清楚感觉到那股迎面迫人而来的青春气息。
以前的不论,仅以这辈子所接触过的女性而言,如果说芙蕾狄是娇小、柔媚、纯洁的代
表,姐姐珊嘉则是兼具英气和妩媚的女子,而这位女骑士,则更多透出的是英武刚强之
气。这大概也和身份经历有关,芙蕾狄是世家之女,温室花朵;珊嘉是平民子弟,自小
父母双亡,独立长大;而女骑士则显然是身经百战的武士。
琼恩心里不由得痒痒的,想像着能把这样英武刚强的美女压在身下肆意享用,不知道到
时候,她那从来都是平静冷漠的脸上,会露出怎样诱人的表情。男人都如此吧,越是刚
强英武的女子,反而越容易让人有征服的欲望。这大概就是那么多色情小说,总以女警
察为对象的缘故了。
琼恩素来就是个姐控——姐控不等于御姐控,但总体来说,在御姐和萝莉之间,他还是
比较倾向于前者一些的。当然,所谓御姐和萝莉,不能以年龄作为区分标准,而是气质
。如果这次撞上的是芙蕾狄这种娇小萝莉型倒还好些,但对于这种姐姐型的女子,他素
来就缺乏自制力。
“不行了,一定要想办法把她弄上手,这么好的货色,既然撞上了,如果不吃掉,那岂
不是太对不起自己了……不对,不仅仅是要弄上手,而且要一路带在身边,抚慰排遣旅
途中的寂寞,嘿嘿嘿嘿嘿……”
虽然看不见自己的眼睛,但想必正泛着饿狼般的绿光吧。只是雄心壮志谁都可以有,豪
言壮语谁都可以说,倘若做不到,那也不过就是吹吹大话,徒惹人耻笑罢了。琼恩想来
想去,找不出下手的机会。如果直接强推,肯定是被一剑砍成两截,毫无疑问,实力的
差距太大了;下迷药?也比较难,平时都没什么接触的机会,大家又不在一起饮食,何
况对方身边还有三个牧师呢;看来只能指望对方喜欢上自己,主动投怀送抱了——但想
想也不太可能,何况自己刚刚偷窥她洗澡被发现,已经留下如此恶劣的印象。
把所有可能的方法都想遍了,还是没什么好主意。对方并非单身一人,武技又如此强悍
,而且显然不是那种初出道的新手菜鸟,经验丰富…….简直就是无懈可击。
如果有足够的时间,或许还可以慢慢寻找可乘之机;但如今马上就要到埃斯考,接下来
就出大漠,彼此分道扬镳,哪里还有什么机会——对了,还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去哪里?
如果顺路就好了。
但转念一想,就算是顺路,他们也未必会接纳自己同行。现在是因为在大沙漠里,大家
都绑在一条船上,别无他法。等出了沙漠,那就海阔天空,各奔前程了。难道女骑士还
会允许一个偷窥自己洗澡的色狼一路跟着自己么。
一直睡不着,想了半夜也没想出什么好主意。只得把那些湿衣服卷成一包,随手塞进包
裹。有点小麻烦的是巫师袍里的法术材料也有一些被水泡了,不能再使用。好在包裹里
还有些备份的,不是大问题。
不知不觉间,天已经亮了。帐篷外面开始传来动静,贝戴蛮族人陆续起床,准备出发了。
一行人走在沙漠里,迎着烈日。琼恩觉得有点晕晕沉沉的,大概是昨晚受凉冻着了,现
在又被太阳一晒,沙漠里昼夜温差变化大,骤冷骤热,身体就有点抵受不了。他本就不
是身体强壮的人,内功虽然有点底子,但也仅仅就是点底子,无论他怎么努力怎么用功
,都是只能在目前的阶段停滞不前,再也练不上去。有时候,他甚至都要怀疑是不是田
伯光的口诀传授错了。不过按道理说也不会呀。
只能理解为因为后脑枕骨不够高,自己真的天生就是个武学白痴了。
摸摸自己的额头,似乎微微有些发烫的迹象。“唔,不会吧,可千万别发烧了。”他寻
思着,如今出门在外,不比在家,又没亲戚朋友照顾,真要生起病来,那可糟糕得紧。
说来说去,这都是那个女骑士害的。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在床上好好报这个仇……唔,
对了,想起来,自己精研的变化学派魔法中,有一个低阶法术,叫做活化绳,能让一根
绳索——或者绳索状的物体,比如卷起来的衣服——自动活化。当时在图书馆看到,深
觉实在是玩SM的必备法术,立刻抄进了自己的魔法书里,不过一直没空去学。以后一定
要学会了,拿来对付这个女骑士,哼哼哼哼……
心里打着如意算盘,脑中幻想着把女骑士剥光了玩绳缚的美艳场景,轻微的发烧感也似
乎消失了。只是说到底,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不能把对方弄上床,再有百般手段也无从
施展起。
完蛋,一想起现实的困难,头又开始疼起来了……
今天没找到绿洲,只能在沙漠里扎营,不过大家心情都很好。因为明天下午就可以到埃
斯考城了,贝戴蛮族是重归故居,琼恩等几人是可以脱离苦海,大家都很高兴。
依旧是安营扎寨,琼恩在自己帐篷里调息运功,然后释放一个光亮术,取出魔法书研读
起来。这大半个月来太辛苦,都没什么心思锻炼自己的施法能力,自然也没什么进步,
也没学会什么新魔法。今天在路上想起活化绳来,正好自己的魔法书里记载了,先学这
个。就算暂时没机会在床上使用,至少在战斗中可以用来捆绑敌人……等等,自己好像
把用途搞反了,这个活化绳魔法原本就不是用来在玩SM的……
囧!发明这个魔法的那位前辈巫师,在天之灵千万不要生气。
不过说起来,变化学派的魔法,因为注重的是改变事物形态,确实有很多可以在床上使
用的法术。比如变巨术、缩小术、活化绳......还有熊之忍耐,可以暂时增强体质;牛
之蛮力,可以暂时增大力气;猫之优雅,可以让动作加快;枭之洞察,可以让感觉更加
敏锐,更高阶一些的还有加速术、巨龙之力、进阶变巨术……口胡,真是太淫荡了。
琼恩现在都怀疑自己之所以选择变化学派作为专业方向,就是因为这个缘故。虽然他当
时做选择的时候似乎没有考虑到这方面,不过说不定是潜意识里的呼唤呢……
“自己真是太邪恶了。”他满意地想。
活化绳是很低阶的法术了,四年级的学生其实就足以掌握,琼恩只是一直没去学,以他
如今的能力,并不需要很长时间研究。大约只花了两个多小时,经过几次训练,他已经
基本掌握了要点。
已经是深夜了,大约两三点钟吧,琼恩精神很好,并无睡意。他又看了会魔法书,将自
己以前掌握的法术都温习了一遍。站起身来,伸伸懒腰,决定出去随便走走。说起来,
走了这么多天,还从没看过沙漠的夜景呢。昨晚虽然半夜出来一次,却是兴冲冲洗澡而
去,哆嗦嗦裸奔而回,哪里有心思看夜景。
月光皎洁,犹如深秋寒霜,映照得无垠沙漠仿佛积雪荒原。夜间的风冰冷刺骨,气温将
得很低,琼恩裹紧身上的斗篷,漫步而行。
随意转了一圈,不知不觉间靠近了那三个牧师和女骑士的宿营地。帐篷里也都黑暗一片
,应该是都睡着了。琼恩正准备返回,眼角余光突然瞥见远处一个人影。
一身银甲,即使在深夜里都看得清清楚楚,更别提此时月光正明。看身形,正是昨晚把
琼恩扔进湖里的女骑士。琼恩有些心有余悸,但也有些好奇,今晚又没在绿洲宿营,周
围又没有湖可以洗澡,她大半夜的不在帐篷里睡觉,在外面站着做什么?
第二卷 沙漠篇 第十节 第一次亲密接触
犹疑半响,好奇心终于还是战胜了害怕,再说,既然昨晚女骑士都没杀他,只是丢进湖
里,那么这件事也就算是彼此两清了,谁也不欠谁。琼恩慢慢走了过去,他的轻功练得
还行,虽然达不到武侠小说里那种飞檐走壁的本事,但只要愿意,基本还是可以做到行
走无声的。但女骑士好灵敏的听觉,还不等琼恩走近就已经发觉,她微微转过脸,漠无
表情的眼光扫过来。
“呃,那个,晚上好。”琼恩笨拙地打着招呼。
女骑士微微点点头,算是回答。
“那个……唔,昨晚的事情,我不是故意,”琼恩看对方似乎并没有算账的意思,于是
赶紧辩解着,“只是恰好也去洗澡……”
“我知道。”女骑士简短地打断了琼恩的解释。
似乎也没什么可搭讪的余地了,琼恩“哦”了一声,正准备告辞。刚要转身,突然听见
女骑士说:“兰尼斯特先生,我听说你是个巫师,是吗?”
琼恩微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接任老族长的位置,使用羊皮地图,自然也就等
于承认自己是个巫师了,至少那些贝戴蛮族是知道这点的。女骑士大概从他们那里得知
,也不奇怪。
他点点头。
“你准备了浮空术吗?”女骑士问。
琼恩微微一怔。巫师的力量在于魔法,而魔法是要事先准备的——如果你事先准备的魔
法被人知晓,那么就等于作战时让别人知道了自己的战略部署,是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因为如此一来,别人就可以根据你准备的魔法,制定相应的策略,避过你的长处,打击
你的弱点。
不是非常亲近的人,或者同生共死的冒险伙伴,是不会询问一位巫师准备了什么魔法的
,这很不礼貌,而且很容易被认为心怀恶意。
奇怪,女骑士不像是不懂这些规矩的人啊。
他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嗯。”
“能带我上去么。”女骑士说,碧绿色的双眸里依旧是那般平静无波,仿佛是在说一件
理所当然的事情。
“上去?”琼恩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是说要琼恩用浮空术带她到空中去。
这大半夜的,没事浮空做什么,难道以为巫师的魔法不花钱么……呃,好像确实也不花
什么钱,施法材料不过是个小皮环。但魔法是巫师的力量所在,是巫师的保命根本,如
果无缘无故耗费一个法术,那显然是笨蛋才会做的事情。
费伦不是暗黑破坏神或者英雄无敌那种法力值的世界,巫师的法力值还能自动恢复。在
这个世界,任你是再天才绝顶的巫师,要施法也得提前准备;而一旦法术用去,就得重
新花时间准备,这是很麻烦的事情。
琼恩微微皱起眉头,不知道女骑士到底要做什么,但对方似乎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好
吧,就算是为昨晚的事情道歉。”他心里想着,给自己找了个理由,然后朝女骑士点点
头。
“好。”他说。
女骑士走到琼恩面前,转过身来,背对着他。她总是穿着银甲,但只有出去探路时才戴
头盔,现在也没戴。淡金色的短发随着夜风轻轻飘着,露出雪白的脖颈。
琼恩从长袍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皮环,伸手一碾,指尖绽出一抹银色火焰,将皮环烧
得灰烬。无形的风开始悄悄在琼恩脚下聚集,形成察觉不到的空气漩涡,将他缓缓托起
。在双脚刚刚离地的那一刹那,琼恩伸手,双臂环扣,将女骑士的纤腰搂住,抱在怀里。
女骑士没有反抗,任由他抱住,因为不如此琼恩没办法把一个大活人带到高空。浮空术
只对巫师自己有效,没办法给女骑士身上施加,如今等于是琼恩抱着她浮起来。
她背贴在琼恩怀里,淡金色的短发随风飘拂着,露出雪白的脖颈,颀长优美,从领口里
隐隐透出淡淡的香气,是那种少女特有的幽香。她的腰肢真的很纤细,几乎给人一种抱
不住的感觉,总让琼恩下意识地双臂用力抱得更紧,怕她掉下去。
另外一个意外的发现,就是她身上穿的银甲,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制成的。手上传来的触
感像金属,冰凉而有质感,但却又很柔软,仿佛皮革一般,而且很薄。因为琼恩正紧紧
抱着她,银甲更紧密地贴着她的身体,越发凸显出身材窈窕曲线,令人不禁暗中咽口水
,呼吸都不由得有些粗重起来。
女骑士似乎完全没有在意这些,她安安静静地被琼恩抱着,缓缓浮空。因为两个人加起
来较重,速度有些缓慢。琼恩也并不在意这些,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都放到怀里的美人
上去了。只觉得世界上的事情真是奇妙,昨晚她还把自己摔进冰冷的湖里,今晚居然就
主动投怀送抱……好吧,其实不是投怀送抱,不过按字面意思也可以这么说了,算是满
足一些自己的虚荣心吧。
不过,女骑士到底要到这么高空来做什么呢?总不会是嫌地面上风不够大,上来吹吹冷
风吧。
正在疑惑着,女骑士说话了。
“看那边。”她说,下巴微微仰起,示意琼恩看北边。
琼恩顺着她指示的方向看去,见遥远的黑暗中,仿佛有一点微微的亮光在忽隐忽现。“
那是埃斯考城?”他问。
“对,”女骑士说,“看出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
琼恩微怔,再仔细看去,他视力不差,但这种深更半夜,距离又如此遥远,尽管有月光
,终究还是看不清楚。凝神看了半响,摇摇头,“埃斯考现在应该已经有贝戴蛮族人在
里面,有点火光也很正常吧。”
“不是普通的火光,”女骑士说,琼恩从侧面看见她的秀眉微微皱起来,“你仔细看,
那光是蓝色泛绿的。”
琼恩定睛再看,果然如女骑士所说,蓝色的微光跳跃中,隐隐带着些诡异的青碧。奇怪
,这是什么火光?
女骑士沉吟不语,又看了片刻。“下去吧。”她说。
琼恩依言,缓缓抱着她落下,一时还舍不得放开。女骑士微微转身,巧妙地从琼恩怀里
挣脱。“多谢,兰尼斯特先生,”她微微点头,“晚安。”
“晚安,”琼恩回答,看她转身准备回帐篷,终于忍不住问,“那个,恕我冒昧,可以
请教一下你的名字吗?”
女骑士站定,但没有回身。她沉默了一下,“梅菲斯,”她说,“艾弥薇-梅菲斯,这
是我的名字。”
第二卷 沙漠篇 第十一节 圈套
虽然女骑士梅菲斯似乎发现埃斯考城有什么蹊跷,但也不过是些怀疑。大家都已经走到
这里,自然没有还回头的道理。第二天,众人继续出发。
梅菲斯一大早就单身上马,依旧是全副武装,提着她那把平时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巨大银
剑,前往埃斯考探路。琼恩知道她还是不太放心,确实,昨夜在空中,看到的那火光太
诡异了点,微蓝中带着青碧,不像是寻常火焰,倒有些像来自下层界(九层地狱或者无
尽深渊)中的邪炎。
不过,因为位面的壁障,以及诸神的干预,无论是九层地狱里的魔鬼还是无尽深渊中的
恶魔,应该都是很难到物质界来的——并非完全不可能,但非常难,需要很高的代价。
一般来说,就是需要大规模的献祭。
中午时分,梅菲斯策马归来,她显然并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琼恩也放下心来,傍晚时
分,众人进入埃斯考城。
埃斯考曾经是古耐瑟瑞尔帝国的城市,后来成为耐瑟遗民和贝戴蛮族的栖身之地,再后
来又被人面狮占据。好在人面狮虽然是邪恶怪物,却到底也是有高等智慧的生物,生活
习性其实和人类相差不远,它们同样也要房屋来遮蔽风雨,要城墙来抵御风沙,所以埃
斯考城的建筑倒没有怎么破坏。
按照和解的约定,人面狮已经都撤回到哈劳格达斯城,埃斯考城完全空出——可是,这
也未免太空了点吧,整座城市空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其他的贝戴蛮族部落呢,难道还一个都没来?琼恩带的这支部落是最先赶到的?这种可
能性似乎不大。
事情确实透着诡异。但还是那句话,人都已经走到这里,没道理还退回去。天色也已经
将晚,先在城市里过一夜再说。
为了安全起见,大家找了个空旷的广场,依旧像宿营一般搭起帐篷。梅菲斯显然还是不
太放心,皱眉想了半响,起身提起银剑,准备四周再看看。
“我陪你去,”琼恩说,“或许能帮上忙,两个人也有个照应。”
梅菲斯看着琼恩,透过头盔,可以看见她碧绿色眼眸里漠无表情,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请
求。但最后,或许是昨晚琼恩的帮忙改善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她点点头。
“好,”她说,“别离开我太远。”
她和三位牧师同伴简单地说了几句,告知她要去四周巡视一番,让他们小心。牧师们点
头答应,琼恩注意到梅菲斯和牧师们的关系似乎有点奇怪,仿佛是有些刻意的疏远,或
者说,在敬意中夹杂着些隐隐的畏惧。
梅菲斯是“神选者”,被牧师尊敬是很自然的事情,但这敬意中那隐隐的畏惧,就很令
人奇怪了,难道是因为她性格冷漠,别人不敢亲近的缘故么。
也是,像她这样,脸上就没见过笑容,总是一副冷淡的样子,看着谁都仿佛像是在看一
个无生命的木偶,标准的冰美人。除了琼恩这种色狼之外,一般男人总是会敬而远之的
吧。不过,昨晚短暂的交谈,给了琼恩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觉得这位女骑士梅菲斯,
其实并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冰冷。
当然,这也并不是说她故意装作冰冷的模样——如果更准确地描述,琼恩觉得其实梅菲
斯只不过是习惯性地淡漠,因为她似乎感兴趣的事情不多,而他人则将这种“淡漠”理
解为“冰冷”和“拒人于千里之外”,实际上并非这么一回事。
如果有人向她询问,她应该也会很乐意回答问题;如果有人与她交谈,她应该也不会拒
绝。只是如果觉得无话可说,她大概就会选择沉默;如果觉得话题无聊而没有意义,她
应该就会直截了当地闭嘴吧。
不过,这也仅仅是琼恩的感觉。
两人走出广场,转入街道。琼恩伸手在怀中摸索了一下,从次元袋里取出那面小盾牌来
,持在左手上。梅菲斯瞥了一眼,似乎略有些诧异,不知道他一个巫师拿盾牌做什么,
岂不是妨碍自己施法,但也没有多问什么。
他们并肩而行,一路搜寻过来,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之处。此时夜幕将起,夕阳欲垂,
古老的城市笼罩在沉沉暮色中,隐隐透出几分苍茫凄凉的感觉。
转了一圈,依旧是一无所获,琼恩也渐渐放下心来。反正人已经到了埃斯考,和老族长
的协议也已经达成。只要过了今晚,明天一早他就上路走人,至于那些贝戴蛮族以后怎
么办,那就不关他的事情了。只是和梅菲斯也得分道扬镳了,未免着实遗憾得很,希望
以后还能有机会遇到吧。
正想着,拐入一条街道,梅菲斯突然站住,琼恩正有些心不在焉,走出两步才发觉,回
头问:“怎么?”
梅菲斯站定着,没有说话,她戴着头盔,也看不见脸上的表情,仿佛在等待着什么。琼
恩有些奇怪,又问:“怎么了?”
话音未落,眼前银光一烁,梅菲斯不知何时扭身侧扑,朝空无一人处挥剑横扫。琼恩正
自诧异,就听见“呃”的一声轻吼,仿佛断气的人突然被卡住了脖子,鲜血飞溅,一个
身影摇摇晃晃地从空气中跌撞出来。它的上身仿佛人类男子,面容俊朗,金发飞扬,下
半身却是雄壮的棕毛狮子。
人面狮。
血正从他的咽喉处喷出,伤口不算很深,但正好切断气管。梅菲斯这一剑准确狠辣,没
有花费半点多余力气,正是一击致命。
人面狮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他怒视着梅菲斯,接着噗通摔倒下去,手中握着的
弯刀当啷落地。
呼呼两声,空气中又奔出两只人面狮,全都手持弯刀,口中发出低沉怒吼,朝梅菲斯扑
来。
琼恩正准备帮忙,陡地听得侧后方风声大作,百忙中抬起左手小盾一挡。当地一声震响
,巨大的力量从盾上传来,他立足不稳,踉跄跌了出去,摔倒在地。他慌忙抬眼一看,
只见侧面也奔来一只人面狮,正双手各舞一把弯刀,四爪踏地,朝自己冲来。
“珊嘉!”
琼恩叫出口令,脱手将小盾掷出。龙鳞小盾自行浮空,盾面上绽出七彩虹光,刺得人面
狮滞了一滞。它怒吼一声,再度扑上,龙鳞盾迎面挡来,护住琼恩。人面狮双刀交错挥
舞,仿佛发了疯似的,一口气重重劈出七八刀,将龙鳞盾震开。琼恩趁这个空隙翻身一
滚,拉开距离,伸手朝人面狮一指。
人面狮震开盾牌,正要追上,猛然觉得手足四肢都仿佛压上重物一般,又像是空气中有
无形的锁链在绑缚着自己,动作变得僵硬迟缓起来。
龙鳞小盾再度回旋,又挡在面前。琼恩右手一撑地面,跃了起来,伸手从怀中要掏材料
施法,将这只人面狮击杀了。一道寒光从身旁掠过,插在人面狮胸口,正是梅菲斯那把
巨大银剑。
琼恩回头看去,见梅菲斯正跑过来,背后地上倒着三只人面狮的尸体。她从琼恩身边跑
过,一把将银剑从人面狮胸口抽出,“走!”她沉声说,脚步不停,穿过街道往中间的
广场跑去。
第二卷 沙漠篇 第十二节 没创意
琼恩微怔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人面狮既然能躲在这里伏击他们,自然是早已有预谋
。这种怪物擅长精神控制和幻象隐遁魔法,说不定早就在他们宿营的广场周围躲好,就
等合适的机会出击。
不用说,所谓人面狮和贝戴蛮族和解,让出埃斯考城,也肯定是个陷阱了。说不定,当
时派去向黑路附近的贝戴蛮族部落传讯的使者,其实都早已经被人面狮催眠控制了。
琼恩奔跑着,他跑步速度不慢,但前面的梅菲斯更快,提着剑仿佛一道银光似的。两人
一前一后穿过街道,前方是一堵矮墙,琼恩正要考虑绕过,就见梅菲斯伸手在墙上一按
,腾身而起,直接便翻了过去。
广场那个方向,已经隐隐传来砍杀战斗声,显然人面狮已经开始动手。琼恩没有梅菲斯
那等灵巧身手,他绕过矮墙,穿过小巷,已经看到远处的广场,果然,一群人面狮,大
概三十多个,正挥舞弯刀来回冲杀。
梅菲斯挥舞银剑冲进重围,琼恩却站定脚步,努力镇定下来,分析局势。人面狮果然是
早有准备,借着隐形魔法,悄悄潜入埋伏到广场周围,等待贝戴蛮族人宿营休息之后突
然发起攻击。这支贝戴蛮族部落大约三十余人,其中老弱妇孺占了大半(精壮主力大多
被散塔林会杀死了,包括老族长),战斗力甚弱,又一路长途跋涉而来,本就疲惫,加
上事出意外,几乎是瞬间就被人面狮击垮。唯有那三个牧师,虽然也没料到会突然遇袭
,但到底反应得快,第一时间抽出武器,背靠着一堵墙,死死固守,抵挡住人面狮一波
一波冲击。只是牧师虽然擅长守御,这三人又都位阶不低,各种神术辅助强化下来,又
靠着墙壁,少了后顾之忧,一时还能抵挡。但时间长了,肯定要被人面狮冲垮。
梅菲斯杀入重围,直接朝三个牧师冲去。她那把银剑锋锐无比,一路上所有阻挡的人面
狮都被一照面就劈成两截,果真是当者披靡,英勇无比。那三个牧师见梅菲斯来救援,
也都精神大振,手中的战锤、钉头锤舞得密不透风,挡住人面狮。
琼恩踌躇着,要不要上前帮忙,他是个巫师,没有人保护的话,在这种混战中很不安全
,说不定侧面飞来一刀自己就一命呜呼了。但好歹大家一路同行而来,就这么看着他们
被人面狮围攻,自己躲着,未免又有些不妥。
正要心一横,准备冲上,眼角余光突然瞥见远处一座房屋顶上,居然还站着一只人面狮。
和正在厮杀的其他人面狮不同,它显然是个贵族——它的上半身是人类女性的模样,因
为距离太远,看不清脸,只能看见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皮甲,在胸前开了个低低的口,衬
托出硕大的乳房;下半身则是一段碧绿的蛇尾,水桶粗细,在地上来回摇摆。她的双臂
裸露在外,皮肤呈暗青色,泛着隐隐的蓝光,手中持着一柄灰色长杖,上面似乎满是银
色蛇形饰物,颇为诡异。
琼恩以前就在学校学过,人面狮大部分都是半人半狮,但其中的上层贵族却是半人半蛇
,而且多为女性。看来,她就是这群人面狮的首领了。
正要提醒梅菲斯注意,那是女人面狮已经有了动作。她手中的长杖用力往地上一顿,庞
大的身体腾空而起,从房屋顶上跃下来,落在广场中。她的口中呼啸着,发出刺耳的声
音,正在疯狂攻击的人面狮们闻声纷纷退后,远远形成一个圈子,将梅菲斯和三个牧师
围在当中。
梅菲斯和牧师会合一处,经过刚才的激战,她也显然有些疲倦,倚着巨大银剑站定,虽
然戴着头盔,看不见脸,但胸前起伏不定,显然是在喘息。
女人面狮蜿蜒游动着,款款越众而出。现在距离近些,琼恩可以看得更清楚,如果单看
上半身,着实还能称得上是个美人,五官轮廓鲜明,眉眼斜挑,满面含春,嘴角隐隐露
出勾人的笑意,雪白的脖颈上套着一个银白色的项圈,配上一头深蓝色的秀发,越发显
出几分妖艳的味道。她的皮甲胸口部位,镌着一个黑色徽章,具体看不清楚,腰间则挂
着一柄弯弯曲曲的黑色蛇形短剑。
只是……如果把目光移到下半身,看见她那水桶粗的碧绿蛇尾在地上摇来摇去,心中顿
时泛起一阵悚然,什么邪念都打消了。
女人面狮扭动腰肢,蛇身徐行,走出狮群。她微笑着,轻轻鼓掌。
“真厉害,”她夸奖着,说得居然是非常标准的通用语,“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卡琳娜
。”
很不错的名字,她的声音也很好听,如果忽略掉下半身,那么就是个标准的美人了。
“我从没见过这样强大的人类,而且还是个女子,”她媚笑着,烟波流转,全然不像是
面对生死搏杀的敌手,而是看见多年不见的情人似的,“如果我没看错,人类,你是个
圣武士?提尔的圣武士,对吧。”
梅菲斯用沉默回答。
“一个女圣武士,这可真难得,” 卡琳娜自顾自地说,“那么,圣武士阁下,如果我
现在请求你放下武器,束手就擒,你会照办吗?”
梅菲斯没有回答,这显然根本就是个无需回答的问题。
好在卡琳娜也没有指望得到回答,她格格地笑着,声音仿佛银铃一般清脆。“提尔的圣
武士,自然是宁死不屈……不过,我很好奇一件事,圣武士,”她的脸陡然沉了下来,
笼罩着一层寒霜煞气,“我数到十,如果你们还不放下武器投降,那么我就把那边的人
全都杀了。如果你们投降,那么我可以放他们一条生路。”
所谓“那边的人”,指的是贝戴蛮族。他们被人面狮一轮冲杀,少数战死,大部分被擒
,此时已经全部缴械,正蜷缩在广场的角落里,被几个人面狮持刀看守着。
“如何,”卡琳娜不急不徐地说,“提尔的圣武士,想必不会因为贪生怕死而牺牲无辜
者的性命,我说得没错吧。”她的脸上又重新恢复到那娇媚神情,格格娇笑着,“那么
,我现在开始数了,你们有十秒钟时间考虑。”
第二卷 沙漠篇 第十三节 出尔反尔
世界上的问题,素来都是因人而异。如果卡琳娜威胁的对象是琼恩,那显然是她脑袋坏
了,琼恩固然说不上大奸大恶之徒,也决不会是什么正人君子。要他为了一群无亲无故
的人牺牲自己,那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虽然从名义上说,他如今是这支贝戴蛮族部落的族长,但这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大家
萍水相逢,都被困在沙漠里,相互合作摆脱困境而已,哪里谈得上真有什么交情。退一
步说,就算真有交情,琼恩也没傻到会去相信人面狮。这种老套无比的剧情,电视剧里
都不知见过多少遍了。
所以卡琳娜也没打算去威胁琼恩——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梅菲斯身上,根本就没看见
远远躲着的琼恩。
对于琼恩来说根本不是问题的问题,对于梅菲斯和牧师来说,似乎就比较是个问题了。
老族长曾经说过,这三个牧师,两个是兰森德尔的信徒,一个是提尔的信徒,梅菲斯应
该是提尔的圣武士。晨曦之神兰森德尔也好,正义之神提尔也好,共通的特点是:都是
善神。
当然,善神的信徒并非一定也就是善良的人。但现在这几位不是普通的信徒,他们是高
阶牧师和圣武士。这是个神祗真实存在的世界,越高阶的牧师,他们的精神和神祗联接
得越紧密,他们的理念和神祗越契合,他们的为人处世越符合神祗的教导,否则早被降
格开除了。
至于圣武士,那更不用说了。圣武士的准则,是维护秩序,庇护善良,打击邪恶,从某
种意义上说,就等若是正义的化身。
那么,面对这种情况,他们会如何选择呢?
“一!”
“二!”
“三!”
卡琳娜笑吟吟地看着被包围的四人,口中不紧不慢地数着。她仿佛很有信心,或者说,
对对方的人品很有信心。
牧师们犹豫着,最后那个叫坦纳斯的红头发兰森德尔牧师仿佛做了个决定,他伸手,将
一直背在背上的包裹取了下来,就要打开,却被旁边的梅菲斯伸手按住了。
“不行!”梅菲斯沉声说,“不能用它。”
“没别的方法,”坦纳斯抗辩着,“我们不能束手待毙。”
“不行。”梅菲斯毫不退让。
他们低声争执着,最后坦纳斯退让了。“好吧,”他说,“但我们怎么办?”
他们被包围着,梅菲斯刚才一路冲进来,斩杀了六七个人面狮,但她的体力似乎也已经
消耗很大。牧师为她施加了祝福强化神术,但这无法消除疲劳。
人力总是有穷尽的。
三个牧师,一个圣武士,顶多再加一个躲在暗处的巫师,面对着的敌人是近三十个人面
狮,这怎么看怎么没有胜算。
而且,对方还拿贝戴蛮族当人质。晨曦之神和正义之神的牧师,能坐视怪物屠杀无辜平
民而不理吗?
犹豫之间,时间已经一分一秒地过去。卡琳娜已经数到“七”,她脸上的笑意更浓,仿
佛胜券在握。然后她满意地看到,对面几个人类商议似乎出了结果,准备屈服。
梅菲斯抬起头来,掀起头盔的面罩,“好吧,”她说,“我们投降,但你必须先把他们
放了。”
“这似乎不太公平,”卡琳娜说,但语气并不坚决,“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把他们先放了。” 梅菲斯坚持。
“我听说提尔的圣武士决不会撒谎。”卡琳娜笑意盈盈地看着对方。
“我是个圣武士。”梅菲斯简短地回答。
卡琳娜呵呵笑了起来,口中发出尖利的啸声,仿佛是某种信号。看守贝戴蛮族的人面狮
听到命令,缓缓退开,蛮族们惊魂未定,不敢置信自己逃脱一劫,还呆呆地站着不动。
“走吧。”卡琳娜高声说。
蛮族们这才反应过来,彼此搀扶,跌跌撞撞地逃离广场,往城外跑去。他们的骆驼已经
被人面狮掠走,也没有人敢去索要。虽然在这茫茫沙海之中,失去了骆驼和辎重行李,
就算逃出埃斯考城,也很难生存下去,但如今已经没有人顾得上考虑这些。
看见贝戴蛮族们的身影从视线中消失,卡琳娜挥了挥手中的法杖。
“现在,你们该履行承诺了。”她说,看着梅菲斯和牧师们。
梅菲斯缓缓俯身,将手中的银剑放在脚边,牧师们也分别放下战锤和钉头锤。四只人面
狮上前,他们将弯刀别在腰上,取出绳索,准备抓捕俘虏。
但他们刚刚靠近,梅菲斯陡然抓起银剑,挺身横扫。剑身上绽出眩目白光,原本就巨大
的剑刃仿佛又变大了一倍,更加凌厉锋锐。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四只人面狮
都已经身首异处。梅菲斯这一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几乎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梅菲斯一动,三个牧师也跟着动起来,他们抄起武器,一齐往外冲杀。人面狮们猝不及
防,顿时阵型被冲乱,他们呼喝怒吼着,口中发出奇怪的声音,应该是人面狮的语言,
琼恩自然听不懂。
卡琳娜挥舞着法杖,指挥部下,“你不守信用!”她厉声怒喝,“圣武士不能撒谎!”
“我没有撒谎。” 梅菲斯挥剑逼退了一只人面狮,一边回答。
“你撒谎了!”卡琳娜指责。
“我在心里没有撒谎,你应该知道。” 梅菲斯回答。
卡琳娜愤怒至极,反倒脸色一缓,格格笑了起来,“有意思,我还一直以为圣武士都是
正直守信的人。”
梅菲斯并不回答,或者说不屑于回答,她用力劈断一只人面狮的前肢,让它摔倒在地,
然后从它身旁越过,牧师们跟在身后,左右翼护,势不可挡。
卡琳娜冷笑着,挥动法杖,朝地面上重重一敲。刹那之间,广场中所有的人面狮身周都
幻出几个虚幻重影,接着瞬即分离,凝成实体,一齐都扑上来。
陡然之间,对手就增加了几倍。
这显然是某种幻术,卡琳娜不可能瞬间召唤出这么多同伴来。问题在于,所有人都知道
这是幻术,却没法分辨其中哪些是幻象,哪些是实体,这就很糟糕。
第二卷 沙漠篇 第十四节 逃脱
上百个人面狮蜂拥而来,仿佛潮水一般,要将这四人淹没。提尔牧师眼见情形不对,猛
然大吼一声,握紧圣徽,一拳重重砸在地面。大地陡地摇晃起来,剧烈的震荡波以提尔
牧师为中心,一层一层往外急速扩展而去,仿佛涟漪。几十个龙卷气旋骤然出现,交错
急旋,所有靠近的人面狮,不论是幻象还是实体,全都被摔飞了出去。
“你们走!”提尔牧师吼叫。正义之神往往会响应牧师的祈祷,赐予某些特别强大的神
术。这种神术表现效果不一,但核心的要旨便都是要以自我牺牲为代价,是属于最后的
杀手锏。牧师既然使用这个神术,就已经不可能再活下去了。
梅菲斯看了提尔牧师一眼,微微点头,她将手指放在口中,呼哨一声,远处街道中奔来
几匹骏马,正是他们的坐骑。
梅菲斯和另外两位兰森德尔牧师翻身跨上,策马狂奔。留守在最后的提尔牧师看着同伴
离去,陡地口鼻七窍都喷出鲜血来,颓然倒地。
牧师一死,震荡顿时停止,龙卷气旋也消失不见,但他的牺牲为同伴争取到了突围的机
会。靠得近的人面狮都被龙卷气旋摔飞出去,只有少部分距离较远的没有被波及,一时
也不敢靠近。梅菲斯等三人跨上马,立刻便能出城而去。人面狮虽然也长着四条腿,论
起奔跑速度,终究不可能是骏马的对手。
可惜事情没有如此简单。
眼看梅菲斯等人就要奔出广场,陡地面前腾起一片炎炎火海,烈焰腾空,灼天焚日,仿
佛焦炎地狱一般。
“这是幻象!”正躲在一旁不远处的琼恩一眼看出,因为火焰虽然炽烈,却徒具其形,
完全缺乏真实感,根本就是用幻术所模拟而成。
梅菲斯等人当然也能看出来,但问题是他们的马看不出。连声嘶叫,三匹骏马人立而起
,前蹄腾空,生生在火海前顿住。无论主人怎么催促,就是不敢踏入火海半步。在远处
,卡琳娜哈哈大笑,人面狮们又追了上来。
烈焰熊熊腾飞,声势越发浩大,虽然不放出半分灼热,也不能造成任何直接伤害,但却
成功地吓阻了梅菲斯等人的马。人面狮呼啸着,再度追上来,他们还有二十人左右,而
女骑士等人已经精疲力竭。
红头发的牧师坦纳斯跳下马来,再次从背后取出包裹,扯开外面的包袱,露出一颗透明
的球体来,在夕阳下泛着玫瑰色的光辉。他双手托着这个球体,对准涌上来的人面狮。
“晨曦之主,黎明之主,光辉与春天的执掌者,请赐予……”
长长的祈祷词还没有念完,他的声音便嘎然而止。一只弯弯曲曲的蛇形短剑破空射来,
准确地插进牧师的咽喉,阻断了他后面要说的话。
虽然已经断气,但身体依旧僵直地立着,并未倒地,手中依旧托着那个球体。一个人面
狮冲上前来,就要去抢那个球体,手刚刚碰到,便大叫一声,全身抽搐,软软倒地。
显然,这个球体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碰的。
坦纳斯的副手,另外一名兰森德尔的牧师用力勒转马头,抢上来想夺回球体,但此时人
面狮大部队已经轰然涌来。瞬息之间,他连人带马就被淹没在人面狮的浪潮中。
玫瑰色的透明球体掉落在地上。有了前车之鉴,没有哪个不怕死的人面狮还敢去碰它,
都躲得远远的。卡琳娜摆动蛇尾,款款而来,她举起法杖,杖头延伸出几道黑气,仿佛
蔓藤,扣住球体,凌空举了起来。
“黎明之石。”她端详着,露出笑意,却并无什么惊讶之色,仿佛早就知道一般。
梅菲斯也被人面狮团团围住了,她的马已经重伤倒地,奄奄一息。梅菲斯挥舞着银剑,
试图杀出重围,但她显然已经非常疲倦了。混战之中,她的头盔被击飞,露出淡金色的
短发,脸上全是汗水,胸口剧烈起伏,喘息声清晰可闻。
尽管已经身陷绝境,然而她的脸上依旧是那淡漠不惊的神色,全然看不到半点紧张、恐
惧或者仓皇。她双手握着巨大的银剑,横扫直劈,每一剑都直来直往,毫无半点花巧。
银剑上泛着圣洁的白光,璀璨耀目,但渐渐微弱下去。
她支撑不了多久了。
人面狮们显然也看出了这点,它们并不急于进攻,而是围困着,谨慎地试探,稍进即退
,消耗着梅菲斯的体力,这招很有效。
梅菲斯的喘息越来越重,她的体力消耗已经快到达到极限。纵然是神选者,是能一击击
溃骨虫的强大圣武士,终究也不能抵挡如此众多的敌人。人面狮大多不穿衣甲,赤身裸
体,但却到底是半人半狮的怪兽,有一身蛮力,是很可怕的对手。
夕阳渐渐西下,天边显出最后一抹残红,沙漠里的温度骤然下降,风开始变得有些冰冷
起来。梅菲斯拄着银剑,喘息着,抬头看着西方的天空,脸上神色依旧平静。
那么,今天就要丧生于此了吧。
人面狮们小心翼翼地缩小包围圈,害怕这是对方的诡计,但看到梅菲斯一直站着不动,
它们的胆子也渐渐大起来,直起腰,准备发起最后一击。
但就在此时,梅菲斯的身旁,空气陡然波折,伸出一只手来,接着,整个人都从空气中
现形。一个人类的年轻男子,穿着一件黑色的巫师袍,左手还抓着一卷羊皮纸,正是琼
恩。
人面狮们怔了一下,不知道这个人类何时钻到这里。不过这并不要紧,既然自己把自己
送进包围圈,那就是自寻死路。人面狮的喉咙中发出低低的吼声,挥舞着弯刀,准备发
起冲击。
然而对方的动作更快。
琼恩展开左手的羊皮纸,快速而清楚地将上面的咒文读了出来。当最后一个字符泛着红
光,从羊皮纸上消失后,银色的传送门在琼恩面前划开。人面狮们奔跑着,从四面八方
冲来,而琼恩一把抓着梅菲斯的胳膊,踏进了传送门,黑色的虚空微微一闪,随即将两
人的身形完全隐没。
第二卷 沙漠篇 第十五节 瘟疫的消息
布雷纳斯王子在临行前给琼恩的次元袋里,装了龙鳞活化盾、戒指、防御胸针、魔法药
水和几张卷轴。其中有一张任意门卷轴,原本就是用来逃命的,关键时刻,终于派上了
用场。
魔法虽然强大,但巫师太过于脆弱,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上很容易挂掉。有鉴于此,
巫师们研究出了很多保命逃生的魔法,其中“传送术”就是最著名的一种。但因为传送
术难度太高,唯有很高阶的巫师才能施展;后来又发明出了传送术的简化版本,便是“
任意门”了。
从表面上看,任意门和传送术非常相似,但实际效果有很大差别。它同样能跨越空间,
但距离却要短得多——也正因此,施法难度低得多,否则琼恩也使用不了。他带着梅菲
斯踏入传送门,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急速拉长、压扁,直到完全丧失体积,仅成一个二维
平面,在浩瀚的黑暗虚空中穿梭,然后猛然震动,他从传送门中跌出来,发现已经置身
于埃斯考城外,大沙漠中。
梅菲斯被他拉着,同样通过了传送门,此刻正站在他身旁。显然,她也不曾想到会有这
种变故,脸上微微露出惊讶的表情,但随即消失不见。
“谢谢。”她简短地对琼恩说。
琼恩原本以为她会质问自己刚才一直躲到哪里去了,但梅菲斯仿佛完全忘了这回事。她
快速地判断了一下自己所处的位置,发现是在埃斯考城外大约六七英里的地方,人面狮
们没有追过来。
她沉思着,然后对琼恩说:“往北走,步行两天就可以出沙漠。再见。”
琼恩怔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那你呢?”他问,“你要去哪里?”
“圣物被它们抢去了,我得拿回来。”梅菲斯回答。
“圣物?”
琼恩随即明白过来,所谓圣物,想必就是那个玫瑰色的透明球体了。“你要回城里去?
”他不敢相信地问。城中现在至少有二十多个人面狮,就凭梅菲斯一人,绝不可能是对
手。圣物纵然重要,总也不必拿命来冒险吧——何况这根本就不是冒险,这纯粹是送死。
这世界上总有明知是送死还愿意去的人,琼恩对此倒并不奇怪。为了某个“圣物”,连
命都可以不要,这也很符合“圣武士”的身份。如果平时遇到这样的人,琼恩自然只会
敬而远之,赶紧躲开,免得惹麻烦上身。但问题是,这次要去送死的是个漂亮女孩,这
就很令人惋惜了。
“我耗费一个保命的卷轴救你,不是让你又去送死的啊……就算要送死,也先让我干一
干再去好不好……”
这种话自然只能在心里说,不能宣之于口,否则肯定被一剑砍了。琼恩劝说梅菲斯放弃
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但这显然徒劳无功。
“圣物很重要,”梅菲斯说,“所以必须拿回来。”
废话,既然是圣物,当然是重要的,这个谁都知道,不重要的还叫圣物么,那是废物。
但再重要的圣物终究也是东西,怎么比得上性命重要。
“东西自然比不上人命重要,”对于琼恩委婉表示的看法,梅菲斯完全赞同,“所以圣
物就非拿回来不可。”
“为什么?”
“因为圣物是用来救人性命的,”梅菲斯平静地回答,“博得之门一带发生了大瘟疫,
每天都要死去近百人,没有任何方法可以制止,除了这枚晨曦之神创造的圣物:黎明之
石。”
这个消息把琼恩吓了一跳。“你是说,博得之门发生了大瘟疫?”
“是的。”
“你们是准备用那个什么黎明之石去平息瘟疫。”
梅菲斯点点头。
该死,琼恩在心里大骂着,难怪布雷纳斯王子说他手下的人一个都不愿意去送信,结果
这趟跑腿任务落到自己头上,原来是因为博得之门发生了大瘟疫。弄了半天,原来自己
要去的地方是个疫区,而且听梅菲斯的意思,这场瘟疫非常凶险,所以才要千里迢迢动
用神器。
这种重要的情况,布雷纳斯王子居然说都不说一声,实在是太过分了,完全无视员工的
生命安全。自己若是就这样冒冒失失跑过去,别说给什么叫拉沃克的老巫师送信,只怕
直接就倒毙路边,成了枉死鬼了。
“这次瘟疫来得很突然,”梅菲斯继续说,“而且很凶险,无论用医药还是用治疗神术
都无法克制,只能寄希望于黎明之石。据说,二十多年前,也曾经发生过一次类似的大
瘟疫……”
琼恩完全没有注意去听梅菲斯在说什么,他皱着眉头,头疼着。原本以为只是一趟很简
单的跑腿任务,没想到居然越弄越复杂。散塔林会被黑路封了,逼得自己在沙漠里绕了
个大弯;人面狮伏击贝戴蛮族,差点又把自己给牵连进去了;如果好不容易逃出来,眼
看可以走出沙漠,脱离苦海了,却听说原来自己要去的地方是个重疫区。按这种情况下
去,还不知道有多少麻烦在前面等着自己。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好消息。至少他现在知道梅菲斯的目的地和自己一致,也就是说
,他有很高的可能性和这位女圣武士一路同行——前提是她不要去送死。
但这显然不可能,梅菲斯很坚决。
“好吧,”琼恩最后说,“我陪你回去,但不是现在。我需要重新准备魔法,而且我们
也需要休息。”
第二卷 沙漠篇 第十六节 更大麻烦
7
虽然决定帮梅菲斯夺回黎明之石,但琼恩并没有打算去和二十多个人面狮硬碰硬,这不
现实。
“我可以用魔法把我们隐形,”琼恩说,“但这只能持续很短时间——大概五六分钟。
我们必须在此期间找到那个半人半蛇的卡琳娜,抢回黎明之石。”
“然后?”梅菲斯问。
“然后我用飞行术,让我们飞起来,”琼恩说,“飞行术也不能持续很久,但今晚时机
很好,没有月亮,星星也不多。只要我们飞到高空,人面狮就会失去我们的踪迹。我们
就有很高的机会脱身。”
布雷纳斯王子只给了一张任意门卷轴,已经被琼恩用掉了,所以现在只能用这种笨方法
。坦白地说,这个计划非常冒险,能否成功很大程度上要看运气。
首先,隐形并非万无一失的,遇上精明的敌人,往往能从空气的细微波折中看出破绽;
而且隐形只是遮掩形体,不能把呼吸、心跳、脚步也一齐抹消掉了,这都很容易显露形
迹;刚才几个人面狮伏击梅菲斯和琼恩,不也是先隐形躲在一旁么,照样被梅菲斯察觉
,反而先下手为强砍杀一个。
其次,就算隐形不被发觉,但以琼恩目前的能力,法术效果只能维持至多五六分钟。如
果到时候还找不到卡琳娜,即便前功尽弃,反倒要身陷重围。
再次,就算成功找到卡琳娜,也不能保证就顺利夺回黎明之石。那个蛇女看起来颇为棘
手,可不是寻常角色。
最后,就算成功找到卡琳娜了,也顺利夺回黎明之石了。想靠飞行术逃跑,依旧是要非
常看运气的。因为以琼恩的能力,他飞不了多久,带着梅菲斯就速度更慢。虽说是能借
着夜色掩护,但人面狮们要真点起火把四面追击,能不能脱身还真是未定之数。
若是在平时,琼恩打死也不会做这么没把握的事情,黎明之石虽然是什么兰森德尔教会
的圣物,如今关系着博得之门千万居民的性命——但千万人的性命,又关琼恩什么事情
了,他又没指望去当救世主。
只是这次情况又有所不同。一方面,自己也要去博得之门跑一趟,那地方已经成了重疫
区,一不小心染上瘟疫,那可就呜呼哀哉糟糕透顶。梅菲斯他们既然打算靠这黎明之石
去消除瘟疫,又说是什么晨曦之神亲自创造的神器,想必是真有些作用的。有它随身,
等若多了道护身符。另一方面,圣物不圣物的,琼恩不在乎,梅菲斯却在乎;博得之门
那些居民的性命,琼恩不在乎,梅菲斯却显然在乎——所以如果上天保佑,这个计划能
顺利成功,自然就是琼恩的大功劳,虽然不指望梅菲斯会感激涕零以身相许,但至少也
会对琼恩印象改观。到时候带着这黎明之石,两人一路结伴同行,亲近美人的机会就又
多了几分。最后,琼恩越来越觉得这趟跑腿任务没看上去那么简单,以后路上还不知道
会遇上什么麻烦,有梅菲斯这种强悍的圣武士随行,安全也多了几分保障。
倘若琼恩不帮忙,仅凭梅菲斯一人,就算她再神勇,终究也不可能敌得过这么多人面狮
。世界上天天都在死人,多死几个少死几个琼恩根本无所谓,但这般漂亮英气的女圣武
士若是死了,未免就是大大的遗憾,琼恩还真舍不得。
没办法,只能冒险一次。如果成功,那就万事大吉;如果失败……那就听天由命吧。
说老实话,这实在是种很不负责任的态度,甚至可以说是任性。对于一个巫师来说,这
绝非什么良好品质,除了让自己死得更快别无其他用途。问题是琼恩不仅仅是个巫师,
他更是个男人——碰到漂亮女人的时候,很少有男人不愿意任性一点的。
就赌这一次吧。
他们悄悄摸到埃斯考城外,在城墙上找了个缺口钻进去。整座城市中一片漆黑,唯有中
央广场有火光闪耀,却是很寻常的火焰,不是昨晚看到的那种蓝中带着青碧的邪炎。隐
隐有吵闹声从那边传来。
琼恩和梅菲斯贴着街道,悄悄靠近,然后他们看见广场上生着一堆火,有三个人面狮正
围着烤火取暖,大声说着琼恩听不懂的语言。除此之外,广场上别无他人,也没见到那
只半人半蛇的卡琳娜。
奇怪,白天那么多人面狮,都到哪里去了?难不成都钻到房屋里睡觉去了?
梅菲斯看了半响,确定周围没有其他埋伏,于是向琼恩做了个手势。琼恩伸手从长袍内
侧取出一粒小小的透明琥珀来,捏成碎末,往梅菲斯身上一洒,念了句咒语。随即,女
圣武士身影在迅速空气中消失不见。
琼恩感觉到她从自己身边走过,悄悄地向广场上的火堆靠近,正在大声谈论的人面狮们
一无所觉,全然不知大难即将临头。他们都趴伏着,弯刀别在腰间,毫无防备。
一名人面狮正双手比划着,唾沫四溅,然后毫无预兆地,他的头颅从脖子上滚落下来。
一旦做出攻击,隐形术就不能继续维持,梅菲斯的身影从空气中出现,另外两名人面狮
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梅菲斯反手一剑劈来,再度将一名
人面狮的头砍下。
她出剑准确无比,几乎每击都是直劈对方脖颈,又快又狠,一击毙命。而且人面狮是半
人半狮的怪兽,虽然大多赤身裸体,不穿铠甲,但皮糙肉厚,也不是寻常刀剑所容易砍
伤的,梅菲斯这柄银剑,绝对是锋锐至极的兵器。
接连两名同伴丧命,终于让第三名人面狮反应过来,它怒吼一声,跃起身来,正要从腰
间抽出弯刀反击,梅菲斯的银剑已经掠回,准确地压在它的肩膀上,剑刃抵着脖颈,只
要稍稍用力,就能切断它的气管。女圣武士碧绿的双眸中平静深邃,却隐隐蕴着威胁的
杀意。
人面狮虽然凶悍,却并非愚蠢,它们其实是不逊色于人类的智慧种族。察觉到女圣武士
并没有杀死自己——至少没有立刻杀死自己的意思,人面狮立刻表示屈服,它丢下弯刀
,举起双手。
琼恩从暗处走过来,听见梅菲斯正在和人面狮交谈,或者说审讯。令他万分惊诧的是,
梅菲斯说的居然是人面狮的语言——这个提尔的女圣武士,居然懂人面狮语,而且还十
分流畅熟练,简直便如同在说通用语一般。
预言学派的魔法中,也有一些法术,可以让巫师暂时通晓各种语言,不过琼恩没学过。
他站在旁边,听梅菲斯和人面狮用听不懂的语言交谈着,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最后,梅菲斯仿佛问完了所有的问题,她点点头。
“再见。”她说,反手一拖,银剑从人面狮的咽喉划过,切开一道深深的伤口。人面狮
瞪着梅菲斯,喉咙里发出格格的响声,脸上尽是被欺骗的愤怒神色,最后不甘心地倒了
下去。
看情形,梅菲斯是做了“老老实实回答问题,就饶你性命”之类的许诺,而这个傻人面
狮居然当真相信——当然,不相信也没办法。而在问出所有的情报之后,梅菲斯却压根
没有兑现承诺,而是直截了当地杀人灭口。
琼恩对此没什么反感,换了他也一样。承诺是应该遵守的,但也要看什么场合,面对什
么对象。梅菲斯是圣武士,不是笨蛋——或者说,就算其他圣武士都是笨蛋,梅菲斯显
然也是特例。对于这一点,看她此前欺骗卡琳娜,琼恩就知道了。
不过,正义之神提尔的教义中,“诚实”是很重要的一条啊。她这么干,不怕被教会开
除么,居然还当上了圣武士,倒也真是奇迹。
不过暂时不用考虑这些。梅菲斯不知从人面狮那里得到了什么情报,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它怎么说?”琼恩问,“卡琳娜不在这里了?”
“卡琳娜已经带着黎明之石去了哈劳格达斯城,”梅菲斯说,哈劳格达斯城是这群人面
狮的总部所在,“明天晚上,它们要用黎明之石来举行祭祀,”女圣武士微微皱着眉头
,“它们是格拉兹特的信徒。”

【在 k*****a 的大作中提到】
: 第二卷 沙漠篇 序章 深渊中的来客(上)
: 作为恶魔的国度,无底深渊素来是最令人恐惧的位面之一,就连神祗都不愿轻易踏足其
: 中。虽然并非如号称的那样真有“无尽”的层域,但也确实多得令人数不清,大大小小
: 的恶魔领主,在此争夺着威权和领土。每一刻都有无数恶魔死去,每一刻都有无数恶魔
: 诞生。
: 这里是混乱的具象化,是邪恶的汇聚地。
: 无尽的血红色虚空向四面八方蔓延着,不时有巨大的陨石毫无预兆地从天上轰然坠下,
: 将地面砸出焦黑的大坑。冰冷的风夹杂着雨珠,呼啸盘旋,形成无数个龙卷漩涡。在这
: 里,没有山丘,没有河流,没有湖泊,只有一片平坦的陆地,白色的陆地。
: 白色的陆地,用累累白骨铺成。所有的骨骸上都干干净净,半点皮肉都不见。

k*****a
发帖数: 7110
7
第二卷 沙漠篇 第十七节 那是你的事情
这世界上有很多神祗,每个神祗都有自己的信徒——但并非只有神祗才有信徒。强大的
恶魔,往往也在物质界有些信徒,甚至有教会,但都很隐秘,规模也非常小。
格拉兹特不是神祗,它是个恶魔,而且是个非常著名的恶魔,名列无尽深渊三大领主之
一,号称“乌黯君主”,因为喜爱玩弄各种阴谋诡计,不喜欢直接上阵交锋,又被敌人
称为“最像魔鬼的恶魔”。
据刚才那个人面狮说,它们共有一百余人,盘踞着哈劳格达斯城,崇拜格拉兹特,由一
位叫伊丝哈-蒂娜岑(Isha Denarthun)的女人面狮术士率领。前些天,蒂娜岑传下命
令,说近期要举行一场献祭,要它们寻找祭品。
既然是向恶魔献祭,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内容,无非是血腥杀戮之类,最常见的祭品自
然就是生命了。此地已经是沙漠边缘,靠近商旅通道,以前每次献祭,人面狮们都是跑
到商道去打劫,抓几个人回来当祭品。
但这次情况却又有所不同,规模比以前都大得多,需要的祭品也多得多。据说是因为格
拉兹特在深渊中正和另外一位恶魔领主作战,局势不利,所以要求信徒献祭来增强力量
。通过这种邪魔献祭,牺牲者的灵魂都会被吸入无尽深渊,转化为高等恶魔,完全听命
于格拉兹特,等于是一下子多了一票强力打手。
蒂娜岑手下有六位祭司,其中的卡琳娜祭司——就是今天在埃斯考城里的那个女人面狮
——于是出了个主意。她抓到一些贝戴蛮族人,将他们催眠洗脑,诱骗其他贝戴蛮族部
落前来。
原本的计划是如此,也进行得很顺利。但就在前几天,首领又传下消息,说近期有几个
牧师,带着一件兰森德尔教会的圣物要通过埃斯考城,命令他们抢到那件圣物,用来作
为祭品。
今天一战,卡琳娜夺到圣物,随即便率大部队回到哈劳格达斯城去了,仅留下这三个人
面狮驻守此地。
大体的情况就是如此,只是这其中有个地方很蹊跷。据梅菲斯说,因为黎明之石是非常
珍贵的神器,必定有很多人觊觎垂涎,为了避免路上发生意外,这件事只有极少数教会
高层才知晓,人面狮们却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教会内部有人透露了消息?
琼恩说出了这个猜测,本以为梅菲斯会一口否定。没想到女圣武士想了想,“有可能吧
,”她说,“不过目前先不用考虑这个。”
目前所需要考虑的,是下一步怎么办。
黎明之石既然是晨曦之神的神器,如果被人面狮献祭给格拉兹特,无疑会极大地增强这
位恶魔领主的力量,其价值远远胜过几百条人命。要他们自愿交还,那是想都不用想。
“我们先出沙漠,”琼恩提议,“联系上你的教会,或者兰森德尔教会,再回来找那些
人面狮算账。”
“来不及了,”梅菲斯说,“它们明晚就要举行献祭,到时候圣物就会落入深渊。”
那就只有马上去抢回来了。
但如今卡琳娜率大部队返回哈劳格达斯城,已经走了几个小时了,追是不可能追上。哈
劳格达斯城是人面狮的大本营,盘踞着一百多个人面狮,还有个比卡琳娜位阶更高的首
领蒂娜岑,据说是个力量强大的术士。算算敌人的实力,再看看自己这边的人手,实在
让人难以抱什么希望。
既然难度增加,那就明智地放手吧。
琼恩是这么想的,但梅菲斯并不同意。“感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兰尼斯特先生,”她
说,“我知道你所说的完全是事实——但我必须去取回圣物。”
“但你根本不可能做到。”琼恩有些恼怒,他发现自己似乎根本没法和这位女圣武士交
流。在某些时候,她似乎非常的聪明、理智,懂得权衡利弊;但在另外一些时候,她又
往往固执得要命,这让琼恩无法理解。
“或许做不到,但我得去试试。”梅菲斯回答。
开玩笑,这种事情是能“试试”的么,这是会要命的。
“我不能再陪你去冒险,”琼恩说,他也隐隐有些不快,“我有我的事情要做。”
“当然,”梅菲斯微微躬身,“请自便。”
琼恩皱着眉头,他不喜欢这个结局,非常不喜欢。难道折腾半天,自己就这样一无所获
么。
更令他不快的是,他救了梅菲斯的命,又协助她回到埃斯考城来。她却仿佛全不在意,
只当作琼恩分所应当的事情似的。
“我救过你。”琼恩提醒。
“我说了谢谢。”梅菲斯回答。
“谢谢?”琼恩目瞪口呆,“就这样了?”
梅菲斯奇怪地看着他,“什么?”
“我耗费一张珍贵的卷轴,救了你的性命,”琼恩也有些恼火起来,“难道就是为了听
你说一句谢谢的吗?”
梅菲斯点点头。“抱歉,那我收回感谢。”
琼恩瞪着梅菲斯,“听起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该做的?”
“当然不是,”梅菲斯回答,“是你自愿做的。”
既然你自愿救我,那么这就完全是你自己的事情,对我谈不上什么恩情。我说一声“谢
谢”,已经足够——从梅菲斯的眼神中,琼恩明白了这个意思。
是的,没错,很正确的逻辑,完美而无懈可击。
原本微微腾起的火气平息下去,琼恩冷静下来,他轻笑着,因为他发现自己有些明白面
前的女圣武士了。“对极了,梅菲斯,一点不错,”他说,在火堆边坐下来,“那么,
我们来做笔交易如何?”
这个提议并不令梅菲斯意外,“我在听着,请说。”
“我帮你取回黎明之石,”琼恩说,“我们都是聪明人,不必说无意义的空话,只论现
实。你的目的是取回圣物,不是送死,不是无意义的牺牲,”他说,看着梅菲斯,“我
可以帮你取回圣物,但我有条件。”
梅菲斯点点头,“我自己,”她说,“如果你能帮我取回黎明之石,并且送到博得之门
,那么我就是你的。”
这正是琼恩想要的回答……不过,还有个小小的问题。
“这是承诺?”他问。
“我是个圣武士。”梅菲斯回答。
“你对卡琳娜也这么说过,”琼恩指出,“而结果你撒谎了。”
梅菲斯摇头,“那仅仅是口头的承诺,”她说,“我在心里并没有应允,所以我没有撒
谎——她应该知道的。”
“那么这次呢?”琼恩追问,“是口头的承诺,还是心里的应允?”
梅菲斯抬起脸,看着琼恩,她的碧绿色双眸里仿佛微微有些冷笑之意。
“你应该知道的。”她说。
琼恩摇头,“这不公平,”他说,“我怎么知道你心里的想法。”
梅菲斯微笑起来,这是琼恩第一次见到她的笑容。“这是你的事情,兰尼斯特先生,与
我无关,”她不紧不慢地说,“事实上,如果你连我的想法都不清楚,那么还怎么能指
望得到我呢?”
第二卷 沙漠篇 第十八节 成交
琼恩沉默着,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从对方那里获得更令人放心的承诺——而且,承诺之所
以是承诺,就在于它没有强制的约束力,只能靠当事人自愿遵守。如果当事人想反悔,
再确定完美的承诺也终究不过是空话一句。
梅菲斯说得没错,如果琼恩都不能知道她心中的想法,又凭什么能得到她呢?
这是个骄傲的女孩。
“成交,”他说,“我帮你取回黎明之石,从此你的一切都属于我。”
梅菲斯看着琼恩,嘴角微微露出笑意,“我得先将它安全送到博得之门。”
“我恰好顺路,”琼恩说,“顺路。”
是的,仅仅只是顺路,并不额外承担保管责任。
梅菲斯没有再回答,她坐了下来,开始休息。
卡琳娜带着大部队送黎明之石回哈劳格达斯城,把所有的骆驼、辎重也顺便都带走了。
埃斯考城仅留这三个人面狮驻守,同时还给他们留了点口粮——三匹死马。
琼恩和贝戴蛮族骑的都是骆驼,只有梅菲斯等四人骑的是马。如今看来,有一匹马似乎
幸运地逃脱劫难,剩下三匹则都躺在这里,成为人面狮的粮食。如果琼恩没看错,其中
那匹已经被人面狮吃了两条后腿的白马,是梅菲斯的坐骑。
唔,这马真可怜。
不过可怜归可怜,琼恩考虑是不是也把梅菲斯的银剑借过来,切条马腿烤着吃。这不能
说他没有同情心,实在是因为折腾了这大半天,确实又累又饿了。如果是活马,那自然
不好打主意,但反正已经是死马了,正好发挥余热,做点最后贡献。
但梅菲斯显然不赞同他的看法。
“不行,”她说,“不能吃它们。”
琼恩倒是也知道,骑士对于自己的马,往往都极有感情,视为伙伴一般。梅菲斯不愿意
吃自己的马,这倒也算是人之常情……但问题是,人之常情也要看看实际情况好不好,
人面狮把所有的食物都带走了,不吃这几匹马,难道要饿着肚子赶到哈劳格达斯城去,
和一百多个人面狮开战么。
显然,梅菲斯也没打算挨饿。因为她抓住一只人面狮尸体的后腿,倒提起来,挥剑一削
……
“那个……”琼恩吓了一跳,因为他看见梅菲斯拿着那只人面狮后腿就准备放在火上烤
,“你不会是说要吃这个吧。”
“当然。”梅菲斯回答,一边捡起地上的弯刀,挑着人面狮的后腿,送进火堆里。
火很旺,很快,一阵阵熟肉的香味就透了出来。琼恩咽了口唾沫,仿佛听到自己的肚子
在咕咕叫,他真的饿了。可是,真的要吃这人面狮的腿么?
琼恩不是素食主义者,更不是动物保护主义者,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吃过的动物也
不少了。狮子虽然没吃过,但若是有机会尝尝,他也并不介意——但问题是,这不是一
只单纯的狮子,这是个人面狮。
它的下半身是狮子,上半身却是完全的人类男子。它也同样有智慧,有灵觉,有理性,
甚至有自己的语言,就在半小时前,它们还在这里生着火,一边烤火取暖一边大声聊天。
琼恩不吃人,吃动物——但人面狮似乎恰好介乎于人类和动物之间。
如果说人面狮不是人类,是怪物,所以吃了无妨,那么据琼恩所知,这个世界里,除了
人类,还有矮人,有精灵,有巨人,有侏儒的——万一将来肚子饿了,是不是也可以拿
它们当口粮而心安理得?
总觉得,这其中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但梅菲斯显然没有这些莫名其妙的念头,她已经将烤熟的狮腿从火中取出来,用剑削去
表面的焦黑,切成几块,用弯刀挑起,开始品尝。
琼恩犹豫着,最后食欲终于战胜了思考。“算了,反正下半身就是个狮子,”他想,“
民以食为天,先吃饱肚子再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想。”
学着梅菲斯的样子,他也捡起人面狮的弯刀,挑起一块狮腿来。必须说,肉质不错,口
感很好,有点像牛肉,火候也掌握得不错。看起来,梅菲斯是经常干这种野外烧烤的活
了。
在吃完两只狮腿后,琼恩和梅菲斯起身出发。在此之前,琼恩终于知道梅菲斯那把巨大
银剑是怎么随身携带了。她不知念了句什么咒语,半人高的银剑便缩成了巴掌大小,直
接放进袖中。
出发前,琼恩看见一只人面狮的腰上别着一把匕首,于是拿了过来。很普通的匕首,不
是什么魔法物品,不过做工倒还挺精致,花纹独特。他把匕首放进自己靴子里,此行很
危险,带着防身总不坏。
他们很幸运,在出城门的时候,遇上了一匹马——就是提尔牧师的那匹,幸运地逃脱一
劫,一直在城外游荡,如今看见梅菲斯,又兴高采烈地跑上来。
好极了,正头疼路远呢。
梅菲斯抚摸着马的脖子,似乎在安慰着它,然后翻身上马,伸手来拉琼恩。琼恩伸手,
往她的小手上一握,便觉整个身体腾空而起,已经稳稳落在马背上,正坐在梅菲斯身后。
“抱紧。”梅菲斯说,双腿一夹马腹,骏马低嘶一声,纵蹄奔驰。
琼恩从没骑过马,正在有些忐忑,猛然骏马开始狂奔起来,他吓了一跳,本能地伸手搂
住前面梅菲斯的腰。女圣武士的腰肢纤细柔软,却又充满弹力,应该是长年锻炼的结果
,抱起来感觉非常好。他忍不住想占占便宜,于是将身体更贴近了些,把梅菲斯完全揽
进怀里,闻着她从领口处透出来的淡雅体香,似乎有种甜丝丝的味道。梅菲斯没有抗拒
,仿佛全无所觉。
大漠清夜,怀抱美人,策马疾行,这感觉确实很不错——可惜好感觉并没有持续很久。
马跑得太快,颠得太厉害,作为一个像琼恩这种从没骑过马的菜鸟,很快就觉得全身骨
架都有散开的趋势了。更糟糕的是,他感觉大腿内侧有些火辣辣的,只怕是被磨破了。
“不能慢点么。”他抱怨着。
梅菲斯仿佛没听见,反而策马跑得更快了。
琼恩在心里咒骂着,但也只能更紧地抱着她,免得自己真摔下去。若是从这么高速奔跑
的马背上掉下去,就算不死,只怕也要手断腿折吧。
妈的,我还有利用价值啊,不用这么急着杀人灭口吧。
第二卷 沙漠篇 第十九节 准备逃跑
黑沉沉的夜幕上,稀疏的几点星星闪烁,梅菲斯的银甲泛着微微的泠光。琼恩从侧面瞥
见她的脸庞,见她的嘴角微微翘起,略带笑意,显然是存心捉弄自己,不由得有些恼火
。念头一转,低头便朝她脖颈上亲去。
大约是因为初见时的英武形象太过深刻,他对梅菲斯一直存了几分敬畏,不敢轻易冒犯
。若是换了其他女孩,这么长的时间,就算没弄上床,至少也搂搂抱抱,大逞手足之欲
了。就像在阴魂城里,遇到芙蕾狄的时候,第二次见面就直接抱上床吃了。琼恩素来不
喜欢拖拖拉拉,更崇尚直截了当。他上辈子上大学的时候,某个朋友曾经说过一句非常
经典的话,令他深以为然:“这世界上还有比泡MM更容易的事情么。”
当然,姐姐珊嘉是有些例外了。
此时有点被梅菲斯激怒,横下心来,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低头去亲她的脖颈。梅菲斯
显然从没被男人这样亲昵过,一亲之下,仿佛被电触,奇怪的感觉从脖颈蔓延,瞬间传
遍全身,整个人微微一僵,感觉都紧绷起来。
琼恩却不管她,轻吻着她的粉颈,嗅着银甲和衬衫领口间透出的芳草幽香,忍不住有些
心醉意乱。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习惯性地上移,就准备去解胸前的纽扣。
移到胸口,才反应过来。她外面穿着银甲,胸前没有纽扣。琼恩一边吻着梅菲斯,一边
迷迷糊糊地摸索纽扣所在,找了半天却没找到。
既然解衣服的行动不成功,他就换了个方向,顺着脖颈一路往上,亲到梅菲斯耳根,含
住她那晶莹圆润的耳垂,轻轻咬啮着,往她的耳朵里呼着滚烫的热气。这是很多女孩的
敏感地带,梅菲斯也不例外,痒痒麻麻的感觉如电流般传遍全身,一波一波的,身体已
经有些发软,不自觉地后仰,靠近琼恩怀里。琼恩乘机双臂环扣,紧紧搂住,一边亲吻
,一边隔着银甲便去抚摸她的胸部。这银甲很古怪,摸上去既像皮革又像金属,颇有质
感,却又非常柔软,隔着都能隐约感觉到胸前的香软挺翘。
他抱着梅菲斯,让她完全靠到自己怀里来,吻着耳垂,然后慢慢转移,一点一点地轻舔
着,在精巧的锁骨凹陷里停留了一会,最后准备去吻她的咽喉。
这是他很喜欢做的事情,抱着女孩,让她躺在自己怀里,头枕在臂弯中,然后去吻女孩
的咽喉。他自然不是吸血鬼,也没有咬破喉管吸食鲜血的爱好,纯粹是一种心理上的满
足;仿佛这样一来,自己便真正地完全掌握了对方,从身体到灵魂都是。
可惜,这次没有成功。
正要吻下去,陡然感觉身体一颠,腾云驾雾一般飞了出来,耳边听到骏马悲嘶。还没反
应过来,就觉怀里的女圣武士腰板一挺,在空中扭身,挣脱琼恩怀抱,反过来伸手往他
肩上一按,带着他稳稳落下来地。
琼恩定了定神,发觉刚才骑的那匹马已经摔倒在地,感觉像是腿骨折了。黑夜驰马,原
本就是件很危险的事情,马匹眼力不佳,进退闪避都由骑者操控,白日里视线清晰分明
,骑者能御马避过障碍;到了漆黑暗夜,人看不见马更看不见,随便一处小坑洞便能绊
折马脚,轻则人马受创,严重的还可能送了性命。
此处已经是沙漠边缘,近似戈壁,地形并不特别平坦。原本梅菲斯在控马,她有夜间视
物的能力,所以一路安全无事。但刚才被琼恩挑逗得有些意乱情迷,一时疏忽,忘了控
马,结果就出了事情。
梅菲斯检查了一下,发现马腿已经折断,她微微有些愠怒,瞪了琼恩一眼,但也没说什
么。抽出银剑来,诵咒变大,一剑将马杀了,免得活受罪。
没了马,两人只好步行,好在刚才已经跑了大半夜,东方隐隐有些发白,天快亮了。琼
恩掏出老族长给的那张羊皮地图,看看路程,发觉距离哈劳格达斯城已经不远。算算路
程,中午时分应该能赶到。
哈劳格达斯城建筑严整,规模宏伟,俨然一座大城市,较之埃斯考城的破败荒废,不可
同日而语。看起来,人面狮们自从占据此地后,也着实是花了些功夫的,并没有肆意破
坏。
琼恩和梅菲斯到了城外,却没有立刻进去。倒不是因为城墙高耸城门紧闭的缘故——这
难不倒他们,而是要等到天黑。
“格拉兹特的信徒,祭祀一定是要在深夜零点,”琼恩说,回忆着以前在学校里学过的
位面学知识。那里面“无尽深渊”一章,曾经很简单粗略地介绍过名列深渊三大领主之
一的格拉兹特,其中提到他的信徒一般都在零点祭祀,“我们要乘他们祭祀的时候进去
。”
祭祀的时候,信徒一般都要前去参加,在外面看守警戒的人就不会太多,自然是好机会
。不过琼恩的意思还不仅于此。
既然明知此地危机重重,敌人众多,他还敢过来,总是有几分把握——或者说有几分成
功希望。一方面,自然是被梅菲斯提出的交易条件所打动;但另一方面,他也决不会是
个想来送死的人。
美人固然好,总也要有命在才能享受。
琼恩并不在乎冒险。世界上没有不劳而获的便宜好事,收益越大,风险自然也越大,这
是很正常的道理。但冒险不等于无脑热血,不等于盲目冲动,当然更不等于精虫上脑见
了美女连命都不要,冒险是在精确计划的前提下谨慎地追求理想的目标,以及做好准备
,应付一切可能出现的风险意外。
想从一百多个人面狮手里抢出黎明之石,这事情听起来确实难度颇高。但话说回来,若
不是难度如此高,又怎么能凭此去得到面前这位骄傲的圣武士呢。
找了个隐蔽的地方,他们坐下来休息,等待着天黑。琼恩在调息之后,取出魔法书来,
开始准备法术,梅菲斯静静地在一旁擦拭着她的银剑。
当这一切都准备好后,夜幕已经再次降临。琼恩算算时间,发觉差不多该出发了。
琼恩耗费了一个浮空术,将自己和梅菲斯送进城内。他们靠着城墙角站立着,观察四周
,最后确定没有什么巡逻卫兵。人面狮的守御工作看起来并不怎么严格,大概是因为人
数太少,也因为身处大漠坚城,从不必担心被人袭击的缘故。
没有月亮,星光倒是灿烂漫天,但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屏障阻隔,光芒透不下来。整座哈
劳格达斯城几乎都笼罩在黑暗中,唯有中心处有火光闪烁,正是那种微蓝中带着青碧色
的邪炎,变幻出种种狰狞可怖的形状,仿佛巨大恶魔,隐隐有声响传来,那应该就是举
行祭祀的地方了。
琼恩和梅菲斯悄悄向城市中心靠近,一路上都没有撞上人面狮。吵闹声顺着风传来,越
来越清晰,仿佛一群人聚集在一起吵架。
琼恩和梅菲斯小心地移动,躲在一堵墙后面,探头往外看去。他们本以为能看见一座宏
伟高大的神殿建筑之类,却没想到眼前却是一团巨大的黑暗。
确实是一团巨大的黑暗,仿佛一个不断轻微扭曲变幻的半球形,足有几层楼高,倒扣下
来,笼罩在广场中央,其中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在这半球形黑暗的周围,生着一堆
堆的火,上百只人面狮们或卧或立,都围着火堆烤火取暖,一边烤着骆驼肉,地上满是
吃剩的骨头。琼恩心中有些好笑,既然沙漠夜间寒冷,要生活取暖,为何不索性弄点衣
服穿在身上,偏要个个赤身裸体的。人面狮的智力不亚于人类,这点事情应该不难。
就遇到的人面狮而言,似乎唯有那个贵族卡琳娜穿着皮甲,其余全是裸奔状态,这倒真
是奇怪。人面狮不至于这么穷吧,连几套皮甲都没有,这帮怪物又不事生产,无非是靠
打劫附近的商道行旅为生,别的可以没有,武器装备总是该尽可能齐备的啊。
不管这些了。
琼恩端详了半天,看中了一个靠得最近的人面狮。他揉捏着手指,变幻了几个手势,朝
着那只人面狮遥遥一指。一段若有若无的音符从他的指尖发出,顺着风隐隐约约传到那
只人面狮的耳朵里。这是幻音术,非常简单的小戏法,不过很有用。
那只倒霉的人面狮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它先是没有在意,但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嘈杂
,其中夹杂着刺耳的金属摩擦撞击声,吵得它有些心烦意乱。它看看旁边的同伴,依旧
在粗声大气地嚷嚷着,似乎都没听见这奇怪的声音。
奇怪?
人面狮起身,左右张望,最后发觉声音似乎是从一堵墙后面传来的。它谨慎地将手放在
腰间弯刀的柄上,慢慢走过去。其他人面狮正在吵嚷着,分享着烤骆驼,等待着待会将
要进行的祭祀庆典,谁都没有在意。
人面狮走到墙后,并未看到有什么异样,它奇怪着,左右看看,以为是自己耳鸣了。正
当它准备转身回去的时候,陡然觉得脖子上一凉,紧接着就完全失去意识了。
梅菲斯悄无声息地一剑劈下人面狮的头,伸手扶住它的尸体,缓缓放倒,避免发出声音
。琼恩捡起人面狮的头颅来,强忍住心头的悸动,仔细察看了一会,然后扔在地上。
他摸出次元袋,从里面取出一张卷轴来。“我把你变成这个人面狮,”他对梅菲斯说,
“然后你混进去。趁他们祭祀的时候,抢回黎明之石——不过依然是那个问题,变形术
维持不了多久,所以你必须速战速决。”
第二卷 沙漠篇 第二十节 进入神殿
这个计划听起来一般般,说不上多么有新意,也说不上多么差劲,不过……
就算梅菲斯成功抢回了黎明之石,又怎么能杀出重围呢?难道琼恩就忘了考虑这个问题
么?
“怎么逃跑的问题,我还没想好,”琼恩坦然承认,“没办法,时间紧迫,只能走一步
看一步吧。说不定你抢回了黎明之石,那些人面狮急怒攻心,全都自杀身亡了,也不是
没有可能的。”
鬼都知道这显然不可能。
但梅菲斯没有再问,她只是伸手在腰间一拨,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便将身上的银甲脱
卸下来,递给琼恩。“这是次元袋吧,”她说,“替我保管一下。”
琼恩略有些奇怪,变形术是可以连同衣服盔甲一起变化掉的,梅菲斯完全没必要先把银
甲卸下。否则难不成巫师每次用变形术,受术者都得先脱光了裸奔么。当然,如果真是
这样倒也不错,至少可以再次看到梅菲斯的裸体了,但女圣武士显然没有继续脱衣服的
意思。
“它能抵御魔法。”看出琼恩的疑惑,梅菲斯简单地解释了一句。
琼恩恍然大悟,点点头,将银甲收入次元袋中。梅菲斯在银甲里穿的是深蓝色衬衣,紧
紧贴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优美曲线。琼恩故意停顿着,没有立刻施法,而是上上下下
仔细打量着女圣武士,在某些重要部位流连不去。
梅菲斯神色平淡,静静地等待着,丝毫没有局促不安的样子。这让琼恩觉得有些无趣,
而且时间也确实不多了,他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展开卷轴,开始一字一字地轻声诵读。
繁复的咒文闪烁着红光,逐个消失,羊皮纸变得一片空白,然后化为齑粉散落。与此同
时,梅菲斯的身形开始发生变化。
梅菲斯是个经验丰富的冒险者,身经百战的圣武士。自从她记事时起,生活中就充满了
死亡、杀戮和逃跑,加入提尔教会后,她也已经经历了至少上百次战斗,立下赫赫战功
,神祗于是亲自降下喻示,册封她为“圣武士”,教会内部人员则都以“神选者”称呼。
但变成人面狮,于她来说还是很新奇的经历。
她试着走了几步,很快就适应了腿的数目陡然增加一倍的事实,除此之外,人面狮其实
和人类差别也不大。而且梅菲斯会说人面狮的语言——实际上,她几乎能通晓目前世界
上所有的语言,这是她天赋的能力之一。
虽然,她并不喜欢自己的“天赋”。
衬衣变成了皮肤,贴着身体,这令她并不怎么感觉到寒冷。她的下半身是棕毛的狮子,
上半身现在看起来是个赤裸的男性,这感觉有些奇怪,不过倒也没什么要紧,不是大问
题。
她朝琼恩点点头,从墙后走出去,回到火堆边。琼恩的变形魔法很完美,没有半点破绽
,其他人面狮正忙于争抢食物和吵闹,压根没有察觉。
和其他人面狮一样,她也随手捡起一块已经烤熟的骆驼肉,大口大口吃起来。显然,她
很有扮演的天分,虽然仓促登场,却很快就融入角色当中,和其他人面狮一样,粗声大
气地争吵着,辱骂着,争抢着食物。不到十分钟,就连躲在远处的琼恩,都要开始怀疑
那只人面狮是不是梅菲斯了。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直到听见一声长长的尖啸声,从那团巨大黑暗中传来。
人面狮们都站了起来,放下正在撕咬的食物,往黑暗中走去,梅菲斯也混杂其中。她谨
慎地观察着周围,发现所有人面狮脸上的神情都很兴奋,或者说,充满期待。
她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头,跟随着其他人面狮,走进黑暗。
刚一踏入,便觉眼前陡地一亮,面前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神殿,人面狮们顺着长长的台阶
,鱼贯进入正门。如果琼恩在这里,就会发现这座神殿整体风格和阴魂城中的建筑一致
,或者说,同样都是古耐瑟瑞尔帝国的风格。梅菲斯自然不知道这些,她倒是更注意到
神殿墙壁上的装饰很古怪,透着诡异。
耐瑟时代的建筑,以厚重质感为特色,不喜欢过于花哨,而这座神殿的墙壁上、柱子上
,甚至地面上,都有着各种各样弯弯曲曲的蛇形装饰,用银色金属制成。
走进神殿正门的时候,梅菲斯察觉到仿佛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她,冰冷的视线从她
身上滑过,然后移向其他位置。这在她的意料之中,通告埃斯考城那只人面狮的口供,
她早就知道,人面狮的神殿,设有破除幻象的魔法结界。
人面狮中罕有巫师,但贵族却大多在幻术和附魔魔法上颇有造诣,便如昨天碰见的那个
卡琳娜,显然就是个很高明的幻术师。既然自身就擅长此道,自然也会格外防备着对方
玩这一手。神殿是崇拜祭祀格拉兹特的地方,不能不谨慎,设个破除幻象的结界是很有
必要的。
但梅菲斯此刻并没有用幻术掩盖形体——幻术和变形,完全是两码事,前者只是能蒙蔽
人的感官,后者却是真真实实的改变。
她顺利地走进神殿正门,接着发现这座宏伟的建筑居然没有穹顶——它是露天的,可以
直接看到那不断轻微扭曲变幻的黑色半球罩,透过它,甚至还可以依稀看见天生的星星。
跟着前面的人面狮穿过前厅,走入正堂,然后她微微吃了一惊。
她看到了一座模样奇怪的黑色祭坛,像是一只手掌形状,有六个手指。在每一根手指上
,站着一位半人半蛇的贵族,其中之一正是在埃斯考城见过的卡琳娜。她们都是女性,
穿着黑色的皮甲,身上挂满银色饰品,一手握着法杖,一手持银色蛇形短剑,口中低声
念诵着,像是某种祈祷词。这应该就是那六位祭司了。
在正中的掌心方位,同样站着一位女性人面狮贵族。和卡琳娜不同,她的身形更为高大
,而且穿着长长的黑色长袍,掩盖着整个身体,除了袍子下间或露出的蛇尾。她空着双
手,不持法杖,腰间佩带着银色蛇形短剑,长袍的胸口部位绣着银色的六指手掌标记,
这是格拉兹特的徽章。
显然,这应该就是那位人面狮的首领,蒂娜岑了。
第二卷 沙漠篇 第二十一节 祭祀开始
梅菲斯在埃斯考逼问那只人面狮,得知这位叫蒂娜岑的女人面狮是个“术士”。人面狮
中巫师甚少,但它们毕竟也是有高等智慧的生物,又常和人类打交道,应该还是很清楚
“术士”这个词的含义的。
所谓术士,简单说就是天生的奥术者,或者说是天生的巫师。他们天生会说龙语,天生
能感应到魔网的存在,稍加训练——甚至不加训练——便可以从魔网中提取能量施法,
最令人愤慨的是,他们居然无需魔法书,无需准备魔法——术士施法从来都是临时从魔
网中调用塑成的,不像巫师得事先费功夫准备妥当。
传说术士有龙或者神祗的血脉,所以才有这等奥法天赋,不过这也仅仅只是传说了,并
无实证。琼恩在巫师学校时,同学中就有几个术士,不过阴魂城太过于讲求精英化,就
算是天赋高明的术士,也要被送进学校接受正规系统化的训练,不会容忍术士自由发展
的。
梅菲斯倒没和术士打过交道,但也大体听说过一些情况。如果那只人面狮所说不错,这
个叫蒂娜岑的首领真的是个“术士”,那就比较难对付了。
一般的人面狮贵族,不过是在精神控制和制造幻象上有天赋,并不是真正的巫师,对其
他魔法是一窍不通的。而这两种类型的魔法,对于梅菲斯其实威胁并不很大。身为圣武
士,她自然拥有无比坚毅刚强的意志,寻常的精神控制魔法于她而言基本没用;幻术虽
然难缠些,但凭借着丰富的冒险经验和清醒头脑,也还是可以尽可能不受迷惑的。
“可惜,自己不能使用真实之眼。”她在心中遗憾着。
真实之眼是提尔赐予他的圣武士的一种技能,或者说神术。作为公理与正义之神,提尔
一直被信徒宣称为“眼睛永远不被蒙蔽的公正者”。这听起来非常讽刺,因为众所周知
,这位神祗是个瞎子。走进任何一座提尔神殿,你就会看到这位残废神祗的塑像,空空
洞洞的眼眶上蒙着白色布带,他的信徒也往往如此打扮。
不过,提尔赐予信徒的神术中,确实包括一些专门用于破除幻象看清真实的魔法,其中
最顶级最强大的,就是专门赐予他的圣武士的“真实之眼”——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上
面的赞誉也并非没有道理。
但梅菲斯无法使用“真实之眼”,她确实是提尔的圣武士,是“神选者”,但她没有这
个能力。
这并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事实,但这确实是事实。
好吧,虽然没有真实之眼的能力,但凭借丰富的冒险经验、清醒的头脑和锐利的眼光,
她自信依然可以应付大多数幻术。
但这个人面狮首领蒂娜岑是个“术士”,那就意味着,她不仅仅只是靠天赋的幻术和附
魔能力吃饭,她是个真正的奥法者,能使用各种各样的法术,这就很麻烦了。
见机行事吧。
人面狮看起来位阶并不如何森严,等级划分很粗疏。祭坛中心的蒂娜岑是首领,站在六
根手指上的贵族处于第二阶层,剩下一百余名人面狮,包括梅菲斯在内,全算是第三阶
层,全都在祭坛下站着,无分高下,也没有什么头目出来维持秩序。
正厅非常大,虽然中间设了祭坛,又塞进一百余名人面狮,依旧显得有些空旷。不过很
快,这种感觉便没有了。
一扇小门悄无声息地打开,几百个人类被推搡着,驱赶着,从门里踉跄跌撞出来,走到
祭坛下。他们都扎着白色的头巾,穿着黑色尖头翘起的长靴。
是贝戴蛮族。
从数量上看,应该是几乎所有的贝戴蛮族部落都在这里了。梅菲斯低着头,用眼角余光
扫去,她看见了几张有些眼熟的面孔,正是这大半个月来一路同行的蛮族部落中的几个
。看起来,他们并没有在埃斯考城逃脱,还是被人面狮抓住了。不过这并不出乎梅菲斯
的意料,她早就猜到,反正她也并不在乎这些贝戴蛮族的死活。
人面狮是准备向格拉兹特献祭,格拉兹特是个恶魔领主——梅菲斯对格拉兹特的了解,
差不多也就这点了,她不像琼恩,多少还在学校里读过位面学,里面有一些关于深渊恶
魔的介绍。格拉兹特虽然是深渊三大领主之一,但在物质界却并没有多少名声和影响力
,梅菲斯能听说过名字,已经算很不错了。
既然是向恶魔献祭,不用想都知道,肯定需要大量的生命作为祭品。这些贝戴蛮族人,
大概就是这种用途吧。
几百个蛮族胆战心惊地站在一旁,等待着自己的命运。很快,几十个年纪老迈者被挑选
出来,驱赶上祭坛。
他们害怕地佝偻着身体,在人面狮首领蒂娜岑面前战栗着,他们已经感觉到死亡的冰冷
触手在抚摸自己。蒂娜岑游动着蛇尾,扫视着老人们。
“看着我!”她命令,声音尖利。
仿佛被控制一般,所有的老人都齐齐抬起头来,他们的眼神中一片茫然空洞,脸上神情
呆呆滞滞,仿佛刹那间被夺取了心智。
蒂娜岑从腰间拔出蛇形短剑,轻诵咒语,银色的剑身上泛出乌黯的黑光。她扭动腰肢,
款款而行,轻轻挥动着短剑,划开所有人的咽喉,动作优美得仿佛舞蹈。
虽然已经断气,但老人们的尸体依然直直地僵立着,鲜血从被割断的咽喉处溅出来,落
在地上,化作黑色的火焰,渐渐汇聚成腾腾火海,将蒂娜岑围在其中。
“咔!”
沉闷的雷鸣骤然在头上响起,一道银色闪电撕裂夜空,紧接着,黑色的雨点瓢泼落下,
砸在祭坛上。火焰不但没有被浇熄,反而越加旺盛升腾,熊熊燃烧。老人们的尸体活动
起来,僵直地走进火海中,瞬间被黑色的烈焰吞没。
这是格拉兹特祭祀仪式的第一步,秽雨。
格拉兹特很喜欢“六”这个数字,大约是因为他的手指是六根。据说他在深渊中的银色
王宫有六十六座象牙塔,他的亲信数目总是保持六个(不断有人加入,不断有人退出,
恶魔是喜欢背叛的生物),他身边总是陪伴着六个护卫(其中包括两个六臂蛇魔),甚
至有传言说,他每天都只和六个女性上床,绝不超过,也绝不减少。
同样的,他的祭祀仪式,也被信徒们投其所好地分成六个步骤,秽雨是第一步。
很快的,人面狮们又将蛮族中的孩子挑出来,大约也有几十个,推上祭坛。同样的步骤
,蒂娜岑再次割断了他们的咽喉,鲜血溅射出来,化作暗绿色的潮湿云雾,渐渐扩散开
来,笼罩着大半个祭坛。孩子们的尸体被绿雾浸没,发出嗤嗤的响动,仿佛酸液的腐蚀
声,很快消失不见。
第二个步骤“绿雾”完成。
第二卷 沙漠篇 第二十二节 善恶
梅菲斯静静地等待着,对这一切熟视无睹,因为她还没有看见黎明之石出现。她来此不
是为了挽救这些贝戴蛮族的性命的,她为黎明之石而来。
或者更坦白一点说:这些贝戴蛮族,在沙漠里靠什么为生?不耕不织,非农非商,无非
就是靠抢劫为生,其实就是强盗,平素杀人放火的事情,难道又做得少了,原本就不是
什么良善之辈。倘若不是因为要借他们的指引走出沙漠,梅菲斯才懒得纠缠,一见面就
直截了当地砍杀殆尽了。
如今蛮族被人面狮所杀,她自然并不会认为这是善良之举、替天行道;但若要她去为这
些蛮族出头,那却也是不可能的,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老人和孩子已经都被杀死,剩下的蛮族大约还有两百余人——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她突然觉得身边的人面狮们似乎开始骚动起来,或者说兴奋得难以抑制,这令她有些奇
怪。但很快,她就知道了答案。
女人从蛮族中被挑选驱赶出来,她们惊恐地躲避着,努力想把自己隐藏在他人身后,但
这是徒劳的。
祭坛上的蒂娜岑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声,祭坛下所有的人面狮早已经在蠢蠢欲动,听到啸
声,立刻争先恐后地扑上去,拉扯开女人们的衣服,将她们按倒在地,开始暴行。反正
它们一直都是赤身裸体,连裤子都不用脱的。梅菲斯总算明白为什么这些人面狮都如此
期待祭祀了,原来是因为有这种待遇。
奇怪,梅菲斯突然发现一个一直没有注意到的问题——这一百多个人面狮中,除了祭坛
上的七个以外,其余似乎全都是男性。那这个族群是怎么繁衍后代的,这男女结构似乎
有些不太合理啊?
但此时无暇去思考这些,因为她如今的身份也正是这些男性人面狮中的一员。模仿着其
他人面狮,她也跟着上前,抓起一个蛮族女人,撕开她的衣服……然后她就遇到了难题。
她不懂怎么去强奸女人。
梅菲斯是个很优秀的演员,也是个经验丰富的圣武士,虽然年龄很小,但却绝对称得上
是见多识广。强奸的场面她倒也不是没见过,男女之事虽然未曾经历,约摸也有所耳闻
,但要她如今用这变形成男性人面狮的身体,去强奸一个人类女性……这也未免太过于
强人所难了点。
但容不得她犹豫,其他人面狮已经各自抓起一个,按在身下,抽出膨胀发硬的狮茎,硬
生生就捅了进去。因为女人的数目比人面狮还要多一些,但资源不能浪费,所以有些地
方就开始上演3P之类的场景。
乱交大会,这听起来似乎很香艳——事实上,如果琼恩在这里的话,他就肯定会回忆起
位面学教材上曾经提到过一句:“格拉兹特喜欢人们在他的名下实行活祭,同时,缠绵
狂野的交媾也在信徒的异端仪式中占据了相当重要的地位……”
格拉兹特可能是所有恶魔领主中最近似人类,最好色的一个了。不过说老实话,看到一
群半人半狮的怪兽强奸人类女子,从一个人类的眼中看来,恐怕更多的不是香艳淫糜,
而是觉得难看,简直便如群魔乱舞。
梅菲斯对于格拉兹特的喜好不甚清楚,但情形如此,已经势如骑虎,不容退却,否则很
容易被人看出破绽,便就是功亏一篑了。
胯下的女子,已经有些惊惶又迷惑地看着身上的这只人面狮,奇怪它在踌躇着什么。梅
菲斯不再犹豫,她模仿着身边其他人面狮的模样,分开女子的双腿,露出阴户,用自己
跪着的两只后爪压住,再用两只前爪扣住上身,避免她挣扎,挺起下身那根粗长的狮茎
,猛地朝那肉红色的洞穴中插入。
她并没有勃起——虽然外形上现在是个男性人面狮,心理上却是个标准的女孩,而且她
绝无百合倾向。所以要她面对一个惊慌失措的人类女子,也如其他人面狮一样兴奋勃起
是不太容易做到的事情。不过人面狮的生殖器近似狮子而非人类,是有阴茎骨的,并非
完全的海绵体,即使不勃起也有一定的硬度,所以她依旧顺利完成了插入动作,进入女
子的体内,感觉到那温热的肉膣正紧紧地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包裹。这种感觉很奇怪,
或者说很诡异,但确实似乎很美妙舒服。
她回忆着以前看过的和听说来的性爱知识,模仿着旁边人面狮的动作,猛烈地抽插着,
渐渐有了快感。变形术是种强大的魔法,将某种生物的身体结构完全转换成另外一种生
物。梅菲斯如今的身体是个男性人面狮,尽管她在心理上依旧是个女孩,但生理上的快
感却是会真实存在,无法避免的。
蛮族女子在梅菲斯身下挣扎着,但不可能抵得过人面狮的巨大力气。梅菲斯已经有些不
太清醒,但她却清楚感觉到自己插入蛮族女子身体里的那部分正在膨胀变大,有种古怪
的感觉正在累积。最后,仿佛一阵电流冲到大脑,她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
感觉有数量庞大的液体从体内喷出,灌进蛮族女子的身体里。
隐隐有点头晕目眩的感觉,大约刚才运动得太剧烈。她微微定定神,站起身来,将狮茎
缓缓抽出。她从没注意过人面狮的生殖器是什么模样,半是好奇地低头一瞥,却见上面
沾着斑斑血迹,殷红点点。
她微微一惊,就见蛮族女子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呼吸低微,几不可闻。梅菲斯见过太
多的垂死者,一看便知这女子已经活不成了。无疑,自己就是凶手,人类女子是吃不消
人面狮的蹂躏的。
梅菲斯在心中一直视这些蛮族为强盗,并不将他们的性命放在心上。在决定强奸这个女
子之前,也并无多少愧疚之感。但此时见她将死,却也不免有些愕然,总觉得自己什么
地方似乎还是做得不太对。
不过这种念头一闪即逝,梅菲斯从来不是会事后追悔的人,她崇尚一切都向前看,已经
发生又不能改变的事情就趁早抛开。那么,接下来是什么?
陆陆续续地,所有的人面狮都从蹂躏对象的身上满足地爬起来,意犹未尽地退开。那些
奄奄一息或者已经死去的蛮族女子被抬起来,送上祭坛。蒂娜岑一手握着蛇形短剑,一
手高举着格拉兹特的六指黑掌圣徽,念诵出一段冗长、繁复而充满邪恶意味的咒文。
细小的黑色针刺从天而降,像暴雨般洒落在祭坛上。它们钻入地下,瞬间生根发芽,绽
出地面,长成一棵棵奇形怪状的植物。最后,这些植物活动起来,变成杀手藤、食人花
、触手魔藤或是蔓生怪,在黑色的火焰中移动着,开始吞噬祭坛上的蛮族女子尸体——
或者有些不是尸体。
祭祀的第三个步骤“刺雨”完成。
第二卷 沙漠篇 第二十三节 再次变形
在吞噬完所有的尸体后,活化植物渐渐枯萎下去,最后在黑色火海中化为灰烬。厄运继
续降临到贝戴蛮族身上,老人、孩子、女子都已经被作为祭品献上,剩下来的自然便是
男子了。
因为遭到散塔林会的攻击,后来又遭到人面狮的偷袭,如今贝戴蛮族中多是老弱妇孺,
成年男子大多战死。此时在祭坛下的,也只剩下四五十个。
他们忐忑不安地战栗着,看着自己的亲人被一波波送进死亡的国度,却又无力反抗,也
没有胆量。最后,轮到他们自己了。
被驱赶着,他们战战兢兢地上了祭坛,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命运。蒂娜岑身处
黑色的火海中,烈焰升腾,几乎要将她的身形完全吞没。贝戴蛮族们不敢靠近,他们畏
缩着尽可能地贴着祭坛的边沿站立。
六个女性祭司扭动蛇腰走过来。她们发出娇媚的笑声,脸上的神情满是挑逗诱惑,在蛮
族男子中游走着,仿佛在寻找满意的对象。如果仅看上半身,确实都是美貌而性感的女
子,面容美艳,身材火辣,仅以胸前的硕大丰满程度而论,就绝非寻常人类女子所能企
及。但这些蛮族男子如今身处险地,性命堪忧,哪里顾得上欣赏春色美景。何况只要目
光稍稍下移,看到下半身那水桶粗的碧绿蛇身,只要是人就都吓得阳痿了。就算闭上眼
睛不看,听到蛇尾在地面上拖来拖去的沙沙声,也足以令人心惊肉跳。
何况有些事情,并不是闭上眼睛当鸵鸟就能避免的。
祭司们分别选中了自己的目标,粗大的蛇尾盘绕着,将他们拉出人群。蛮族男子们瑟瑟
发抖,脸色苍白,不知道这些女人面狮会如何对待自己。然后……他们感觉到冰冷的蛇
尾尖端探入自己的衣服里,扯下裤子,分开因为紧张而颤抖的臀部……
惨叫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大厅。这场景已经不能说是淫糜,简直就是血腥黑暗以及令
人呕吐,完全缺乏半点美感——至少以正常人的角度来看是如此。祭坛下的人面狮们脸
色也都不甚好看,他们无一例外地低下头,装作没看见。但女祭司们丝毫不受影响,她
们好整以暇地玩弄着,露出满足的笑容,仿佛这是非常美妙的享受。
正如人类女子经受不住人面狮的蹂躏,人类男子也无法承受人面狮的摧残,很快,六名
男子就已经半死不活。女祭司重新选择了六个目标,相同的场景再一次上演,直到最后
,因为人数的关系,恰好就只剩下两个——于是这两个不幸者分担了六个女祭司的蛇尾。
蒂娜岑一直微笑着看着这一切,直到所有的贝戴蛮族男子都倒在地上,六个女祭司回归
原位,于是她再次念诵咒文。一度消失的雷鸣声再度响起,空中泼下淋漓的鲜血,整整
持续了十分钟,将整个祭坛都染成秽恶的暗红,黑色火焰被熄灭了。
祭祀的第四个步骤“血雨”完成。
梅菲斯等待着,她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黎明之石还没有出现,这是今晚准备献给格拉
兹特的真正祭品。此前的这些贝戴蛮族,不过是正餐前的甜点罢了。
她等待着,然后她看见了格兰特,和她一路同行而来的兰森德尔牧师,红头发的坦纳斯
的助手。
坦白地说,梅菲斯其实不甚喜欢兰森德尔的信徒,总觉得他们都很笨,徒有理想却无规
划,徒有热情却无本事。不过格兰特倒是个例外,她对这个年轻的牧师一直还印象不错。
“虽然幼稚了点,不过至少脑子不死板,”她在心中是如此评价的,“到底是年轻的缘
故,还没有被那帮老头子带坏。”
其实以年龄而论,梅菲斯自己就是标准的少女。但或许是从小经历的事情太多,在其他
孩子还懵懵懂懂的时候就已经整日在生死边缘游走,导致她在心态上,总是不自觉地忘
记自己其实也还是个年轻人。
不管怎么说,梅菲斯看到格兰特没死,还是有些高兴的。当时在埃斯考城被人面狮包围
,提尔牧师战死,携带保管黎明之石的坦纳斯战死,唯有格兰特当时被人面狮群淹没,
还以为被乱刀分尸了,原来还活着。
不但活着,而且似乎活得还不错,毫发无伤,除了身上的牧师白袍被扯得破破烂烂。他
的眼神中有惊惧惶恐之色,但并无呆滞感,应该没有被催眠或者控制。
他一步步走上祭坛,站在蒂娜岑对面。“你们到底要做什么?”他嘶哑着嗓子问,声音
微微颤抖。
蒂娜岑微笑着,她长得十分美艳,还胜过手下的女祭司们一筹。脸型尖尖,鼻挺唇薄,
眼睛略显狭长,斜眉上挑,眼角微光闪烁,显得既妖媚又邪气。她穿着一身黑色长袍,
十分宽松,却依旧掩盖不住胸前的汹涌鼓胀,稍一行动,便仿佛有两团硕大的肉球正在
长袍中弹跳。
她的下半身是蛇形,盘曲起来,整个人看起来便和格兰特差不多高。她笑吟吟地大量着
面前的年轻人,牧师紧张着,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用意。
“别紧张,”蒂娜岑媚声说,“我只不过想和你做笔交易。”
“什么交易?”
“帮我们完成祭祀,”她笑着,声音又娇又嫩,仿佛十余岁的少女,“还差最后一步,
需要一个优秀的男人……就像你这样。”
牧师惊骇地后退,但无形的力量阻拦住了他,压制着他的身体,令他动弹不得。
“别那么害怕,”蒂娜岑格格地笑起来,仿佛经验丰富的女子看到一个局促不安的男孩
,“这是很快乐的事情……或者,你打算告诉我你从没尝试过?”她低笑着,手指轻轻
从牧师的下巴上拂过,仿佛若有若无的挑逗,“你以前没有和女人……有过那种经验?”
牧师想躲避,但这是徒劳的,蒂娜岑的法术暂时困缚住了他的身体。“可是,”他从咽
喉里挤出惧怕的声音,“你是个……”
“哦?”蒂娜岑偏了偏头,让一头淡蓝色的长发流泻下来,从左肩上披下,散在胸口,
“你不喜欢我现在的模样?没关系。”
她抬起双臂,十指张开跳跃轮飞,仿佛在弹奏一张看不见的琴。暗银色的光芒从她身上
发出来,蒂娜岑的身体发生变化。她的上半身依旧保持原状,下半身的蛇尾却渐渐缩小
,渐渐消失,一阵风恰到好处地吹来,将她的长袍掀起,露出雪白修长的一双玉腿。
她已经变成了一个人类女子。
变形术真是个好魔法。
第二卷 沙漠篇 第二十四节 只差最后一步
“如何,”她问,“是不是这样会让你感觉好一些。”
牧师没有回答,但他脸上的惊惧神色确实有所缓和。人类是很容易被外表蒙蔽的生物,
即使明知眼前的美人其实是个半人半蛇的怪物,但既然变形了,看起来依旧还是会心理
感觉好很多。
“看起来,我们现在可以谈谈了,”蒂娜岑说,她款款走近,贴着牧师的面站立,环臂
搂住他的脖子,将香唇凑在他的耳边,“其实交易很简单,”她轻声格格笑着,吻着牧
师的脸颊,“我想你一定不会拒绝。”
她亲吻着牧师的脸,脖颈,轻轻解开原本已经破烂的白袍,丢到一边,然后去解衬衫的
纽扣。牧师既害怕又紧张,事实上,正如蒂娜岑所说,他确实还不曾有过和女人上床的
经历。他想挣扎,但身体无法移动,“你打算做什么……”他害怕地喘息着,看着自己
的衬衫纽扣被一一颗颗解开,“做什么交易?”
蒂娜岑抚摸着牧师的胸膛,她的手指纤细修长,皮肤雪白,却隐隐泛着危险的银光,“
你不会拒绝的…...”她媚声说,“因为事实上,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享受…...”
她的声音变得柔媚婉转,略带着轻微的喘息,仿佛情人间热烈的低吟。随着话语,她已
经将牧师的衬衫完全解开,露出赤裸的上身。“你很强壮呢。”蒂娜岑评价说,双臂依
旧搂着牧师,顺着他的背缓缓下移,围在腰间,然后后退半步,慢慢蹲下身,解开牧师
的腰带,让他的长裤垂落到脚面。
有滚烫的东西弹跳出来,正打在蒂娜岑的脸上,“它很不老实呢。”女人面狮评价着,
张口将它含了进去。她的技巧非常高明,远远不是格兰特这种菜鸟能够抗拒的,很快,
年轻的牧师已经只剩下呼哧呼哧喘息的能力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蒂娜岑感觉到牧师的臀部肌肉收缩,双腿并紧,她知道这是要喷发的前兆,而她当然不
能容许如此,祭祀仪式还没有完成。
她将那个滚烫的东西吐出来,直立起身,和牧师面对面站着,身体紧贴。她伸手到牧师
胯下,握住,然后微微分开双腿,身体更加贴近,引导着牧师进入她的身体。
牧师感觉自己的身体陷入一团温暖潮湿的包裹之中,仿佛有无形的吸力将他扯入。格兰
特年轻的生命中从未有过如此美妙的经验,他本能地想挺起腰来回抽插,但发现自己的
身体不能动弹。
牧师用恳求的眼神看着蒂娜岑,后者媚笑着,先扯开带子,将自己身上的长袍完全褪下
,露出一具洁白无暇的女体,然后解开了定身魔法。格兰特怒吼一声,将女人面狮首领
推倒在地,扑了上去。
所有台下的人面狮都兴致勃勃地观赏着,梅菲斯也在其中,她很幸运地近距离欣赏到了
一场颇具美感的性爱——对比起此前的两场,这简直可以说是香艳淫糜,美轮美奂了。
她微微有些脸红,感觉心跳加快,但同时,她也并没有丧失警惕。向格拉兹特献祭的仪
式,决不会仅仅是一场性爱这么简单,蒂娜岑到底想干什么?
她将目光从祭坛中心正在激烈缠绵的两具肉体上移开,发觉六位女祭司并没有像其他人
一样关注着首领。她们盘旋着下身,用蛇形银剑深深割开自己的左手手腕,碧绿色的鲜
血流下来,落在地上。
她们口中低声念诵着含糊而冗长的咒语,鲜血越淌越多,在地上形成一大滩。在每个女
祭司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圆形的黑洞,初时很小,渐渐扩大,最终渐渐稳定下来。
地上的鲜血化作碧绿色火焰,腾腾燃烧,将六位女祭司完全包裹。当火焰散去后,她们
的形体已经发生了改变,
依旧是半人半蛇的身体,但却似乎变大了一倍,而且长出了六只手臂。原本握持的法杖
已经消失,换成了六把奇形怪状的兵器,每个手腕上都套着七八个金黄色的手镯和银色
臂环,互相撞击,叮当作响。她们的下半身原本是纯正的碧绿色,现在则隐隐带着暗银
,泛着微蓝的光芒。
梅菲斯皱着眉头,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果琼恩在这里,一定会被吓一跳。这
是六臂蛇魔,在深渊恶魔的位阶中仅次于巴洛炎魔。
深渊中有无数恶魔,大体划分为十个位阶,最低阶的是怯魔,最高阶的自然便是巴洛炎
魔。低阶恶魔一般都不穿衣服,赤身裸体,高阶恶魔虽然大多穿衣甲,但天性混乱的它
们也普遍不愿意佩带什么象征位阶的徽章标志之类。不过,要判断一个恶魔的位阶高低
,其实压根也无需看什么徽章,直接看它的形态便可以。
绝大多数——并非全部,有极少数例外——恶魔,都是无性繁殖的。更准确地说,是进
化而来的。物质界生命的灵魂,若是被恶魔引诱或者掠夺进深渊中,受到位面的同化,
便会变成恶魔。至于变成什么位阶的恶魔,则是依据力量大小而决定的。
同时,低阶恶魔如果能在无数次战斗厮杀中幸存下来——这很难,但并非绝不可能,增
强自己的力量,那么它就有可能升入更高的位阶。升阶是无需什么证书或者嘉奖仪式来
证明的,它的身体形态就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千万只怯魔中,有可能会有一只足够强大并且幸运的,升阶到夸赛魔;同样的道理,夸
赛魔也有可能升阶为巴布魔,依次往上。最高位阶的恶魔便是巴洛炎魔,而六臂蛇魔已
经是仅次于炎魔的恶魔,在整个恶魔位阶中居第二位。
这已经是非常非常强大的恶魔。
转瞬之间,六名女人面狮祭司被奇异的力量转化成了六只六臂蛇魔,她们扬起手臂,手
镯和臂环撞击着,发出摄人魂魄的魔音。在她们面前,黑色的圆形空间之门已经稳定,
那是前往银色王宫——格拉兹特在无尽深渊中的居所——的通道。
新生的六臂蛇魔们蜿蜒着,游入通道,瞬间消失不见。她们已经前往格拉兹特的国度,
将会在乌黯君主和奥喀斯的血战中冲锋陷阵,为格拉兹特挽回败局——当然仅凭她们还
不够。黑色通道疾速塌陷,消失,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一般。
祭坛中心,正在和格兰特疯狂交媾的蒂娜岑正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当看到六名女祭司
踏入深渊,她伸出双手,一边任由牧师在她身体里冲撞驰骋,一边悄悄比划了一个复杂
的手势,低声吟诵出一段咒文。
噼里啪啦的,仿佛下雨一般,数以千计的小动物突然从天空中掉落,有青蛙、有蛇、有
乌龟,甚至有兔子,它们从高空摔落,大部分直接死于非命,小部分没有摔死,却在接
下来的三秒钟内接连发生爆裂,身体自内向外炸开,骨肉横飞,鲜血四溅,将整座祭坛
弄成污秽一片。
仪式的第五步“死雨”,已经完成。
第二卷 沙漠篇 第二十五节 乌黯君主降临
蒂娜岑疯狂地大笑起来,她猛然低头,一口咬在牧师的肩头。牧师正气喘吁吁地在她身
上冲刺着,他感觉自己快要达到快乐的巅峰。陡然肩头传来一阵剧痛,他大惊之下,侧
头看去,见蒂娜岑正朝他微笑着,脸上的神情依旧又娇又媚,但眼中却有种令他不寒而
栗的煞气,嘴角鲜血淋漓,仿佛食人的野兽。
牧师激泠泠打了个冷颤,陡然清醒过来,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和一只邪恶的怪物交合,而
且正在帮助她完成某个邪恶的仪式。强烈的负罪感涌上心头,他的耳边仿佛听到晨曦之
神的怒声呵斥。牧师用力想推开身下的妖艳女子,但蒂娜岑却笑吟吟的,抱得更紧,让
两个人的身体更加紧密地融合在一起。
“现在就想走么?”她媚笑着,伸出舌头舔着嘴角的鲜血,“是太早了?还是太迟了?”
玫瑰色的光芒从她们头上现出,透明的球体从虚无中被缓缓推出来,正是黎明之石。蒂
娜岑抬起右臂,遥遥掌握着,身为邪魔的信徒,她也不敢直接碰触这晨曦之神创造的圣
物,但通过一定的魔法却是可以暂时控制的。
兰森德尔是太阳神、春之神、光辉之神、晨曦之神,费伦国度最强大的神祗之一。信徒
称颂他的热情和善良,敌人讥讽他是个冲动的理想主义者。他憎恨一切邪恶——尤其憎
恨亡灵。
作为晨曦之神创造的圣物,黎明之石对一切邪恶的怪物都有威胁和杀伤力,但它更是一
切亡灵的噩耗。
正在深渊中和格拉兹特作战的奥喀斯,号称亡灵君王,虽然是个恶魔领主,却以统驭执
掌无穷无尽的亡灵而著称。倘若格拉兹特能获得这块黎明之石,击败奥喀斯,便大有希
望。
蒂娜岑娇笑着,一边控制着黎明之石,缓缓下降,一边将牧师抱得更紧。她的修长双腿
有力地环扣在牧师的后腰上,让他更加深入自己的体内。牧师挣扎着,但这只能更增加
彼此的快感,他粗重地喘息,感觉自己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蒂娜岑等待的就是这一刻,她张开双臂,高声向她所信仰的乌黯君主格拉兹特念出祷词
。这并非咒文,而是祈祷,所以用的便是人面狮的语言,台下的梅菲斯也能听得明白。
“暗之主,影之王,乌黯统治着夜空!我主格拉兹特,我沐浴在您的怒火中,请赐予我
无上的荣光!”
银色的六芒星在虚空中展现,当中现出乌黯君主格拉兹特的虚像来。和平素人们观念中
狰狞恐怖的恶魔形象不同,格拉兹特更近似人类。他身材高大,面容英俊,黝黑的皮肤
泛着微微的银光。倘若不是那略显尖长的耳朵和黄色的獠牙,几乎任何人类都会在第一
眼将他视为同类,而且是个美男子。
他穿着黑色的精美皮甲,上面满是银色饰品,彰显着这位恶魔君主的独特喜好。格拉兹
特端坐在王座上,一只手随意地搭着膝盖,另外一只手轻抚在腰间的蛇形长剑上。那是
格拉兹特最喜欢的武器,能够在切开对手皮肤的同时渗透进入强力腐蚀酸液。他的黑色
手掌上长着六根手指。
格拉兹特的虚像在空中微微低头,看着下方的祭坛,以及蒂娜岑,他的眼中闪烁着妖异
的绿光。无尽深渊和物质界之间的位面壁障太过强大,加上诸神的阻挠,格拉兹特并不
会把自己的本体真正移到物质界来——他可以做到这点,但需要消耗太多力量,得不偿
失;而且这太危险了,事实上,很久以前他就已经在这方面吃过一次大亏。自此之后乌
黯君主再也不愿意真正进入物质界,这次也同样,他仅仅是遣出了一个投影,并非本体。
虽然如此,能看见自己的主人在面前出现,蒂娜岑依旧激动万分。格拉兹特的投影并非
本体,但也并非是虚像,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投影也可以视为分身,类似于神祗的
化身。它完全可以视为弱化版的格拉兹特。
“赞美乌黯之主!”蒂娜岑高声喊叫着。此时她仰面躺在祭坛上,身上趴着的是正在撤
出和继续深入冲刺中挣扎的牧师。在他们的头顶上,黎明之石在缓缓转动,发着玫瑰色
的光辉。
祭坛下,所有的人面狮都匍匐下来,高声重复,梅菲斯也在其中,但她的身体已经紧绷
,蓄势待发,准备着去抢夺黎明之石。她已经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某些部分在轻微地扭曲
,这是变化术将要失效的迹象。
格拉兹特的投影缓缓降下,直到和牧师的身体重合为一体。牧师猛然颤动了一下,闭上
眼睛,当他再次睁开的时候,双眼已经闪烁着妖异的绿光,脸上露出温文尔雅的笑容来
,嘴角微微翘起的曲线却又透着些许放荡不羁。
牧师的身体已经被格拉兹特侵占。
这正是蒂娜岑的计划。黎明之石有着太过于强大的崇善力量,纵然是格拉兹特的投影前
来,也难以将它带回深渊——要暂时拿起黎明之石不难,用一个魔法隔空控制即可,连
蒂娜岑都可以做到,但若要将它带回深渊,穿越位面,就必须亲手握持着,而这是格拉
兹特的投影都不敢冒险尝试的。
这就需要借助一个媒介,一个折衷,一个能不被黎明之石伤害的道具。
也就是格兰特,兰森德尔的牧师了。
格拉兹特的投影侵占了牧师的身体,将原主人的灵魂压制到一个黑暗的角落。他并没有
急于去拿黎明之石,匆匆返回深渊,这样做太煞风景。虽然恶魔不能在物质界停留太久
,不过时间还算充裕。蒂娜岑立下这样大的功劳,作为主人,格拉兹特应该给予一些适
当的奖励。
他稍稍适应了一下牧师的身体,随即开始在蒂娜岑的身体里横冲直撞起来。虽然因为是
侵占凡人的躯壳,器官并没有变大,但他的力量比牧师大得多,经验丰富更非常人可比
——格拉兹特素来是以情欲淫邪而著称的,在深渊恶魔领主中他拥有数量最为庞大的后
宫,而且男女都包括。完全不需要任何技巧,几乎是一瞬间就将女人面狮首领送上了高
潮。紧接着又是第二次、第三次,直到蒂娜岑怀疑自己今晚会被蹂躏至死,她的恶魔主
人终于满意地在她的体内发泄出来。
“做得不错。”恶魔夸奖着,抚摸着蒂娜岑的脸,从她身体里缓缓退出。他站起来,蒂
娜岑连忙也跟着爬起身,跪在恶魔的双腿间,用唇舌为他做事后的清理服务。恶魔一边
享受着,伸手去取悬浮在空中的黎明之石。
第二卷 沙漠篇 第二十六节 安息吧
感应到强大的邪魔气息,黎明之石发出刺眼的玫瑰色光芒,神圣的气息充溢开来,距离
较远些的蒂娜岑都忍不住痛苦地呻吟着,举臂挡住脸,她的变形术也无法继续维持,下
体又恢复到蛇形,整个身体蜷缩一团。恶魔却昂然站立着,并不畏惧,它仅仅是格拉兹
特的一个投影,但拥有的力量也足称强大,而且此时它侵占了晨曦之神牧师的身体。
牧师还并没有立刻死去,他的灵魂被恶魔压迫着、煎熬着,准备带入深渊。而只要牧师
还没死去,那么他就依然是晨曦之神的信徒,他就依然不会被黎明之石伤害。当然,黎
明之石会透过牧师的身体,伤害到他体内的恶魔,但这到底隔了一层。勉强比喻的话,
恶魔如今就是戴上了一双手套再去触摸电线,并不能保证完全绝缘,但确实有很强的保
护作用。
恶魔举起双手,虚虚合拢,黑暗笼罩过来,压缩着玫瑰色的圣光,渐渐要将黎明之石完
全侵蚀。陡然地,高空中一声雷鸣震响,整个神殿都在摇摇晃晃,黎明之石仿佛也受到
了感应,剧烈颤动起来,玫瑰色光芒陡然大盛。
无数道银色闪电如雨坠落,轰砸在祭坛周围。祭坛下的人面狮们惨叫着,作为邪恶的怪
物,它们抵受不住这来自极乐境的至善圣光。但没有得到格拉兹特和蒂娜岑许可,它们
也不敢逃出神殿,只能痛苦地忍耐着,很多人面狮都被杀死,其余也大多受伤。梅菲斯
是个例外,她毫发无伤,反而感觉到光明的力量在体内蓄积升起,跃跃欲试,简直像要
突破身体的束缚一般。
祭坛上,恶魔扬了扬眉毛,双手握得更紧。圣光神雷如雨坠落,砸在他身上,发出嗤嗤
声响,仿佛开水浇到冰面。他的脸上微微有痛楚的表情,嘴角却露出嘲讽的微笑,最终
双手将黎明之石牢牢抓住。他的背后腾起烈焰,幻成巨大的黑色恶魔虚影,仿佛屏障,
将自己和蒂娜岑都牢牢护住。
“兰森德尔。”他抬起头,看着黑沉沉的苍穹,讥讽地叫出晨曦之神的神名。身为无尽
深渊最强大的恶魔之一,格拉兹特并不惧怕晨曦之神,更何况,此时是午夜,此地是物
质界,是格拉兹特的神殿。
昼夜交替,这是亘古不变的规律,同时也影响者神祗。每到白天,尤其是正午时分,晨
曦之神兰森德尔的光辉达到顶峰,暗夜女神莎尔对凡间的影响,则受到最大限度的压制
。莎尔的牧师都极力避免在正午使用神术,因为失败概率最高,效果最不尽人意,他们
甚至都不愿意在正午活动。反过来,每到深夜,尤其是午夜时分,莎尔对物质界的影响
力会得到空前强化,而兰森德尔的影响力则会大幅度衰弱。
神祗通常不会直接干涉物质界,这是千万年来的规矩,但刚才格拉兹特准备夺走黎明之
石,兰森德尔终于有了反应,不过终究是徒劳的。在午夜,在物质界,在自己的神殿中
,乌黯君主的投影击退了晨曦之神的阻挠,虽然他也受到重创,但最终还是成功拿到了
黎明之石。
接下来,只要回到深渊便可以了吧。
毫无预兆地,恶魔感觉到一阵杀意迫来,这是他在身经百战中得来的对危险的直觉。几
乎是一瞬间,恶魔已经判断出了敌人的位置,他疾速转身,腾出一只手来,就要释放一
个强大的杀戮咒语,但他忽略了一件事情。
他此刻使用的,是脆弱的凡人躯体,并非恶魔本体;虽然意识已经准确做出了反应,但
躯体却无法相应跟上速度。身体尚未完全转过来,眼前已经烁起一道银光,如同迅雷疾
电破空而来。
梅菲斯终于等到了机会。
女圣武士身上的变形术已经完全解除,她跃起在空中,手往腰间一按,再挥出来时,已
经握着那把巨大的银剑。“滚回深渊!”她厉声呵斥着,运起全身力气,快若雷霆地一
剑斜劈下来。
恶魔来不及释放咒语,他不得不放开黎明之石,双手交错去抓梅菲斯的银剑。格拉兹特
是精通格斗的武技大师,他准确地握住了银剑,但紧接着恶魔怒吼起来,像触电一样缩
回手,连连踉跄后退。
“兰森德尔!”他再次叫出晨曦之神的神名,但这次并非讥讽,而是愤怒,因为他发现
自己居然上了个小小的当。
格拉兹特从来不以失败为耻,从来不以挫折为辱,身为恶魔领主,他从来都赢得起也输
得起。胜败无常,这句人类的谚语在无尽深渊中更加通行,更加契合实际,格拉兹特深
明此理。
但他是个对自己的智慧有极度自信的恶魔,曾经用无数精巧的阴谋将对手玩弄于股掌之
上。一次次的胜利让他形成了骄傲和自负,格拉兹特可以容忍失败,但却不能容忍自己
上别人的当,哪怕仅仅是个小手腕。
兰森德尔刚才降下的圣光神雷,真正的目标并非是恶魔,也不是人面狮,而是梅菲斯。
身为提尔的圣武士,梅菲斯不能接纳晨曦之神的圣力,但却可以暂时附着在她的银剑上
。恶魔一时疏忽,空手去抓银剑,骤然察觉晨曦神力汹涌鼓荡而来,虽然急急放手,已
经吃了亏。
恶魔急急后退着,想要拉开距离。这具凡人的身体让他感到笨拙、脆弱、迟缓不堪,完
全无法发挥他精巧的武技。他打算用一个法术来解决战斗,但梅菲斯没有给恶魔这个机
会。
女圣武士一击不中,身形再度跃起,银剑疾挥,圣光吞吐。恶魔闪避不及,反而直直地
迎上来,他的脸上突然露出茫然的神色,紧接着就是极度的恐惧。他的双眼中妖异绿光
消散,又恢复到原本的灰褐色。“神选者?”他惊骇地叫着,看着巨大银剑朝自己的脖
颈劈来。
狡诈的恶魔暂时退让,牧师的灵魂重新又占据了身体,也就是说,梅菲斯此时要砍杀的
已经不是格拉兹特,而是兰森德尔牧师格兰特。
女圣武士立刻意识到了这一切,但她没有收手,更没有丝毫犹豫。“安息吧。”她低声
说,锋锐无匹的银剑一挥而过,将牧师的脖颈劈断。
第二卷 沙漠篇 第二十七节 再生变故
热血从腔子里喷出来,头颅滚落在地,脸上却露出安详神色。梅菲斯银剑上的晨曦圣光
净化了牧师的灵魂,让他摆脱恶魔的控制,顺利进入晨曦之神的神国,避免了被带入深
渊的厄运。恶魔低吼着,控制着无头尸体再次后退,他没想到这个女圣武士居然如此辣
手,对昔日的战友毫不留情。
梅菲斯再度上前,却被一道无形的墙壁阻挡。蒂娜岑在旁边释放出一个魔法,帮助了她
的主人。于是恶魔终于完成了法术,他念出一个强有力的单字,邪恶的力量从他的掌心
喷薄而出,将女圣武士的身体死死定住。
但事情已经变得麻烦了。
牧师一死,恶魔虽然依旧能占据这具躯体,但已经毫无意义。换句话说,随着灵魂被晨
曦之神接走,牧师身体的绝缘作用已经完全丧失。黎明之石依旧悬浮在空中,散发着微
微的玫瑰色光芒,似乎有些黯淡,但恶魔不敢直接碰触。
该死,得另外再找个合适的身体来。
这里目前还活着的,除了人面狮,就是被恶魔定住的梅菲斯。人面狮是邪恶怪物,自然
压根不适合,那么,只有一个选择……
透过牧师的无头尸体,恶魔将眼光落在女圣武士的脸上。虽然梅菲斯的衬衫上没有任何
徽章标记,但经验丰富的恶魔很容易就辨认出她的身份。
梅菲斯不是兰森德尔的信徒,但她是提尔的圣武士。同为善神,提尔和兰森德尔关系融
洽,他们的教会也往往结成同盟,相互协助。便如这次护送黎明之石去博得之门,便是
两个教会合作,都派出了两位高阶成员。
唯有兰森德尔的高阶牧师才能激发黎明之石的力量,用以驱散瘟疫。梅菲斯没有这种能
力,但作为提尔的圣武士,她至少也是可以去拿黎明之石的。
恶魔低沉地笑了起来,他的黑色身影从牧师的躯体中升起,腾在空中。丧失了恶魔力量
的支撑,已经死亡的牧师身体往后软软倒下。
侵占女子的身体,对于格拉兹特来说也不是什么新鲜经验,他甚至多次变化成女子去勾
引深渊中的其他恶魔。他的身影缓缓降低,靠近女圣武士,刚才在和梅菲斯的短暂交手
中,他已经发觉对方的力量强大超乎寻常,不过,凡人终究也只是凡人。
唯一令他不快的是,蒂娜岑居然会让一个提尔的女圣武士混进来,这也未免太不谨慎了
。事实上,他也有些奇怪,因为按道理说,乌黯君主格拉兹特是可以看破任何变形魔法
的。梅菲斯一直在祭坛下,她又是个圣武士,虽然伪装成人面狮,自己也理应早就察觉
到那令人厌恶的神圣气息才对啊。
是她身上有什么力量强大的魔法物品,阻断了自己的意识探查?
恶魔微微皱着眉头,仔细地将女圣武士的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他的目光足以清楚地穿
透梅菲斯身上的衬衫,看到身体每一寸肌肤,但他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物品。女圣武
士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非常精致小巧的戒指,倘若不留心根本不会发觉,但恶魔简
单地看了一眼,便知道那不过是一枚很寻常的戒指。
奇怪啊。
恶魔心中隐约有些诧异,但一时也捉摸不透。他已经贴近梅菲斯,试图侵占她的身体,
但却被某种力量阻拦住了。恶魔对此并不感到意外,能够成为提尔的圣武士,自然是意
志心智极其坚毅的人物,提尔的神力也会守护着她,不会那么容易被邪魔附体。但当他
尝试几次之后,开始隐隐察觉到警兆。
不对,这是……神祗的力量?
提尔的圣武士,自然会有提尔神力的守护,这在恶魔的意料之中。但与此同时,他还感
觉到了另外一种力量——完全不同于提尔的神力,感觉上反倒有些近似恶魔自己。这让
他怔了一下,简直要怀疑自己的意识出了问题。
恶魔急速在脑海中搜寻着,回忆着千百年来累积和掌握的相关知识,最后他得出了一个
令他兴奋异常的结论。“原来如此,”格拉兹特低声自语,“好极了,这样一来……”
正当他为自己的意外发现隐隐心动时,一条人影陡地从祭坛旁边的地下破土而出,跃了
出来,伸手就去抓悬浮在空中的黎明之石。梅菲斯正好面对着,看得清清楚楚,不是别
人,正是已经大半天不见踪影的琼恩。
第二卷 沙漠篇 第二十八节 捞了个空
布雷纳斯王子给琼恩的卷轴中,有一张索尔石行术卷轴。索尔怪是一种类似地球上穿山
甲的怪物,能够穿山越石,在地下行走。巫师们模仿索尔怪的能力,创造出了这个魔法
。粗略说起来,有点类似神话传说中的土行之术。
若要论起来,布雷纳斯王子给琼恩的七八张卷轴中,索尔石行术是其中最强大的魔法了
。倘若巫师直接施展,需要触摸到魔网第五层才能做到。所幸,索尔石行术也是变化学
派的魔法,正是琼恩专业精研的范畴,这让他施展卷轴变得容易多了,也安全多了。
当梅菲斯变成人面狮离开后,琼恩就一直静静地等待着,直到祭祀仪式开始,所有的人
面狮走入黑暗。他便使用卷轴,潜入地下。
他摸索着,时而探头察看,最终也进入神殿之中,就躲在祭坛旁边一个隐蔽的地方。所
有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当看到梅菲斯变成人面狮,面不改色地奸杀一名蛮族女子后
,说老实话,琼恩真的有几分佩服。自度若是换了自己,只怕做不到这么从容。
琼恩对这个女孩越来越好奇,实在难以想像提尔居然会有这样的圣武士,而且还是“神
选者”。
在五轮污秽之雨的洗礼后,琼恩看到了黎明之石,接着看见格拉兹特的虚影。他自然不
认识格拉兹特,不过猜也能猜到。
格拉兹特侵占了牧师的身体,去取黎明之石,琼恩忍耐着,他知道梅菲斯会动手的。晨
曦圣光自天而降,击杀击伤了大量人面狮,让琼恩大大松了口气,这可算是意料之外的
惊喜。最后,梅菲斯果然动手,一剑劈下了牧师的头,逼迫恶魔离体而出。
梅菲斯被定住了,这有点麻烦……不过,似乎也未必呢。
琼恩打的主意其实很简单,他知道人面狮既然要将黎明之石献祭给格拉兹特,恶魔是必
定会登场的。同时他也知道,恶魔不可能在物质界停留很长时间,它终究要返回深渊。
琼恩不指望能击杀恶魔,他只打算见机行事,尽可能地拖延时间,直到恶魔自己被迫返
回。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层打算。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教授曾经讲解过召唤邪魔(包括恶魔
和魔鬼)的一些仪式,其中在召唤恶魔的时候尤其需要谨慎。因为如果招来恶魔,但仪
式被人破坏,无法按计划向恶魔献上祭品,那么极其容易导致的结果,就是恶魔会勃然
大怒,对在场所有人——包括它的信徒和敌人——进行猛烈的攻击。恶魔一般是不会有
兴致去分辨谁才是罪魁祸首的,如果它这么做的话,那也不是天性混乱邪恶的恶魔了。
如果破坏仪式,抢走黎明之石,那么格拉兹特也应该会恼怒地攻击神殿内所有人吧。到
时候定然一片混乱,琼恩再凭借索尔石行术潜入地下,避开恶魔的怒火,等时间到了,
恶魔返回深渊,再出来收取胜利果实。至于梅菲斯,就只能祈祷她凭借自身的强悍实力
,能在恶魔的无差别怒火攻击中幸存下来吧。
这当然是最如意的算盘,琼恩也知道未必会打得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不过从目前的
情形来看,似乎距离预期越来越远。其实梅菲斯已经阻挠了祭祀,打断格拉兹特的计划
,但恶魔似乎并没有陷入狂暴,而是非常冷静地反击,控制局势。
事实上,琼恩忘了一件事:格拉兹特最最有名的,既不是他的淫邪好色,后宫庞大,男
女通吃;也不是他精擅阴谋,诡计无穷;当然更不是他的手掌长着六根手指。
格拉兹特最最著名的,是他被敌人半是恐惧半是轻蔑地称呼为“最像魔鬼的恶魔”。
在深渊的千万恶魔中,格拉兹特是绝对的异类。如果仅论头脑,论思维,论灵魂,他其
实完全应该归类到九层地狱那些邪恶却守序的魔鬼里去。乌黯君主永远优雅、冷静、从
容不迫,决不会惊慌失措乱来一气。
眼看恶魔定住了梅菲斯,打算侵占她的身体,琼恩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纠缠这么久
,格拉兹特的投影也应该快要返回深渊了吧,只要能再拖延一会就好。他祈祷着,鼓足
勇气从地下跳出来,伸手去抓空中的黎明之石。
他当年跟着田伯光练功,刀法是压根没学成,内功只练到基础就再也无法进步,倒是轻
功还马马虎虎。此时蓄势已久,突然跃出,无论格拉兹特还是蒂娜岑都没有立刻反应过
来,居然真被他抓到了黎明之石。
不,其实并没有抓到。
仿佛突然变成了幻影一般,琼恩的手居然直接从黎明之石当中穿了过去,他没有碰到任
何实体,完全抓了个空。这意想不到的变故让琼恩怔住了,然后他感觉到侧面传来的猛
烈风声,眼角余光瞥到一条水桶粗的碧绿蛇尾正在凌空抽来。急怒交加的蒂娜岑没有释
放魔法,直接用蛇尾砸来。
“珊嘉!”
琼恩叫出口令,一直挂在腰间的龙鳞盾浮空而起,替主人抵挡这一击。但蒂娜岑的力量
远远超出预计,啪地一声闷响,龙鳞盾被震飞出去。蛇尾来势稍缓,但依旧重重地击在
琼恩身上。
长袍上的胸针骤然闪烁,泛出微微蓝光,琼恩的身周出现一层无形力场,替他卸下大部
分冲击。尽管如此,琼恩依旧被重重震飞了出去,直越过祭坛,撞在大厅的墙壁上,率
领下来。他呻吟着,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黎明之石依旧悬浮在祭坛上空,散发着微微的玫瑰色光芒。琼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碰不
到它,仿佛幻影一般,但他知道,总之这次冒险只怕是彻底失败了。
虽然如此,却也不能束手待毙。
第二卷 沙漠篇 第二十九节 胜利?
恶魔正为自己的新发现而狂喜,根本不曾在意这小小的扰乱,他冷笑着,看着梅菲斯的
双眼,准备使用一个非常强大,同时也极其耗费能力的法术。如果成功,他便可以完美
地占据这位女圣武士的身躯,极大地强化自己的力量,相比较起来,黎明之石都不是那
么重要了。
蒂娜岑游动着身躯,悉悉簌簌地朝琼恩走来。她被黎明之石的圣光照射,虽然有格拉兹
特翼护,终究也遭了些池鱼之殃。原本美丽的脸庞上露出几个坑坑洼洼的凹陷来,满是
煞气,显得分外狰狞恐怖。
“可恶的人类。”她嘶吼着,举起手中的蛇形短剑,要来杀死琼恩。巫师挣扎着,想要
起身逃跑,但他发现自己全身每个部位都在疼痛,四肢根本不听使唤。
完蛋,难道今天就要死于此地。
蒂娜岑高举蛇剑朝巫师刺来,千钧一发之际,刚才被震飞的龙鳞盾急速旋回,挡住这一
击。蛇剑撞在盾面上,迸出黑色的火星。蒂娜岑双眼泛出寒光,手上加劲,剑刃抵在盾
面上划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龙鳞盾再次被震开,但短暂的阻拦让巫师获得了喘息之机。他看着蒂娜岑靠近,突然抖
手弹出一颗小小的圆石,朝她砸去。
石弹术。
这是琼恩能触摸到魔网第二层后,所掌握的第一个魔法,可谓十分精熟。他知道自己最
大的缺陷,就在于因为反感用魔法直接伤害他人,导致在精研学派时,放弃了最具攻击
性的塑能和亡灵。但世事千变万化,总会遇上需要直接攻击的时候,其他学派魔法在这
方面就颇为不足了。石弹术是他目前掌握的魔法中最具直接杀伤力的,总要准备一个,
以防万一。
他曾经用石弹术一发重伤过马斯克的祈并者,炸瞎了他的眼睛,当然这是撞上了大运。
通常情况下,石弹术是没有这等威力的,除非砸中要害部位。
他照着蒂娜岑的脸砸去,但因为全身疼痛,肌肉不听控制,显然偏了准头。蒂娜岑见石
弹砸来,冷笑着将头一偏,眼看就要避让过去。石弹术其实说得通俗点,就有点类似地
球上的手榴弹,靠的就是击中时爆炸伤人。一旦被避让过去,也就没有什么威力了。
这下真黔驴技穷了。
琼恩正自哀叹,陡然间见那已经从蒂娜岑脸边飞过的石弹硬生生在空中转折,直直地砸
在对方的太阳穴上,轰然爆炸开来。火光眩耀、气浪翻滚,蒂娜岑庞大的半人半蛇身体
给直直轰飞了出去,半个头颅都已经被炸碎,剩下的半张脸上,死死瞪大的眼睛中充满
惊骇和不可思议,仿佛到死也不相信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琼恩自己都吓了一大跳,石弹术已经打出去,他也没能力控制中途转向的。能突然插手
影响改变一个法术——尽管是个低阶法术——的效果,这需要非常高明的技巧和魔法造
诣,阴魂城巫师学校里的那些教授或许能勉强做到。但问题还不仅在此,石弹术不但中
途转向,而且显然威力陡然间强化了几倍甚至十几倍,否则至多让蒂娜岑受伤,绝不可
能直接击毙她。
爆炸声将正在准备侵占梅菲斯身体的恶魔的注意力也吸引过来,他朝这边瞥了一眼,随
即深碧色的瞳孔眯缝起来,透出慑人的寒光。
“欧凯,是你啊……”
恶魔的声音平淡悠长,仿佛只是走路时偶然撞上了老朋友,点点头,打个招呼。但话音
未落,平地卷起一道旋风,朝祭坛上的恶魔卷去。此时格拉兹特的投影还是虚像状态,
已经抛弃了牧师的尸身,又还未成功侵占梅菲斯的躯体,处于最虚弱的时期。他的双手
虚虚一合,一道黑炎火墙在身前腾起,阻拦旋风。
与此同时,在恶魔身后,黑色的空间通道缓缓打开,他准备撤退,回到深渊。投影不能
在物质界停留太久,而今天发生的意外太多了。如果捣乱者仅仅是一个女圣武士和一个
三流巫师,那么格拉兹特还有足够的自信控制局势,但如今加上暗中潜伏的这个家伙……
乌黯君主从不以身涉险,做没把握的事情。
他哈哈大笑着,缓缓后退,踏入黑色的空间通道,身形渐渐隐没。“我还会回来。”他
宣告着,不急不躁,镇定自若,仿佛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的事实。恶魔的目光缓缓扫视
过大厅,最后落在梅菲斯身上,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来。
“我们还会再见到。”他低声说,随即消失在虚无中。
第二卷 沙漠篇 第三十节 说好的,我来取了
随着恶魔的退走,大厅里一片寂静,琼恩简直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他奇怪着,
虽然蒂娜岑已经被莫名其妙地击杀,梅菲斯被定住,但至少祭坛下还有这么多人面狮,
难道都死光了不成……而且,刚才是谁在暗中插手?
恶魔退走之前,似乎叫了一个名字:“欧凯”。欧凯是谁?琼恩回忆着,最终一无所获。
周围已经完全没有动静,那个暗中插手的家伙没有出现,不知道是躲藏着还是已经退走
。但是,如果他有什么图谋的话,此时已经尘埃落定,应该大摇大摆地出来才对吧。
是特地来给自己帮忙的么?琼恩可实在想不起自己有这样一个朋友。
渐渐地,他恢复了一点力气,这也是多年修炼内功的好处,恢复能力比较强,或者说比
较抗打。琼恩扶着墙壁,摇摇晃晃站起来,他发现祭坛周围的人面狮果然都已经断气身
亡了,小部分是被晨曦圣光所杀,但大部分却全身萎缩、皮肉发黑,圆睁的眼睛里充满
恐惧,显然是死于某种邪法。晨曦之神的圣光神雷虽然诛杀邪恶,但却绝不会是这种情
形。
琼恩微微打了个冷颤,但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不管怎么说,总也是比较理想的结果
。格拉兹特退走,人面狮全军覆没,黎明之石依旧在祭坛上空悬浮着,自己和梅菲斯安
然无恙——不,不是安然无恙,自己差点被摔死,梅菲斯则被恶魔的法术定住了。
很好。
琼恩知道定身术大多也是有时间限制的,不可能把一个人永远定下去。如梅菲斯这般强
悍的圣武士,寻常巫师的定身法术可能都未必能压制得住,但既然这次的施法者是乌黯
君主格拉兹特,那么估计一时半刻,她是不会恢复行动能力了。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此时琼恩可以为所欲为了呢。
碍事的人都走了,或者死了,或者至少暂时没有出来打扰的意思;觊觎已久的对象此时
正完全丧失反抗能力——更令人高兴的,是她的银甲在此前已经自己脱下来了,现在正
在琼恩的次元袋里。否则那件银甲颇为复杂,仿佛严丝合缝,连为一体,琼恩还真不知
道怎样才能脱下来。
他靠着墙站立着,休息着,尽快恢复体力,同时召回龙鳞盾在身侧游移着,防止有什么
突然袭击。其实琼恩并没怎么受伤,他只是被蒂娜岑蛇尾扫中,又有龙鳞盾、防御胸针
事先挡了一挡,真落到他身上的冲击力已经不足两成,并不曾伤筋动骨。
祭坛下遍地是人面狮的尸体,祭坛上是一动不动被定住的梅菲斯,诺大一座神殿中,似
乎只剩下琼恩一个人有活动能力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琼恩缓缓呼吸着,运使着他那点微薄得几乎无法察觉的真气在体内
游走,驱散疼痛。最终,他感觉自己大约恢复了七八成的体力。琼恩掏出靴子里的匕首
,检查着地上的人面狮,准备万一谁要没死透,就再给它补上一下。不过事实证明不需
要了,所有的人面狮都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贴着墙,小心翼翼地走出大厅,搜寻着神殿,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他没有看见半个
活着的人面狮,倒是在后殿发现了一个小房间。铁铸的门锁着,琼恩打不开,他也没准
备可以开锁的敲击术,只好先不管它。但从门缝里隐约透出的灵光判断,他怀疑里面一
定储藏着一些魔法物品。
待会再来看看。
他回到大厅,梅菲斯依旧定定地站在祭坛上,周围一个活人都没有。于是他小心地穿过
人面狮们的尸体,走上祭坛,来到梅菲斯对面。
女圣武士静静地看着他。
她似乎不能说话,至少在被恶魔定住之后一直没发出声音。普通的定身术是做不到这点
的,恶魔使用的显然是高级版本。琼恩也不知道大概是什么法术,像格拉兹特这种强大
恶魔,完全有能力自创魔法——而且也经常这么做,这些法术一般都不会出现在凡人的
记载中,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好吧,美色当前,不要想这么无聊的事情。
他微笑着,打量着梅菲斯。女圣武士的脸上依旧平静,她仿佛在任何时候都是这样镇定
自若,即便明明已经身陷绝境。琼恩很怀疑这是一种伪装,或者说是一种虚张声势,不
过坦白地说,就算是如此,这也是很了不起的事情,至少琼恩怀疑自己就做不到,至少
没法做得这么好。
当然,这世界上能处变不惊的人很多,视生死为等闲的人也不少,琼恩自己虽然做不到
,但并不怀疑有人能做到。只是……梅菲斯是个年轻的女孩,而且应该还是处女吧,不
知道她在被强奸的时候,会不会依然这样镇定从容呢?
琼恩笑着,伸手抚摸梅菲斯的脸蛋。虽然长年在外奔波,风吹日晒,但少女的皮肤却非
常细嫩柔滑,全无半点粗糙之感,摸起来手感非常好。只能说,青春果然是无敌的。
他的身体渐渐贴得更近,准备去亲吻她,一边观察着少女的反应。梅菲斯的脸上依旧没
有表情,眼神中却闪过一丝惊慌,这让琼恩在心里笑了起来。
果然,纵然是再坚毅再刚强的女子,面对男人的侵犯,也还是会恐惧的。
琼恩满意地吻着少女的脸,轻轻咬啮着她圆润的耳垂,在她耳边低声说:“我帮你拿回
黎明之石,你就是我的——我们说好的,现在我要来取了。”
第二卷 沙漠篇 第三十一节 我们再做个交易如何
梅菲斯没有回答,当然琼恩也不需要回答。他将那把又大又危险的银剑从少女手中取下
,丢到一旁,然后一手揽住她的腰,另外一只手开始解衬衫的扣子。
对于这个工作,琼恩很熟练。他素来就喜欢女孩子穿衬衫,然后自己一粒一粒地去解开
扣子,享受衬衫里的美妙身体,感觉就像是在拆开精美的包装盒,取出里面的礼物。这
感觉非常棒,不过此时不是在柔软的床上,而是在血腥的祭坛上,所以相应的,需要做
一些改变。
他没有将扣子完全解开,而是留了几颗。他的手从空隙里探进去,发现梅菲斯居然没有
戴文胸。“唔,这个习惯可不好。”他低声评价着,一本正经地对少女说。虽然他知道
,因为要穿盔甲的关系,戴文胸确实不太方便,而且作为少女,她也有足够傲人的资本
,完全可以无视地心引力的拉扯。但长期如此,还是很不好的。
琼恩的手继续往里摸索,握住了一团香软嫩滑的肉体,并不硕大,但正适合他的手掌大
小,握起来感觉非常美妙。他肆意玩弄着,让它在手指间变幻各种形状,感受它惊人的
柔软和弹力,一时有些恋恋不舍。
他一边玩弄着,一边亲吻梅菲斯的脸蛋和脖颈,亲吻精巧的锁骨和雪白的胸口。少女的
身体发热,体香蒸腾,从松开的衬衫领口里透出来,琼恩深深嗅着,“真香。”他说,
饶有兴致地看着梅菲斯。女圣武士板着脸,仿佛全无所觉。
琼恩轻笑着,手从梅菲斯的怀中抽出,搂在她的腰上,然后一点一点探进长裤中。他的
指尖触摸到了蕾丝花边,发觉少女穿着一件非常柔软的丝织三角内裤,于是他的手指沿
着花边慢慢往下,探入紧并的双腿中,感觉到湿润的液体。丝织内裤非常轻薄,已经被
少女的体液完全浸透,紧紧贴着肌肤,琼恩摸索着,能清楚感觉到花房的轮廓。
梅菲斯的脸上泛起羞怒的红晕,眼中隐隐有了些晶莹泪光。琼恩看在眼里,略略有些得
意起来,他抱紧少女,肆意轻薄着她,手指慢慢拨开内裤,从边缘里探进去,直接碰触
到嫩滑无比的肌肤,慢慢往下,先不急着直接挑逗,却在小腹上轻轻抚摸着,感受到细
软的绒毛。“很稀疏呢。”他轻声在少女耳边说,猜测少女的年龄应该不会超过十七八
岁,说不定和自己差不多。
手指继续往下,感觉到了那颗细小的红豆,已经从花唇中鼓胀出来,女孩已经有些动情
。虽然心理上可能并不情愿,但先是亲眼目睹并且参与了这样淫荡邪糜的祭祀仪式,看
见牧师和蒂娜岑的激情交媾,如今又被琼恩这样挑逗,身体很难没有诚实的反应。
手指微微用力,分开少女的阴唇,琼恩正准备进一步深入,突然手指上传来一阵震麻刺
痛,仿佛触电一样。他本能地手一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说,梅菲斯的身上
还设了什么防御魔法,防止被人侵犯?
他疑惑着,看着梅菲斯,少女也定定地看着他。琼恩微微皱起眉头,看来还有些麻烦,
不过好不容易有这样的天赐良机,难道能知难而退么?他冷笑着,准备伸手去脱下女圣
武士的长裤,仔细看看究竟,如果真有什么防御魔法,那他总也能看出点端倪。
正当他准备动手的时候,梅菲斯突然说话了。
第二卷 沙漠篇 第三十二节 这不是承诺
少女说话声很轻,而且非常缓慢,和平时完全不同。琼恩听到她的声音,先是一惊,以
为她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随即发现并非如此。格拉兹特的定身魔法并没有完全消除,
应该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效力有些减弱。梅菲斯的身体依旧不能动弹,但勉强可以说
话了。
“不行。”她低声说。
琼恩的眉毛微微扬起来,“不行?”他反问,“为什么?我们说好的,我帮你夺回黎明
之石,你就是我的。”
梅菲斯的脸微微泛起红晕,“我答应过,我是你的,但……那个地方不行。”
“那个地方?”琼恩有些奇怪,随即明白过来,“为什么?”
少女努力想摇头,但她无法动作。“反正...就是不行,”她吃力地说,“别问原因,
求你。”
她的眼中泪光隐隐,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在脸颊上留下两道清痕。琼恩没想到这样刚
强的女孩也会哭,一时倒有些手足无措,但他随即镇定下来。“我不管,”他蛮横地说
,“你答应了我,不能反悔。”
“我没有反悔,”梅菲斯强忍着眼泪,“我答应了…..只是那里真的不行……”
琼恩的心头,疑惑越来越重。“你至少得告诉我为什么,”他说,“给我理由。”
“别问,”梅菲斯轻微地摇着头,然后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开始在渐渐恢复自由,“
别问为什么,”她恳求着,“我答应了,我是你的,但别碰那里。”
琼恩皱着眉头,他抱着梅菲斯,身体紧紧贴着,女孩感觉到他下体的硬挺,隔着衣服都
能感觉到滚烫的气息。“我……我用嘴帮你,”她恳求着,害怕琼恩不答应,“求你。”
琼恩更加奇怪了。如果说起初梅菲斯拒绝,是因为不愿意被强暴;那么没道理又主动提
出这个请求。如果是在古代的中国,或许女子会有这种想法,认为只要不被真正插入下
体,就不算是失去贞操。但这里是费伦,大体是近似欧洲的世界,女性应该没这么奇怪
的想法才对。
被直接强奸,或者被迫为男人口交,这两者同样都是被侵犯,对于女性来说,应该是没
有本质区别的才对。梅菲斯如此坚持,实在是令琼恩不解,难道说,这其中有什么秘密
不成?
不过不管怎么说,琼恩心中倒是隐隐松了口气。起初他还一直有种担心,虽然可以趁着
梅菲斯不能动弹的机会将她强奸,但定身术总是会解除的,到时候她若是翻脸,自己可
是万万敌不过。如果不行,恐怕只能先奸后杀了,这么优质的美人,只能玩一次实在可
惜,但为了保命起见,也只能忍痛下手。
但如今一来,梅菲斯总算是屈服,承认琼恩的主宰地位。虽然不知道什么缘故,坚持不
让自己和她交合,但却主动提出用小嘴来让他满足。这已经是比较理想的结局,反正以
后慢慢有的是机会调教,不信收服不了她。
不过,琼恩还是隐隐放心不下。根据这段时间以来和梅菲斯打交道的经验,这个女孩可
绝不是传说中那种僵化死板的圣武士。她此时处于弱势,先答应了,难保不过了这岔就
反悔,到时候还来一句“我心里没有答应——你应该知道的”,那可就完蛋了。
如果要稳妥起见,自然是趁着她还没有反抗能力,先好好强奸一顿,享受这美妙玉体,
爽完后就杀人灭口,把责任推倒人面狮身上,自己一走了之,万事大吉。但琼恩不是这
样保守的人,他的血液里隐隐有种冒险的冲动。仿佛是直觉,他总觉得自己这次应该赌
一把,如果成功,就能彻底得到这个女圣武士,而且赌赢的概率应该很高。
“好,”琼恩说,用手托起梅菲斯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少女的脸上已经无复平常的
镇定神色,羞恼兼有,看起来楚楚可怜,“我答应你,不过你得用嘴让我满意。”
梅菲斯微微点头,她已经恢复了一点活动能力。琼恩按着她的肩膀,缓缓用力下压,让
她跪下来,脸正对着自己的小腹。然后他掀开长袍,露出那已经杀气腾腾的巨物,凑近
少女的脸。
梅菲斯顺从地张开樱唇,将那粗大滚烫的东西含入,她显然没有任何服侍男人的经验,
完全不知道使用她那香滑小舌吮吸舔逗,也不知道前后套弄,只是乖乖地含着。琼恩等
待了一下,发现她完全不明白应该怎么做,于是直接自己挺腰耸动起来。他的肉茎粗长
巨大,梅菲斯又是初涉此道,完全不知道配合,一下子就被捅到咽喉,顿时连连咳嗽起
来,捂着脖子,喘息着。
琼恩抽出肉茎,稍稍等待了一下,等她缓过气,随即再次深入。梅菲斯还没准备好,就
感觉一根滚烫而坚硬的大家伙,狠狠地插进了自己被大大撑开的小嘴,放肆地碾过她的
舌尖,擦过上颚,最后狠狠顶到她柔软的喉咙。毫无防备的胃部立即疯狂抽搐起来,一
股酸液涌上了喉头。
幸好,肉棒这时退了出去。但她胃里的抽搐还未停止时,肉棒居然又冲了回来,而且这
次更为深入,硕大的龟头已经进入了她颤栗的喉管。梅菲斯本能地想要挣扎摆脱,但男
人的双手抱住她的后脑,牢牢按住,让她无法后退,只能乖乖承受。
琼恩满意地享受着女孩口腔的湿润温暖,腰挺得越来越快,肉棒一次次深入女孩的喉管
,几乎要全部挤进去。他并不是第一次享受口交,以前在阴魂城的时候,他几乎每天都
要享用芙蕾狄的小嘴服侍。芙蕾狄是个非常柔顺的女孩,从来不会违拗琼恩的心意,每
次只要琼恩一个眼神暗示,她就会立刻放下手头的一切,乖乖跪在琼恩腿间,用小嘴安
慰他勃起的欲望,让他满足地发泄出来。
以技巧而论,芙蕾狄在琼恩的调教下,已经非常优秀。而且她熟悉琼恩的身体,总能掌
握好节奏和时机,配合上完美的香舌吮吸,樱唇套弄,每次都能男人愉快地在她口中发
射。美中不足的是,芙蕾狄太小巧了,她的小嘴同样的精致,能含进男人的巨大肉棒就
已经非常不容易,要进一步深喉,几乎就是不可能了。
琼恩不忍心弄伤她,所以也不曾硬要尝试深喉的滋味,不过心里总有些遗憾就是了。如
今在梅菲斯口中,虽然女圣武士在技巧上完全不能和芙蕾狄相提并论,但至少她的小嘴
可以完全容纳琼恩的肉棒,让它能塞入咽喉。而一旦进入深喉,女人的技巧其实已经完
全不重要,还有哪里的刺激能比得上既柔软又坚韧,既有力又火热的喉管呢?此时女人
喉咙的本能反应对肉棒的刺激,比什么唇舌技巧都要让男人享受一百倍了。
何况,现在跪在自己胯下,乖乖为自己服务的女孩,是这样一个倔强、坚毅又拥有强悍
实力的圣武士,一想到这一点,男人的肉棒就仿佛要膨胀一圈,生理上的刺激配合心理
上的满足,让他更加凶猛地冲撞着,要在梅菲斯的口中发泄。
少女忍耐着,她感觉意识有些模糊,几乎要窒息过去,男人的肉棒实在插入得太深,抵
在她的喉管中,阻止了她的呼吸。但求生的本能和多年刻苦的训练让她勉强镇定下来,
强迫自己趁肉棒抽回去的空隙,用鼻孔呼吸;当肉棒重新插回来时,再尽力抑制呕吐的
反应,这样她才不会被窒息。随着琼恩越插越深,她感到男人的肉囊每次都撞击着她的
下巴,而粗砺茂盛的阴毛也深深刺入了她的鼻孔。
少女优美颀长的脖颈被肉棒贯穿,似乎连龟头形状都模模糊糊看得出来,男人的巨物实
在是太粗壮了。她不由自主的吞咽动作,让喉部的肌肉紧紧地挤迫着不断进出的肉棒。
这倒是让琼恩越发舒服起来,抽插得更快了。
梅菲斯悄不可闻地呻吟着,因为琼恩的突然加快速度,她已经几乎完全透不过气来。原
本她已经逐渐掌握了男人肉棒抽插的节奏,借此调整呼吸,但如今节奏加快,她一时没
有反应过来。每次呼吸的尝试,都被粗壮的肉棒无情地顶了回去,结果她越发慌乱,更
加找不出节奏。她惊恐地发现自己快要窒息了,周围的所有声音景象仿佛都在模糊,只
能清楚听到自己的“砰”、“砰”心跳声。
琼恩完全没有意识到她的处境,男人正激烈地挺着腰,一次又一次地享受着深喉的美妙
滋味,他已经隐隐有些泄意。梅菲斯眼前一阵阵发黑,她的意识逐渐模糊,灵魂仿佛正
渐渐离身体远去,正当少女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死去的时候,口中的肉棒陡然间又涨粗了
一倍,紧接着,伴随着男人的低吼,第一股精液狠狠地喷进她的喉咙,半秒钟后,是第
二股,然后是第三股。肉棒在嘴里的有力跳动着,仿佛还意犹未尽。
自从从阴魂城里出来,琼恩已经大半个月没有尝过女人了。比起在学校的时候,天天都
要在芙蕾狄身上发泄几次,简直像是从天堂坠进地狱。如今终于在梅菲斯口中爆发,储
存了大半个月的精液都喷射出来,一口气射进女孩的喉咙里。
射精后的肉棒有所缩小,梅菲斯终于又呼吸到了空气,她的意识再度清醒过来。琼恩从
少女口中抽出肉棒来,又放在她唇边,“舔干净。”他命令说。
梅菲斯的碧绿双眸中已经泪光涟涟,她抬眼看了看琼恩,乖乖将变得有些疲软的肉棒含
进口中,用舌头将上面的白色液体清理干净,吞咽下去。回忆着刚才口中肉棒的粗长凶
猛,她都隐隐有些不寒而栗,幸亏男人最终答应用她的小嘴,如果让它进入自己下体,
那一定会把整个人都撑裂开来的。梅菲斯断定自己的身体不可能承受这样庞大的巨物,
接着她惊骇地发现自己口中的肉棒又开始膨胀起来,变粗变长,顶到喉咙。“怎…怎么
会…”她含糊地惊叹着,半是诧异半是恐惧。
“你遇上了个强壮的男人哦,”琼恩抚摸着她的淡金色秀发,轻拍她的头顶,“你应该
要让我满足的,现在还没完全喂饱呢,再努力吧。”
可是……少女害怕着,刚刚已经差点让她窒息过去,如今惊魂未定,怎么还能再次承受
…..
但琼恩显然没有打算征求她的意见。男人再一次将肉棒深入梅菲斯的檀口樱唇中,愉快
地抽送起来。由于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梅菲斯稍稍从容了一些,定身魔法的效果渐渐解
除,她的双手可以抬起来,环抱着男人的腰,适应着他的冲击;而同样因为刚刚发泄过
一次,琼恩这次更加游刃有余,他不紧不慢地享受着女孩小嘴的温暖湿润,享受着香软
的丁香小舌,享受着柔软紧窒的喉管,最后终于再次发泄出来。
再一次用小嘴帮男人清理完肉棒后,梅菲斯将精液咽下,喘息着,依旧跪在男人胯下。
她的衬衫已经半开,露出香肩,肌肤上布满细细的汗珠。细嫩的皮肤因为欲焰升腾,似
乎透出诱人的玫瑰色。漂亮的淡金色短发也已经被汗水打湿,一缕缕贴在烧得酡红的面
颊上。
琼恩满足地看着少女,他还从未这样感觉酣畅淋漓过。男人伸手托着梅菲斯的下巴,居
高临下地看着她,“告诉我,你是我永远的奴隶,”他突然想起胯下这个女孩似乎根本
没有固守承诺的习惯,于是紧接着又加了一句,“以提尔的名义起誓。”
少女喘息着,粉嫩的肩头起伏不定,最后渐渐平缓下来。“这种承诺毫无意义,”她说
,声音又恢复到平时那种冷淡从容,“我的神祗不会保护那些被逼迫许下的诺言。”
琼恩怔了一下,他没想到会有这种回答。因为少女低着头,他看不见她的脸。于是他的
手往上抬,将梅菲斯的脸高高托起。少女的面容已经完全恢复到以前那种淡定、冷漠,
毫无表情,唯有在看着琼恩的时候,目光中隐隐多了一丝说不出的意味。
“那我应该怎么要你承诺?”琼恩问。
“没有承诺,”少女回答,“我们有过公平交易,而你帮我取回了黎明之石。我是你的
,我答应了你,不会反悔。在把黎明之石送到博得之门后,我就会脱离教会,永远跟随
着你——但这不是承诺。”
这不是承诺。
琼恩思索着这句话,隐约有些明白,但一时也无法深想。至少,他知道自己这次算是赌
赢了,或者说暂时赌赢了。他得到了这位女圣武士,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失去。
梅菲斯没有向他做出承诺,琼恩也不需要承诺。琼恩需要的,是她心甘情愿地屈服。这
种刚毅坚韧的女孩,唯有被真正征服,她才会从心底顺从你吧。肉体的屈辱,语言的承
诺,于她而言那都是不值一提的东西。
他伸手将梅菲斯拉起身来,少女整理了一下衣服,扣上被解开的扣子,举起双手轻轻将
悬浮在空中的黎明之石抱过来。很奇怪,琼恩根本碰触不到它,梅菲斯便就可以,她看
看四周,将蒂娜岑尸体上的长袍扯下来,包裹着黎明之石,打了个结,背在肩上。
“走吧。”她说,拣起刚才被琼恩扔在地上的银剑。
琼恩点头,正要离去,突然想起刚才在后殿看到的那个小房间来。于是他带着梅菲斯找
到地方,女圣武士看了看,轻轻巧巧地挥剑一劈,将锁斩成两段。
琼恩推开门,发现自己猜得一点没错。此处果然是人面狮的藏宝库,里面乱七八糟地堆
了一些金银珠宝,还有些魔法物品。琼恩随手取了个包裹,装了一些金子,接着把注意
力移到那些魔法物品上。
他找到了一件灰色斗篷,样式很普通,但琼恩发现所有的光线在它周围似乎都微微起了
波折。巫师认出了这件斗篷,以前在图书馆里曾经看到过相关资料,这是一件位移斗篷
,穿上它,会令敌人在攻击你的时候看花眼,容易失手打空。
琼恩将斗篷收进次元袋,接着他又找到了一把精金打造的匕首,做工非常优良,比自己
从人面狮身上取来的那柄锋利得多。除此之外,他还找到了一双淡蓝色的手套和一双靴
子。他仔细鉴别了一下,发现手套摸起来很冰冷,其中显然蕴含了某种寒冰魔法;靴子
则很熟悉,浮空靴,琼恩在阴魂城时,跟着军队出去实习,每次都会配发这种靴子的。
浮空靴顾名思义,自然是附带了浮空术,穿上它,只要激发能力,便可以如施展了浮空
术一般,升上天空。
其余的东西,要么琼恩觉得没什么价值,要么就是奇奇怪怪,看不出名堂,琼恩也懒得
理睬。因为次元袋并非无限空间,它的容积也是有限的,否则琼恩倒会干脆把所有东西
都丢进次元袋里,路上慢慢研究。如今找到了这几样不错的货色,其他也就算了。也因
为身处险地,不宜多留,否则倒可以慢慢仔细研究挑选。
他把位移斗篷和精金匕首留给自己,把手套和浮空靴则给了梅菲斯。这些东西都是人面
狮抢劫所得,原本就是不义之财,梅菲斯自然也不会拒绝。两人搜刮完毕,返回大厅,
再穿过前厅,走出神殿。此时天已经隐隐发亮,他们穿过神殿外的黑暗护罩,在哈劳格
达斯城中行走着,最后找到十几匹骆驼,它们很幸运地被人面狮从埃斯考城牵来,又没
有在昨晚成为晚餐和夜宵——原本是会在今天成为早餐的,但如今人面狮已经都死光了
,所以骆驼们的命运自然也改变了。
琼恩和梅菲斯把骆驼们的缰绳解开,从中挑选了两头骑上,其余的任由它们在沙漠里游
荡。虽然食物、水都没有了,但此处距离沙漠边缘已经不远。两人骑着骆驼出发,在傍
晚时分,太阳尚未落山时,他们终于看到了深绿色的树林和宽阔平坦的商旅通道。
第二卷 沙漠篇 第三十三节 炎魔欧凯
巴洛炎魔从阴影中慢慢走出,打量着满地的人面狮尸体。他伸出右手手掌,七根手指摩
挲着宽阔的下巴,若有所思,青色的皮肤在黑暗中泛着微微的光。
“物质界还真是挺有趣的。”他点点头,自言自语。
在多瑞森的宝库中,他撞上了虹彩龙瑞恩斯坦。一番言语交涉后,他拿到了自己想要的
东西。随即,他的新主人奥喀斯,将他打发到物质界来。
在民间传说中,恶魔都仿佛是一群囚犯,或者说一群匪徒。他们平时被关在一个叫做无
尽深渊的监狱里,无所事事,而一旦有机会能来到物质界,便简直像是放风一般,就会
立刻兴高采烈冲过来,到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因为恶魔非常强大,无人可制,所以
每次都会在物质界造成巨大的灾难,然后再心满意足地离开。
事实上,这完全是造谣加诽谤加污蔑。
恶魔是异位面生物,是无尽深渊的混乱本质所具象化,他们确实非常强大,但这是指在
深渊中。一旦离开深渊,进入物质界,因为环境的改变,恶魔们会受到整个位面的压制
,力量大幅度削弱。
如果是以投影方式进入物质界,那么力量其实非常虚弱,不足本体实力的十分之一,很
容易被物质界的强者轰杀;若是低阶的恶魔,甚至都根本没有投影的能力。如果是以本
体方式进入,虽然比投影强大得多,但这也非常危险。一旦本体进入物质界,力量受到
大幅度压制,很容易被凡人杀死——而杀死本体,也就意味着彻底的完蛋。
恶魔确实喜欢暴力杀戮,但恶魔并不是笨蛋。
其实最常见的情形是:物质界的一位巫师,召唤了一只恶魔,他们达成某个协议,恶魔
为巫师效力,换取自己的自由——其实恶魔往往是处于弱势一方。所谓“恶魔一旦进入
物质界,就会大肆杀戮,造成巨大破坏灾难”的说法,压根就是无稽之谈。
身为恶魔,而且是最高位阶的巴洛炎魔,欧凯完全清楚这种荒谬言论的来源:一方面是
因为物质界凡人对恶魔的无知,另一方面,则是魔鬼们——恶魔们的死敌——在推波助
澜,煽风点火。
如果欧凯记得没错,九层地狱的第一层魔鬼领主拜尔,就曾经化身凡人,写过一本奇幻
小说在物质界广为流传,名字似乎是叫什么“恶魔书”,其中着力丑化恶魔,描绘某个
凡人召唤了一只叫做伯德的恶魔,然后伯德在物质界大肆破坏的经历。偏偏这本书还在
物质界颇为流行,那些愚蠢的凡人压根没有识破这其实是魔鬼的阴谋,对书中的内容信
以为真,于是恶魔的声誉更加下降——如果此前还没有降到谷底的话。
总之,恶魔其实并不怎么喜欢来到物质界。倒并不说危险——物质界再危险,难道还比
得过充满血腥杀戮的无尽深渊?更别说那已经和地狱的魔鬼进行了千万年的血战,再强
大的存在,陷入血战也不敢保证能全身而退。
恶魔之所以不愿意来物质界,主要还是无利可图。钱财?物质界的金银珠宝在深渊等若
废物,恶魔的世界里没有任何商业体系,也没有货币流通;美色?深渊中有无数的魅魔
,都是妖娆美貌的角色女子,而且可以随你心意千变万化,无论是相貌身材还是床上技
巧,都比物质界的凡人女子强多了。绝大多数在物质界非常贵重的东西,对于恶魔来说
相当于垃圾,除了一样:灵魂。
凡人的灵魂,能强化恶魔的力量,如果带入深渊,还能被混乱本质所影响,转化为相应
位阶的恶魔,这才是真正珍贵的东西。但如果这么做,就意味着要在物质界大肆杀戮,
这很容易被群起而攻之,招来无数强敌联手剿杀。
但欧凯没办法,亡灵君王奥喀斯派遣他来物质界,而且是以本体的方式。恶魔并不是服
从命令的生物,但恶魔会屈服于强权——身为深渊三大领主之一,奥喀斯显然比欧凯强。
所以欧凯只能乖乖听话。
奥喀斯在物质界的信徒举行了秘密的祭祀,牺牲了无数无辜的生命——其中包括奥喀斯
的数名高阶祭司,终于成功打开位面通道,让欧凯来到物质界。
欧凯来到物质界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去干掉格拉兹特的人面狮信徒。身为乌黯君主昔日
的亲信部下,欧凯对人面狮的情况自然非常清楚。他顺利地来到哈劳格达斯城,发现人
面狮们正在举行祭祀,于是他悄悄潜入神殿,隐藏在一边,准备时机恰当的时候动手。
然后他注意到了梅菲斯,也发现了琼恩。
作为强大的炎魔,欧凯的双眼能看破幻术和变形,他清楚地看见人面狮中隐藏着一位人
类女性。欧凯并不知道梅菲斯的来意,因为他不清楚黎明之石的事情,但欧凯知道这位
人类女子显然是人面狮的敌人,用索尔石行术躲在地下的那个巫师应该也同样。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至少是可以利用的对象,这个道理恶魔也是懂的。
他悄悄地用一个魔法强化了梅菲斯身上的变形术,掩盖了女圣武士身上的神圣气息。恶
魔对此是很敏感的,若非如此,格拉兹特早就察觉到梅菲斯了。
但在欧凯原本的计划中,梅菲斯和琼恩不过是牺牲品,是用来打头阵,消耗对方的实力
,吸引对方的注意力的。欧凯并不准备救他们,恶魔不是慈善家。
但这个主意后来改变了,在欧凯看到琼恩的龙鳞盾之后。
在和蒂娜岑交手中,琼恩使用了龙鳞盾。欧凯一眼便看出盾牌的材质是虹彩龙鳞,这让
他心中一动。
虹彩龙是极其稀有的种族,数量极少——欧凯恰好就认识一只。不仅如此,这面龙鳞盾
上,隐隐附着些许神圣气息,意味着那只贡献出鳞片的虹彩龙很可能还是一位神祗,或
者有神祗的血统。
欧凯想起来,在多瑞森的宝库里曾经见到瑞恩斯坦,他好像就是前不久受了伤。瑞恩斯
坦是一位虹彩龙,同时也是神子,完全符合条件。
这个人类巫师是什么来历?和瑞恩斯坦是什么关系?
欧凯用右手托着脸,拇指和食指摩挲着下巴,思考着。很快,他从琼恩的巫师长袍式样
中,判断出了这个人类的来历。
“耐瑟瑞尔……阴魂城?”
欧凯沉吟着,开始对这个年轻的人类感兴趣起来。来自阴魂城的巫师,他在这里做什么
?看起来,他也不过是个很普通的巫师,在阴魂城中位阶定然不高,那么虹彩龙鳞盾这
种宝物,怎么会落在他手里?
炎魔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东西,他决定救下这两个人类,这就要面对格拉兹特。以力量
而论,欧凯自然远远不是格拉兹特的敌手,但此时情形不同。这里是物质界,他以本体
前来,格拉兹特却仅仅是一个投影。
而且是已经被晨曦圣光和黎明之石重创的投影。
他暗中插手,改变了琼恩发出的石弹术,一击杀死了蒂娜岑。此前格拉兹特的全副注意
力都放在梅菲斯身上,如今虽然发现欧凯,却已经来不及了。
格拉兹特退走,欧凯并没有走出。他暗中用了一个强大的咒法,杀死了所有的人面狮,
然后静静地在阴影中观察着。
他看到琼恩玩弄着梅菲斯,最后在她的小嘴中发泄。凡人的性爱让炎魔看得津津有味,
颇觉与深渊中有所不同。随后,琼恩和梅菲斯离开神殿,欧凯才慢慢走出来。
人面狮已经全部杀死,格拉兹特的祭祀也没有成功,第一个任务已经完成了;那么,接
下来,该去进行此次来物质界的第二个目的了。
该是去博得之门见拉沃克的时候了,欧凯心里想。
刚才那两个人类,似乎也是要送黎明之石去博得之门呢。

【在 k*****a 的大作中提到】
: 第二卷 沙漠篇 第七节 湖边
: 三天之后,老人去世。此时琼恩一行人已经穿过黑路,躲过散塔林会的搜捕,正往西北
: 的埃斯考城前进。
: 因为已经提前告知族人,安排好后事,老人的去世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波动。在按贝戴蛮
: 族的习俗将老人就地安葬后,大家继续上路。
: 琼恩暂时成为这支贝戴蛮族部落的族长,这是规矩,因为他现在掌握着那张羊皮地图—
: —也就是族长的信物。不过只是暂时,琼恩也和老人事先说好,只要到了埃斯考城,大
: 家就各走各的路,这支贝戴蛮族是再找巫师来立新族长也好,是并入其他部落也好,都
: 不关琼恩的事情了。
: 因为只是临时合作,琼恩也懒于和这些贝戴蛮族深入打交道。他每日的工作,便是用地

k*****a
发帖数: 7110
8
第二卷 沙漠篇 第三十四节 踏上商道
出了沙漠,果然一帆风顺。琼恩和梅菲斯骑着骆驼沿着商道行走,半夜时分,他们已经
看见了一个小镇。不大,稀稀落落大约百余户人家,但因为是位于来往要道上,旅游业
倒是很发达,开了好几家旅店。
在沙漠里折腾这么久,最后还出了这种事情,两人都很疲倦了,开了房间各自洗澡休息
。琼恩原本想抱着美人共眠,正好也省下一间房间的钱,但看看梅菲斯的神色,想想还
是算了。世界上的事情讲究循序渐进,不要急于求成。
隐隐约约地,他也明白一点。在面对人面狮的时候,梅菲斯出尔反尔,那是因为对方以
人质相要挟,乃是恶意逼迫,所以她也压根没打算傻傻地死守什么承诺,否则就是笨蛋
了;但和琼恩之间,则是公平交易,彼此情愿,谈不上乘人之危或者落井下石,琼恩冒
着性命风险帮她取回了黎明之石,她允诺把自己给琼恩,这就不能再矢口反悔,否则等
若无赖了。
梅菲斯是个圣武士。圣武士不是笨蛋,但圣武士同样也不会是无赖。
想明白这一点,让他稍稍放下心来,至少不必担心什么时候她突然翻脸,给自己来一剑
了。但紧接着,琼恩又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如果自己的这种猜测属实,那么也就意味
着,梅菲斯和自己在一起,不过是遵守协议,谈不上什么心甘情愿。
人的愿望总是得寸进尺的,若在半个月前,琼恩大概只期望能一亲芳泽便心满意足;如
今既然已经到手,或者说快要到手,就不免想连人带心一起都得了。
只是,世界上有这么好的事情总会落到自己头上么。
不再考虑这些,他招来一只隐形仆役,在自己床边警戒,然后沉沉睡去。很久没有享受
过被褥的柔软了,这段时间在沙漠里,每晚只能钻睡袋,又冷又不舒服。幸好这种日子
是已经过去了,明天起床雇辆马车,或者搭个商队,顺着大路直奔博得之门,早早找到
那个叫拉沃克的老家伙完事。
唯一有点头疼的,是回来的话还得经过沙漠。好在老族长的羊皮地图还在自己身上,一
回生,二回熟,再走一次也没什么。
盘算着以后的计划,又回忆起在哈劳格达斯城中的人面狮神殿里,那个暗中窥伺、帮忙
的家伙,不知道到底是谁。虽然他救了自己一命,又杀死所有人面狮,似乎是没有恶意
,但这么鬼鬼祟祟的,也实在令人心中有些忐忑。
不会是阴魂城派出的监视自己的人吧?
这个念头让他微微一惊。其实对于这次出来送信的事情,从一开始他就觉得隐隐有些不
太对劲,其中似乎别有文章;这一路上又迭遭变故,虽然都似乎是偶然意外,但总也未
免太巧合了些。难道说,布雷纳斯王子打发自己跑这趟腿,其中隐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
秘密?同时还派了人在暗中盯着自己?
可是,自己不过就是个很普通的小角色,在阴魂城这种强者云集的地方,完全排不上号
,有什么理由会被关注呢?是自己的穿越者身份被发现,还是修习内功减少睡眠的能力
被注意,或者是能无差别抵抗神术的特异体质引起了好奇?
琼恩在黑暗中皱起眉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他不喜欢这种被他人掌控的感觉,他
期望能自由自在地选择自己的命运——好吧,其实琼恩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应该是什么
样的,所以其实也谈不上如何选择,但至少他不喜欢被别人掌控。
没有人会真的甘心做一颗棋子的。但甘心不甘心是一回事,能不能摆脱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个世界虽然未必是完全的丛林法则,弱肉强食的道理却是永远通行的,任何道理都
不必讲,唯有力量才是根本。便以琼恩自己而论,就算他察觉这其中有蹊跷,就算他不
甘心被别人安排,难道他还能拒绝布雷纳斯王子,难道他还能不服从指令?至少目前琼
恩是绝对不敢的。
他思索着,然后渐渐睡去。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微微发白,开始有车马动静
传来,大概是有人已经急匆匆地上路了。
“早。”琼恩对梅菲斯说。
“早。”女圣武士回答,她的神情平淡,一如往常,但琼恩还是发觉她的眼睛微微有些
红肿的迹象。不明显,但仔细看可以看得出来,她昨晚哭过。
琼恩心里微微有些愧疚,但这种情绪一闪即逝,他或许说不上穷凶极恶,但也不是善良
的人。事情既然已经做了,就不用再无谓的伪善。好在彼此都是聪明人,有些话题自动
避开,大家都仿佛若无其事。
既然要去博得之门,两人便商议怎么出发。一般而言,这种长途旅行无非两种选择,要
么就自己雇马车,要么就找个商队搭顺路车。前者花费较高,而且不甚安全;后者人多
势众,不怕强盗打劫,相对稳妥,而且花费也较低,是较普遍的选择。
但梅菲斯带着黎明之石这种圣物,倘若随商队行动,如果被人看见,起了觊觎之心,不
免又是大麻烦。所以她的意见,是倾向于自己雇马车。琼恩也无异议,他还想在路上和
梅菲斯多亲近些,培养感情呢,自然需要尽可能多的单独相处的机会,倘若搭商队的顺
路车,岂不多了一堆电灯泡,碍手碍脚。
既然两人意见一致,自然也就照此办理。他们向旅店老板打听了一下消息,知道这只是
一个小镇,没有地方雇马车。“你们可以先去阿德巴城,”老板热心地指点着,“到了
那里就有雇马车的地方了。”
但琼恩翻翻手上的地图,发现阿德巴城确实是一座大城市,距离小镇大约一百多英里的
路程,骑马疾奔大约也得两天。他们此时身边只有两匹骆驼,这种慢吞吞的生物在沙漠
里自然是优质交通工具,出了沙漠就不成了。正头疼的时候,老板又建议说,他店里正
有一支商队要前去阿德巴城,可以顺路搭车。
也只能先如此,老板请了商队老板过来。必须说,那个胖乎乎的老板是个标准的黑心商
人,他看出琼恩和梅菲斯都是外地人,对此情形不熟,故意把价格抬得很高。琼恩和梅
菲斯都不擅长跟这种商人打交道,经过一番简单的讨价还价,琼恩用两匹骆驼充当路费
和一路的伙食费,达成了交易,顺便给老板一笔小费。
虽然明知道是吃了亏,但琼恩也并不怎么在意,他此刻囊中充裕。布雷纳斯王子给的经
费还算充足,何况刚刚在人面狮那里又搜刮了一笔。可以说从上辈子到这辈子加起来,
他都没这么富裕过。
他们的行李也很简单,重要的东西都被琼恩收进次元袋里去了。食物、水囊、衣服之类
都早就在埃斯考和人面狮的混战中遗失了。幸好他有先见之明,先把装金币的包裹直接
扔进了次元袋,幸免于难。
只要有钱,衣食住行都能解决,不是大问题。梅菲斯背着黎明之石,和琼恩随商队出发
。看在那两只骆驼的份上,商队老板给他们安排了一辆单独的马车。
第二卷 沙漠篇 第三十五节 初入阿德巴城
一路前往阿巴德,琼恩惊讶地发现这居然是一座矮人城市。街道上的居民,至少百分之
九十以上都是矮人,极难得看见有人类。作为一个曾经的资深网络小说读者,琼恩自然
知道矮人是各种奇幻故事里的常见种族。阴魂城里没有矮人,但琼恩也在学校图书馆里
查阅过资料,根据上面的记载,矮人几乎都是性格豪爽之辈,直来直去,但也可以说是
暴躁;以人类的眼光来看,矮人身材粗壮矮胖,颇有些臃肿,腿又粗又短。另外,矮人
都有一把大胡子,视为荣耀和尊严的象征。
和相貌的粗犷正相反,矮人一族同时也是天生的工匠,极善于铸造精致的兵器、盔甲和
饰品,其中不乏著名的锻造大师。据说很多人类大城市里,商人在出售武器、盔甲时,
往往都声称是“矮人制品”,籍此抬高价格,虽然多系伪造,或者就是劣等品。矮人性
格保守、排外,而且有些贪婪,真正的矮人工匠大师制作的精品,是很难外泄到人类世
界的。
从外表看起来,阿德巴城像是一座雄伟森严的堡垒,远远就能看见十几根粗大的烟囱冲
天而起,冒出滚滚浓烟和烈焰,像是工厂。城墙完全用花岗岩砌成,每隔数十英尺就有
一座监视塔,全副武装的矮人士兵在上面巡逻走动,监视四周。巨大可怕的钩子从最高
层的塔上伸出,一排排弩炮斜斜向上,蓄势待发,感觉像是特别针对来自空中的敌人。
在距离城门还有半英里的时候,商队马车就停下来,所有人下车,步行前进。这是阿德
巴城的规矩,进出城门者,一概都要接受卫兵严格的盘查。在此之前,商队老板就已经
特别叮嘱琼恩和梅菲斯,在接受矮人卫兵检查的时候,一定要乖乖配合。
“那些矮人的脑袋顽固得就像石头,”老板说,“只要是生面孔,他们就紧张得要命,
把你当奸细一样看待。”
阿德巴城的守卫欢迎合法的商队和已知的朋友,但是其他人就会受到彻底的怀疑,以前
从没有访问过这座城市的商人率领的商队会被彻底地搜查,并可能会被要求完成交易后
立即离开,很多首次来此进行合法交易的来访者除了紧邻商队大门的房间和通路外什么
都看不到。
不能对自己给出合理说明的来访者,或者被禁止入内,或者会带到所谓的“等候室”去
空等,直到阿巴德的高层下达命令,允许让他们进入、驱离他们,或者将他们当作敌人
和间谍处死,没有合理证明的冒险团队将会被拘留十天,直到有人决定他们的命运。
城门前的这片空地,也就是商队如今驻足接受检查的地方,其实是一个巨大的陷阱。只
要卫兵发现不妥,陷阱立刻会被触发,到时候地面就会陡然下陷,所有人坠入深坑。然
后护城河的水就会灌进来,将坑里的人淹死。
总之,这并不是一个热情友好的地方。据说是因为阿德巴城曾经遭受过多次攻击,让这
些矮人们养成了这种紧张性格。
商队老板看起来应该是常来阿德巴城了,矮人们对他和他手下的伙计们尚算客气,但轮
到琼恩和梅菲斯的时候,这些卫兵就很不礼貌了。他们命令琼恩和梅菲斯站立,搜查全
身,把他们所有的包裹行囊都打开检查。琼恩对此是无所谓,但梅菲斯就有点麻烦,她
背着黎明之石。这是兰森德尔教会的圣物,城门这种地方人多眼杂,如果被不怀好意的
人看见,不免就很糟糕。
这些矮人士兵一副秉公执法一丝不苟的样子,看起来是非要检查不可。梅菲斯的粉脸板
着,隐隐透出煞气,但最终她还是忍耐住了,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突然对矮人卫兵说
了几句话。
她说得是矮人语,琼恩自然听不懂,但却见她说了几句话后,矮人卫兵们互相看了看,
交谈几句,脸上有疑惑的神色。梅菲斯接着从怀里取出一件东西来,是正义之神提尔的
圣徽,一个矮人接过,跑回城内,过了片刻出来,啪地行了个军礼,双手托着将圣徽还
给梅菲斯,转身宣布放行。琼恩注意到,这些矮人的态度似乎一下子变得客气和蔼起来。
唔,如果琼恩所知不错,矮人自有自己的一套信仰,所崇拜的神祗和人类截然不同。梅
菲斯是提尔的圣武士,而提尔在矮人之中应该没有多少影响力和信徒才对。这帮矮人好
生奇怪,怎么见梅菲斯拿出圣徽,马上便如此客气起来,倒是颇有些费解啊。
随着商队进了城,琼恩问梅菲斯,却发现女圣武士自己都有些奇怪。“我也不知道。”
她轻轻摇着头。
梅菲斯原本只是想亮出提尔圣武士的身份,试试看能否通融。提尔是正义之神,执掌公
正与律法,是国度内最强大的神祗之一,他的教会影响力极大,就连各大王国城邦的领
主都要敬畏三分。梅菲斯是神选者,在提尔教会内部位阶非常高,大约对方会给点面子
。不过她也没抱太大希望,毕竟,矮人是以头脑顽固不化而著称的。
但对方的反应,却是出乎梅菲斯意料。岂止是给面子,简直是热情欢迎。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座阿德巴城的矮人们已经投靠提尔教会了么?
胖胖的商队老板适时插话,解除了这个疑惑。
“您是正义之神的圣武士啊?”老板兴奋地搓着圆滚滚的手,有些不敢置信,“您怎么
不早说,否则……”
“否则你会免我们的旅费?”琼恩问,他一直就看着老板不爽。倘若不是梅菲斯在旁边
,照顾到她是个圣武士,琼恩早就考虑玩个小魔法来捉弄捉弄他了。
“呃,那个……哈哈哈,”老板干笑两声,避开这个话题,“其实,如果您早早亮出您
的身份,这些矮人哪里敢为难您呢……”
“为什么?”梅菲斯直截了当地问。
“因为阴魂城啊。”
琼恩心中一凛,面上依旧不动声色,“阴魂城?”他在旁边装作若无其事地问,“这又
关阴魂城什么事情?”
第二卷 沙漠篇 第三十六节 再见格拉兹特
商队老板开始唾沫四溅地讲解起来。原来自从阴魂城回归物质界,至今已经快到半年—
—这小半年期间,阴魂城可没有闲着,而是四处兴风作浪。琼恩原本在巫师学校里,对
外界消息不灵通,并无了解;后来突然被扔到大沙漠里来,足足走了大半个月才出来,
对阴魂城到底在干什么更是一无所知。如今听商队老板说,原来自从阴魂城一回归,立
刻就插手正在激烈进行的艾弗拉斯卡大战,初时他们和深水城联手,很快又盟约破裂,
隐隐敌对;紧接着,阴魂城又发兵进入迷斯卓诺,剿杀费林魔葵——如果这些都还不能
令人惴惴不安的话,那么最新传来的消息更加惊人。
就在前几天,一个消息流传出来:阴魂城的巫师们,发动了一个强大的魔法,他们创造
出遮天蔽日的阴影球体,准备融化至高冰川的终年积雪。至高冰川位于埃诺奥克沙漠北
部,如果阴魂城的这一疯狂举动成功,那么大量的洪水将会涌入沙漠,改变当地气候,
重现昔日的沃土。
“什……什么?”琼恩都吓了一跳,“你刚才说什么?”
至高冰川地域千里,终年冰雪,如果真被消融,大陆北部势必会发一场浩大洪水。阴魂
城反正是漂在空中,根本无所谓,但其他这些家园城邦和居民,岂不都要陷入汪洋。
这个消息一旦泄漏,势必要引起大陆北部诸国的一致攻击……阴魂城的大奥术师们,居
然疯狂至此么?还是说他们有足够的自信,就算与全天下为敌都不放在心上?
疯了!
虽然自己也来自阴魂城,好歹那里算是自己的家乡,但琼恩也不得不说,阴魂城的高层
领袖们真是发疯了。融化至高冰川,其目的自然是要改变大沙漠的环境,为重建昔日辉
煌的耐瑟帝国做准备,但这么玩也未免玩得太大了点吧,会成为众矢之的的。
“这消息是真的?”梅菲斯也微微皱起眉头。
“真的!”商队老板连连点头,“已经确认了。”
正因为确认了这个消息,所以北地诸国或城邦,已经开始着手对付阴魂城。位于埃诺奥
克沙漠东南方,强大的科米尔王国,已经派遣军队对阴魂城发动进攻了。
阿德巴城位于沙漠边缘,属于银月联邦(费伦北地最强大的王国),自然也参与其中。
虽然还没有对阴魂城正式宣战,但暗中已经在厉兵秣马。提尔教会作为大陆上势力最强
大的教会之一,又一贯以维护大陆的公正和平为己任,自然也插足其中,如今已经隐然
是盟友关系。
梅菲斯是提尔教会的圣武士,位阶非常高;矮人们确定了她的身份后,自然不敢留难,
让她顺顺当当地进来了。
这自然是好消息,意味着以后在路上若有什么事情,梅菲斯亮出身份便能获得优待——
但同时也是坏消息,琼恩和梅菲斯的脸色都有些阴沉下来。巫师是担心倘若有人知道自
己来自阴魂城,只怕立刻要被当作奸细抓起来;女圣武士担心的自然是阴魂城那个疯狂
计划,倘若成功,就是一场浩劫。
先不去考虑这些问题,既然已经到了阿德巴城,两人与商队老板告别。一路打听,到集
市雇了辆四轮马车,再配一个车夫,约定后天一早启程,把他们送到博得之门。当做完
这一切,天也已经黑了。
阿德巴城虽然看起来像军事堡垒——实际上也是堡垒,但同时也是商业贸易大城,酒馆
旅店是很多的。矮人厨师做的饭菜,口味都有些特别,不合琼恩和梅菲斯的胃口,但床
铺还是很柔软的——唯一的问题是,床有点短,大概是依据矮人们自己的体型来制作的
,没有考虑到人类客人的需求。
今晚琼恩不准备再让美人独守空床,他要求女圣武士履行应尽的义务,梅菲斯冷着脸,
但并没有拒绝,只是坚决不肯按照琼恩的要求脱光衣服,一定要穿着衬衫长裤,扣子扣
得严严实实,最后巫师只好妥协。琼恩一边看着她跪在自己胯间,俏脸起伏,努力服侍
自己,一边肆意玩弄她的胸部。“可惜小了点,”他略有些遗憾,“恐怕不适合玩乳交
。”
再一次在梅菲斯的小嘴里满足后,琼恩抱着她沉沉地睡去。
梅菲斯蜷缩着身体,背贴着琼恩的胸膛,被他揽在怀中,感觉被温暖的男人气息包围。
对于她来说,这是生平的第一次经历,不免有些异样和古怪,尤其是这个男人并非自己
的爱人,刚刚还在肆意地凌辱着自己。
不过,这么被从背后环抱着,有种很安心的感觉呢。
从小的特殊经历,让梅菲斯的想法总是很特别,和其他女孩似乎格格不入。对于琼恩,
她并没有多少愤怒,但也谈不上有什么感情,纯粹是个交易。她知道,这世界上有些事
情是必须去做的;她也知道,或者说相信这世界是公平的,得到好处,总要付出代价。
琼恩帮她取回了黎明之石,换取了对她的占有,这很公平。梅菲斯从来就不指望一个萍
水相逢的陌生人会大发善心帮助自己。
或许很多漂亮女孩都会觉得自己有特权,都觉得周围的人——尤其是男人都应该争先恐
后地帮助自己,为自己效命,但梅菲斯的脑袋里,从没有过这种想法。从她记事起,她
就只记得每天的生活主题是杀戮和逃亡——这种梦魇一般的生活一直持续了近十年,锻
炼出她坚毅刚强的性格,直到她被大主教看中,加入提尔教会。她坚守准则,崇尚善良
,维护秩序,恪守律法,但她同时也相信等价交换的道理。
不过,似乎总是有些遗憾就是了。
梅菲斯是个少女,不是修女,她也曾无数次地幻想过自己将来会对什么样的男子动心,
会和什么样的人携手共度终生。提尔是正义之神,并不讲究禁欲,提尔的圣武士在男女
情爱和婚嫁问题上是完全自由的。梅菲斯长得很漂亮,所以不乏追求者,但都知难而退
了,因为这位女圣武士没有一个能看得上眼。
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男子。若要说英俊,追求者中不乏美男子;若要
说权势地位,也有很多贵族子弟向她表达爱意;若要说本领,她也曾遇上过很多声名显
赫的英雄人物;但看来看去,似乎总是没有能令她真正动心的。
琼恩自然也不包括在内。
第一眼看到琼恩的时候,梅菲斯就准确地判断出了他的身份: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巫师。
论相貌,琼恩还算不错,但也没到光彩四射的地步;论本领,梅菲斯知道他甚至都接不
下自己一剑;至于权势地位,那就更不用说,孤身一人灰头土脸在沙漠里艰难跋涉,能
有多高的身份。
至于琼恩后来的表现,那就更和其他男人没什么两样。偷看她洗澡,被她丢进湖里了;
在埃斯考面对人面狮的时候,他躲了起来,直到最后才露面救了自己一命——梅菲斯很
清楚,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是个漂亮女孩,如果不是因为琼恩看上自己,那这个巫师是绝
对不会发善心的。
简单来说,在梅菲斯看来,琼恩就是个普通人。
但他还是有点特别的。
具体什么地方特别,梅菲斯也说不出来,但至少她知道,很少有人会冒着丧命的危险,
帮她去夺回黎明之石。
而且他确实成功了。在梅菲斯被格拉兹特定住之后,他击杀了所有的人面狮,击退了恶
魔,帮她取回了黎明之石。虽然琼恩知道事实并非如此,暗中有个人在出手相助,但当
时梅菲斯被恶魔的强大法术定住了,不但压制住了身体行动,而且几乎封锁了一切感官
,包括听觉。所以她并不知情,以为是琼恩独力办到的。
她当然不会认为琼恩是深藏不露的高人,只会觉得这家伙的运气不错,或者又是凭借什
么强大的魔法物品奏功。但总而言之,琼恩做到了,黎明之石从人面狮那里取回来了。
所以如今自己正躺在他怀里。
按照协议,自己这一辈子,便要为琼恩效命,从目前来看,未必会成为妻子,但至少是
床伴。男人总是这样吧,纵然明知一个女人并不爱自己,却依旧要把她牢牢占有着。
梅菲斯对琼恩谈不上恶感,也说不上什么好感,在她心里,一直就只把他视为一个普通
人,现在也还是如此。这也就是她心中那点遗憾的来源了,如果有可能的话,梅菲斯自
然还是希望能和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共度一生的。
少女沉思着,倦意渐渐袭来,该睡了。这次去博得之门,路途遥远,明天要去采购补给
。出门在外,总是有一堆麻烦事情,可惜这里是矮人城市,敬奉矮人诸神,没有提尔的
教会存在,否则梅菲斯只要亮出身份,以她的位阶,自然有人立刻把一切都准备好,无
需操心。如今这些琐碎事务,就得自己亲自动手了。后天一早,就要启程上路,好在此
后就是平坦大道直通博得之门,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意外变故了。
正当她摒弃脑中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准备入睡的时候,突然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
那是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正倚靠在窗前,朝她微微而笑,眼中泛着诡异的绿光。他的
腰间佩着一柄银色蛇形短剑,右手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剑柄,即便在黑暗中,梅菲斯也看
得清清楚楚:那只黑色的手掌上,长着六根手指。
乌黯君主格拉兹特!
第二卷 沙漠篇 第三十七节 无法拒绝的条件
梅菲斯一惊之下,立刻便要跃下床来,她的银剑被缩成匕首大小,就放在枕边,一抓便
是。但她刚要动作,格拉兹特说话了。
他微笑着,抬起手,示意女圣武士不必紧张,“晚上好,梅菲斯小姐……或者,我应该
称呼你另外一个姓氏?”
梅菲斯镇定下来,她的脑中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最后她察觉到了异样。没有理由,仅
仅是一种直觉,或者说心领神会,她知道自己其实是在梦中。
这是一个梦境,自己是在做梦,而格拉兹特闯了进来。
既然是自己的梦境,那就意味着自己在此可以随心所欲,要轻松把面前的恶魔击杀都不
过是一念之间的事情,因为它其实根本就是个幻象。但格拉兹特刚才的话,却让她心中
微微一跳。
“你来此有何贵干?”梅菲斯避开了恶魔后半句话。
恶魔抬起双手,十二根手指交叉在胸前握着,他的脸上笑容温和而诚恳。“很简单,梅
菲斯小姐,我只是恰巧知道了一些事情……我觉得,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换了其他圣武士,或许会直截了当地回答:“我不会和一个恶魔做交易。”但梅菲斯却
是个例外,在她看来,断然拒绝别人的提议并不会显得自己强大或者坚决,反而是胆怯
懦弱的表现,说明自己缺乏自信,害怕被对方的言辞所诱惑。
听听又何妨。
“什么交易?”她问。
“公平交易,”恶魔微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月光此时移过来,映得他英俊的脸上熠
熠生辉,“我要提一个你无法拒绝的条件。”
梅菲斯沉默着,等待下文。
恶魔颇有兴致地打量着女圣武士,直到确认对方没有开口询问的意思,这让他在心中对
梅菲斯的评价又略略提高了一点。“好吧,梅菲斯——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请便。”女圣武士回答。
恶魔点点头,“简单来说,梅菲斯,我知道你有一个……呃,负担,”恶魔皱着眉头,
想了一会,谨慎地选择了一个恰当的措辞,“它对你来说是个负担,但又无法摆脱,你
的神祗也做不到这点——但是我可以,梅菲斯。”
恶魔站直身,朝女圣武士走近,“我可以帮你摆脱那个负担,”他说,声音充满诱惑,
“你知道我有这个能力。”
梅菲斯依然沉默着,她无法判断恶魔所说是真是假。“或许,”最后她回答,“但那又
如何?”她警惕着,“你要得到什么?”
“对你来说是负担,于我而言则不是,”恶魔优雅地微笑,并不隐瞒,因为这毫无意义
,“你需要摆脱它,我希望得到它,而且我还恰好有这个能力……把它转移过来,怎么
样?”
“它给你带来了很多麻烦,”恶魔接着说,“摆脱它,那么你就可以获得新生。当然,
我得到它,我会变得更强大,但这并不会威胁到物质界,你知道的,我仅仅只是想借助
它来对付一些深渊中的敌人。我们之间没有矛盾冲突,只有合作利益。”
梅菲斯沉吟着,恶魔的话对她来说很有诱惑力,但她知道这其中没有这么简单。“具体
的作法?”她问。
“我的本体不能进入物质界,”恶魔的脸上笑意加深,他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同
样的,我需要一个媒介……”他的眼中泛着诡异的绿光,转向床上正沉睡的琼恩,“看
起来他就很合适……”
梅菲斯缓缓摇头,“不行。”
“不行?”恶魔的眉毛挑了起来,他显得很诧异,“为什么?我以为你并不喜欢他。”
“这是两回事,”梅菲斯冷冰冰地回答,“好了,恶魔,你的意思我已经基本明白,但
我并不信任你——今晚的谈话到此为止。”
“等等……”
梅菲斯并不理睬,她直接挥了挥手,恶魔的身影剧烈扭曲起来,化作一团模糊的影像,
就此消失。这是在她的梦境中,是她的精神领域,在此之中她拥有绝对的力量,但恶魔
并没有被完全驱走。
格拉兹特的身影消失了,他的笑声却依旧隐隐传来。“我们还会再见的,”他不紧不慢
地宣告着,上次在人面狮神殿中,他也是这么说。“我们都是聪明人,聪明人一定会做
聪明的事情。那么,下次我再来拜访……”他沉默了片刻,接着说,“作为今晚冒昧前
来打扰的歉意,梅菲斯小姐,一点小小的礼物,我想你很乐意接受。”
梅菲斯不知道他所指的小礼物是什么,但恶魔的声音已经完全消失。
紧接着,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发热起来。
自从修习内功略有小成后,琼恩睡觉一向很警醒。所以当他耳边传来一丝隐隐约约的奇
怪声音时,他立刻从沉睡中清醒过来。
四周别无异样,声音是从自己怀里传来的……梅菲斯?
琼恩低头看去,见不知何时,少女的衬衫扣子已经解开几粒,皎洁的月光从窗外流泻进
来,隐约看见那白嫩的胸部春色;她的俏脸上已经一片潮红,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颤
动,樱唇微张,吐出美妙诱人的呻吟声。她的一只手探入自己怀中,用力摩挲着,另外
一只手则探入长裤之中。虽然隔着衣服,琼恩看不见里面的情形,但看动作也知道少女
正在做什么。
必须说,这让他吓了一跳。
虽说是个穿越者,在前世受过先进的性教育……呃,错了,是先进性教育,对少女自慰
这种事情看得很正常,并不当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以前在阴魂城,他有时候也会让芙蕾
狄自慰,亵语调笑,聊做床第之乐。但看到梅菲斯如此,琼恩还是颇有些惊讶,倒不是
说以为刚强的少女就不会自慰,而是奇怪她怎么会在这种场合这种时候……
但紧接着他发现,梅菲斯似乎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她的动作太生疏了,而且显然太过
用力,少女的身体柔软,尤其某些地方非常细腻敏感,是承受不住这么激烈的。疼痛会
抹消快感,反而令她无法满足自己。
琼恩没有说话,也没动弹,静悄悄地观察着。很奇怪,少女似乎此时并不处于清醒状态
,尚在沉睡中——难道说她在做梦?可做梦不至于这么大动静吧,这简直都是梦游了。
“妈妈……”
正激烈动作的少女口中,喘息着叫出“妈妈”来,倒是让琼恩愣了一下,不明白这是哪
一出。一般来说,自慰的时候应该幻想着喜欢的异性才对吧,男人大概会叫梦中情人或
者AV女优的名字;女人估计就是叫明星帅哥的名字了……反正无论怎么说,也没道理会
在这种时候叫妈妈。
不但如此,梅菲斯的神情开始有些变化,她皱着眉头,贝齿咬着下唇,原本俏丽的面容
上浮起淡淡的悲伤和恐惧来,像是梦见了什么不愿面对的往事。她的动作更加激烈,长
裤已经自己褪下半截,玉腿屈分,纤细修长的手指用力抚摸揉搓着,已经有些陷入体内
,但这只会适得其反。
美人自渎,本是件很赏心悦目的事情,只是这情形却也未免太诡异了点。身边放着男人
不要,自己去安慰自己,这也就算了,偏偏还一边叫着妈妈……琼恩突然打了个冷颤,
别告诉我这女圣武士是个恋母加百合啊。
第二卷 沙漠篇 第三十八节 艾弥薇
虽说看多了网络小说,什么稀奇古怪的变态也都略有耳闻,恋父恋母的、姐控妹控的、
玻璃百合的,也都算是常见。但这种似乎还从没听说过,莫非跑到这异世界,倒让自己
撞上了?但也不对啊,就算她是个暗恋自己母亲的百合,如今在梦中意淫,可她脸上的
那神情,哪有半点喜悦愉快的样子,分明像是在做极其恐怖的恶梦。
有人一边做着恶梦,一边自慰,还一边叫着妈妈么。
正有些不知所措间,见梅菲斯的情形似乎越来越不对劲了,琼恩皱眉想了想,决定把她
先弄醒再说。但无论怎么推她叫她,全然都没反应。
“不会中了什么邪法吧?”
但琼恩看了半天,以他这个三流巫师的水准,也没看出有什么问题。梅菲斯是个圣武士
,这种家伙素来以心智坚毅著称,很难被精神心智类型的魔法影响到的。这就很奇怪了。
有了。
他俯下身,搂住梅菲斯,吻上她的唇,这是他们第一次接吻。尽管在睡梦中,但感受到
男人气息的温暖,梅菲斯主动地迎合上来,张开檀口,让琼恩的舌头游入。两人唇舌绞
缠着,品尝着对方口中香甜的津液,少女在喘息,胸口起伏,琼恩的呼吸也渐渐粗重起
来。
他将少女压在身下,一手枕在她的头下,一手抚摸过胸前,顺着小腹往下,探入双腿之
间,感觉指尖所触之处已经一片湿滑。梅菲斯顺从地将自己的手缩回,环抱着男人的脖
颈,她的眼睛依旧紧闭着,但脸上神情稍稍缓和,不再如刚才那般凄楚悲伤,渐渐泛起
诱人的红晕来。
琼恩的手指轻轻抹过那枚已经凸起的红豆,沾着湿滑的爱液,试着向缝隙中深入,但立
刻又仿佛被电麻了一下。虽然不算多么刺痛,但到底颇不舒服。怪事,他明明看见梅菲
斯自己的手指探进入就没事,怎么他就不成,难道这还有什么自动识别系统么。
但此时先没功夫考虑这个,以后再慢慢研究。反正要让女人高潮,又不是只有一种方法
,他温柔地逗弄着那颗红豆,等手指沾满清滑的爱液,然后慢慢往下,小心地避过深谷
,指尖一路划过会阴,在后庭菊穴上停住,缓缓画圈。
梅菲斯的菊穴似乎极为敏感,手指轻轻一触,她身体便猛然剧烈颤了一颤。琼恩发现这
点,心中微微暗喜,一面与她接吻,噙着她香软小舌甜甜吮吸,一面右手整个手掌都探
入小腹下,将她的双腿大大地分开,掌心托着阴户,拇指、中指分别揉搓阴蒂和菊穴。
梅菲斯初时已经自渎良久,其实体内欲望已经蓄积到了极点,只是不得其法,总也攀不
上最后高潮。如今被琼恩这等老手挑逗,不到片刻,即便丢盔弃甲,一败涂地。
琼恩见她呼吸突然急促,身体绷紧,腰部挺起,全身反弓,紧接着膣内喷出一股温热液
体,将掌心都湿透了,溅得床单上湿透一片。知道少女已经泄身,也便不再挑逗,只是
轻轻抱在怀中,伸手为她整理刚才因为激烈动作而散乱的头发。梅菲斯双目紧闭,两颊
通红如火,小嘴微张不住娇喘,额头、鬓角和脖颈上,都渗出细细汗珠来,让人不由得
心生怜爱。
不知过了多久,少女缓过气来,睁开眼,发觉自己衣衫不整躺在男人怀中,上身衬衫扣
子已经大半解开,下身长裤也被褪到脚上,双臂在无意识中还一直搂着琼恩的脖颈。
她本能地慌张了一下,随即定下神来,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谢谢。”她低声对琼
恩说,伸手将长裤拉上腰间,扣上衬衫的扣子。
她似乎不想再多说什么,翻过身,背对着巫师,准备睡去。琼恩也没有追问,他从后面
抱着少女,亲吻她的脖颈。呼吸的热气让梅菲斯的身体微微颤抖,但她并没有说话。
“做恶梦了?”过了一会,琼恩低声问,他知道梅菲斯并没有睡着。
“嗯。”
琼恩猜到她大概是做恶梦了,但不明白怎么会在梦中自慰。“你刚才一直叫妈妈。”他
谨慎地说,从后面观察少女的反应。
梅菲斯对这句话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反应。“嗯,”她说,“梦见她了。”
“她……”琼恩犹豫了一下,“还在世吗?”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不对,这种话说得太过于失礼,不知怎么居然脱口而出。但少女
并没有生气,“去世了,”她淡淡说,“五年前去世了。”
“那你父亲呢?”
“也早去世了。”
琼恩不敢再问,他注意到当梅菲斯提起父亲这个词的时候,语气中似乎突然多了些掩抑
不住的厌恶和敌视。只怕少女和父亲的关系相处并不融洽,不过这是对方的私事,琼恩
不愿多问,尤其是在目前,两人关系处于这种微妙情形的时候。
他此时了无睡意,只是静静地抱着梅菲斯。过了一会,他突然听到轻微的抽泣声,发现
怀中少女的肩头在抑制不住地抖动,琼恩怔了一下,随即伸手将她翻过身来,面对着,
发现她果然已经满面泪痕,正在尽力忍耐着,不哭出声来。
“怎么了,”琼恩惊讶着,轻拍她的后背,安抚着她,“别哭,别哭了。”
无数次事实证明,这种安慰只会起到逆反效果,这次同样也不例外。梅菲斯原本还能强
忍着,被他这么一说,顿时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虽然已经有前世加今世一共三十多年的人生经历,但对付这种情形,琼恩依旧手足无措
。他只能更紧地把少女搂紧怀里,抚摸着她的头发,安慰着:“好了,好了,别哭了,
到底怎么了?”
梅菲斯抽泣着,没有回答。过了很久,她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发现已经把琼恩的胸口
打湿了一大块。“对不起。”她低声说,用袖子替他擦干净。
这种略显孩子气的动作让琼恩心头莫明地升起一阵暖意,“没事。”他说,抱紧怀里的
少女,“对不起,”他说,托着她的俏脸,“我……对不起,梅菲斯。”
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说对不起,因为侵犯了她的身体?逼她为自己口交?似乎是,
但又似乎不是,或者说,只是单纯地因为看见女孩哭,有些本能地愧疚。琼恩自己也说
不清楚,甚至也不明白,但梅菲斯却似乎懂他的意思。“没事,”她说,“你没什么对
不起我的……我也一样,这只是个交易,公平交易,”她强调着,“不用说对不起。”
琼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着少女。“其实,我刚才只是突然起了个
念头,”少女低声说,仿佛是自言自语,“一个很可笑的念头。”
“可笑?”
“唔,”她说,“突然地,觉得好像我们是认识很久的朋友似的。”
琼恩怔了一下,差点也要笑出声来,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想法。不过说也奇怪,再想一
想,发现似乎模模糊糊的也有些道理。不管怎么说,梅菲斯这么想,总是个好消息,至
少意味着两人的关系能稍稍稳定,稍稍拉近些。既然她要把自己当作认识很久的朋友,
无论是少女的奇怪念头也好,是一种自我防御意识也好,反正对琼恩来说都不是坏事。
“可能吧,”他含糊地回答着,“或许我们有些地方挺像的……”
甫一出口,他悚然一惊。原本只是随口敷衍,并没当真,但话说出来,却隐隐察觉到有
些异样。正当他皱着眉头,仔细捉摸那一丝游离不定若有若无的感觉时,梅菲斯轻轻说
话了。
“睡吧。”她说。
“嗯,”琼恩不再多想,抱着她,将少女的背贴在自己胸口,嗅着她身上的淡淡体香,
“梅菲斯,”他有些迟疑地开口,“那个,我可以叫你艾弥薇吗?”
女圣武士的名字是“艾弥薇-梅菲斯”,梅菲斯是姓,艾弥薇是名。按照这个世界的习
惯,不是特别熟识的人,称姓不称名,琼恩也一直叫她梅菲斯。但或许是心理作用,他
不太喜欢叫“梅菲斯”这个名字,总感觉似乎过于刚硬,相比较而言,“艾弥薇”就女
性化得多了。
当然这或许仅仅是一个借口,真正潜意识里的原因,是希望可以籍由称呼上的改变,进
一步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吧。唯有亲友熟人之间,才会称名不称姓,那么反过来,是不
是叫她艾弥薇,也就意味着两人的关系在不知不觉间贴近了一些呢。
算是种小伎俩吧,对这方面,女孩子应该是比男人更加敏感的。
梅菲斯沉默着,没有回答,琼恩等待了一会,正当他以为被婉拒的时候,少女说话了。
“叫我艾弥薇就行。”她说。
第二卷 沙漠篇 第三十九节 准备工作
第二天,梅菲斯去城中采购补给,准备路上必须的用品,琼恩留在房间里,研究从人面
狮那里搜刮来的物品。当然,他最主要的工作其实是看守那颗黎明之石,这东西有盾牌
大小,还是个圆球,梅菲斯总不好背着它上街。
当时从人面狮的藏宝库里,拿了一袭斗篷,一柄匕首,一副手套和一副靴子。当时毕竟
身处险地,有些匆忙,简单鉴别了一下就拿了出来,也没仔细研究。出沙漠这几天,一
直奔波劳累,也没功夫慢慢琢磨;今天正好休息,可以拿出来看看。
明天就要启程上路了,虽说雇了马车,以后又是平坦商道,但到底比不得前世的水泥公
路和私家汽车,估计旅程也并不多么舒坦。路上估计也没时间来研究,只能现在来了。
斗篷倒没什么问题,当时琼恩就已经初步判断出来,是个位移斗篷。它能轻微地扭曲光
线,让穿戴者实际所处的位置,和别人眼中看见的位置有一点偏移,以此躲避攻击。琼
恩在阴魂城时,曾见过军队里很多士兵都穿这种斗篷,不过他们身上的应该是准魔法物
品,不是真货。
阴魂城魔法技艺极其发达,不但能制作通常意义上的魔法物品,还能制作所谓的“准魔
法物品”,制作简单,消耗甚少,也能达到和真正的魔法物品差不多的效果——但只在
以阴魂城为中心的一定范围内有效,一旦离开这个范围就成了废物。
以琼恩目前的能力,仅仅能调配些药水,真正的魔法物品基本是制作不出来,也不敢做
,对自身的伤害太大了。一个巫师,能力所限,每天能准备的魔法数量也是有限的,多
了身体也承受不住;但如果他事先制作大量的魔法物品,到时候就可以动用这些物品来
释放魔法,其实近似于一种强行提升自己施法数量的方式。
这当然是要付出很大代价的,天下没有这么便宜的好事。一般来说,制作魔法物品都会
程度轻重不同地削弱巫师的力量,伤害他们的身体,弄得不好还有生命危险。
按照阴魂城巫师学校的教育,巫师在能触摸魔网第五层之前,不要尝试做这种危险工作
。如果需要魔法物品,宁可花钱去买。
琼恩很幸运,既不用自己做,也不用花钱买——实际上,稍微高级一些的魔法物品,一
般的地方还真买不到,往往都在地下黑市流通,价格都高得离谱。阴魂城因为在幽影界
待得太久,等若一座军事化管理的孤岛,无人敢哄抬物价,跟外面的世界还是不能相比
的。
琼恩将斗篷穿上,浅灰色的布裹着身体,很合身(这种魔法物品都有一定程度内自我调
整大小,以便配合主人身材的功能),倒是和黑色的巫师袍有些不太搭配的感觉——想
到巫师袍,他倒是突然又想起件事情:得去买几件新的巫师袍来。自己备用的衣服都遗
失了,身上这件也又脏又破。
而且在大沙漠的时候,老族长曾经从这件巫师袍,一眼就判断出琼恩的身份,这令他当
时十分奇怪。按道理说,从外表看,巫师袍和普通的长袍是差不多的啊。后来才知道,
原来这件袍子的式样,是古耐瑟帝国最流行的式样,所以被同为耐瑟遗民的老族长认了
出来。
虽说耐瑟帝国已经覆灭一千七百余年,估计当今世上,还认识这件巫师袍式样的人并不
多。但为了以防万一,琼恩决定还是再去买几件普通的来换上。昨天从商队老板那里听
来的消息,说阴魂城因为那个疯狂计划,已经成了众矢之的、全民公敌,而自己就是从
阴魂城出来的。倘若这般大摇大摆走在路上,一不小心被谁看出巫师袍的式样,进而推
断出他的来历,只怕立刻要关进牢里去。
还是安全第一。
他再取出匕首来,这显然是整个用纯精金打造的,分量非常沉,托在手中隐隐有种往下
坠的错觉。它的做工十分精致,握柄和刃脊上,镌刻着繁复细密的花纹,琼恩仔细地辨
识着,感觉可能是某种文字,但他认不出来。匕首的刃非常锋利,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琼恩翻转着欣赏,突然感觉锋刃上似乎还略带一点殷殷的青碧色。
难道带毒?
琼恩警惕着,小心地握着匕首的柄,四面看了看,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实验品来划一刀试
试看。有魔法可以检测毒素,但琼恩今天没准备,也不打算为这点事情浪费一个法术。
他闭上眼睛,意识缓缓下沉,潜入匕首,发觉其中并未蕴藏什么特别的力量。看起来,
这只是一把普通的匕首,虽然做工精细,材料珍贵,但并不是魔法物品。
不过也不错了,精金是非常贵重的金属——据说胜过同等重量的黄金十倍,而且因为硬
度极高,难以锻造,加工费肯定非常昂贵。总得算起来,这把匕首至少也值上百枚金币
了。
而且身为巫师,虽然不指望要冲锋陷阵跑到第一线去砍杀,主要担任的还是军师、幕僚
、辅助等工作,但总得有点防身的武器,不可能什么事情都大惊小怪地动用魔法。琼恩
这次出来的匆忙,也没顾得上好好收拾行李,布雷纳斯王子虽然替他准备了些东西,但
却忘了给根法杖之类的武器。如今有了这把匕首,至少也安心些。
他将匕首插进长靴中,又从次元袋里将手套和浮空靴都拿了出来,这两件准备是给梅菲
斯的。巫师施法的时候不方便戴手套,影响手指灵活,但对于握剑砍杀的圣武士来说就
没有关系;至于浮空靴,其实反倒作用不大,谁闲着没事浮上高空做什么,琼恩特地把
它拣出来,送给梅菲斯,更多是一种潜意识里的纪念意义。
他和梅菲斯虽然认识大半个月,在沙漠中一路同行,但第一次真正的交流谈话,是那次
他夜晚出来行走,恰好撞上梅菲斯。女圣武士请琼恩用浮空术带她升上半空,观看远处
的埃斯考城情形,借此情形,两人算是真正接触,琼恩也因此知道了她的名字。
反正浮空靴也和他的龙鳞盾一样,只要不用口令启动,平时也就如同寻常靴子无益,穿
着也没什么区别。而且是魔法物品,能一定程度地自动调节大小,反而更合脚舒适。
他将浮空靴放在一旁,打算等梅菲斯回来让她换上;至于那个手套,却着实有些蹊跷。
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皮革所制,呈殷殷淡蓝色,触手冰凉,当时他猜测是蕴藏了某种寒
冰魔法,但也没有太细深究。毕竟是在人面狮的神殿里,万一又跳出什么恶魔来,那就
吃不了兜着走。
如今再度拿出来看,大体上,还是和上次同样的判断:这手套是件魔法物品,里面应该
储存了某种寒冰类型的魔法——但具体是什么,琼恩琢磨半天就一无所知了。因为他是
精研变化学派的巫师,最不喜欢亡灵和塑能魔法,对这两大学派的了解仅限于一些基础
。而寒冰类型的魔法,十有八九都是属于塑能学派的。
魔法物品不能乱用,否则不但没有功效,反而容易伤到自己。琼恩研究半天,发现着实
弄不清楚,也不敢胡乱尝试。如果在阴魂城里,是有专门的魔法物品鉴定机构的,不对
平民开放,只对贵族服务。如今在这阿德巴城,不知道有没有类似的机构。
琼恩对物质界的情况几乎是完全不熟悉,从出生就在阴魂城呆着,好不容易出门来,还
都一直是在沙漠里挣扎。这些事情,恐怕得等梅菲斯回来先问问她。
放下这些,琼恩端详起旁边的黎明之石来。他解开包裹,察看着,奇怪自己上次在人面
狮神殿里是怎么搞的,明明看得很准,结果一抓抓了个空,感觉就像是穿过幻影;但梅
菲斯拿在手中又明明是个实体。
他伸出手,试探着去碰触,却发现自己的手指轻而易举地就探进这玫瑰色球体的内部,
仿佛没遇上任何阻碍。琼恩吓了一跳,连忙把手缩回,球体依旧完整,没有丝毫破碎的
迹象。他尝试着用手去抓,然后发现又像上次一样捞了个空。
真是莫名其妙。
正奇怪着,女圣武士回来了。
第二卷 沙漠篇 第四十节 矮人美女
根据地图显示,此去一路上会经过桑达巴、银月城(银月联邦的首都)、艾尔沃德、雅
塔、红松镇等较大的城镇,到达深水城。然后再从深水城转道南下,一路直达博得之门
,也就是此行的目的地了。
梅菲斯是要送黎明之石到博得之门,遏制消除那里的大瘟疫。其实无论是奥术还是神术
,都有远距离跨越空间传送的法术,只要找到足够强的巫师或者牧师来施法。梅菲斯的
同僚中,其实就有这样的人物,开一个传送门,让人带点东西过去,原本并不为难,无
奈他们这次要送的是黎明之石。
从本质上来说,传送门就是暂时创造出一个空间通道,能让一定的物体通过。普通的东
西便罢了,黎明之石是晨曦之神兰森德尔创造的神器,其中蕴含的力量太强,一旦进入
传送门,会立刻让空间通道瞬间崩溃掉,到时候反而麻烦透顶。
要知道,就连格拉兹特这种力量可以匹敌神祗的深渊恶魔领主,想拿到黎明之石,都得
派遣投影附体凡人,亲自过来跑一趟。否则恶魔直接在深渊中打开一个位面通道,让人
面狮首领将黎明之石丢进去就好了,何必这么麻烦。
教会没办法,只得派遣梅菲斯等人亲自跑这一趟。
至于琼恩,他是要去博得之门送信,找一个叫做拉沃克的老巫师——麻烦在于布雷纳斯
王子自己都搞不清楚这个拉沃克住在哪里。从地图上看,博得之门是个非常大的城市,
这让琼恩到哪里大海捞针去,总不成满大街贴寻人启事,这世界上又没有广播喇叭之类
的东西。
尤其是知道博得之门正在爆发无法遏制的大瘟疫,已经死人无数后,琼恩的脑袋就更疼
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瘟疫这东西不是普通的疾病,凶险无比。琼恩自度
没有金刚不坏之躯,要他这时候跑到疫区去,心中实在忐忑不安。要不是有黎明之石这
个护身符在,他都要考虑是不是先逗留一段时间,等瘟疫过了再去博得之门。
他没有告诉梅菲斯自己此行的目的,因为那势必就要泄露自己来自阴魂城的事情,只说
自己左右无事,陪她去博得之门把任务完成。
梅菲斯并不多问,她心中应该是有所疑虑的,但既然琼恩不说,她也就不管。
算算路程,就算是平坦商道马车奔驰,大约也得要走近一个月,何况路上说不准又有什
么耽搁,补给自然是不能匮乏的。梅菲斯去城中买了食物、水,以及她自己的换洗衣服
,用包裹包着带了回来。
“都弄完了?”琼恩问。
“嗯。”
简短的交谈后,两人不再说话。自从昨晚的事情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微妙起来
。若说是朋友,似乎又说不上;若说是敌人,同样也没到这种程度;若说是情人,却更
多是肉体关系,很难说有什么爱情;但若要说仅仅是床伴,或者说是主人与奴隶,似乎
也不对劲。
这种微妙中略带尴尬的气氛,两人自然也都清楚感受到了,但他们都是聪明人,互相默
契地回避这个话题,尽可能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某种暂时的平衡。
梅菲斯进门时,正看见琼恩在研究黎明之石。她没有说话,走过来,用包裹将它包起,
扎紧,放在床上。
“我为什么碰不到它?”琼恩问。
“黎明之石只会被善良的心触摸到,”梅菲斯背对着琼恩,整理着刚买来的东西,“而
邪恶则会被它伤害。”
“那我呢?”
“你处于中间状态,所以你不会被它伤害,但也碰不到它,”梅菲斯解释,“于你来说
,它等于不存在。”
琼恩耸耸肩,这个评价听起来,唔,倒还马马虎虎。他自知不是个善良的人,但却也不
愿意被评价为邪恶——至少不愿意被梅菲斯这么评价。
如果可能的话,他还是希望能在女圣武士心中留下一个比较正面的形象。
“艾弥薇,我出去买点东西。”琼恩说。两人必须有一个留守,看着黎明之石,另外一
个自由活动,这是事先说好的。如今梅菲斯已经回来,他也该去买点自己的私人用品了
,至少像刚才想到的,弄几件新巫师袍。
“嗯。”梅菲斯应了一声。
琼恩走出旅店,按照老板指点的路线,找到了市场。他这算是第一次到外面的大城市来
,不免有些好奇,但看了一会,却发现怎么感觉和阴魂城有几分近似。事实上,琼恩不
知道,阿德巴城和阴魂城一样,也是个军事化管理的地方,风格自然有些雷同。
他粗略统计了一下,发现路上看见的行人中,大约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矮人,大概只有
不到百分之十的人类,而且大多一看就不是本地人,而是如他一样的外地来客,这是一
座名副其实的矮人城。
矮人城自然还是有矮人的特色的,最典型的就是道路两旁的房子,个个都矮小、方正、
敦实,而且就像密密麻麻的火柴盒(当然这个世界没有火柴盒这种东西)重叠垒积在一
起,中间往往没有一丝空隙。以人类的眼光来看,这种居住环境,实在是太拥挤太压抑
了,但这些矮人却熙熙攘攘,自得其乐,全然不觉有什么不便。
同时要强调一点的是,矮人们或许是锻造高手,但绝对不是环保先锋。琼恩转悠了小半
个城,居然就没看见一棵树,当然也没有鲜花草地。他抬起头,看见十几根烟囱高耸,
吐出滚滚浓烟和火焰,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隐隐传来,原本理当蔚蓝的天空都有些发
黑了。
这情形让他想起前世在地球上,受到工业化严重污染的城市。没想到穿越到这奇幻世界
来,居然还能看到这种类似的情景。看起来,阿德巴城应该是银月联邦的一座工业重镇
了,倒真是让这些矮人们发挥所长。
另外让他很伤心的一点是:他发现女矮人果然是长胡子的。
他前世看过不少奇幻小说,里面都提到矮人。很多书里都说:矮人中的女性,和男性一
样孔武有力,腰大膀圆,身材矮胖臃肿,而且还长胡子。
不同的种族有不同的审美观,对此琼恩当然可以理解。或许矮人男性认为胡子越长的女
矮人越可爱,对此琼恩也毫无意见。但他是个货真价实的人类,万万接受不了矮人的这
种审美观。倘若上述描写属实,那也就是说:至少以人类的审美标准来评价,矮人中是
绝对没有美女了——或者说得更干脆点,矮人中只有丑女。
对于一名以建立后宫为志向之一的淫贼来说,这消息未免太令人沮丧了些。
但他同时还记得另外某本非常非常著名的奇幻小说里,有截然相反的看法,说女矮人虽
然矮小了些,却都个个前凸后翘,丰乳肥臀,身材玲珑有致,仿佛小巧的美女雕像。所
谓长胡子云云,纯熟谣传。
琼恩也不知道该相信哪一种说法,当然他内心是希望后一种。阴魂城里是没有矮人的,
图书馆里的记载倒是和前一种说法一致,让琼恩很失望,但到底没有亲眼见到,心里还
存了点侥幸心理。
如今眼见为实,这点侥幸心理轰然破灭了。
“他妈的,为什么我明明记得那本小说里说女矮人都是美女的。那书叫什么名字来着,
如果有朝一日能回到地球,一定找他算账……呃,不对,想起来了……”
怒发冲冠的琼恩突然想了起来,那本小说的名字,好像是叫什么阿里布达年代记……如
果没记错的话,似乎是本18X的少儿不宜读物,作者是个胖子……
算了,不跟那个死胖子计较。

【在 k*****a 的大作中提到】
: 第二卷 沙漠篇 第十七节 那是你的事情
: 这世界上有很多神祗,每个神祗都有自己的信徒——但并非只有神祗才有信徒。强大的
: 恶魔,往往也在物质界有些信徒,甚至有教会,但都很隐秘,规模也非常小。
: 格拉兹特不是神祗,它是个恶魔,而且是个非常著名的恶魔,名列无尽深渊三大领主之
: 一,号称“乌黯君主”,因为喜爱玩弄各种阴谋诡计,不喜欢直接上阵交锋,又被敌人
: 称为“最像魔鬼的恶魔”。
: 据刚才那个人面狮说,它们共有一百余人,盘踞着哈劳格达斯城,崇拜格拉兹特,由一
: 位叫伊丝哈-蒂娜岑(Isha Denarthun)的女人面狮术士率领。前些天,蒂娜岑传下命
: 令,说近期要举行一场献祭,要它们寻找祭品。
: 既然是向恶魔献祭,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内容,无非是血腥杀戮之类,最常见的祭品自

k*****a
发帖数: 7110
9
第二卷 沙漠篇 第四十一节 矮人巫师
绕过几个街道,琼恩终于来到集市,先去找了家服装店,结果出现语言交流问题,因为
他的通用语毕竟初学不久,并不纯熟,很多单词都不会,而那个女矮人老板比他更差劲
,通用语说得结结巴巴辞不达意,不时冒出几句矮人语来。两人鬼扯了半天,连蒙带猜
加比划,最终琼恩也没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女矮人猜测着他的意思,给他拿来几件长
袍,但都不是巫师袍,根本不合要求。弄到最后,大概是有点恼火了,那个女矮人老板
伸出圆滚滚的手,啪地往桌子上一拍,满脸横肉抖动,叽里呱啦冲出一连串矮人语来,
虽然琼恩听不懂,看表情也知道是骂人的话。
所谓好男不和女斗,何况身在对方的主场,琼恩自然不打算奋起反抗,他匆匆落荒而逃
,将刺耳的骂声抛在背后。等逃出百步之外,总算听不见对方的骂声了,琼恩停下脚步
,皱眉开始思索。
这事情可有点难办,自己的通用语还不成,和梅菲斯在一起的时候无所谓,大家都是人
类,而且女圣武士非常聪明,相互理解自然没有障碍。和这些矮人打交道,对于彼此来
说通用语都是一门外语,这就很头疼了。
早知道这样,应该把梅菲斯带出来才是。
他又试着进了一家服装店,这次撞上个男矮人老板,一脸凶相。琼恩忐忑不安,但他很
快就惊讶地发现,这男矮人的脾气似乎比刚才的女矮人反而要好些,相对而言颇有耐心。
不但如此,男矮人的通用语也说得还算流利。交谈几句,他明白了琼恩的意思,但却摇
摇头,示意帮不上忙。
“你要买巫师袍啊,”他上下打量着琼恩,用非常怀疑的眼光看着他,“你是个巫师?”
“啊……呃,是啊。”
“唔,不太像啊,”男矮人毫不客气地当面评价着,“好吧,我说,小男孩,如果你想
买件巫师袍装成巫师过过瘾,那可实在来错地方了。”
“怎么?”
男矮人解释了几句,其中有几个词琼恩没听懂,但大体意思是明白了。原来在这阿德巴
城中,巫师属于稀罕物种,压根就没几个;没有需求就没有供给,所以这集市上,根本
就没有巫师袍卖。矮人们又没有玩cosplay的习惯。
不过他还是指点了一条路:如果真想买巫师袍,不妨去“莫拉丁熔炉之殿”这个地方碰
碰运气,或许有用。
琼恩不知道“莫拉丁熔炉之殿”是个什么地方,他甚至都不能肯定自己又没有听错词。
因为当那个男矮人老板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顿时两眼闪闪放光,脸上神色虔诚景仰,
仿佛就像是穆斯林教徒提起麦加圣地似的,连带着声音都有些颤抖。
好吧,去试试看再说。
沿途打听了几次,在绕过一座超级巨大的水车后,琼恩终于来到了“莫拉丁熔炉之殿”
前,必须说,这确实是个非常有震憾力的建筑,高耸、宏伟、庄重、威严——基本上一
切好的形容建筑的词都可以加上,除了“漂亮”之外。
琼恩对建筑没什么鉴赏力,也不在乎它漂亮不漂亮,但当他看清楚标识之后,忍不住想
破口大骂起来。
因为……这分明是一座神殿。
庞大的建筑前,一位矮人神祗塑像巍然高耸,全副铠甲,肩扛战锤,俯视着来来往往的
行人;在他身后分两排有十余位矮人神祗的塑像,既有男性也有女性,个个顶盔贯甲,
手持兵刃。巨大的铁锤铁砧标志用整块大理石雕成,悬挂在建筑的正上方。在正门两旁
,矮人守卫横眉怒目,状若杀神;几个身穿重甲的矮人正高举圣徽,绕着某位矮人神祗
的塑像缓缓而行,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毫无疑问,这是一座矮人神祗的神殿。
虽说琼恩初次出门,见识不广,但这么特征明显的神殿,他如果还看不出来,那就真是
不用混了。
在这种神祗真实存在的世界里,神殿自然遍地都是,毫不足奇。琼恩在阴魂城的时候,
逢年过节都要和家人去莎尔女神的神殿里祈祷,作为一个接受了二十多年无神论教育的
穿越者,他本能地对这种活动反感,但也不敢表现出来。阴魂城是莎尔的地盘,居民全
是莎尔的信徒,祭祀祈祷是法定义务——确实已经写到律法里了,签署盖章的就是把琼
恩打发到这里来的那位布雷纳斯王子。
直到后来进了巫师学校,很多节日连回家的机会都没有,总算是名正言顺地暂时逃脱了
这个义务。阴魂城中巫师和牧师并列为统治阶层,但关系并不融洽,彼此看不起对方,
这点琼恩都很清楚。虽说不至于公然明争,暗斗是肯定少不了。巫师学校的学生,借着
“学校不放假”的名义,拒绝前往神殿祈祷礼拜,算是巫师们争取到的一点小小的胜利
吧。
如今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转悠了大半天之后,琼恩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神殿前,这感
觉自然是不太好的。他连莎尔女神都拜得心不甘情不愿,难道还有兴趣来拜矮人的神?
更主要的问题是,自己明明是要来买巫师袍的。神殿是祭祀祈祷拜神的地方,里面只可
能有买神符的,怎么可能又卖巫师袍的,那个男矮人老板头晕了么,还是说这笨蛋矮人
压根分不清巫师和牧师,分不清奥术和神术,以为都是施法者,衣服也都能通用么。
这岂不是在纯粹搞笑么,白白让自己跑了大半天。
巫师学校里自然也开有宗教学的课程,属于二年级的基础课,琼恩成绩还算不差,但他
主要关注的都是人类神祗,至于精灵、矮人、兽人这些“非我族类”的家伙,他们崇拜
什么神,琼恩才懒得管,连名字都记得不很清楚。如今几年过去,更是忘得差不多,所
以他现在站在神殿前看了半天,也没认出来这些矮人神祗塑像到底是谁?
“那些矮人神都叫什么奇怪名字来着?”他回忆着,一时想不起来,隔了几年都忘记了
。算了,不管了,反正这里是神殿,不是服装店,不是魔法用具店,也不是巫师塔,不
可能有巫师长袍卖。自己又不打算跑来拜矮人神,既然如此,站在这里做什么。
正当琼恩转身准备走的时候,一位老矮人走过来,似乎已经观察这边很久了。“下午好
,年轻人,”他客气地说,用非常标准的通用语,“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比起其他矮人来,这位老人更加的臃肿肥胖,而且似乎个头更矮一些。他的头发已经隐
隐有些花白,长长的胡须直垂到腹部,倒是梳理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身上穿着暗银色
的板甲,做工非常精致,修饰得体,上面缀满了亮晶晶的金银碎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看得人是眼花缭乱,目眩神迷,顿时就被转移了注意力,让他那硕大凸起的啤酒肚也
不那么显眼了。在板甲的胸口部位,镌刻着一个标记,是一面灰色的盾牌,上面有一支
断裂的箭矢,这应该是某个矮人神祗的圣徽。他的后腰上,别着一柄战锤,泛着亮晶晶
的光。
琼恩点头还礼,“哦,没什么,谢谢。”他说,正要离去,转念一想这老矮人通用语说
得非常标准,或许交流起来容易些。而且看他这幅打扮,估计是神殿里的牧师,应该不
会也和前面那个男矮人老板一样,把巫师和牧师混淆起来。于是改口问道:“那个,您
好,我想请教一下,这附近有什么地方可以买到巫师的衣服吗?”
“你是说巫师袍?”老矮人反问。
“对对,”琼恩很高兴,“我想买几件巫师袍,但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您可以帮我么?”
“当然,”老矮人说,“不过你已经站在门口了,为什么不进来呢?”他说,伸出粗短
的手掌,向琼恩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就在里面。”
“啊?”琼恩怔了一下,“里面……这不是神殿吗?”
“是啊,”老矮人说,他似乎也有些奇怪,“这是神殿啊。”
第二卷 沙漠篇 第四十二节 雷鸣之子
琼恩看着老矮人,确定对方没有在跟自己开玩笑,也没有发烧说胡话的迹象。显然,对
方是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的,也很清楚巫师袍到底是什么东西——但为什么神殿里会有
卖巫师袍的地方?难道说这阿德巴城土地资源太过紧张,巫师和牧师索性都住在一起联
合办公了么……
要说土地资源紧张,阴魂城的情形绝对比阿德巴城要严峻得多。当年在幽影界,就那么
一座漂在天上的浮空城,因为环境太险恶,又不适合去别的地方扩张殖民,大家全都挤
在一座城市里。但就算如此,巫师和牧师的地盘也都严格保持距离,决不会出现这种荒
谬的情形。
难道说,巫师和牧师互相看不对眼——这不是常识么?或者说这只是阴魂城里的常识,
在外面的世界其实没这回事?
既然如此,那就进去见识见识。琼恩跟着老矮人,一路上了台阶,走进神殿正门。他再
次看见了很多矮人神祗的塑像,这令他也颇有些好奇。因为在阴魂城中,莎尔女神就是
唯一的神,神殿中唯有她的神像,再无其他。按照琼恩以前在书上所读,人类神祗的神
殿中,也都是只会单一地供奉某一位神的,极少出现两位以上的神祗同时出现在某个神
殿的情形。便如正义之神提尔和晨曦之神兰森德尔,他们的教会素来关系融洽,这次护
送黎明之石都是合作前来。但你走进任何一座提尔神殿里,也绝不可能看见兰森德尔的
神像;反之亦然。
人只能信仰一位神祗——声称同时信仰多位神祗,那压根就不能真算是信仰,只能算是
伪信徒。一位提尔的信徒,例如梅菲斯,纵然她对晨曦之神兰森德尔的教义也颇多赞同
,和兰森德尔的牧师关系友善,她终究也不可能跑去拜兰森德尔,这是原则问题。
所以当琼恩看见这么多神祗的塑像都挤在一起,仿佛是一大家子似的,着实有些好奇。
而当他看到老矮人先拜了一位神祗,接着再拜另外一位神祗时,就更是莫名惊诧了。
因为对方正在虔诚礼拜,琼恩不方便打扰,只好自己观察。老矮人先拜的一位神祗,位
居众神像的正中,就是外面广场上领头的那个,长须长发,全身铠甲,肩扛战锤,巍然
矗立。虽然形象是个矮人,但在塑像者的巧妙安排吓,却自有一种高大威猛的凛凛气派
,不得不令人赞叹矮人果然都是天生的工匠大师。这位神祗的神像底座上,刻着一个徽
记,是一对巨大的铁锤铁砧撞击在一起。
这个徽记琼恩刚才在外面见过,就悬挂在神殿正门的顶上。由此看来,这位矮人神祗应
该就是这座神殿的主要尊奉对象了,只是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再看老矮人正在礼拜的神像,同样也是一位矮人,也是一副战士模样,左手持盾右手持
锤,横眉怒目,一副凶相。神像底座上,也刻着他的圣徽,就是一面灰色的盾牌,上面
有一支断裂的箭矢,和老矮人板甲胸口的徽记一模一样。
显然,这位就是老矮人所信仰的神祗了。
正看见,又有几个矮人进来神殿祈祷,他们同样也都是先去正中拜那位长胡子矮人神,
再分别去拜各自信仰的神祗。琼恩约摸有些明白了,很显然,矮人虽然也是各自信仰某
一位神祗,但却还额外有一位共通的崇拜对象。
“这位神祗是……”等老矮人拜完了,琼恩指着正中的那个神像,虚心请教。
老矮人的神情顿时肃穆起来,他先用矮人语清楚地说了一遍,虽然明知道琼恩压根听不
懂,然后再用通用语翻译说:“这位是锻魂者、矮人之父、万有之父,在天上的持盾兄
弟的领袖,最可尊敬的莫拉丁。”
自动忽略掉前面那一堆修饰词,琼恩清楚地听到了最后的名字,“莫拉丁……”他回味
着,想了起来,那个男矮人老板给自己指路的时候,不就是说到“莫拉丁熔炉之殿”来
么。
自己当时听得不甚清楚,加上也压根不知道“莫拉丁”是个什么东西,是名词还是动词
抑或形容词都不知道,也懒得多想。如今看到这幅情形,再听老矮人一说,陡然想了起
来,矮人里有个非常著名的神祗,好像就是叫莫拉丁……
再问老矮人拜的另外一位神祗,说是“流放者、灰矮人守护者、工艺大师拉杜格”,同
时还是矮人族的魔法之神。这让琼恩吓了一跳,他从没想像过,世界上有左手盾右手战
锤的彪悍魔法神,他以为都应该是长袍法杖,温文尔雅的。
老矮人拜的是矮人族的魔法神,联想起此前的对话举动,琼恩不由得有些怀疑起来,他
心中升起一个念头,但还不敢肯定,毕竟这太偏离他的认知范围了。“呃,那么,我冒
昧请教一下,”他说,“您是他的牧师?”
“牧师?”老矮人诧异地看了琼恩一眼,“当然不是,我是个巫师啊,你怎么会有这种
奇怪的想法?”
他X的,琼恩简直有点想骂人。他发现今天撞到的事情,无一不在挑战他的常识。神殿
里卖巫师袍、十余位神祗挤在一起、矮人同时崇拜两位神祗——如今面前这个全身板甲
金光闪闪屁股上别着战锤的家伙,居然还跟自己说他是个巫师。
世界上有这么彪悍的巫师么?
没有哪条法律禁止巫师穿甲拿战锤,但事实就是不会有人这么干。巫师中也有身强体壮
的,难道真就承受不住铠甲的分量?其实是因为一旦穿了铠甲,身体关节都不灵敏,巫
师还怎么施法呢。
至于屁股后面别个战锤,那就更搞笑了。巫师毕竟锻炼少,不是专业的战士,就算真要
动手,也普遍都青睐匕首这种短小轻薄的武器,战锤又大又重,挂在身上是累赘,拿在
手里是负担,弄得不好反而伤到自己。
琼恩在阴魂城里见过无数的巫师,无一例外不是穿长袍出门。他在书上也曾经读到过,
说精灵族有一种秘而不宣的技艺,能把某些轻薄的皮甲、链甲衫之类,制作得仿佛长袍
一样轻柔,不会妨碍巫师施法。但这个老矮人穿的可是板甲,在盔甲中已经属于重分量
的货色了,远非皮甲之流可比。
老矮人穿着这么一副板甲,就不怕施法连连失败?对了,他的板甲上还缀着这么多金属
碎片,走起路来叮叮当当,是做什么用的?装饰么?
他实在很怀疑老矮人是不是在说胡话,或者自己听错了,几乎要再追问一遍。但想想连
矮人的魔法神拉杜格都是左手盾右手锤的模样,终于还是忍耐了下来。“对不起,对不
起,”他连声道歉着,“我,呃,第一次来这里,还不太清楚……”
“没关系,”老矮人打断了他的话,“我大概能明白,不同的族群,总是有不同的习俗
的,可能我们这里的情形,和你以前所习惯看到的有所不同,是吧。”
“确实。”琼恩说,其实哪里是有所不同,分明是截然相反。
“刚才忘了自我介绍,”老矮人说,一边带着琼恩穿过这些神像,拐进一条长廊,“我
叫艾伯塔-丹吉尔,是这里的首席巫师,你呢?”
“首席巫师?”琼恩又被震撼了一下,这个老矮人虽说有些古怪,却也算平易和蔼,主
动在门口招呼他,带他进来,琼恩还以为是个普通的巫师甚至是个招揽顾客的,没想到
居然是“首席巫师”。
“琼恩-兰尼斯特,”他谨慎地回答,“来自……呃,一个很偏僻的小镇。”
老矮人丹吉尔点点头,似乎并不在意,虽然这话听起来明显有些水分。“下午好,兰尼
斯特先生,”他说,“你想买巫师袍。你是个巫师,对吧。”
“是的。”
“嗯,我们是同行,”丹吉尔说,此时他们已经穿过长廊,转过一个拱门,然后就看见
了四五个同样穿着缀金属碎片盔甲的矮人正在忙忙碌碌,仿佛是在调配什么药水,“来
,这边走。”丹吉尔说,引着琼恩穿过人群,走进内室。
一个女矮人正在桌前埋头书写,看见丹吉尔进来也没反应。丹吉尔等待了一会,敲了敲
桌子,说:“坦格纳,我们这位朋友想买几件巫师袍,你帮他选几件吧。”
女矮人抬起头,冷淡地朝琼恩瞥了一眼。“好的,”她回答,起身打开墙角的柜子,从
里面翻出几件长袍来,扔给琼恩,“自己看,上面都有标价。”
不再理会,她有自顾自回桌前坐下书写。丹吉尔耸耸肩,朝琼恩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
,带他又进了另外的房间,倒是空空荡荡的没有别人。“这是我的房间,”丹吉尔说,
“慢慢挑,不着急。”
琼恩拣起巫师袍,发现都是同一个式样,要论裁剪手艺…..就算不说粗糙,至少也绝对
谈不上精致。不过其中倒都应该附着某些魔法,不是普通的长袍。
他慢慢抚摸着,然后察觉到所有长袍中的魔力波动,其实都来源于领口部位。于是琼恩
拣起一件,翻开领口一看,果然内侧镌着一个小小的奇怪图案。
这有点像是魔法印记,但却又缺乏那种联结完整性,若说是符号,却又相对复杂很多。
“难道是符纹?”他猜测着,不过印记、符纹、浮雕、符号这些图形魔法领域,主要是
咒法学派的研究领域,其中符纹是最神秘的一种,琼恩并不很懂。他将询问的目光投向
老矮人,等待解释。
“这是符纹,”老矮人不无得意地说,“别看这几件袍子不那么特别漂亮,但可是非常
实用的。我们通过这些符纹,把各种原本会相互冲突的魔法力量一齐都灌注在里面,保
证让你满意。”
接着老矮人一个一个地向琼恩解释,然而年轻巫师的眉头渐渐皱得越来越紧,因为他发
现人类和矮人的思维果然有着无法调和的差异。琼恩在巫师学校中学到的基本理念,是
物尽其用、各司其职,巫师袍上应该附什么魔法?当然是防护、强化、祝福或者辅助类
型的魔法才对。但这些矮人们,居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硬是在这些长袍里灌注进了火
球、闪电束、冰霜暴之类的攻击魔法。便如琼恩手里拿着的这件,据说只要一个口令启
动,就能从长袍中同时射出三支冰箭和三支火焰箭来。
琼恩实在不明白这些矮人的石头脑袋里都是怎么想的。如果要强化攻击,直接在法杖、
戒指这些地方下功夫就是,何须打巫师袍的主意。其实巫师最大的问题,不在于进攻而
在于防御,不在于伤人而在于自保;与其想像着从长袍中飞出火球把人轰死,不如好好
想想怎么保护自己这具脆弱身体来得更实际点。
果然,矮人都是崇尚勇武的种族,连巫师都是这般有血性。
琼恩实在不想买这种奇怪的巫师袍,但他也没什么可选择的余地。这座阿德巴城里,看
样子是不会有其他地方卖巫师袍了,再说自己已经出来一下午,也没时间再到处转悠。
于是他掏出钱,买了三件长袍,用包袱包好。
当这一切做完后,他终于忍不住问了个一直就想问的问题。
“恕我冒昧,”他说,“但我确实很好奇,我所接受的魔法教育都告诉我,巫师是非常
忌讳穿着厚重的盔甲的,因为这会严重妨碍施法的准确性和成功率,”琼恩看着老矮人
,发现对方在微笑,“所以……我想您知道我的意思。”
“当然,”老矮人说,“我明白。而且你说得没错,常理是如此,”他冲着琼恩点点头
,“不过,我们矮人另有他法。有没有兴趣听我说说,年轻人。”
琼恩当然有兴趣。
矮人以顽固、死板和勇猛无畏而著称——当然还有对财富的贪婪。矮人族中,从来就不
缺乏勇敢顽强的战士,也不乏虔诚的牧师,但却极少会出现巫师,当然更谈不上天赋魔
法能力的术士了。
很多种族都出不了巫师,比如兽人,因为他们集体比较笨,而巫师显然对智商的要求很
高。但矮人却不是因为这个原因,矮人很聪明,仅以头脑而论绝不亚于人类,他们之所
以极少出巫师,一方面是因为传统和观念,另一方面是自身条件限制。
矮人一族,素来崇尚勇猛血性,说得不好听点,就是以蛮力为荣。一个矮人如果全身重
甲提着斧头冲锋陷阵,他们就会夸奖为英雄好汉;但一个矮人如果躲在后面用魔法阴人
,他们就会视为卑鄙懦夫了。这种观念千年流传,一直到近百年间才有所改变。另外,
矮人的身材臃肿,手指粗短,这都不太适合精细的施法要求。种种因素叠加起来,导致
的结果就是矮人中巫师极少。
至于牧师,他们蒙神祗赐予神术,和奥术表面看起来近似,其实是两种不同的路子。奥
术是巫师自己学习、锻炼而来,通过触摸魔网,提取力量塑成,施展的时候需要配合复
杂的姿势动作;神术却完全是神祗所赐下,通过魔网直接灌入牧师身体,需要的时候直
接释放即可,无需那些繁复的姿势动作——或者说,巫师近似一个自给自足的手工业者
,牧师近似一个有后台老板支持的蓄电池。
所以巫师只能很可怜地穿长袍,穿衬衫,如果天冷再加羊毛衫和保暖内衣——穿棉袄都
是不智之举。牧师就压根无所谓,经常穿着全身铠甲满街跑,令巫师又是眼红又是嫉妒。
矮人头脑顽固,反过来说就是信仰十分虔诚,手指粗短这些先天不足又半点不影响神术
施法,所以矮人牧师倒是从来不少。牧师能穿重甲,持巨盾,提战锤大斧,既能上阵冲
锋,又能庇护战友,还能救死扶伤,颇为符合矮人的英雄观,地位素来就很高。
只是,仅靠勇武和血性,终究是不能压倒一切的。奥法的精微玄妙,远远不是刀剑所能
比拟。因为没有强大的巫师群体支持,很多部落都在和巨人、兽人的战斗中损耗消亡了
,矮人的数量越来越少,这是很令人悲伤的事情。
这种情形持续数千年,终于在近代发生了变化。
DR1306,伟大的矮人神祗莫拉丁对他的子民降下了一道祝福。矮人们把这个祝福称之为
“铸造”或者“雷鸣祝福”,这一年也因此被命名为“雷鸣祝福之年”。因为这道祝福
或者说神恩,矮人当年的出生率陡然提高了一倍。
新出生的矮人后裔通常被称作雷鸣之子,他们当中接近一半都是同性或异性双胞胎。雷
鸣之子秉承了矮人先辈的勇猛,同时却也不排斥奥法的力量。尽管大多数矮人仍然更喜
欢拿斧子而非法杖,仍有许多雷鸣之子,尤其是那些双胞胎,踏上了巫师的道路,他们
比其他矮人思想更开放,眼光更长远,更愿意走出世代居住的家乡,进入人类的世界,
学习新的知识和魔法。老矮人丹吉尔就是这些“雷鸣之子”其中之一,他看起来模样显
得很老,其实也才六十多岁,对矮人来说还算年轻。
雷鸣祝福之年距今已经六十六年,若是人类,当年出生的孩子此时都差不多是垂垂老朽
,但换作矮人,则却是正当壮年。这些雷鸣之子很多都成为巫师,而且因为他们是随雷
鸣祝福降生的,被视为是秉承了莫拉丁的意旨而来,所以近些年来,矮人族的观念渐渐
有所转变,不再歧视巫师和奥术,而是渐渐相对尊重和敬畏起来。
当然,也仅仅是相对,千年的传统不是那么容易推翻的。便如这阿德巴城里,大约两万
的人口,巫师也不到十个。地位虽然颇高,却也还比不上牧师。
雷鸣之子从人类那里学到了魔法技艺,但这并不能原样照搬过来——或者说,只要矮人
的手指头没有变得纤细修长,那他们就没办法直接套用人类的施法技巧。
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这个“人”当然也包括矮人。
雷鸣之子们秉承莫拉丁的祝福降生,他们先天就是比较特殊的存在,和神祗有着相对密
切的关系。在这个基础上,他们糅合了神术和奥术的特点,别出心裁地创造出一种新的
施法方式,由此也诞生了一种新的巫师。
他们自称为“符纹巫师”。
和其他巫师一样,符纹巫师同样需要学习、锻炼,触摸魔网,从中提取能量,塑成魔法
准备起来,在需要的时候释放。但为了避免矮人身体的劣势,他们糅合神术,发明了用
石板代替自身来准备魔法的方式。
其他巫师准备完魔法后,法术便在自身;符纹巫师却将魔法准备到石板上,一个法术用
一块石板,通过他们研究出来的特殊符纹固定。在需要的时候,他们直接拿起石板,无
需太复杂的施法动作,直接用咒言搭配简单的手势激发,就能释放魔法,这就有些近似
神术了。
既然施法姿势被大大简化,符纹巫师自然也就不需要非穿柔软的巫师袍,他们完全可以
穿相对严实的盔甲上阵,只要不是太沉重太过分——比如全身铠甲还是穿不得,那玩意
简直是密封铁罐头。不过这样一来,符纹巫师出门就得带上一大堆石板;低阶的时候还
好说,等到能力提升,可以准备的法术越来越多,每次需要几十块石板,结果就要弄到
扛着沉甸甸大口袋出门的情形,这就完全丧失了本意,简直沦为搞笑了。知道的说是巫
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矮人石匠。
于是符纹巫师们再接再励,终于进一步提升技巧,成功地用金属碎片代替了石板来准备
魔法。金属碎片比石板轻薄得多,就算带上几十片也不是大事,问题终于解决。再到后
来,更有人突发奇想,把这些金属碎片全挂在身上……就是琼恩面前这位老矮人的模样
了。
听完老矮人的解释,琼恩算是恍然大悟,再仔细看老人的身上,发现那些亮晶晶的金属
片上,确实都隐约浮现着某种怪异的符纹。但随即,他心头隐隐升起一丝不安来,确实
,这种作法等若是糅合了神术和奥术的优点,不但弥补了矮人的先天缺陷,便是对于人
类来说,也不乏借鉴意义。但符纹巫师能做到这一点,只怕更多凭借的其实不是自身的
研究努力,而是他们的血脉——他们随莫拉丁的雷鸣祝福降生。或者说,他们其实是某
种特别意义上的术士。
这并不是一种有普遍适用意义的技巧,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其实是把奥法者往神术者
的方向拉近了一步。大概这也就是为什么在这座矮人城中,巫师居然也住在神殿里的缘
故。
身为一名阴魂城的巫师,琼恩本能地敌视和反感这点。不过这是矮人们的事情,他自然
管不着也懒得管。只是,如果这种作法推而广之,如果人类神祗也模仿莫拉丁推行这一
套……
总觉得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呢。
等等……
“那么,雷鸣祝福之年以后出生的矮人,”琼恩试探地问,“同样也是雷鸣之子吗
?呃,我的意思是说,他们也和您一样拥有这样优秀的魔法天赋吗?”
老矮人摇头。
琼恩暗自沉思着,莫拉丁突然降下雷鸣祝福,生生造出这么一批雷鸣之子来,背后
似乎大有深意,只怕不仅仅是培养一批矮人巫师这么简单吧。
第二卷 沙漠篇 第四十三节 大势所趋
------------------------
不去理会这些,他趁这个机会,将那副冰冷的淡蓝色手套取了出来,请老矮人帮忙
鉴定。老矮人拿着琢磨了一会,说:“寒冰手套。”
他戴上手套,念了一个字符,将手掌摊开给琼恩看,手套上已经缓缓升起白色的冷
气,微微凝结起一层寒霜。老矮人伸手,握住桌上的水杯。“波”的一声轻微裂响,水
杯瞬间碎成了七八块。
老矮人将手套取下,还给琼恩,告诉他激发力量的咒语。琼恩默记在心,又把那柄
匕首取了出来,请他鉴定。老矮人接过匕首,漫不经心地看了看,陡然脸色一僵。
“这匕首你从哪里得来的?”
这个问题琼恩自然不会老实回答,他本来想说是临行前导师给的,但随即想到这理
由说不通,如果真是导师给的,哪里还需要拿来鉴定。最后他随便编了个理由,说是路
上在店中看见,店主也不识货,低价出售,他觉得有些名堂,就花钱买了下来。
老矮人又看了半天,从桌子抽屉里取出一副深蓝色眼镜,仿佛是水晶制作的,小心
翼翼地戴上又看了一会,最终点点头,“回返匕首,”他说,“你捡到好东西了。”
琼恩不知道回返匕首是什么东西,经老矮人解释才明白。这柄匕首中灌注了一个类
似回返真言的法术,具体用法是预先用匕首割破手指,滴一滴血出来,用琥珀封住,放
置在某处。以后万一遇上危险,只要握着匕首念诵咒语,就能自动传送到琥珀的放置地
点。
和传送术比起来,这回返术十分不够灵活,它只能固定地传送到预先指定的地点,
而不能如传送术一般随心所欲自由指定。而且也很不安全,如果那枚封着血的琥珀被人
发现、销毁,那回返术自然就不能再生效;如果有人恶作剧,把那枚琥珀丢到大海里去
,到时候这边人一回返,结果发现返回到了海底,身边都是鲨鱼……
虽然有种种不如意,但到底是多了一项保命的护符,何况原本就是白得来的,琼恩
也没什么好抱怨。传送术自然好,但那不是他目前可以去考虑的事情,太遥远了。
老矮人这里就有琥珀,现场取来,琼恩用匕首割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出来,封在琥
珀中,收进口袋。老矮人又将激发回返真言的咒语教给琼恩,他抚摩着匕首,一副恋恋
不舍的样子,让琼恩很怀疑老矮人是不是不想把匕首还给自己了。毕竟,矮人族虽然素
有豪爽好客的风评,但其对财宝的贪婪小气,也是声名在外的。
但最后,老矮人还是一脸舍不得地把匕首还给了琼恩。这种鉴定魔法物品的活,自
然是要收钱的,老矮人虽然和琼恩相谈甚欢,但收起钱来可是毫不客气,充分展示矮人
一族著名的贪婪习性。鉴定费和三件巫师袍,连带那份琥珀的钱在内,一口气收了琼恩
九枚金币,还说是抹去了零头。
天色不早,琼恩起身告辞。老矮人似乎很难得遇到人类巫师,或者说令他想起了当
年去人类城市学习魔法的往事,居然还有些留恋。但他又不是美女,琼恩自然懒得有兴
趣--事实上,还正有个美女在旅店里等他呢。匆匆说了几句,便逃了出来。
在回来的路上,他顺便又买了些其他衣物,回到旅店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黑了。
梅菲斯守在房间里,看着那枚黎明之石。
旅店里也有晚餐供应,琼恩让服务生送了两份上来。其间琼恩对梅菲斯说起今天在
矮人神殿的遭遇,顺便请教为何这些矮人神祗能共聚一堂。而且那座神殿名为“莫拉丁
熔炉之殿”,显然应该是莫拉丁的神殿,为何同时塞进那么多矮人神祗的塑像进去。在
人类神殿中,这是不可想象的。
“锻魂者莫拉丁是矮人的主神。”梅菲斯听了琼恩的描述,丝毫不以为意,平静回
答。
“主神?”琼恩重复着这个词,他不甚明白,因为以前似乎没听过。
“矮人的神祗和我们人类不同,”梅菲斯解释,“我们的诸神……比较散乱,”她
轻轻蹙起眉头,思索着,努力选择了这个比较合适的形容,“但矮人诸神却是比较有组
织化的。”
她摇了摇头,似乎对自己的这个形容也不甚满意,但一时也想不出更合适的词来代
替,只好作罢。“我们的诸神,并没有某一个领袖,或者说一个最高位阶者,但矮人诸
神是有的,就是莫拉丁。莫拉丁是所有矮人神祗的领袖,这便是主神。”
莫拉丁不但是矮人诸神的领袖,同时还是所有矮人尊奉的神祗。按照矮人的说法,
所有矮人的灵魂都是莫拉丁从他的熔炉中锻造出来的,所以莫拉丁又有尊称“锻魂者”
。一个矮人可能会信仰其他某位矮人神,但他同时也可以算是莫拉丁的信徒,便如琼恩
碰见的老矮人丹吉尔。
相对人类的诸神来说,矮人神系比较团结紧密,如果要说有矛盾,大概就是以拉杜
格和深地-杜菈为代表的灰矮人神比较特立独行,和其他矮人神祗比较不合。不过就目
前来说,大体还算相安无事,至少还能放在同一座神殿里接受信徒朝拜。没有恶劣到人
类诸神那样,动不动就你死我活,弄得天翻地覆。
“拉杜格?”琼恩听到梅菲斯提起这个名字,想起就是老矮人巫师信仰的神祗,“
你说他是灰矮人神?他不是矮人的魔法神么?”
“魔法神?”梅菲斯略想了想,毕竟她对矮人的信仰其实也不是特别熟悉,“也勉
强可以这么说了,”她评价说,“不过其实他主要的身份是灰矮人的守护神。”
灰矮人这个词琼恩倒是知道。矮人是个泛称,其中包括盾矮人、金矮人和灰矮人三
大类,以及一些数量稀少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其他族群。前两大类矮人基本可以一视同仁
,差别不大,但灰矮人便比较特别些,他们是居住在幽暗地域的,很少在地表出现。一
般人说矮人,其实指的是盾矮人和金矮人,不包括灰矮人在内。
比起其他矮人,灰矮人的名声普遍要恶劣些,素有“邪恶”的评价。盾矮人和金矮
人往往相处融洽,但对灰矮人也比较敌视。拉杜格作为灰矮人的守护神,和其他矮人神
祗关系自然也就不佳。虽然他名义上是魔法神,但其他盾矮人和灰矮人中的施法者,都
罕有崇拜他的。
灰矮人头发和皮肤全是灰暗色的,非常容易辨认。琼恩今天遇到的那个老矮人巫师
显然不是灰矮人,他却信仰拉杜格,也算是非常少见的事情了。
梅菲斯对于这些倒也并不在意,但当琼恩提到“雷鸣之子”的时候,她微微点了点
头。
“大势所趋。”她说。
“什么?”琼恩没听明白她的意思。
“上古传说,在大约六千年前,矮人族曾经在大陆上建立过庞大的帝国,”少女解
释,“但后来人类崛起,矮人族被迫退居深山。”
矮人族退居深山,奉行保守封闭的作风,和人类社会断绝往来。初时还能相安无事
,但随着人类繁衍日多,扩张加剧,原有的地域不能容纳,不可避免地又开始开发山区
,侵入矮人族的地盘。
如今在人类的城市中,矮人的身影已经越来越常见,包括商人、工匠、佣兵、冒险
者,甚至移居而来的平民百姓;而在矮人聚居地,也渐渐能看到人类的身影。便如这座
阿德巴城,以前纯然就是矮人的地盘,根本不允许人类来往,如今也加入了银月联邦,
也接纳人类的商旅和游客了。人类和矮人,交往越来越密切,越来越频繁。
这种局面的改变,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雷鸣之子。是他们倡导放弃矮人族的保守作
风,主动进入人类社会,学习魔法和人类的文明,参考借鉴人类的社会体制,促使人类
和矮人交流来往的加速。
琼恩微微点头,他大约明白了梅菲斯刚才所说的“大势所趋”是什么意思。
人类的繁衍、扩展,让矮人族已经无法继续闭关锁国下去。长此以往,被吞并,或
者说“融合”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人类原本就是极具侵略性的种族。琼恩甚至可以想像
,百年之后,只怕大陆上就没有“矮人”这个独立的种族了。
既然融合已经是大势所趋,不可逆转,那与其坐守等待,不如积极主动,争取更大
的利益。矮人主神莫拉丁降下雷鸣祝福,诞生雷鸣之子,可能目的也在于此吧。
在刚才和老矮人的谈话中,琼恩也知道:雷鸣祝福之年出生的矮人是雷鸣之子,但
其后出生的矮人,依然还是普通的矮人,并没有表现出多少魔法天赋。雷鸣之子虽然天
赋强大,但这种天赋更多来自神赐,只怕也不能繁衍继承下去。目前矮人族的巫师阶层
,就是靠这些“雷鸣之子“支撑着,他们后继无人。
仅仅一代人,能做什么呢?
矮人的寿命比人类长得多,一般能活到四百岁。雷鸣祝福是六十六年前发生的事情
,也就是说,这些雷鸣之子们,大概还能发挥作用的时间是三百年。过了这段时间,雷
鸣之子凋零去世,矮人族受先天条件的限制,在魔法上的成就肯定会比现在退步。
难道这三百年内,矮人和人类就要全面融合么……还是说未雨绸缪,早作准备?
反正,大势所趋,不可逆转,只能积极迎上。
琼恩思索着,倒是想起一件事情来。如果矮人族和人类真的融合,那在宗教信仰领
域,势必有一场争夺,便如人类有人类的战神,矮人有矮人的战神--以前各拜各的,互
不相干,如今融合为一,难道还能容忍两个战神并立不成?
第二卷 沙漠篇 第四十四节 文字游戏
------------------------
不过这些事情与琼恩和梅菲斯都无关,随口说说,也就放下。晚饭毕,收拾整理好
东西,也便早早休息,明天一早便要启程赶路,马车都已经停在旅店后院了。和昨晚一
样,琼恩再一次享受了少女樱唇的温顺服侍,但当他试图得寸进尺,想真正一亲芳泽的
时候,却被坚决地阻止了。两人如今的关系微妙,若即若离,琼恩也不想强来,怕反而
弄巧成拙--再说他终究有些胆怯,万一梅菲斯真发起火一剑砍过来,琼恩自度是万万躲
不开。只能暂时打消念头。
梅菲斯这一夜睡得很安详,没有再做奇怪的恶梦。第二天,两人乘马车上路,离开
阿德巴城,开始前往博得之门。雇来的车夫倒是一把好手,驾车十分稳当,而且极有职
业道德,从来不多管闲事,即使他多次听到后面车厢里发出的淫糜声响。
长路漫漫,旅途寂寞,总要有些娱乐消遣。对于梅菲斯,琼恩是觊觎已久,虽然如
今可以算是初步得手,但他自然不会就此满足。一路上,琼恩缓慢而小心翼翼地实施着
他的调教计划,虽然直到到达博得之门,他还是没有成功地吃到梅菲斯,但至少在他的
悉心指导下,女圣武士的技巧是越来越高明了。
两人在车厢中,通常是琼恩在看他的魔法书,温习学过的法术,但马车实在并非一
个良好的学习环境。商旅通道虽然较为宽敞平坦,终究也不是水泥路,马车更不能和汽
车相比,还是颇为颠簸摇晃。所以琼恩的学习计划往往是中途夭折,改为另一种锻炼。
博得之门的瘟疫已经持续很久,每天都有人死去,梅菲斯自然十分焦急,一路上几
乎是马不停蹄。虽然经过银月城、深水城这种著名的大城市,也都是匆匆而过,根本没
有观赏的机会。从阿德巴城到深水城的一段路程,因为有银月联邦和深水城的军队沿途
护卫,打击盗匪,所以倒还平安;从深水城到博得之门,路上就撞上了好几起强盗。
当然,他们都很不幸,因为遇上了梅菲斯。
“前面还有多少人埋伏?”少女问,她手中的银剑抵在一个强盗的脖子上,身旁全
是被砍断头颅的强盗。
“你……你保证……如果我说了就放了我。”强盗战战兢兢地讨价还价,他看出这
个少女似乎是个圣武士,至少是个正义人士。
琼恩在旁边以怜悯的眼光看着强盗。
“我保证。”梅菲斯立刻回答。
强盗如蒙大赦,立刻把所知道的情况全都一五一十坦白出来。当他说完最后一个字
的时候,梅菲斯点点头,“谢谢。”她说,一剑挥出,强盗的脑袋就咕咚滚落在地,两
眼圆睁,死不瞑目。
这种场景见得多了,琼恩也就习以为常,只是他还是有些奇怪。终于有一次,他提
出了疑问。
“其实你没必要这样啊,”巫师建议,“你完全可以在不欺骗他们的前提下达到目
的的。”
梅菲斯静静等待着下文。
“比如说,你可以对他们说:‘如果你们老实回答出我所有的问题,我就饶了你们
,否则就杀。’然后等你问完想要的问题,再问一句:天生有多少颗星星--他们肯定答
不出,然后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动手了。”
梅菲斯的碧绿眼眸里泛着微微冷笑。
“文字游戏,语言误导,这是魔鬼的小把戏,”她说,“我是圣武士,不屑于如此
。”
琼恩皱着眉,“但你现在这么做不是明显的欺骗么?”
“你可以这么认为,”梅菲斯理所当然地回答,“笨蛋才会相信我会真的答应。”
巫师觉得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但他们不知道啊。”他勉强说。
“那是他们笨。”
“但世界上本来就有人聪明有人笨……这不算什么错吧。”
少女微微点头,“笨不是错,但既笨还又敢出来当强盗,那不就是自己找死么?”
琼恩无言可答,他只能庆幸自己虽然不是个好人,却似乎还聪明。
※※※
大约在路上走了近一个月,两人终于到达了博得之门。当琼恩走进城门的时候,他
都有些不敢相信这就是那座传说中的贸易大都市。街道上荒凉冷清,家家户户关门闭户
,唯一能看见的人影,是那些巡逻的士兵,他们戴着的头盔是黑色的,两边镶着红色条
纹。据梅菲斯说,这是博得之门的卫兵特有装扮。
到处都安静得可怕。
不会人都已经死光了吧。琼恩心里想,下意识地看了看梅菲斯背上背着的黎明之石
,发现女圣武士已经迈开脚步。
“我们去哪里?”琼恩连忙跟上,问。
“市政府。”少女简短地回答。
※※※
第三卷 烛堡篇 序章 杀手的恶梦
莎珞克发觉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没有任何光亮的所在,黑暗中有无数碧莹莹的眼睛在
盯着自己。一阵一阵的阴风从地下吹来,冰冷刺骨,冻得她瑟瑟发抖。
她试图寻找出路,但一无所获,无论怎样奔跑都看不到一丝亮光,脚下永远是那似乎厚
实又似乎飘渺不定的土地,周围则是空荡荡的虚无。隐隐约约中,她听到某种奇怪的声
音,本能地,她就意识到那是种邪魔的低声呢喃和述说。
她仔细去听那个声音,但听不懂。虽然如此,她还是仿佛明白了一些什么。无形的恐惧
从心底升上来,掌心已经悄悄渗出汗水,莎珞克伸手去取腰间的短剑,但她摸了个空。
黑暗中的声音变清楚起来,仿佛是在低笑,嘲弄着她的紧张和胆怯。
温度在不知不觉间降低,空气更加冰冷,莎珞克感觉自己的身体关节都要被冻僵了。对
于一个靠动作灵敏而生存的杀手来说,这意味着她离死亡的距离更贴近了。
她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陷阱,敌人在暗中窥伺着,等待着她精疲力竭,然后发动最后一
击。但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落入陷阱,也不知道如何脱困而出,这一切仿佛都毫无道理地
发生。
无数记忆残片从莎珞克脑中快速滑过,让她的呼吸在不知不觉间加快了。她原本以为自
己已经将某段不堪回首的时光完全忘记了,但事实证明没有,它们只是暂时潜伏起来,
在恰当的时候又幽幽浮出。
恐惧像冰水一样浸透了她的身体,莎珞克轻轻咬着下唇,她知道自己必须做出反应,否
则就是束手待毙。她慢慢蹲下身体,半跪在地,显出疲惫不堪的模样,悄悄用眼角余光
观察四周。如果有敌人在暗中窥伺,那么当她显露疲态时,对手就很有可能被引诱出来。
但一切突然消失了,沉沉黑暗消失了,碧莹莹的眼睛消失了,冰冷刺骨的阴风消失了,
邪魔的低声呢喃也消失了。
她发觉自己正躺在柔软的床上,熟悉的天花板和黑色窗帘,以及门外隐约传来的吵闹声
,让她知道这是自己的房间。一个恶梦,她明白过来,自己刚才只是做了个恶梦。
不,准确地说,是又做了个恶梦。
已经接连几天了,她总是做这个奇怪的梦,一模一样,没有半点变化。每次醒来她都清
楚地知道自己刚才是做了个梦,但每次身在梦中时,她却都无法意识到这一点。
“这一定意味着什么。”莎珞克轻声对自己说。
作为一名优秀的杀手,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个梦并非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虽然醒来
之后,她无法再回忆起梦中听到的声音,但毫无疑问,那里面蕴藏了某个秘密,某个她
需要去解开的秘密。
她沉思着,最后决定去向神祗寻求一些指引。
莎珞克脱下已经被冷汗浸透的丝织睡衣,穿上放在枕边的衬衫,随手扣上几粒扣子,下
了床。她没有穿鞋,赤着双足,打开门就走了出来。穿过昏暗的长廊,她走进前厅,原
本正在饮酒喧闹的男人们突然都沉默下来,看着莎珞克从人群中穿过,走上楼梯。
杀手知道此刻厅中十几个男人的目光都在贪婪地盯着自己,因为她全身上下仅仅只穿了
一件衬衫和一条细窄的丁字裤,除此之外别无寸缕,而且衬衫也只随意扣了几粒,完全
凸显出火辣诱人的性感身材。当她走过人群的时候,清楚地听到男人们喉咙中的吞咽和
粗重的呼吸声;而当她背对着他们,慢慢走上楼梯,将高翘的臀部和双腿间的风光毫不
掩饰地展露出来时,莎珞克的眼角余光甚至已经注意到有几个男人在蠢蠢欲动。
但他们不敢。
莎珞克是瑞塔的养女——瑞塔是铁王座(Iron Throne)在宝剑海西岸地区的负责人,
是此处的最高领袖。这些酒馆里的男人,都是铁王座的成员,他们的身份很复杂,既是
商人,也是走私者,也是强盗,甚至还贩卖毒品。
莎珞克同样也具有多重身份,她既是瑞塔的养女,同时也是他的情人,还是他秘密培养
的杀手。瑞塔能坐上如今的位置,很大程度上就是莎珞克的功劳,正是她让瑞塔的竞争
对手们都一个个“意外”身故了。
在她成功成为一名杀手后,莎珞克就获得了自由选择男人的权力——除了瑞塔以外。她
不必再依靠自己的身体去获得生存,而是改用淬毒的短剑。她的地位日渐上升,已经隐
然成为瑞塔之下的第二号人物。
很多人在窃窃私语,讨论她什么时候会更进一步。瑞塔已经很老了,活不了多少年……
而且,在瑞塔之前,所有曾经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没有一个是寿终正寝的,他们全都
是“意外”身亡。
瑞塔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近两年已经极少让莎珞克外出执行任务,总是让她留
守在本部里,保护自己的安全。杀手很称职,替瑞塔至少化解了三拨暗杀袭击,但这个
优秀成绩并没有令暗中的议论消失。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有莎珞克在,很难有人能伤
害到瑞塔——但如果莎珞克自己不愿意再等待下去呢?
这并不是没有可能的。无论怎么看,莎珞克也不像是个毫无野心的女孩,虽然她仅仅才
十四岁。
很多人都在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但两年过去了,一切都太平无事,莎珞克仿佛真的甘
心于做一个杀手,一个情妇……她到底在想什么呢?
莎珞克走上楼梯,推开一扇小门,走了进来。
“塔佐,”她说,朝正在打瞌睡的牧师点点头,“我做了一个梦。”
塔佐是阴影与盗贼之神马斯克的牧师,也是铁王座的高阶成员,算是瑞塔之下的第四号
人物。他主要负责毒品贸易,从塞尔的红袍巫师那里购买,运送到宝剑海沿岸的城市,
例如阿斯卡特拉、博得之门、深水城等等,高价出售,牟取暴利。
除此之外,他还是这个组织里地位最高的牧师,所以也兼任医生的角色,包括心理医生。
看见莎珞克衣着暴露地走进来,牧师咽了口口水。“请坐。”他说,声音有点干巴巴的
,起身为她倒了杯咖啡。
莎珞克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腿,端起咖啡轻轻啜了一口。她并不担心对方会在咖啡里
做什么手脚,杀手自己就是药剂学的专家,没有任何毒药迷药或者其他类型的药物能骗
过她的舌头。
“你做了个梦?”牧师问,他努力避免自己的目光下移,不去看对方赤裸的双腿。塔佐
对莎珞克很有兴趣,但他是个明白人,不想因此送掉自己的性命。
莎珞克把梦中的情形原原本本地对塔佐讲述了一遍。牧师听得很认真,但听完以后,他
陷入的沉思。
“莎珞克,”牧师想了很久,抬起头,“我觉得,你的这个梦是一种隐喻。”
“隐喻?”
“一种隐喻,”牧师说,“或者说一种暗示。这往往是一种征兆,意味着某个重大的事
情将要发生……你说你仿佛听见了邪魔在说话?”
莎珞克点头。
牧师凝视着莎珞克,然后抓起脖子上的圣徽,低声念了几句话。莎珞克坐在沙发上,她
仿佛看见空气中有某种黑色的半透明气体在向自己靠近,杀手镇定地一动不动,直到那
黑色气体将自己完全包裹。
圣徽上微微闪烁着乌光,然后黑色气体完全消散;牧师放下圣徽,将它塞进领口中,“
我猜得没错,莎珞克,”他对杀手说,“这并不是简单的恶梦,有一位邪魔正在窥视着
你。”
“邪魔?”莎珞克的眉毛扬了起来,“魔鬼还是恶魔?”
牧师摇头,“这个就不清楚了,”他说,“但毫无疑问,它非常强大。它已经能影响你
的梦境,低阶的邪魔们肯定是做不到这点的。”
莎珞克默默听完。“很好,我明白了。”她说,慵懒地站起身来,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
生过似的。“我要回去继续睡觉了,再见。”
“需要我为你调配一些宁神药剂吗?”塔佐说。
“谢谢,不过我想我不需要。”莎珞克说,她朝塔佐抛了个飞吻,走出门去。
再一次的,莎珞克又陷身于重重黑暗之中,但这一次她并没有感到任何恐惧。
“你可以出来了,”女杀手说,对着充满碧莹莹眼睛的黑暗虚空,“如果你想谈谈,那
么现在就是时候。”
低沉的笑声响起,莎珞克面前的黑暗虚空开始缓慢扭曲,所有的碧绿眼睛都淡去,只剩
下一双。一个高大的人影缓缓走了出来,站在杀手的面前,是个男人。
“晚上好。”他说。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听在耳中有种说不出的诱惑;皮肤黝黑,却泛着微微的光,
脸上笑容温和而诚恳,一望而令人卸下防备。
他穿着黑色的皮甲,腰间佩着一柄蛇形银色短剑,双手交错环抱着,莎珞克注意到他的
手掌有些特别——他一共长着十二只手指。
“他不是人类。”莎珞克立刻做出了这个判断,那么,是魔鬼,还是恶魔?
“请允许我自我介绍,”对方彬彬有礼地说,“来自深渊的格拉兹特,冒昧前来打扰,
还请美丽的小姐原谅。”
莎珞克很少听到有人称呼她为“美丽的小姐”,这并非因为她不漂亮。事实上她的美貌
性感很吸引男人,但她的淬毒短剑更令人胆怯害怕。极少有男人敢恭维她,因为众所周
知,杀手的脾气是非常古怪的,他们很可能会把真心的夸奖当作讽刺,然后要你的小命。
来自深渊……那么他是个恶魔。莎珞克打量着对方,略略有些诧异,恶魔难道长相和人
类如此接近么?如果不考虑他那诡异的绿色眼睛和两颗微微露出的黄色獠牙,以及六根
手指,那他完全称得上是个英俊的人类男子。
“有何指教。”她戒备地说。
恶魔风度翩翩地微笑着,他实在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或者说是雄性,“开门见山地
说,莎珞克小姐,我是来寻找一个合作伙伴的。”
“合作伙伴?”
“是的,”恶魔说,“事实上,我知道一些关于你的传言……一些关于你的身世的小秘
密。你知道的,恶魔在打探消息方面颇有一手。”
我没听说恶魔还有这种天赋,莎珞克在心中说,但她不会愚蠢到去争论这些细节,“是
么,”她说,“那可真是了不起。”
“所以,我们现在已经彼此知根知底,”恶魔说,“接下来我们可以更加坦诚相待,是
不是。”
杀手哼了一声。
恶魔的双手十二根手指交叉,在胸前握着,他看起来很习惯或者说很喜欢这个姿势。“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小姐,”他的声音渐渐压低,引诱对方更加凝神去听,“那可真是
个远大的目标,似乎很难,不过并非完全不可能,如果有我的帮助的话,”恶魔的声音
压得更低了,他不知何时已经走进莎珞克的身前,轻声地,仿佛担心被别人听见似地在
杀手耳边说,“我可以帮助你,小姐,帮助你实现你的梦想,帮助你成为这世界上最受
尊敬和畏惧的存在——这不难,而且我只要求在事后获得一点小小的回报。”
杀手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讥讽的笑容。“别想骗我,恶魔,”她说,“虽然我不是恶
魔学家,但我也有基本常识。你们在深渊里或许能称雄一时,一旦到了物质界,便什么
都不是。”她微笑着,“那么,告诉我,恶魔,你能帮到我什么?”
“消息,”恶魔立刻毫不犹豫地回答,“如你所说,小姐,位面的限制让我不能给予你
太多的帮助,虽然我很希望如此。不过这并非问题的关键所在,”他也同样微笑着,“
其实你现在已经不缺乏力量,你所需要的,仅仅是一个机会。而我恰好知道现在就有这
样一个机会。”
他的伸出手指,在空气中快速划动,暗银色的丝线从指尖流出,纵横交错着,勾勒出一
副地图的形状。莎珞克看着地图,她一眼就辨认出这是博得之门的附近地区。
“有两个人,此时正在烛堡,”恶魔说,“其中一人是个很普通的巫师,不足在意;但
另外一个女孩,”他看着莎珞克,“是你的目标。”
“她也是个巫师?”莎珞克仿佛漫不经心地问。
“不,她是个圣武士,提尔的圣武士。”
莎珞克的眉毛挑了起来,“恶魔,我刚刚还以为你有那么一点点诚意。”
恶魔举起手,做了个少安毋躁的手势。“我非常有诚意,”他解释说,“虽然我也非常
奇怪,但事实就是如此。”
莎珞克思索着,她并不很相信恶魔的话,当然,她从不真正相信任何人的话。但恶魔的
话并非全无效用,杀手已经开始隐隐有些动心。
莎珞克不知道,面前的格拉兹特并非普通的恶魔,他是深渊中最强大的领主之一,是足
以和神祗相抗衡的存在,同时也是最擅长以言语和魅力诱惑凡人——尤其是女人——的
恶魔。虽然他无法直接控制莎珞克的想法,但这并不代表他不能暗中做一些小小的手脚。
“告诉我详细的信息。”莎珞克要求。
“我已经说了很多,”恶魔耸耸肩,“我想,作为彼此诚意的表示,您也应该考虑一下
我提出的条件如何?”
“什么回报。”莎珞克问。
“我需要一位强有力的盟友,”恶魔说,微笑着,露出雪白的牙齿,“你知道的,深渊
中太危险了。”
莎珞克沉默着。
“很简单的条件,是不是,”恶魔说,“如果你没意见,我想我们的合作现在就可以开
始了。”
莎珞克依旧沉默着,她在想恶魔凭借什么来保证她会履行承诺呢?杀手并不是个诚实守
信的人,恶魔显然更不会是。那么,这种合作的真正目的在哪里呢?
恶魔在等待着她的回答,机会只有这一次。
“或许我已经不需要你的帮忙,”莎珞克说,“一位提尔的女圣武士,正在烛堡。知道
这一点,已经足够了。”
“不,还不够,”恶魔微笑着,仿佛早就料到对方要这么说,“你不认识她,她却能认
出你,小姐,这是个劣势;而且她有两个人,你只有一个——我想这种事情,你不会兴
师动众带着一群手下出发吧。烛堡那种地方,似乎也并不怎么适合太多人……”
莎珞克的眉头微微皱起来,“我为什么认不出她。”
“因为她是提尔的圣武士,”恶魔解释说,“所以,我想我还是能小小地帮上点忙的,
”他用一种欣赏的眼光打量着女杀手,看着她睡衣下那玲珑浮凸的身材,“或者,我想
,为了庆祝合作愉快,我们可以,呃,增加一些对彼此的深入了解,顺便更详细地探讨
一下我们的计划,你觉得如何?”
莎珞克没有拒绝。
第三卷 烛堡篇 第一节 瘟疫是人为
在路上,通过梅菲斯的介绍,琼恩已经对博得之门有了初步的了解。它原本只是一座小
城,地理位置十分优越,正好处于深水城到安姆帝国的中间。深水城是北方乃至整个大
陆的第一大城市,安姆则是南方最富裕的帝国之一,号称“商人领地”。所有来往深水
城和安姆帝国的商旅行人,无一例外都会在博得之门停留休息,这也带动了城市的发展
,促进贸易繁荣。
这座城市原本并不靠海,后来随着人口规模增加(如今已经超过四万余人,接近阴魂城
的两倍),城市版图也逐渐向外扩张,最终一直抵达宝剑海,建起了占地广阔的码头区
,成为一座港口城市。
至于“博得之门”这个有些奇怪的城市名字,则是有个故事。很久以前,在这座城市还
没有完全扩张到海边的时候,已经有一群海盗盘踞此处。海盗的首领名叫博得安,他在
海边建立了高塔,一方面作为回家的导引,另一方面也是一种防御措施。海盗和城市中
的居民相安无事,彼此往来。有一条乔萨河横穿过城市,流经海盗们的根据地,注入宝
剑海中。当海盗们需要进城贸易时,他们就乘船沿着乔萨河逆流而上,进入城区。
后来城市快速扩张,逼近海盗们的根据地——由于担心被海盗们袭击,城市中的商人和
农民组成议会,通过决议,修建了一座高耸城墙,将海盗的根据地牢牢隔在外面。不但
如此,而且颁布了法令:如果海盗们想进城贸易,必须交纳高额的入城费。海盗们勃然
大怒,拒绝交纳,双方对峙。就在此时,半兽人和野蛮人袭击城市——也袭击海盗,反
正都视为一体。
此时博得安出海归来,见到这种情况,他立刻率领海盗们攻入城市,杀死了倡议修建城
墙的商人们,并且解散议会,只留了四个成员,因为他们当时投了反对票。接着博得安
率领海盗和市民击溃了半兽人和野蛮人,保卫了城市。博得安没有拆除城墙,而是在河
上修建了一座桥门,并命名为博得之门,后来“博得之门”渐渐就变成了整个城市的名
字。
博得安当时指定他留下的四个议会成员为“公爵”,作为城市的领袖。后来他们逝去,
便由议会选举产生新的人选,继承“公爵”名号,统领城市。至于博得安,在建成博得
之门后,出海寻找传说中的安哥美岛,自此音信全无。
“也就是说,现在这座城市的最高领袖,就是那四个公爵了?”
“恐怕现在是三位。”梅菲斯回答,在瘟疫的一开始,四位领袖中的贝尔塔公爵就染病
身故了。虽然按惯例,有缺位自然要补选,但面临这场大瘟疫,估计暂时谁也没心思做
这种不急之务。
她以前曾经来过一次博得之门,大致还记得路径,带着琼恩一路直行,到了市政府门口
。亮出身份,对守卫的士兵说明来意,两人便被立刻请了进去。因为这场大瘟疫的缘故
,博得之门上上下下,对梅菲斯——准确地说是她背着的黎明之石——已经盼望很久了。
出面接待的是莉拉公爵,一位中年女性,她对琼恩和梅菲斯一路护送黎明之石的行为十
分感谢,并对他们来到博得之门表示欢迎——当然这些全是空话套话加废话,没有实际
意义。在客套了一番之后,话题终于切入实质。
莉拉公爵说,瘟疫毫无预兆地突然爆发,已经持续近两个月,平均每天都会有七八十人
去世——到现在为止,死亡人数应该已经超过四千人了。博得之门全部人口也不过四万
余人,已经陡然损失了十分之一,其中包括很多高层人员,这导致整座城市的运作都几
乎停滞下来。而且博得之门是以贸易而繁荣,如今瘟疫一起,商人们避之唯恐不及,恨
不得绕道十万八千里而行,顿时就寥落衰败下来。
其实琼恩一直有些奇怪,因为他知道这个世界虽然科技水准很低,医学水准也很差,不
比欧洲中世纪好多少,但魔法却是非常发达的。这是个神祗林立的世界,牧师们可以运
用神术救死扶伤,在地球上是由医生来承当的工作,在这里则由牧师来代替。神术中有
大量治疗、强化、祝福、祛邪的魔法,比什么医学都来得有效,据说特别高阶的神术,
甚至能有起死回生的效果——当然这就近似传说了,谁也没当真见过。
博得之门是费伦的大城市,论规模论人口胜过阴魂城几倍,各种神祗的教会当然会在此
建立神殿。琼恩在路上也问过梅菲斯,知道在博得之门,工艺与锻造之神贡德、幸运女
神泰摩拉、海洋女神安博里这三位神祗的教会最为兴盛,势力庞大;此外还有晨曦之神
兰森德尔、知识之神欧格玛、商业女神沃金等七八位神祗的教会,也都分别建有神殿。
倒是没有梅菲斯信仰的正义之神提尔的神殿,也没有暗夜女神莎尔的神殿。
既然有如此多的神殿在,神职人员必定不少。虽说并不是所有的牧师都能施展神术治病
祛邪,但也总不至于放任瘟疫横行近两个月而束手无策,眼睁睁地看着每天死人,只能
等梅菲斯送黎明之石过来吧。
什么瘟疫这么厉害。
据莉拉公爵说,这场瘟疫来得极其突兀而迅猛,染病者会感觉到全身疼痛、酸麻无力,
随即会在十二个小时内死去。哪怕是再强壮的人,请再著名的牧师,再用什么神术治疗
,一概都不管用,只能眼睁睁地在恐惧中等待死亡的降临。而且很奇怪,迄今为止,瘟
疫并没有向别的地区扩散,只在这座城市中肆虐。
更要命的是,到现在为止,还不清楚这瘟疫到底是通过什么方式传播的,否则还可以从
这方面着手想办法。三位公爵商议到最后,派遣使者去烛堡,请那位以脾气古怪著称的
“卷册守护者”乌尔兰特大巫师占卜推算,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这场瘟疫是人为造成的,”莉拉公爵说,“但更具体的情况,乌尔兰特先生也推算不
出来。”
知道瘟疫是人为造成,却找不到谁是罪魁祸首,这依然还是不能解决问题。日子一天一
天过,死亡的人数越来越多,居民们人心惶惶,生怕死亡的阴影落到自己头上,很多人
都已经外逃其他地方了。如果目前这种情形还得不到改善,只要再过一两个月,这座著
名的城市就要完全变成废墟了。
“不过现在好了,”莉拉女公爵强调说,“既然有了黎明之石,那么自然一切都不用担
心了。赞美泰摩拉,”她在胸口快速划了个小小的图案,“愿幸运与我们同在。”
“赞美提尔。”梅菲斯沉着地回答。
黎明之石是晨曦之神创造的圣物,虽然有驱散一切疾病瘟疫的神力,但却不是随便什么
人都可以动用的,唯有兰森德尔的高阶牧师才有这种能力和资格。当然,莉拉女公爵早
就已经派人去城中的兰森德尔神殿,请首席牧师贝纳索先生前来。
贝纳索前来,看见黎明之石,大喜过望。他说需要举行一场盛大的祭祀仪式,完全激发
圣物的圣洁神力,驱散笼罩城中的瘟疫阴影。但问题在于……
“还要再等十三天?为什么?”
不但琼恩有这个疑问,莉拉女公爵和梅菲斯也同样很奇怪。但贝纳索的解释让大家都无
话可说:因为这种大型的祭祀仪式必须在教会的圣日举行,而再过十三天,正是夏至日
,乃是兰森德尔教会的圣日之一。
不过贝纳索接着说,虽然祭祀仪式暂时无法举行,瘟疫不能完全驱除。但只要将黎明之
石供奉在兰森德尔神殿中,自然也能相应地减轻瘟疫,至少可以保证方圆一定区域内的
绝对安全——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琼恩脑中已经浮现出一副场景:无数居民拖家带口
在兰森德尔神殿周围搭着帐篷,打着地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难民营……
好吧,反正情况也只能这样了。贝纳索是目前能找到的最高位阶的兰森德尔牧师,算是
权威——原本跟梅菲斯一起的那个红头发的坦纳斯位阶倒是更高,可惜路上被人面狮乱
刀砍死了——所以大家只能听他的。

【在 k*****a 的大作中提到】
: 第二卷 沙漠篇 第三十四节 踏上商道
: 出了沙漠,果然一帆风顺。琼恩和梅菲斯骑着骆驼沿着商道行走,半夜时分,他们已经
: 看见了一个小镇。不大,稀稀落落大约百余户人家,但因为是位于来往要道上,旅游业
: 倒是很发达,开了好几家旅店。
: 在沙漠里折腾这么久,最后还出了这种事情,两人都很疲倦了,开了房间各自洗澡休息
: 。琼恩原本想抱着美人共眠,正好也省下一间房间的钱,但看看梅菲斯的神色,想想还
: 是算了。世界上的事情讲究循序渐进,不要急于求成。
: 隐隐约约地,他也明白一点。在面对人面狮的时候,梅菲斯出尔反尔,那是因为对方以
: 人质相要挟,乃是恶意逼迫,所以她也压根没打算傻傻地死守什么承诺,否则就是笨蛋
: 了;但和琼恩之间,则是公平交易,彼此情愿,谈不上乘人之危或者落井下石,琼恩冒

k*****a
发帖数: 7110
10
第三卷 烛堡篇 第二节 前往烛堡
这边事情基本算是有了结果,剩下来也用不着琼恩和梅菲斯操心了,自然有莉拉女公爵
和贝纳索牧师等人去安排筹备。消息很快传出,琼恩都已经听到市政府外面的欢呼声。
说得冷血点,瘟疫横行这么久,每天都死人,开始极度惊慌惶恐,如今大家都已经有些
麻木了,一副听天由命的派头。总算黎明之石到来,算是打了一记强行针,让大家又看
到了希望,否则不等瘟疫把所有人杀死,自己先要从精神上垮了。
梅菲斯来博得之门,就是为了送黎明之石,如今任务完成,可以回去复命了。琼恩来此
却是为了找个叫拉沃克的老巫师送信的,他本来准备向莉拉女公爵打听一下,但看对方
正忙得不可开交,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这世界上又没有身份证和户口簿这
种东西,一个连布雷纳斯王子都找不到住处的老巫师,不知道躲在哪里隐居,莉拉女公
爵身居高位,日理万机,估计也不会知道,还是自己慢慢打听好了。就怕老家伙身体虚
弱,在这场大瘟疫中早早挂了,那可真是麻烦。
莉拉公爵安排琼恩和梅菲斯住下休息——为了安全起见,直接就安排进兰森德尔神殿里
了,托庇于黎明之石,免得染上瘟疫一命呜呼。从这点来说,琼恩觉得莉拉公爵真是个
好人,考虑十分周到。梅菲斯是提尔的圣武士,住兰森德尔神殿倒也没什么意见,事情
就这么定下来。
果然如琼恩所料,黎明之石的消息一传出,兰森德尔神殿的周围立刻挤满了还没逃走的
市民们。地位高者直接就搬进了神殿里,莉拉公爵甚至把整个市政府的班子都带过来了
,就在神殿后院中办公。
人人都是怕死的,尤其是在已经看到生存的希望时。
所有的行政工作人员都集中到兰森德尔神殿里来了,所有人都在忙忙碌碌,筹备着夏至
日将要举行的祭祀仪式,除了梅菲斯和琼恩。一方面是因为不熟悉情况,也帮不上什么
忙,另一方面因为是客人,就算人手再缺乏,也不至于打主意到他们头上。
梅菲斯对此无所谓,她每日的日常安排就是吃饭、睡觉、练剑、看书。很多时候,当琼
恩看见她一袭便装,坐在花园的长椅上安安静静捧着一本书的时候,都恍然有一种错觉
,仿佛看见的不是那位曾经挥舞银剑所向无敌的女圣武士。
琼恩自然更无所谓,他正好趁这个空闲锻炼提升自己的魔法技艺。出门近两个月,一直
在沙漠和路上折腾,基本没有多少学习的时间,不但没什么进步,简直都隐约有些退步
了。好在阴魂城的巫师学校基础教育扎实,稍加温习,很快又恢复过来。
他甚至已经隐隐约约地感觉自己将要触摸到魔网的更深一层,感觉到自己很快将会见识
到更神秘更玄妙莫测的力量——但这些并不就意味着更强大的魔法。
巫师的力量提升,有两个方面。其一是触摸魔网的更深层次,汲取更强大的力量;其二
则是学习掌握更多更高明的魔法,这两者是相互作用的。空自能触摸到深层魔网,汲取
强大力量,却没有掌握相应层级的魔法,那就像是明明有了高级的原材料,手里却缺少
配方,依旧发挥不出效用来。除非能自创新配方,那就不是寻常人所能办到的了,非绝
顶天才加顶级大巫师水准不可。
阴魂城的巫师学校图书馆里,学生的权限仅仅能抄录到低阶法术。琼恩的魔法书里记载
的法术也不多,基本都已经学过了。要想进一步提升,他需要一个奥术图书馆,学习更
高明的法术;或者有一位前辈巫师指点。
博得之门城市里有这样的图书馆么?
当他向神殿的牧师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对方摇了摇头。“没有,”牧师说,“城里有
图书馆,但恐怕不会有你需要的东西。”
再仔细一打听,才知道在博得之门这座城市里,巫师居然是非常罕见的存在,几乎找不
出几个,当然也就不会有供巫师使用的图书馆了。
这倒也罢了,琼恩虽然在阴魂城这种巫师遍地的地方呆习惯了,但至少也在阿德巴城停
留过,知道在物质界的城市里巫师未必如阴魂城一样普遍。但如果这么说的话……
“那,如果我想寻找一位老巫师,但除了名字外一无所知,这应该如何着手呢?”
琼恩向对方虚心请教,他留了点心眼,没有说出拉沃克的名字。阴魂城如今名声很恶劣
,布雷纳斯王子显然也不是什么好人,鬼知道他要来找的这个“拉沃克”是什么货色。
情况不明,还是不要贸然说出来,免得招来麻烦。
“这样啊,”牧师想了想,他倒也没问老巫师叫什么名字,“这里确实是极少有巫师的
……而且您知道的,兰尼斯特先生,这瘟疫一起,一切都弄得乱七八糟的。现在这种时
候,想找个没有详细资料的人恐怕是很难的,而且您也不方便出门啊,”他点点头,“
我看,您不如先把这件事情放一放,等这摊子事情完了,再请莉拉公爵帮忙看看吧。”
必须说,牧师的建议合情合理。这种瘟疫横行的时期,还是躲在兰森德尔神殿里比较安
全,有圣物庇护着。贸然走出去,只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不过,”牧师接着又说,“您要找的那位老巫师,他确定是住在这座城里吗?”
琼恩摇头,“只知道在这附近,未必在城里。”他回答,布雷纳斯王子当时就是这么说
的。
“我猜想,您可以等瘟疫平息了,去烛堡碰碰运气,”牧师热心地建议说,“很多巫师
都居住在那里,或许其中就有您要找的人。而且您刚才不是询问图书馆吗,烛堡就正是
大陆首屈一指的图书馆啊,无论您需要什么资料,那里都能提供……不过,收费非常昂
贵,您要有心理准备。”
琼恩这是第二次听人提起烛堡了。第一次是莉拉公爵在介绍情况的时候,说曾经派遣使
者去烛堡,请“卷册守护者”乌尔兰特大巫师占卜。
“乌尔兰特先生啊,”牧师谨慎地评价着,“他是烛堡的最高领袖,一位非常著名的预
言师,还有博学士的头衔。呃,兰尼斯特先生,请允许我给你一个诚恳的建议,如果您
有机会去烛堡,并且有机会能和他共进晚餐,您一定不要拒绝回答他的问题——任何问
题都不要拒绝回答。”
“为什么?”
“这个,”牧师耸耸肩,“他总是喜欢在晚餐时提一些匪夷所思的问题,而如果你拒绝
回答,甚至只是稍稍流露出犹豫的意思,他就可能会大发脾气,把你赶出烛堡。”
琼恩微微皱了皱眉头,听起来这是个脾气古怪的老家伙,希望自己要找的那个拉沃克不
是这种类型,否则可就有得头疼了。
总之,从牧师口中,琼恩得到了一些有价值的信息,最重要的就是“烛堡”这个大图书
馆。他翻了翻地图,发现距离博得之门不远,坐马车最多两天就到,如果快的话清晨出
发,当天晚上都可能到达。
他考虑是等瘟疫结束了再去,还是现在就动身。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明天就出发,
在这里呆着无事可做,实在无聊得很,他又不喜欢吵闹,每天看到神殿里人来人往,神
殿外熙熙攘攘,就不免有些头疼。烛堡虽然距离博得之门很近,却丝毫没有染上瘟疫,
呆在那里也安全得很。正好看看书,研究魔法,顺便打探一下老巫师拉沃克的消息,可
谓一举两得。
牧师说烛堡收费高,这个琼恩倒不担心,他如今口袋也算满了,总不至于连图书馆的门
票都付不起;至于那个乌尔兰特老家伙,既然脾气古怪,自己躲着不招惹就是。不过这
一趟去了,至少要等这边祭祀仪式完成,瘟疫平息了他才会回来,中间有十来天的时间
呢,难道要一个人孤单寂寞么。
自然得要把梅菲斯带去。
他走到梅菲斯房间的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
少女正靠着床头看书,她穿着淡蓝色的衬衫,淡金色的短发在长途旅行中不知不觉变长
了,已经垂到肩头,遮住了小半边脸。她现在的模样看起来安静而乖巧,仿佛还只是个
稚气未脱的小女孩。
还不知道她的年龄呢,琼恩想。
问女性的年龄,这是比较失礼的行为,除非是非常亲近的人。琼恩和梅菲斯关系有些微
妙,他也一直没有问过,但猜测起来,估计也就只和自己年龄相当,在十五岁左右,不
会太大。
他告诉梅菲斯,打算去烛堡一趟。少女静静地听完,没有做任何评论,“你要我和你一
起去?”她最后问。
“唔,我是比较希望……”
“什么时候动身?”她直接问。
“我想明天早上就出发。”
梅菲斯点点头,表示知道,不再说话,低下头继续看书。琼恩站了一会,退了出去,顺
手把门带上。
第三卷 烛堡篇 第三节 昂贵收费
第二天,琼恩和梅菲斯去找莉拉女公爵,提出要前往烛堡的事情。莉拉公爵很爽快地给
他们安排了马车,不但如此,她还写了一封介绍信,并命人去图书馆,取了两本书过来。
“这是……”琼恩奇怪地看着莉拉公爵递给他的书,是讲昆虫结构方面的,于他来说没
有半点用处。莉拉公爵把这种书给他做什么?
“烛堡的规矩很特别,”莉拉公爵解释,“它的门票就是书。”
所有想进入烛堡的人,都必须用一本书来充当门票。当然,不可能随便什么书都行,具
体的要求就是没有要求,一切由门口的守卫者来决定。他说可以,那就可以;他说不行
,那就不行。
莉拉公爵拿来的这两本书自然价值不菲,用来当门票应该是不会有问题了,何况还有介
绍信。烛堡名义上也隶属于博得之门,虽然实质上是个自治地区,但莉拉公爵的面子总
还是会给的。
对莉拉公爵表示感谢,琼恩将书收了起来,两人乘上马车出城,再次上了商道,一路南
下,前往烛堡。
沿着商道一路南下,然后在中途拐进一条较为狭窄些的“雄狮之路”,第二天早上,两
人已经到达了烛堡。
这座传说中的大图书馆看起来倒有几分像是城堡,建在高高的悬崖峭壁上,只有一条蜿
蜒曲折的小道通上去。据说它曾经是阿兰多的住所——阿兰多是国度内最著名的大预言
师,曾经准确预言了诸多重大事件,包括十五年前的圣者浩劫。连琼恩这种在幽影界长
大的人都久闻其名,传说他是预言之神萨弗拉斯的选民,甚至有谣言说他其实就是萨弗
拉斯本人。
门口的守卫在检查了两本书之后,点点头,允许琼恩和梅菲斯入内。走进大门,琼恩看
见了美丽的花园,当中矗立在九座高塔,中间一座最为高耸宏伟;在花园周围,呈环状
贴着城墙排列着一圈建筑,似乎有马厩,有仓库,还有神殿等。
他直接穿过花园小径,但没有进入中央的高塔,而是选择了最左边一座。莉拉公爵在出
发前曾经向他介绍过,这九座高塔便是图书馆,分别由一位“阅读者”执掌。
烛堡有一套自己的组织机构架设,颇为复杂,最高领袖是卷册守护者(Keeper of the
Tomes),这一代的担任者就是那位据说脾气古怪的预言师、博学士乌尔兰特先生。卷
册守护者的副手是第一阅读者(First Reader),是烛堡的第二把手。第一阅读者之下
,又有八位大阅读者(Great Reader),他们分别执掌一座高塔,负责日常事务。大阅
读者的助手是吟唱者(Chanter),其下则是领路人(Guide)和门卫者(Gatewarden)。
八位大阅读者地位平等,分别执掌一座高塔。任何进入高塔的客人,都可以随意参观这
八座高塔,翻阅其中的资料;但最中间那座高塔则是不对外开放的,或者说,只对足够
资格的人开放。至于这个“资格”要如何认定,依然是没有明确标准,完全看卷册守护
者或者第一阅读者自由裁量。
琼恩很有自知之明,他不过是个小巫师,就算拿着莉拉公爵的介绍信,自度也不够资格
——就算够资格,他也不想去见那位乌尔兰特先生,和他共进晚餐,还要被迫回答各种
奇怪的问题。兰森德尔神殿的牧师用很肯定的语气向他描述过,让琼恩相信那实在是一
件很恐怖的事情。
琼恩来烛堡,只想做两件事情:第一是打听拉沃克老巫师的消息;第二是提升自己的魔
法技艺。他不打算惹麻烦。
出于安全考虑,他没有贸然就找个人来问“拉沃克是谁?”而是先找到自己所需要的奥
术资料,开始慢慢研究起来。梅菲斯则在另外一座塔中,翻阅她感兴趣的书籍。烛堡为
每一位客人都配了“引导者”,类似于导游,时刻不离地陪伴着客人,琼恩感觉似乎还
带监视的意味。
烛堡中的藏书确实丰富,琼恩所能想到的资料全都可以找到,这令他很高兴——但紧接
着,他就发现一个很令人不高兴的事情:他的“引导者”禁止他往自己的魔法书里抄录
法术。
“这不被允许,”引导者客气但很坚决地告诉他,“这里只能看,不能抄写。”
琼恩皱起眉头,魔法这么复杂精深的东西,光凭记忆怎么能记得住,当然要抄进魔法书
里反复研读才行,否则万一记错半个音符,到时候是真会死人的。烛堡这种规矩,岂不
就意味着他其实根本没办法获得新法术。
“当然,您也可以委托这里的抄写员替您抄录,”引导者还是很客气,“只需一点手工
费。”
唔,原来如此,定这个规矩是要拿来赚钱啊。琼恩心中了然,顿时松了口气,早说嘛,
“手工费是多少?”他问,并不很在意。
“这个,根据内容不同,价格自然也是不同的。”引导者依旧不紧不慢。
“那如果我想把这三个法术抄进我的魔法书呢?”琼恩索性直截了当地问。
对方略略瞥了一眼,“每个法术两百金币。”
“什…什么?”琼恩吓了一跳,只不过是原文抄录一下,又不是让他们制作魔法卷轴,
这点活随便找个文书都能做。就算说这里垄断经营,价格提高,这也未免太黑心了吧。
两百金币,这可是他当年倾家荡产才凑齐的学费啊。
“每个法术两百金币。”对方仿佛早料到琼恩的反应,丝毫也不惊讶,大概宰客宰习惯
了,早习以为常了。
“但怎么能这么贵?”琼恩简直要大发雷霆,“就算把一个人卖了也不值两百金币!”
这话就纯属一时气急了随口乱说,但引导者居然还很认真地点点头。“您说得对,根据
我们所掌握的各地人口市场报价表来看,一个人确实卖不了两百金币——但这里是烛堡
,先生,在这里,书比人贵重得多。”
“而且,”对方很有耐心地进一步解释,“如果您只是抄写普通的书籍,那么收费一般
是每本五个金币左右;但您要抄写的是法术,而且已经是比较高阶的法术。两百金币的
定价,我相信是恰如其分的。”
琼恩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放弃了跟对方理论的想法。既然到了人家的地盘,又有求于人
,自然就得按照人家的规矩办事,除非有本事把这烛堡给砸了。但琼恩自度肯定没有这
本事,加上梅菲斯倒可以试试,但这种事情女圣武士会帮他才奇怪。
问题是,他也付不起这个钱。阴魂城给的经费,加上他从人面狮那里搜刮来的钱财,去
掉一路上的花销和以后回阴魂城的路费,他根本抄不起几个法术。
“我要看看价目表。”琼恩最后说,他严重怀疑对方在虚报价格宰他。
“没有价目表,”引导者很干脆地说,“一切价格都在我们心里。”
换句话说,这又是自由心证。琼恩终于发现了,烛堡这地方完全就是个专制统治,一切
都是自由心证。进门的门票用书籍代替,能不能代替则由守卫者自由决定;进入中央高
塔要“资格”,资格够不够则由卷册守护者或者第一阅读者自由决定;如今连抄写费都
是自由决定。
不过,如果这么说的话,我能不能换个引导者,说不定价格会便宜些?
这个念头刚起,就被对方的一盆冷水浇熄了。“您在烛堡可以停留十天,”引导者说,
“这十天内,您可以任意翻阅一切允许翻阅的资料,我会一直陪在您身边,听候您的召
唤……而且,”他微笑着,“不会换人。”
琼恩在考虑要不要骂人,但最后,他只是点点头。
“我明白了,”他说,“没问题。”
“那么,您准备现在就抄录这三个法术吗?如果需要,我可以立刻请抄写员过来。”
“再说吧,”琼恩说,“再说吧,我先看看。”
引导者恭敬地躬身,“一切随您的意思。”
琼恩没有回答,他的眼光随意在书架上浏览着,搜寻自己可能感兴趣的信息;突然地,
他的目光被一个名字吸引住了。
他此时所在的高塔内,藏书资料原本就全是奥术、巫师这一领域。这个名字所在的栏目
是“博得之门”,意思是指这座城市以及附近区域的巫师。
琼恩在博得之门这里自然没有熟人,但这个名字他恰好就认识。
拉沃克。
第三卷 烛堡篇 第四节 少年
琼恩辛辛苦苦穿过大沙漠,撞上人面狮差点把命送掉,还冒着感染瘟疫挂掉的危险,一
路奔波到这里,所为何来?不就是为了给这个拉沃克送信么。
这趟来烛堡,一方面是为了抄录魔法,提升技艺;另一方面,就是为了打听拉沃克的消
息。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老家伙的资料就在面前。
按捺住心头的喜悦,他伸手去抽出那个贴着“拉沃克”名字的文件夹,但却发现是轻飘
飘的。他微微一怔,打开一看,发现里面连一张纸也没有,是个空文件夹。
“这里为什么没有资料?”琼恩问引导者。
引导者看了一眼,“这份资料前些天被取走了,”他解释说,“乌尔兰特阁下要查阅它
。”
也就是说,现在这份资料在中央高塔里,那个什么“卷册守护者”乌尔兰特的手中。
琼恩略略有些皱眉,这个意外让他感到隐隐的不安,乌尔兰特查阅拉沃克的资料?当然
,他是这里的图书馆长,要查阅任何一份资料都没问题,只是似乎也太巧合了点。
没办法,既然资料已经不在,琼恩也只能放弃,另外再想办法。先放下这件事,他继续
去查阅魔法资料,时间很快过去。
琼恩找到了一些非常不错而且适合的法术,但鉴于收费的昂贵,他只可能选择其中两三
个抄进魔法书,这就很令他踌躇。想来想去,他决定还是暂且先不做决定,反正烛堡的
规矩是任何客人可以停留十天,时间还早。
天色已晚,引导者送琼恩出来,客人是不能在高塔内过夜的。烛堡的布局,最中心的是
九座高塔,高塔之外是花园;花园之外则是一圈建筑,紧贴着城墙,包括马厩、仓库、
医院和神殿等等,以及客人的住所。
梅菲斯也从高塔中出来,两人回到住所。晚餐毕,琼恩打算出去随便走走,了解一下烛
堡的情况。高塔夜间是不对外开放的,自然没法进去;马厩、仓库之类他也没兴趣,便
慢慢走到了神殿中。
烛堡是大图书馆,知识之地,供奉的自然是以知识之神欧格玛为首的“知识众神”,包
括欧格玛、工艺与锻造之神贡德、文学与艺术之神德奈尔和咏唱之神密黎尔。琼恩以前
也在学校里学过,略有所闻,不算一无所知。知识无所谓善恶,纯然中立,知识众神的
立场也大多如此,既非善神,也非邪神,算是中间派。这导致的坏处是知识众神的教会
常常缺少盟友;好处则是往往能在争斗中置身事外。
琼恩随意转了转,发现欧格玛的神殿其实就类似一个小型的图书馆,走进去都看不见墙
壁,只有书架上一排一排的书籍;德奈尔的神殿风格大体类似,这位神祗是欧格玛的从
神,又被称为“欧格玛的书记”。密黎尔的神殿却仿佛唱诗班或者游乐场,这么晚了门
口都还有人在拨着竖琴弹唱。琼恩站定听了一会,发现大多是些英雄的冒险故事,其实
听起来也近似他前世看过的网络小说,往往夸张到不着边际的地步,一听便知是胡编乱
造。神殿中也有很多藏书,但几乎都是歌谣曲谱,偏重音乐方面。
最具特色的,倒是贡德的神殿。贡德是工艺与锻造之神,和其他三位文质彬彬的学院派
不同,他是实践派,信徒也大多都是工匠、建筑师、发明家等等。贡德被信徒尊称为“
奇迹使者”、“锻造之王”,他最得意的成就是发明了火药,传授给信徒,如今已经流
传整个大陆。
阴魂城也拿到了火药配方,试制出火炮来。但以琼恩的非专业眼光来看,这位神祗的科
技水准还不及地球上的科学家,这些火药威力远没有他前世所见过的那么大。琼恩知道
一些什么黑火药黄火药之类的说法,但具体的他也不懂,也懒得多管。
贡德的神殿从外面看起来就火光冲天,一旦走进,立刻就听到叮叮当当的金属敲打撞击
声。在神殿外倒听不见,应该是用什么法术阻拦了声音,否则便要招来一致抗议了。整
座神殿感觉就像是座大锻造场,至少有三分之一的牧师都在兴高采烈地锻造打铁,或者
伏案绘图,还有的则在摆弄各种稀奇古怪的机械。神殿四壁都摆满了这些牧师们的发明
创造,只要琼恩对其中某一件表现得稍感兴趣,立刻就有人上来滔滔不绝为他解说。
四座神殿转完,夜幕已经沉沉笼罩,琼恩准备回住处歇息,在马厩门口看见了两个人。
一身淡蓝色朴素衣服的少女,是梅菲斯;而站在梅菲斯对面的,是一个少年——当然,
这种说法似乎不太对劲,因为琼恩自己也才十五岁。但因为记忆的缘故,习惯性地,他
总是把自己视为成年人。
梅菲斯正在和少年说话,看情形,是在问他什么。少年明显警戒心很强,不愿意回答,
想早早脱身,但梅菲斯拦住了他。
“年龄,”女圣武士的口吻冰冷而隐隐带着些许威胁的意味,“你的年龄。”
琼恩很奇怪,梅菲斯没事逼问人年龄做什么。虽说这世界有点不公平,问女人的年龄是
失礼,问男人的年龄就不算失礼——但像梅菲斯这样,抓着一个陌生人逼问,而且显然
有威胁的意思,这就很不对劲了。她是个圣武士,又不是管户籍的警察,没道理这么干。
“和你有什么关系?”少年反驳。他的相貌倒很清秀,只是脸色有些苍白,没什么血色
,仿佛长年不见阳光似的。他身上穿着灰色的不甚合身的旧长袍,两边镶着绿色的条纹
装饰,这种装束琼恩并不陌生,高塔中的工作人员都是这打扮。
这少年是烛堡里的人?
梅菲斯对少年的拒绝似乎充耳不闻,“你的年龄。”她再次重复着,语气更加冰冷,琼
恩怀疑如果少年再拒绝回答的话,梅菲斯恐怕要立刻拔出剑来抵在他脖子上。
少年显然也看出了这点,他畏缩了一下,想往后退,但梅菲斯已经将他逼到墙边。“我
可以告诉你年龄,”他最后坚持说,“但你得告诉我你是谁。”
“梅菲斯,来自迷斯卓诺,”女圣武士立刻回答,“告诉我你的年龄。”
“十四岁。”少年说。
“你的父亲是谁?”梅菲斯接着问。
少年瞪着她,但很快避开了对视的目光。虽然两人年龄相差似乎不大,但旁人一看便觉
得地位悬殊。梅菲斯身为“神选者”圣武士,久居高位,举手投足自然而然便有一种凛
然威严,让对方不得不俯首听从。
“葛立安。”少年回答。
梅菲斯应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但她也不再追问。少年瞪了她一眼,匆匆忙忙离开,
穿过花园走进其中一座高塔中,他果然是烛堡里的人,否则高塔晚上是不对客人开放的。
琼恩慢慢走过来,梅菲斯并没有惊讶,显然早就发现他在旁边看着。
“他是谁?”琼恩问。
梅菲斯沉默着,看着少年的背影,没有回答。她的眼神有些奇怪,仿佛是看见了很熟悉
的人,但却没有丝毫温和之意。
琼恩心里嘀咕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这少年刚才得罪了她?但琼恩也和梅菲
斯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以他对女圣武士的了解,就算这少年自不量力想去强奸她,梅菲
斯也不可能会是这种反应。
“他不会是你弟弟吧。”琼恩随口说,他脑子里刚才突然冒出这个念头,觉得这桥段似
乎很熟悉很老套,仿佛就像那些电视剧里演的从小失散的姐弟重逢,追问对方的年龄之
类……当然,也可能是兄妹,但琼恩本能地就默认梅菲斯比较年长。
从某种程度说,在这点上梅菲斯和琼恩倒是一样,都是心理年龄远远超过实际年龄。
当然,话一出口,琼恩就知道不对。且不说这话很失礼,便是看那少年的相貌,也和梅
菲斯没有半点相像,自然不可能有什么血缘关系。梅菲斯的脸上轮廓棱角分明,锋芒隐
隐,那个少年的脸型则扁平模糊多了,五官中规中矩地排列在脸上,毫无半点引人注目
之处,看上去就是一个最最普通的人,属于混在人群中绝对找不出来的那种。
但梅菲斯的反应却有些奇怪,少女并没有生气——这倒是在意料之中,但也并不是漠然
当作没听见,而是朝琼恩看了一眼。
琼恩心中不由自主地跳了一跳,正要道歉,梅菲斯已经转过身离去。
第三卷 烛堡篇 第五节 女杀手
似乎只是个小小的插曲,此后并没有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琼恩依旧每天去翻阅资
料,研读法术,试图强行记忆下来,虽然这非常难;梅菲斯同样也都在高塔中看书,她
的阅读兴趣和琼恩完全不同,主要偏重历史和哲学方面。烛堡的藏书是按类型划分的,
分别收在不同的高塔中,所以琼恩和梅菲斯白天基本见不到面。
那个被梅菲斯逼问年龄的少年,应该就住在烛堡中,但琼恩此后就再没见过了。琼恩也
懒得在意,一个怎么看怎么平凡无奇的小男孩,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再说,他们也只能
在这里呆十天,等博得之门的瘟疫平息了,自然就要返回。
抄写魔法的问题,其实琼恩倒不是特别头疼,反正又不急于一时。等这趟跑腿任务完了
,回阴魂城,自然便有学习更多法术的机会,何必在这里挨宰。他真正头疼的,是拉沃
克。
烛堡里原本是应该有不少关于拉沃克的资料的,但如今全都不见了,都被那个“卷册守
护者”乌尔兰特给调走了,不知道到底要做什么。琼恩试着向工作人员打探消息,但得
到的回答是让他自己去查,烛堡中只负责提供资料,不负责解答问题。他拿出介绍信,
请求拜见卷册守护者,被直接告知“资格不够”。
琼恩对此很恼火,但无计可施。他查阅了所有烛堡内居住人员的名单,发现没有拉沃克
此人。事情是越来越麻烦了,看来还是只有回博得之门,请莉拉女公爵帮忙,或许能有
希望。难怪布雷纳斯王子说他的手下都推脱没空,这种毫无半点头绪的事情,谁都没法
做,简直就像大海捞针。
既然想明白了这点,也就没什么其他事情了。每天的日程安排,不过是看看书、翻资料
、锻炼魔法,清闲自在,仿佛又回到了在阴魂城巫师学校里的时光。唯一的遗憾,是身
边没有了娇小温顺的芙蕾狄,换成了梅菲斯。女圣武士虽然在姿容气质上更胜一筹,但
却不是那么乖巧听话——或者说,虽然听话,但两人之间终究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无
法真正亲近。
“暂时也不能指望这么多吧……人不要太贪心了。”
只能这样安慰着自己,琼恩将全副精力投入到学习中。在研读法术之外,他还翻阅了大
量有关制造魔法物品的资料,这是他的偏好,以前在学校里就喜欢这方面。但制作魔法
物品素来是比较危险的事情,为了安全起见,阴魂城巫师学校禁止学生接触比较高深的
魔法造物学,只传授基础原理和入门技巧。
除了魔法方面,琼恩主要翻阅的就是物质界的地理、国家、宗教、各大主要势力等方面
的资料了。他需要尽可能多地了解这个世界,才能更好地融入和适应进来。他不可能一
辈子呆在阴魂城里,这点确定无疑。
虽然时间短暂,不可能有太深入的了解,但比起阴魂城学校里大多都一笔带过的教材,
琼恩还是知道了很多东西。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间,已经来烛堡七天了。按照烛堡的规矩,任何客人只能在烛堡
中停留十天,然后就必须离开,并且在一个月内不准再次进入。算算时间,已经快到夏
至日,不知道博得之门那边的祭祀仪式准备得怎么样了。
这天傍晚,他从高塔出来,正遇上梅菲斯。两人同行走出花园,正要回住处休息,听见
城堡入口处有动静和说话声,接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身上穿着银色的轻薄链甲,但其实更像是一种装饰,因为仅仅只护住了身上的某些重
要部位,露出大片的肌肤——她在链甲里似乎都没有穿衬衣,或许穿了内衣;胳膊、大
腿和小腹全都毫不掩饰地暴露在空气中,粉光致致,诱惑无比。
春天已经快过去,夏日将至,气候渐渐温暖起来,穿得少点倒也正常……但少到这种程
度,似乎还是太过暴露了点。
女人长得并不算特别漂亮,但非常妖媚,身段婀娜修长,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成熟风情
,对男人颇有吸引力。琼恩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对方似乎发现了,也朝这边看过来,微
微一笑,举手打了个招呼。
琼恩礼貌地点点头,算是回答。他快速猜测着对方的身份,如果不是那套链甲实在太过
暴露,琼恩会默认她是个老练的冒险者;但如今……好吧,虽然这很不礼貌,但琼恩不
得不怀疑她是个妓女,或者是有暴露癖。
天色已晚,卫兵带领着她去住处,从琼恩和梅菲斯身边走过。在擦肩而过的时候,女人
侧过脸来,朝琼恩眨了眨眼睛。
“晚上睡觉要记得关好门哦,小帅哥。”她用充满挑逗的声音轻声说,咯咯笑了起来。
话语中似乎有某种暗示意味,琼恩自然不会听不出来。虽说他不甚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子
,但如果自己送上门,那么年轻的巫师也并不介意在床上聊聊天。
只是,自己有这么好运气么?
可惜手头没有镜子,否则琼恩肯定就要掏出来照照,看自己是不是变帅了很多。事实上
,他自认长相还不错,却还远没到能让女人主动投怀送抱的地步…..
算了,不想这些。
眼角余光瞥见身边的梅菲斯,却发现她也在看着正渐渐远去的女人。“她是个杀手,”
梅菲斯突然开口说,“她想杀人。”
琼恩怔了一下,没立刻反应过来,“什么?”
“她是个杀手,来此是为了杀人。”梅菲斯重复了一遍。
琼恩有些不太相信,梅菲斯又不是预言师,看别人一眼就知道对方身份来意。不过,她
是个优秀的圣武士,经验丰富,或许确实是看出了什么迹象吧。
“你怎么知道的?”琼恩问。
“她后腰上有两柄短剑,”梅菲斯说,“那是杀手才会用的武器。她每一步迈出的距离
都是完全相等的,这说明她受过严格的技巧训练。”
琼恩没注意到那两柄短剑,不过既然梅菲斯这么说,他也自然相信。问题是,仅仅这些
理由,并不足以作为判定对方是个杀手的依据啊——就算能,那又怎么能看出对方要来
杀人。
“感觉罢了。”梅菲斯说,似乎不肯再多解释,也可能原本就无法解释。
琼恩也不方便再多问,自回住处,只是心中并不太相信梅菲斯的判断。烛堡虽然看上去
不过是个平和的图书馆,但以这样苛刻奇怪的规矩,这样高昂离谱的收费,又拥有如此
浩如烟海的珍贵藏书和罕见资料,却能一直屹立不倒,这其中的道理,自然颇值得寻味。
很少有人敢在烛堡闹事的。
烛堡不仅有知识和书卷,同样也有刀剑与魔法,只是平时潜藏着罢了。琼恩并不打算去
尝试一下,但他呆了这么多天,隐隐约约也能感觉到。
整座烛堡,应该都处于魔法结界的笼罩保护下,琼恩怀疑很可能是某种大型迷锁。具体
是什么,以他目前的能力还感应不出来,但显然非常精密而复杂,力量强大。在进入烛
堡的第一天,引导者就曾经说过:在此地,一切传送类型的魔法全都被禁制了。琼恩知
道高明的巫师是可以突然打断其他人使用传送魔法的,但要设下这种长期的、大范围的
普遍魔法禁制,等于是一定程度上封锁这片区域的所有魔法网络,那就是极高的能力了
。就算是阴魂城的大巫师,也未必能有几个可以办到的。他倒也不相信烛堡里有这等人
物,猜测更可能是凭借什么强力魔法物品所致。
总之,要杀人,烛堡并不是个好地方。
回到住处,吃完晚餐后,琼恩和梅菲斯各自回房间休息。这些天,琼恩专心于魔法技巧
的锻炼,回忆消化白天在高塔中看到的知识,把晚上的娱乐活动都给取消了,梅菲斯自
然更没有意见。
琼恩回到房间,翻开魔法书,先快速温习一遍已经熟练掌握的法术,再将一些早早记在
书中,但一直没有仔细研读的低阶法术浏览一遍,最后小心地在房门上和床的周围都布
下警戒结界,躺在床上开始陷入冥想。
在前几天,他已经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更深层次的魔网,但总还是隔了一线。世界上不
论什么技艺都是如此,越往上越难,进步越缓慢,魔法也不例外。琼恩这些天已经算是
非常努力,但这最后一步怎么也冲不破。
再一次地凝聚心神,他感觉自己的意识缓缓下沉,浸入黑暗的深渊之中。冰冷的感觉从
四面八方传来,他努力寻找着出口的光亮,却一无所获。
琼恩知道他不能在这黑暗冰渊中停留太久,那对巫师的心智是一种伤害,但屡试无功,
他又实在不甘心。正当他踌躇是最后尝试一次,还是就此放手的时候,突然一阵警兆传
来。
那是他设在床边的警戒结界,产生一个半径大约二十英尺的无形微弱力场。只要有人踏
入这一范围,琼恩立刻就能察觉到,无论他是在睡着时还是清醒时。
梅菲斯?不对,女圣武士从不会在这个时候过来串门,何况她肯定会先敲门。
他缓缓睁开眼睛,脑海中已经浮现一段咒文,只要发现不对,立刻就先下手制住对方。
但当他完全睁开眼睛后,却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
怎么会?刚才明明有人进入了警戒结界的范围,否则自己怎么会感应到。
门窗都好好地关着,没有丝毫动过的迹象,房间里也确实没有其他人,琼恩从床上坐起
,疑惑着,难道自己的法术出错了?
对于一个巫师来说,这可是个大问题。平时倒还罢了,如果真到生死搏杀的时候,一点
点偏差所导致的,很可能就是自己的性命完蛋。
正当他考虑要不要重新复习一下这个法术的时候,角落的阴影中,突然传来一个娇媚的
声音。
“晚上好啊,小帅哥,你好像没有关好门哦。”
第三卷 烛堡篇 第六节 站着别动
阴影之中,傍晚在烛堡门口看见的那个女人正慵懒地倚墙靠着,双臂环抱在胸前,看着
琼恩。
她依旧穿着那身暴露得一塌糊涂的链甲,与其说是遮掩身体,不如说是引诱人往里看,
完全违背了衣甲这种东西被创造出来的本意。她的脸隐藏在阴影里,看不太清楚,但能
感觉到笑意。
此时已经是晚上,夜幕沉沉,这个世界里有没有电灯这种东西,只能靠蜡烛照明。琼恩
刚才在研读魔法书,桌子上点了根蜡烛,已经燃了快半截了。蜡烛的光亮不算很强,房
间角落里就形成了浓重的阴影,琼恩一时都没察觉那里居然还站着个人。
奇怪,自己明明是把门关紧反扣了的,她是怎么进来的?
琼恩警惕着,想起梅菲斯的判断。他快速地抹去了脑中原本已经蓄势待发的定身术咒文
,重新浮出石弹术来,这是他运用得最熟练,也是目前最有杀伤力的法术。没有经过许
可,擅自潜入他人房间,这只会被默认为有敌意;琼恩不想在烛堡这种地方和人动手,
更不太愿意用魔法伤人,但他同样不想自己受到伤害。
梅菲斯就在隔壁房间,虽然这里建筑的隔音效果不错,但琼恩只要大喊一声,她也能立
刻听见。不过巫师暂时还不打算这么做,毕竟,对方的来意未明,不必这么大张旗鼓,
反而让人耻笑。
她能悄无声息地潜入自己房间,由此看来,梅菲斯的前半句话似乎是猜对了,她确实是
个杀手。
那么,后半句话呢?她来烛堡,是为了杀人么……不会是来杀自己的吧。
琼恩来这个世界十五年,自度似乎没有招惹什么人——如果勉强要说,那就是在沙漠里
坏了人面狮的好事。但人面狮都已经全部死光了,就算有漏网之鱼,也不至于还雇佣个
女杀手千里迢迢追到博得之门来吧。
幸好,对方接下来的举动,稍稍解除了他的担忧。
女人伸手,从后腰拔出两柄短剑来,远远丢在桌子上。“别紧张,”她笑着,“现在我
们可以坐下来谈谈了吗?”
琼恩略略放心了点,但他随即意识到不能大意。仅仅凭这一举动,并不能断定对方就手
无寸铁了。如果她真是杀手,那么完全有可能在身上再藏一柄匕首之类。虽说这链甲似
乎太单薄了,看不出还能藏什么东西,但那两柄短剑琼恩原本不也没看见么。
女人挺直身体,从阴影中步出,往琼恩走来,但立刻被阻止了。
“站住!”琼恩低喝着,指尖已经对准了她,“停下来,否则我不客气。”
这并不是警告,这是威胁,琼恩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他很怕死,至少现在还不想
死。
让一个陌生的杀手靠近自己,难道真是嫌命太长了么。
女人闻言站定,她娇笑着,脸上神情既媚又荡,眼波流转,充满诱惑。“怎么,”她咯
咯笑着,“我把剑都扔了,你还用得着这么胆怯呀。”
“我向来胆子小,”琼恩很老实地承认,“而且我向来不喜欢和陌生人太靠近。”
“所有熟人都曾经是陌生人,”女人笑着,“所以,为什么不考虑让我们……加深一些
彼此的了解呢?”
如果换了梅菲斯对他说这句话,琼恩想都不想就立刻点头;但面对这个妖艳却危险的女
杀手,琼恩丝毫没有准备拿性命开玩笑的意思。
“站住别动,”他再次说,声音并不严厉,平平淡淡的,“我觉得我们目前的距离就很
合适,不需要缩短。如果有什么事情,那么现在就请说吧。”
女人皱着眉头,轻轻叹息着,“好吧,”她说,“我想我应该表现出更大的诚意。”
她张开双臂,扭动腰肢,原地缓缓转了一圈,当再次面对琼恩的时候,身上的银色链甲
已经完全滑落下来,贴着滚圆修长的大腿直落到脚面,仿佛一堆银环。
出乎意料的是,链甲下根本没有穿任何内衣,完全就是赤裸的身体。她大大方方地张开
双臂,向琼恩展现着,毫无半点遮掩。她并不算很高,属于普通水准,脸蛋其实也说不
上特别漂亮,但身材却是火爆得一塌糊涂,胸前硕大宏伟,却又傲然高耸,完全视地心
引力为不存在;腰肢纤细,臀部挺翘,大腿滚圆结实,并拢在一起中间几乎看不到空隙
,小腿尤其修长笔挺。重要部位的毛发应该都是事先仔细地修剪过,几乎看不出来,仅
有淡淡的一点痕迹。
漂亮女人的身体,琼恩也见过不少,但能像这样近乎完美的,却还是第一次。他不由得
微微怔了一下,不知道对方到底打什么主意,就见女人媚笑着,慢慢转了一圈,将自己
的身体完全展示给琼恩看。
“怎么样,”她低声说,“现在,你不用担心什么了吧。我们是不是可以好好谈谈了?”
她此时身上寸缕无存,一丝不挂,每一处都看得清清楚楚,显然再没有隐藏任何兵刃武
器。而且一个主动脱光赤裸的女人要和你“好好谈谈”,只要是个男人就都应该明白其
中的暗示意味。琼恩自然是个男人——或者说还是个少年,看起来年龄很小,涉世不深
,所以杀手相信她不会被拒绝。
她有这份自信。
但当她扭动腰肢,款款往前走出一步的时候,琼恩厉声念出咒语,一道红光劈面砸来。
琼恩是个男人,但他不是笨蛋。
对方是个身材如此火辣性感的美女,又主动脱光了来勾引,虽然他不是很喜欢这种类型
,但对男人来说,喜欢和上床完全是两码事。就像很少有人真会喜欢妓女,但很多人都
愿意去和妓女上床。
但和杀手上床那就完全是两码事了。
琼恩没有愚蠢到真以为自己魅力四射势不可挡,让对方一见就春心萌动,主动过来热烈
求欢——如果有人真这么想,那么他肯定活不长。
对方悄无声息地潜入自己房间,这印证了梅菲斯的判断,她确实极可能是个杀手。一个
杀手跑到自己房间里,琼恩不得不为自己的生命安全担忧。
就算她已经把短剑远远掷开,已经把链甲完全褪下,全身上下一丝不挂,确实是没有什
么凶器了——但杀手之所以为杀手,就在于他们自身就是最危险的武器,这个道理琼恩
上辈子就懂。
杀手要杀人,原本就不一定需要兵器,空手也照样能。
琼恩跟着田伯光练过几年的武功,但因为后脑枕骨不高这种莫名其妙的缘故,刀法没练
成,拳脚没练好,内功始终停留在基础提升不上去,距离传说中打通任督二脉的境界遥
遥无期,唯一勉强可以夸奖的是轻功,虽然达不到飞檐走壁的水准,身手倒还算是颇为
灵敏。但他再灵敏,能比得过一个专业杀手么。
一旦让对方再靠近,如果她要动手,琼恩自知就很危险了。虽说梅菲斯就在旁边,听到
动静不对马上会赶过来,但至少也需要点时间。琼恩不敢保证自己能和一个杀手周旋几
秒钟。
他没受过专业的杀人训练,但扼断一个人的脖颈,应该不需要多久。
琼恩更清楚:自己已经警告过,命令对方不要靠近;如今她继续往前走,那就必须断然
出手,万万不能再有丝毫犹豫。威胁这种东西,原本就不是依靠一遍遍的重复来强化的
,这只会反而削弱,让对方更加不当一回事。
他说了“站着别动”,他已经清楚表述了自己的意思。如今对方又往前靠近,无论是出
于什么理由,无论是裸体还是穿好衣服,他都必须立刻动手。
这个道理他很早就懂。
所以对方刚一动,他立刻射出了一直扣在掌心的细小石弹。
琼恩因为反感直接用魔法杀伤敌人,选择的精研方向是变化学派,却放弃了塑能和亡灵
这两大最具攻击力的学派。这导致的结果是他在遇到敌人时,直接杀伤力不足,各种巫
师常用的火球、闪电之类的攻击法术他都不曾学过。
石弹术是以石块骤然爆裂而杀伤对手,属于变化学派的范畴,算是他目前所掌握的法术
中,最具有直接攻击力的。当日在人面狮神殿里,他面对蒂娜岑射失了石弹术,如果不
是暗中有人相助,那次差不多就死定了。自从那次之后,他就在石弹术上加倍精研,把
这个简单的魔法反复琢磨,力求万无一失。
石弹疾射而出,正朝女人的胸口砸去,只要击中,就算不死也会重伤吧;而且一旦石弹
炸裂,发出的震动巨响自然会惊动其他人,梅菲斯立刻就能赶来。
在石弹脱手的那一瞬间,琼恩心中不由得略略有一丝遗憾,这样诱人的性感尤物就站在
面前,偏偏是个杀手,不能弄上床去肆意享用,却必须下重手杀了,不免有些可惜。不
过可惜归可惜,动手的时候半点不曾犹豫,自己的命是万万不能拿来开玩笑的。
女人没料到琼恩当真突然翻脸,更没料到他居然还是个水准不错的巫师,她一直以为这
少年至多是个魔法学徒,会一两手小戏法罢了。事实上,阴魂城秉承耐瑟文明,严格正
规的魔法教育远远超过物质界的平均水准,巫师学校三年级毕业的学生,其实就已经相
当于物质界的正式巫师了。如琼恩这种优秀的五年级毕业生,仅以魔法技艺而论,在物
质界已经可以算是比较优秀的巫师了,只是在经验上可能有所欠缺。
自己独立的实验室、随意领取的法术材料、资料齐备的图书馆和精通各大学派的教授导
师,以及隔三岔五的实战锻炼——这一切,都不是物质界的巫师学徒能轻易拥有的,但
在阴魂城巫师学校中则是标准配备。
不过,虽然事出意外,女人却并没有被击伤。她几乎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斜错开半步,
间不容发地将石弹术险险避了过去。一溜火光砸在她背后的墙壁上,砰地碎石爆裂,烟
尘弥漫。
琼恩见一击不中,不假思索地叫出口令,让龙鳞盾浮空而起,挡在身前,一边伸手往口
袋里去取材料,准备使用下一个法术。巫师刚刚释放完法术,是相对最脆弱的时候,因
为一般都没法立刻使用新法术,中间需要一个缓冲转换。他担心对方趁势进攻,连忙激
活龙鳞盾,却见女人稳稳站在原地,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
她弯下腰,慢条斯理地将坠落在地上的那堆银环链甲用手指勾起来,随意披回身上,虽
然其实和裸体也没什么两样。“看起来我们中间误会很深,”她说,用一种饶有兴致的
眼光打量着琼恩,“我得说,我低估你了,巫师。不过没关系,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
我们下次再见。”
她回身从桌子上取回两柄短剑,放回后腰,走到门前,伸手拨开反扣的锁,拉开木门。
然后她看见门外正站着一个人,淡蓝色衬衫长裤,手提银剑,金发碧眼,正是梅菲斯。
“晚上好。”女人甜甜地笑着,和梅菲斯打了个招呼,从她身边走过,女圣武士并没有
阻拦,微微侧身,让开道路。
当女人窈窕的身影从走廊尽头消失后,梅菲斯走进来。
“怎么回事?”她问。
琼恩见是她,松了口气,撤销脑海中已经隐隐浮现的咒文,收回了龙鳞盾。“鬼知道,
”他抱怨着,“我都不知道她怎么进来的。”
梅菲斯静静地站着,打量房间四壁,“她可能是从窗户进来的。”她最后说。
窗户?
琼恩抬头看着那扇最多只能钻进一只小猫的窗户,再想想刚才那个女人的身材,总觉得
不太可能。
“杀手往往都有缩小形体的本领,”梅菲斯看出他的疑惑,“就像老鼠。”
这个比方琼恩不是很懂,但大体意思明白,也就不再多问。“她来做什么?”梅菲斯又
问。
琼恩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来做什么?这还真不知道,而且也没法说。难道告诉梅菲
斯:“她脱光了想和我上床?”这种话如果对男人说,那是得意洋洋的炫耀;对女人说
,而且还是对自己喜欢的女人说,那就纯属找打。
但难道说“她想来杀我?”这似乎也谈不上。从始至终,对方似乎表现得都很有善意,
兵器掷开了,连衣服都脱了,只是琼恩自己不放心罢了。就连到最后,也是琼恩自己砸
了一颗石弹,对方压根没动手,直接开门走人。
他踌躇着,一时不知道怎么措辞,幸好梅菲斯没有继续追问。“她没有杀你的意思,”
女圣武士说,“否则早动手了。”
这听起来真是个好消息。因为此前梅菲斯做出的判断正确,琼恩本能地相信她这句话也
完全属实。但既然如此,问题就又转回来,如果女杀手并不是为了来杀自己,难道还真
是想来打场友谊炮不成?
算了,不想这些,以后小心为上就是。琼恩本能地觉得这个女杀手会是个大麻烦,还是
少招惹为妙。
正准备躺下继续休息,却见梅菲斯依旧站着,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还有事吗?”琼
恩问。
梅菲斯摇摇头,却不说话,依旧拄着银剑静静站着。琼恩反应过来,她是怕杀手去而复
返,所以守在这里。想明白这点,心头微微一暖,“很晚了,”他说,“回去休息吧。”
少女看着他,碧绿双眸里似乎略略有丝一闪而过的诧异,“你不怕她会回来?”
“你说她没有杀我的意思。”琼恩说。
梅菲斯的脸上漠无表情,“我也不过是猜测,”她说,“你最好不要当真。”
琼恩摇头,“这不是猜测,”他说,“如果是其他人说,那么是猜测;但如果是你说出
来的,那么就是事实。”
他看着梅菲斯,注视着她碧绿色的眼眸,“我相信你。”他说。
少女沉默了一会,转身走出去,将门关上。“晚安。”她说。
“晚安。”
等梅菲斯走出,琼恩跳下床,将门反扣上,迅速释放了一个小型的警戒法术在上面。紧
接着他又在窗户上施加同样的魔法,最后他回到床上,再度叠加了一道警戒结界。当完
成这一系列繁琐的安全措施后,他小心翼翼地躺下,开始休息。
一夜无事。
第三卷 烛堡篇 第七节 我相信你
第二天,琼恩起床,依旧和梅菲斯去高塔看书。
有一件事很奇怪,昨晚他在房间里用了个石弹术,砸在墙壁上爆裂开来。虽说石弹里没
有火药,不至于真像手榴弹爆炸一样惊天动地,但到底也是动静不小。而且当时是深夜
,万籁俱寂,这么突然一声爆炸,理当很多人都听见才对。但却只有梅菲斯一个人过来
,其他人仿佛都睡死了似的。
琼恩当然不相信烛堡里的家伙睡眠质量都这么好,这其中必定有什么缘故。他甚至都胡
乱猜测这些人是不是都已经被女杀手干掉灭口了,当然事实证明没这回事。
难道说,烛堡这么多守卫,这么多巫师和牧师,都不管烛堡内的打架斗殴么?如果真是
这样,那烛堡哪里还能留存至今,早该被拆成平地了才是。
“早上好,兰尼斯特先生。”负责琼恩的那位引导者正在花园前恭候。
“早上好。”琼恩说,微微躬身,跟随他走进高塔。
他今天主要准备查阅的资料,是历史上著名的巫师介绍,或者可以说是“巫师名人堂”
。前世在大学里上课的时候,教授上讲台,既不讲原理,也不讲历史,首先详细介绍这
一学术领域内的名家前辈。学生不解其故,教授说:“无他,既然各位都在这个圈子里
混,总要知道这个圈子里有哪些强者。”琼恩对这句话印象深刻。
确实,既然成为巫师,既然已经身在物质界,总要了解历史上曾经有过哪些著名的前辈
,而现今世界上又有哪些高人。
根据他在阴魂城里学到的知识:这个世界上的人类文明,大体上可以分为三个阶段。第
一阶段是传说时代,大约是指从创世之初到五千年前,因为资料匮乏,无史可征,能流
传下来的基本都是传说;第二阶段被命名为耐瑟时代(这当然是阴魂城从自己的立场上
来命名),主要指的是从耐瑟瑞尔帝国建立到陨灭这一阶段(-3859DR到-339DR),
或者通俗地说,是距今五千年前至距今一千七百年前这一时期;耐瑟陨灭之后至今,被
统称为“后耐瑟时代”,或者称为“新时代”。
这种分类方法带有极强的“耐瑟”色彩,很正常,因为是阴魂城里教的。不过对于琼恩
来说,什么分类方法并不要紧,只要能让他清楚地了解信息就行。
传说时代的资料无史可征,基本都是传说,不必考虑;耐瑟时代的资料,他在学校图书
馆里早就看过不少了;唯有后耐瑟时代(也就是自从耐瑟帝国陨灭后至今)这段时期的
资料,因为阴魂城一直被封在幽影界里,消息不畅,所以介绍极少。
琼恩快速浏览着书架上的著名巫师传记,他不指望能全都记熟,只是要先有个大概的了
解就行。虽然如此,他还是花了整整一天,直到把最后一本书放回书架时,窗外已经夕
阳殷殷如血,是傍晚了。
他走出高塔,穿过花园,正要回到住处,却看见了上次和梅菲斯说话的那个少年。他依
旧还是穿着那身略显宽大的灰色长袍,低着头,匆匆从远处走来,穿过花园,走进一座
高塔中去了。
琼恩也没有太在意,回到住处,按部就班地晚餐、洗漱,回房休息。他推开门,点燃蜡
烛,翻开魔法书温习法术,这个过程大约花费了两小时。最终倦意微微涌上来,他合上
书,吹熄蜡烛,借着窗外微弱的月色脱下长袍,放在床边的椅子上,爬上床准备休息。
琼恩从来没有叠被子的习惯,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很懒。每天起床后,被子都是
直接就铺着的,晚上睡觉时掀开钻进去就是。这次也一样,他伸着懒腰,坐在床沿上,
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准备做个好梦。
然后,他感觉碰到了什么东西。
温暖……柔软……弹性……肉感……凹凸起伏……还带着股淡淡的香气。
在他的大脑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之前,一个香软火热的赤裸身体就已经贴了过来,玉臂
环抱,像八爪鱼一般将他紧紧搂住,嘴唇贴在他的耳边,吐气如兰。
“小帅哥,你又忘了关门哦。”
琼恩发誓他以后一定要养成叠被子的习惯,这样虽然麻烦点,至少不会弄得晚上上床时
,才发现被窝里居然一直藏着个女人。
如果仅仅是女人那倒罢了,但女杀手那就麻烦大了。
琼恩不知道她是怎么进来的。回房间时他注意过,门锁和窗户上的警戒结界都是完好无
损的,意味着应该没有外人碰触过才对……她难不成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传送?不对,他立刻否决了这个念头。在进入烛堡的第一天,引导者就清楚地告诉过他
,此地无法传送。琼恩还没掌握传送术或者任意门这种比较高深的法术,无法试验,但
引导者应该不至于说谎骗他。
何况传送术是非常高深的法术,就算是弱化版本的任意门,琼恩都必须借助卷轴来施展
。他不相信一个杀手居然在魔法上也有这种造诣。
但无论原因为何,反正结果就是:这个危险的女人已经躺在床上,四肢并用像八爪鱼一
样紧紧缠着他的身体,脸贴在耳边悄声低语,仿佛情人亲昵。
该死的。
总算他心理素质还行,骤然一惊,随即勉强镇定下来。“晚上好,”他说,声音已经完
全平和下来,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晚上好,”他又重复了一遍,“漂亮的
小姐,你来我床上有何贵干。”
“我叫莎珞克,”杀手在琼恩耳边说,轻轻咬着他的耳垂,“晚上好啊,巫师,能告诉
我你的名字吗?”
“兰尼斯特。”琼恩回答。
“唔,”她发出可爱的鼻音,仿佛有些不满意地摇摇头,“我问的不是姓哦,是名字。”
“莎珞克是名字吗?”琼恩反问。
他已经完全镇定下来,脑中急速分析着当前的局面。作为一个巫师,他被对方如此贴身
靠近,近乎于完全丧失了反抗能力,此时叫梅菲斯更来不及;如果这个叫莎珞克的女人
想杀自己,那是根本就没法抵挡的,只能听天由命。但反过来说,如果对方真的没有恶
意——或者说,暂时不打算杀自己呢?
如果她真想杀自己,早就可以动手了吧。
既然她似乎没有动手的意思,琼恩又不相信自己真有让对方一见动情的魅力,那结论其
实只有一条:自己有某种价值。
当然,是人都有价值,再不济丢到奴隶市场还能卖点钱。但莎珞克一而再地主动接近,
说明琼恩必定于她而言有某种特殊价值,其他人无法代替。
明白这一点,剩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一个人要活下来,其实未必需要本身实力有多强
——实力再强,终究还是有更强的,除非是天下第一高手;更多的时候,能活下来是因
为对别人有价值。有价值,就有筹码,就可以交流谈判,确定彼此的底线,分配利益和
成果,最不济,也能暂时——在价值被榨干之前——保住性命。
莎珞克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在 k*****a 的大作中提到】
: 第二卷 沙漠篇 第三十四节 踏上商道
: 出了沙漠,果然一帆风顺。琼恩和梅菲斯骑着骆驼沿着商道行走,半夜时分,他们已经
: 看见了一个小镇。不大,稀稀落落大约百余户人家,但因为是位于来往要道上,旅游业
: 倒是很发达,开了好几家旅店。
: 在沙漠里折腾这么久,最后还出了这种事情,两人都很疲倦了,开了房间各自洗澡休息
: 。琼恩原本想抱着美人共眠,正好也省下一间房间的钱,但看看梅菲斯的神色,想想还
: 是算了。世界上的事情讲究循序渐进,不要急于求成。
: 隐隐约约地,他也明白一点。在面对人面狮的时候,梅菲斯出尔反尔,那是因为对方以
: 人质相要挟,乃是恶意逼迫,所以她也压根没打算傻傻地死守什么承诺,否则就是笨蛋
: 了;但和琼恩之间,则是公平交易,彼此情愿,谈不上乘人之危或者落井下石,琼恩冒

相关主题
美国有味道接近走地鸡的鸡吗寻鸡记
大家买organic 牛奶吗?请问哪里可以买到土鸡?
给大家推荐个买鸡的地方,西区石头记的维康鸡
m*4
发帖数: 1341
11
此书不错,
谢谢分享。
k*****a
发帖数: 7110
12
第三卷 烛堡篇 第九节 偷书?
女人格格娇笑着,将巫师抱得更紧。她的身体早已完全赤裸,而且应该已经在被窝里呆
了很久,火热滚烫,散发着浓郁的成熟女人体香。琼恩昨天就已经见识过她的完美身材
,如今这样零距离接触,被她八爪鱼一样缠抱着,感觉柔软而又弹性十足的肉团在胸前
不断摩擦,不由得下腹仿佛有一团火腾腾升起。说起来,自从到博得之门,就再没亲近
过女人了,对于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来说,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不免有些按捺不住。
“莎珞克就是我的名字,也是我的姓,”女人说,吐出舌尖轻舔琼恩的脸颊,让他的身
体不由得轻微颤抖,“我是个杀手,杀手是只有一个姓名的。”
“好吧,”琼恩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抵御着女人的肉体攻击,虽然这很难,“我们已
经知道怎么称呼对方了。莎珞克小姐,告诉我你的来意。”
莎珞克稍稍放开一些,她抽回一只胳膊,手掌托着半边脸,若有所思地看着琼恩。她的
头发很长,是深褐色的,平时盘成发髻在脑后,如今散披下来,落在肩头、背部光滑的
肌肤上,看起来十分诱人,“这个问题,”她微微皱着眉头,“难道不觉得很奇怪么?”
坦白地说,确实是很奇怪。一个漂亮女孩主动躺在你的床上,而且脱得一丝不挂,百般
挑逗,男人还要问这种问题,实在是有些欠扁。
问题在于琼恩是个思想保守甚至悲观的家伙,他从来不指望天上真会掉馅饼——如果天
上真掉馅饼,那他的第一反应是里面会不会有毒药。
所以他没有允许女人用反问来回避这个问题,“告诉我你的来意,”他重复说,“我必
须知道这点。”
莎珞克托着腮,笑吟吟地看着琼恩。巫师平静地和她对视着,一言不发,等待着回答。
最终,女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她明白对方不准备在这个问题上做丝毫的退让。
她的右手正有意无意地抚摸着琼恩的胸膛,挑逗着男人。纤纤玉指修长而秀气,指甲修
剪得整整齐齐,很漂亮,但也同样充满力量。
只要一个念头,她的右手就会贴着对方的胸膛往上,扣住这个男人的咽喉,在一秒钟内
拗断他的颈骨,让他变成一具尸体。但她不打算这么做,这个年轻的巫师对她还有用。
所以她只能妥协。
“好吧,”她叹息着,“难道巫师都是这么冷冰冰地缺乏感性么,”她像柔软的蛇一样
又紧贴上来,用大腿内侧轻轻摩擦着琼恩已经有些勃起的下身,让那地方变得更加坚硬
滚烫,“那么,我就直言不讳吧: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我喜欢做交易,”琼恩说,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硬绷紧,艰难地抵御着欲望的诱惑
,“请具体些。”
莎珞克贴得更紧,她的动作也更加温柔而炽热,“很简单的事情,”她低声说,“我只
是想从烛堡里取走一些东西。”
琼恩微微一怔,抬了抬眼,“你说你是个杀手。”
“杀手未必只会杀人,”莎珞克说,“杀手意味着某种能力。这种能力既可以杀人,自
然也可以用来转移某些东西的所有权。”
这个解释听起来似乎也有些道理,而且琼恩也知道,在这个世界,“杀手”这个词,其
实和地球上不完全等同。地球上的杀手是纯粹以杀人为职业的,这个世界里的杀手,其
实更多被列入“游荡者”、“盗贼”一类,往往是黑道组织的成员,属于多面手。
但要偷东西,直接去偷好了,来找琼恩做什么?难道要找他当帮手么?
烛堡是大图书馆,来这里偷东西……十有八九是看上了什么珍贵书籍或者绝密资料。虽
说曾经有人说过“窃书不算偷”,但琼恩才不信这种谬论——更关键在于,就算琼恩相
信,难道他能说服烛堡的这些守卫也相信么?
如果盗窃成功,那自然万事大吉,所谓“没有被发现的犯罪就压根不是犯罪”;但如果
失手被抓住了怎么办?虽说偷书似乎算不上是严重犯罪,大概不会被抓去砍头或者上绞
刑架,但麻烦总是免不了了。琼恩是个懒人,最怕的就是麻烦。
“非常好,”他说,“我现在明白你来烛堡的目的了。”
但我还不知道你躺在我床上的目的。
莎珞克显然听到了巫师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话,她媚笑着,伏在男人身上,让两人的脸
贴得很近;她的双腿缓慢而有技巧地刺激着那越来越坚硬滚烫的东西,直到它已经庞大
得超出她的心理预期。“这么大?”杀手在心里微微有些惊讶,虽然她的身体也曾经被
更粗大的东西贯穿过,但那次是一个兽人,而如今面对的却是个人类,而且还是个少年。
“看来这次运气不错。”她心想,或许,如果对方能表现出和他的器官尺寸相匹配的能
力和技巧的话,她可以考虑在事成之后让他毫无痛苦地死去。
莎珞克并非禁欲主义者,她很早就学会了享受性爱的欢愉和快乐。在最开始是被迫的,
在后来就变成了主动。作为一个漂亮的女杀手,身体原本就是她最有威力的武器,当然
这是指对付男人的时候。
“想请你帮个小小的忙,”她说,解释自己前来的意图,“第六座高塔,我的雇主希望
得到里面的某本书。”
“我能做什么?”
“我会给你那本书的名字,”莎珞克轻声说,“明天你帮我找到那本书,在上面做一个
小小的记号,这样,晚上我去取它的时候,就会方便得多。”
琼恩有些迷惑,“我不明白,”他说,“你为什么不直接自己去做?”
“因为那是本魔法书,”莎珞克说,“这里的守卫和引导者都是疑心很重的。如果我去
翻阅一本魔法书,他们会格外警惕和关注,让我没有下手做记号的机会;而你就不同,
你是个巫师,去翻一本魔法书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们会掉以轻心。”
听起来似乎也很合理,而且风险似乎也不大……
“就这些?”
女杀手点头,“就这些。”
“那么我能得到什么?”琼恩问。
莎珞克格格娇笑着,她双手撑着琼恩的胸口,支起身来,分开双腿跨坐在男人腰间。她
缓缓移动着腰肢,直到对准那一柱冲天的巨物,慢慢沉腰往下,将它完全吞进自己的体
内。
第三卷 烛堡篇 第十节 香唇
“这就是你的报酬。”她微微喘息着,跪在琼恩腰侧的双腿用力,身体开始慢慢上下耸
动,吞吐着男人的肉棒。她的肉穴似乎非常宽大,以至于插入时琼恩都没太大感觉,但
紧接着,巫师就感觉到女人的膣肉在蠕动着,缓缓收缩,逐渐变紧,将肉棒紧紧包裹着
,其紧窄完全不亚于处女,甚至犹有过之,肉棒几乎都有被勒断的感觉。
快感急剧累积,琼恩几乎忍不住要立刻发射出来,他深吸口气才堪堪忍耐住,心中不由
得也是惊诧万分。根据他以前在阴魂城跟老家伙学过的知识,这要么就是所谓的天生“
名器”,要么就是练过什么锁阴功夫,无论哪一种,都是极罕见难得的床上劲敌。
不简单呢。
他跟着田伯光学了几年,除了半吊子武功之外,学得最好的是房中之术,可惜一直没多
少机会施展。到目前为止,真正上过的女人其实只有芙蕾狄一个,姐姐珊嘉和梅菲斯都
还没真正到手。芙蕾狄娇弱单纯,在床上对付起来完全不需要多少技术含量,轻易就能
让她欲仙欲死,瘫软无力,总令琼恩有种无用武之地的感觉。如今突然遇上这么强悍的
对手,不由得精神倒是一振。
他缓缓呼吸,运起内息,开始悄悄地使用以往学来的方法,挺腰往上。莎珞克正娇喘着
,扭动腰肢,体内阴肌收缩蠕动越来越剧烈,要将男人的精华压榨出来,突然感觉身体
里那原本就已经又粗又长的坚硬巨物陡然又膨胀了一圈,将周围紧紧包裹的膣肉挤开,
奋力刺入更深处。
她猝不及防之下,“啊”地轻吟出声,只觉身体里被塞得满满的,仿佛被一根烧红的烙
铁穿透,简直仿佛要撑爆开来一样,粗长的杵尖已经顶到花蕊深处,让她全身禁不住地
一阵阵酸麻,心中不由得又是惊讶又是欢喜,没想到这个少年居然有这等本事。她娇吟
着,缓缓吐息,膣内嫩肉再度收缩纠集,卷土重来。“挺厉害呢。”她媚眼如丝地看着
身下的男人,脑中闪过一丝犹疑,“是不是饶他一命。”但这个念头瞬间抹消,开玩笑
,世界上男人多得是,完全没必要在乎这一个。
不再考虑这个无聊的问题,莎珞克开始专心享受,她的双臂撑着琼恩的肩头,吞吐动作
越来越快,褐色长发飞扬,玉乳迭荡,纤细腰肢不住盘旋揉磨,身体里仿佛有股无形的
吸引力,像要将男人完全吸进去似的。琼恩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强劲的对手,而且这种
女上位式他也很少尝试,不由得起了好胜心。两人肉体交合,抵死缠绵,不知过了多久
,杀手陡地全身绷紧,腰板挺直,上身后仰,银牙紧咬,膣内剧烈抽搐起来,淅淅沥沥
地泄了一身。
短暂的失神后,莎珞克喘息着,发现自己依旧保持着跨坐的姿势。对方那滚烫的巨物依
旧在自己的身体里矗立着,仿佛丝毫没有欲望消退的迹象,显然还未曾满足。
看不出来,还真是个强壮的男人呢……虽然肌肉似乎并不怎么发达……
自己已经泄身,却还没让男人满足,这岂不是说明自己的技巧太差劲了么,这种事情显
然是不能容忍的。显然,应该让这个少年见识一下自己的厉害了。她轻笑着,抬起雪臀
,稍稍往前移了点,再度缓缓沉腰坐下。
“这是……呃,好紧……”
和刚才不同,这次是刚一插入便觉无比的紧窄迫人,琼恩感觉自己仿佛是在奋力挤入一
条羊肠小道,每前进一点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这感觉和以往每次都有所不同,少了那
份腴软湿润,却多了几分干涩,顶得肉棒都隐隐有些生疼。他心中大概猜到怎么回事,
略略抬起头瞥了一眼,果然见两人肉体的结合部位已经后移,换了地方。
他还从没尝试过走后门的滋味,虽然一直有这个念头,苦于没有机会实施。这种事情需
要女性情愿配合,否则容易弄得不欢而散,大家都不高兴。上辈子交往的女友,属于现
代女性,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而且有脾气,一听这个要求,要么发飙,要么婉拒
,要么百般推脱,唯一一个有希望的,还不等他调教成功,就莫名其妙穿越到这世界来
了。这辈子目前真正上过的还只有芙蕾狄,她又太过娇小,年齿尚幼,琼恩怕把她弄伤
了,也一直没舍得下手,原本打算等长大成熟些再说,如今自然是不用谈了。
“唔……”
莎珞克的后庭显然不是初经此道,但男人的庞大还是有些超出她的心理预期。她喘息着
,缓缓坐下,让那大家伙完全进入,这过程耗费了她大量的力气,让她必须暂时趴在琼
恩胸膛上休息。这种女上位式,男人可以毫不费力地享受,一边欣赏着女人的媚态,琼
恩悠闲地用双臂枕着头,感受着肛菊里惊人的滚烫与窄小,以及一阵阵的收缩抽搐,尤
其是后庭入口处,仿佛有一圈加倍紧窄的肌肉,死死地勒着肉棒根部,简直像要勒断一
般。他满足地喘息着,挺起腰肢缓缓耸弄,动作越来越快。
莎珞克也不甘示弱地坐起身来,腿脚用力,雪臀起伏,紧密配合着。怎么能被对方掌握
主动呢,这有违杀手的职业守则,她凭借着在男人身上的优势地位以及丰富的肛交经验
,逐渐再度夺回了主动权,她一手撑在男人的胸口上,另外一只手探入下身,摩挲着精
致的花唇,食指和无名指按着两边的花瓣,中指抚摸揉搓着凸起的肉芽,然后探进自己
满是泥泞的肉洞。隔着那道薄薄的肉膜,她能清晰地触摸到正在抽插的肉棒。那感觉如
此奇妙,仿佛是来自体内最深处的震动,让人半点都无从逃避,和肉棒直接抽插花唇的
感觉颇为不同。她深深喘息着,欲望再次渐渐满溢起来。
昏暗的房间里静悄悄的,只听见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和肉体交合时的淫糜声响。琼恩已
经渐渐有了发射的欲望,他看着正在身上努力动作的女人,发现她俏脸酡红,星眸半闭
,显然也已经快要达到再一次的高潮。
他满意于这个结果,以及自己今天的表现。能在床上征服一个显然经验丰富的女杀手,
这多少也会让男人的虚荣心得到满足。但他并没有丧失警惕,没有忘记两人之间其实还
是处于半敌对的关系。莎珞克为她的行为给出了合理的解释,琼恩听不出什么破绽,但
他不会完全相信。
所以当女人俯下身,亲吻着他的额头、眉毛、鼻梁、脸颊,然后准备接吻的时候,琼恩
嗅到了一丝有些奇怪的气味。
气味是从女人的香唇上传来的。
只有世界上有女人,就一定有化妆品。在这个费伦大陆,化工产业虽然不发达,但眼影
、唇膏、腮红、睫毛膏等等女性的常见装备都是有的,一样不少。琼恩很怀疑里面会不
会含有什么有毒物质,便如铅之类,但也没兴趣去研究。反正珊嘉从来都是素面朝天不
施粉黛,无需担心。
他用眼角余光快速地瞥了一下,见莎珞克的唇上似乎涂了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有些亮晶
晶的。这倒并不奇怪,女性的唇膏往往有这种效果,看起来璀璨如钻石,颇为诱人。但
这气味却有些古怪。
香甜之中,仿佛带着些许的麻醉感。
琼恩家里开的是法术材料商店,跟田伯光学了三年的调配春药,本身又是精研变化学派
的炼金巫师,药剂学是他的专业领域。一嗅之下,立刻察觉到异样,女人唇上涂的绝不
是简单的唇膏,肯定是某种药物。
难道是毒药?
确实,琼恩听说过有在嘴唇上涂毒药,借着接吻的机会杀人的事例,但如果莎珞克真要
杀自己,有无数种直截了当的方法可以动手,何必这么麻烦,难道觉得这样杀人很香艳
么。
或许不是毒药……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能碰。
这是个很容易做出的结论,但要解决这个问题却不容易。莎珞克在琼恩脸上亲吻着,淫
媚地低吟喘息着,香唇渐渐移到琼恩嘴边,如果再不采取措施的话,下一秒钟她就会吻
上来。
她跨坐在琼恩身上,这种姿势让巫师没办法发力把她推开,何况两人的身体还紧密地结
合在一起。魔法也不管用,因为两人的脸贴得太近了,琼恩如果念诵咒语,立刻就会被
对方察觉。传说高明的大巫师有无需念咒即可施法的精湛魔法技艺,但琼恩显然距离这
种境界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何况施法大多都是要法术材料的,此时装着材料的长袍正搭在床边的椅子上呢。
琼恩脑中急速转着念头,眼看莎珞克就要吻过来,那原本诱人的红唇此时仿佛是催命的
令符,吓得他连深陷在女人细小肛肠内的巨物都几乎有萎缩软化的迹象。该死,这下子
真要麻烦了……
陡然灵光一闪。
琼恩是个巫师,同时因为跟着田伯光学了三年,同时还能算是个三流武者和二流淫贼—
—之所以是二流,是因为空有丰富理论却没多少实践经验。
如今拳脚是不用指望了,魔法也是用不出了,那只剩下一条路,就是发挥淫贼的本职技
能吧。
田伯光传授的那些技能里,除了挑情手法、配制春药之外,还有最核心或者说最隐密的
采补之术,包括那所谓的看家本领,其实压根就是屠龙之术的采玉诀。阴阳采补之术能
吸纳女性真阴,补益自身,是一种比较邪门的本事,损人利己,所以素来为正道人士所
不取。被采补过的女子,往往都会精神疲倦晕沉乏力,男人反倒更加精神奕奕,越战越
勇,一夜连御十女都不在话下。琼恩没什么道德感,也无所谓什么损人利己正道邪道之
类,照样都一股脑学会了,和芙蕾狄在一起的时候也偶尔拿来试试,算是调剂气氛;看
着小女孩被蹂躏得娇弱不堪的模样,确实是很能满足男人的虚荣心的。
至于那个被老家伙吹得神乎其神的采玉诀,因为到了这个没有内功的世界里,纯属垃圾
技能。琼恩学倒是也学了,根本就没指望能用上。而且采玉诀在本质上还是一门采补术
,只是比普通的采补术更加霸道十倍,所以能够连内力都吸过来。这功夫用来对付江湖
女侠是再适合不过,倘若用来对付寻常女子,只怕一场交合下来,对方就要气息奄奄了。
琼恩自然不希望出现这种意外,所以采玉诀是一次都没用过,几乎都快要给忘到脑后了
。如今事到临头,陡然想起这根救命稻草来。
压抑住心头的狂喜,他微微侧脸,避开莎珞克的亲吻。杀手微微一怔,略有些不快,正
要再吻他,陡然感觉身下的少年腰身猛挺,肉棒如巨槌般重重冲入她的肛菊深处,一次
又一次,中间毫无半点空隙间歇,仿佛机械一般。
“啊……啊……啊……”
这一轮猛攻让莎珞克原本稍稍消退的欲火再度升起,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伏在巫师胸
口,下身随着冲刺而起伏抛落,尽情享受着这狂野的冲击,一时顾不上去亲他。这正合
巫师之意,他看准时机,趁莎珞克的雪臀抬起时,突然把肉棒从女人的火热肛菊中抽了
出来,一挺腰,重重插进她的前面花蜜中。
再厉害的采补之术,终究也没办法通过肛交来完成,必须籍由正常的交合。肉棒一进入
女人嫩膣内,琼恩在心里大大松了口气,随即全力以赴,一边回忆着口诀,一边加紧动
作。他自然不指望能吸到什么内力,只想着能在交合中把对方搞脱力,自己就有机会脱
身。
这个计划似乎实施得很顺利,莎珞克并没有察觉——当然,她怎么会知道世上居然有采
补术这种淫邪的法门呢。琼恩一边庆幸这个世界中没有多少田伯光类型的家伙,一边庆
幸自己还没有把采玉诀给忘了。他努力冲刺着,巨物探入女人的花蕊核心,悄悄地发出
一股无形的吸力。
他此前从没试过采玉诀,所以也不知道效果如何——但事实似乎是超出他的预料。内息
刚刚运起,他立刻就清楚地感觉到一股力量从莎珞克膣内涌来。
不对……这力量好古怪……
这力量阴寒、冰冷,充满着不言而喻的邪恶和混乱,它仿佛洪水找到决口一般奔涌而来
,通过两人身体联接最深的部位传过来,透入琼恩体内。琼恩骤然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
浸入冰冷的黑暗深渊,悲哀、伤感、痛苦、绝望……一切黑色的负面情绪,像地狱最低
层的幽魂,尖叫着,伸出爪子冲出来,包围撕裂着他的意识。霎那间,他的脑子一片空
白,仿佛呼啸的寒风在空旷的坟场里回荡。
仿佛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但也可能仅仅过了一瞬间,琼恩骤然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
依旧躺在床上,但身上已经没有正跨坐着的女人。两人不知何时分开了,莎珞克被他推
下床,或者也可能是自己翻身跳下床,反正杀手此时正赤身裸体地站在床边,瞪着琼恩
,她的脊背微弓,像猫一样,这是感觉到危险的本能反应。刚才还充满性爱欢愉的脸上
已经完全不见了那又媚又荡的神情,变得煞气凛凛。
“你做了什么?”她沉声问。
琼恩自己都莫名其妙,自然压根就没法回答,但莎珞克显然也不准备听到一个答案。她
手腕一翻,居然又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柄短剑来,握在手中,慢慢走近一步。
她显然忌惮着,不知道琼恩刚才到底捣了什么鬼,毕竟这少年是个巫师。巫师总是令人
感到恐惧的,并不是因为他们强大,而是因为他们神秘,谁也不知道一个巫师到底能暗
中玩出多少花样。
她走近一步,作势欲扑,琼恩正躺在床上,根本没有闪避的余地。正在这危急时刻,“
砰”地一声,门陡地被重力撞开,门板朝杀手砸了过来。莎珞克退后两步,看见门口站
着一个女孩,淡金色头发,浅蓝色衬衫长裤,手提银剑,正稳稳站在门口,盯着自己。
梅菲斯。
第三卷 烛堡篇 第十一节 密洞
看见女圣武士,莎珞克立刻后退。
梅菲斯提剑上前,但杀手退得更快,她错步后跃,撞开窗子,翻身穿了出去,瞬间消失
在黑暗之中。果然如梅菲斯所料,她真能将身体瞬间缩成很小一团,从那样狭小的窗户
通过。
梅菲斯自然没这种本事,没法同样穿过窗户去追,她转身看着琼恩,“你还好吧?”她
问。
这个问题有些令人难以回答,琼恩怔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确实安然无恙,点了点头。虽
然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面对着一个少女,但当事人双方似乎都并不在意这个问题。琼
恩反正脸皮厚,梅菲斯大概是也并非第一次看见了,也不在乎。
“没事。”他说,觉得嗓子似乎有些嘶哑,可能是刚才太紧张了。
谢天谢地,他想,总算梅菲斯恰好赶到,否则自己这下子真完蛋了。
他前一刻还在女人身体里冲刺,尚未发射就突然中断,如今某个部位还正在杀气腾腾地
矗立在冰冷空气里。这突然中断的感觉很不好,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
。他跳下床,匆匆套上衣服,“谢谢。”他对梅菲斯说。
“走。”少女简洁地说。
琼恩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或许这个女杀手确实原本没有杀琼恩的意思,但刚才的情
形——虽然琼恩自己都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说明她已经动了杀机。而她是个杀手,
今天能悄悄潜入房间里来,明天自然也能,今天是被梅菲斯逼退了,但总不可能女圣武
士寸步不离地保护着琼恩。
神出鬼没的杀手,永远是最锐利的攻击,要对付她,不能固守等待,只能以攻对攻,把
她找出来。
如果说昨晚莎珞克还没有对琼恩表现出明显的杀意,梅菲斯碍于圣武士的准则,不能采
取什么措施的话;如今杀手已经有行凶杀人的表示,她自然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动手了。
想明白这一点,琼恩的动作立刻迅速起来。确实,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他必须把
这个女杀手抓住,否则明晚就别想睡觉了……不,只怕是以后都别想安心了。
只是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种阴冷、冰寒彻骨的感觉,让他现在都觉得全身隐隐有些
麻痹僵硬,手足四肢不太听使唤。
琼恩多少也练过点内功,有点底子,虽然一直上不去,但终究也还算熟悉。这绝对不是
内力,而且对方也不可能练有内功,除非她也有个穿越者当老师,或者她也是个穿越者
……世界上的事情不会这么凑巧吧。
来不及思考这些,他穿上长袍,从次元袋中取出龙鳞盾,持在左手上。此时这里的动静
终于吵醒了烛堡中的人,外面火把的亮光闪起来,皮靴踏在地上发出啪啪声,几个守卫
冲了过来,看着房间里的两个人,以及地上的门板,“怎么回事?”领头的一个人问。
琼恩简单地说了一下情况,他当然不会把具体的细节透露,只是说那个叫莎珞克的女人
是个杀手,要刺杀他。卫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梅菲斯,略略犹豫,转头传下命令,让
手下去莎珞克的房间察看。
出了这种事情,莎珞克不可能还在自己的房间里等着人来,肯定不知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卫兵没有在莎珞克的房间里发现什么,这在意料之中。由于有人指控出现谋杀事件,烛
堡的卫兵开始行动,他们点燃火把,搜索城堡的每一处角落。梅菲斯穿上银甲,提着银
剑,和琼恩也加入了搜索队伍,但最终是一无所获。杀手仿佛消失了一般。
难道她逃出烛堡了?
这种可能性不高,烛堡正门是有卫兵日夜看守的,而城墙非常高——不但高,上面还附
着了各种强化魔法,就算是蜘蛛人都没办法攀爬上去。传送之类的法术是早就被封锁了
,更不可能。
烛堡并不大,其实就是高崖上的一座城堡,就这么点地方。既然不可能逃出去,中央高
塔在夜间又是用魔法封闭的,剩下无非就中间这一圈环状地带。但闹腾了大半夜,结果
却是一无所获,仿佛真的人间蒸发了似的。
奇怪啊。
搜索到最后,梅菲斯发现了一个地方。那是在欧格玛神殿侧后方的一块空地上,贴着城
墙根,有一个地穴。入口并不宽,但应该能通过一个人,黑沉沉的,不知通往什么地方
,阴阴的冷风从里面吹出来,仿佛要刺透骨子里,站在旁边的人都忍不住要打个寒颤。
仔细倾听,似乎风中还夹杂着奇怪的声音,像是某种危险的怪兽在粗重呼吸,令人有些
不寒而栗。
“会不会藏在这里?”琼恩问。
守卫队长犹豫着,似乎这个问题不方便回答,“这里没法藏人的,”他最后说,“不会
在这里。”
这话很可疑,明明是一个很深的洞穴,为什么没法藏人?“但只有这里没找过了,”琼
恩争辩说,“她很可能就藏在下面。”
“这里面没法藏人。”守卫队长重复。
琼恩皱着眉,看着洞穴。黑沉沉的洞口显示下面非常深,绝对有足够的空间容纳一个人
,而女杀手显然不是个挑剔地方的人。为什么守卫队长坚持不肯下去察看一下,难道这
里面有什么秘密?
一直没说话的梅菲斯开口了。
“米莉亚姆是吗?”她平静地问。
守卫队长惊讶地看着她,不知道她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但梅菲斯没有解释。很奇怪地
,可能是错觉,但琼恩真的觉得看见她身上的银甲似乎在微微泛光,但别人可能都没注
意。最后,守卫队长点点头,“对,米莉亚姆,”他说,“所以这下面不可能藏人。”
琼恩不知道他们口中所说的“米莉亚姆”是什么,听起来像是个名字,但这和洞穴里能
不能藏人有什么关系……难道这个米莉亚姆是某种怪兽么,就住在这洞穴里?烛堡是个
图书馆,又不是动物园,更不是奇兽农场之类,不至于在城堡底下开养殖场吧。
这个问题不得而知,因为梅菲斯和守卫队长短暂的交谈后,仿佛达成了共识。守卫队长
招呼着他的手下前往马厩方向搜索,梅菲斯慢慢跟在后面,琼恩不知缘由,只能跟上。
“米莉亚姆是什么?”他悄声问梅菲斯。
少女微微摇头不答。他们跟随着守卫,将所有的地方都仔细搜索过了,确认没有杀手的
踪影,最后大家只能猜测她已经用某种方法逃离烛堡。
折腾了大半夜,东方已经微微发白,再过半小时,太阳应该就要升起了,又是新的一天
到来。这是琼恩和梅菲斯在烛堡的第九天,按照规矩,他们只能呆十天,然后就必须立
刻离开,一个月内不准再进入烛堡。
卫兵们各自散去,固守岗位。琼恩也准备回到住处,打算稍事休息,等八点钟高塔开门
,继续今天的学习。走了几步,梅菲斯站住了。
“嗯?”他停下脚步,看着圣武士,“怎么了?”
梅菲斯看着远处的守卫,他们都没有朝这边看过来。“那个杀手应该就在洞里。”她说。
“但你们刚才不是说……”
“烛堡下面是他们的禁地,”梅菲斯快速解释,“里面曾经住着一只叫米莉亚姆的银龙
。”
第三卷 烛堡篇 第十二节 我和你一起
好吧,原来所谓的“米莉亚姆”是一只银龙。但据琼恩所知,银龙在龙族中算是最温和
友善的一种了,它们喜欢和人类打交道甚至成为朋友,喜欢吃人类的食物,在很多传说
故事中,银龙还喜欢变成人类模样四处旅游,融入人类的生活中。如果烛堡的地下住着
一只银龙,那理当可以和平共处才是,何必把这里设为禁地?又为何就认定杀手不可能
藏在里面呢?
银龙并不是红龙那种恶名昭彰的吃人龙啊。除非琼恩的“怪物学”课程里在胡说八道,
否则一般一个人类误入银龙的领地,只要不是笨到去攻击银龙主人,就不必担心自己的
生命安全。
“这只银龙有些特殊,”梅菲斯简要地跟琼恩解释,“她比较凶狠。当年烛堡牺牲了很
多人,才把它封在下面。”
听起来,这只银龙非常凶狠。显然,如果女杀手真是躲进这里,那大概也就是个死人了
,所以守卫队长才那样肯定说:“这里不可能藏人。”其实他的意思应该是:“这里不
可能藏活人。”
但如果这么说的话,当时为什么不直接把银龙杀死得了。就算无法杀死,只能封在地下
,也不用特地还留个通道吧,难道是专门引诱人去送死么。这设计也太奇怪了。
但梅菲斯也不清楚具体情况。这事应该是烛堡的高层机密,她也只是隐约听到一点零碎
的传闻罢了。只知道曾经有这么一只银龙在烛堡肆虐,伤害了不少人,后来烛堡花了大
力气,牺牲了几个高阶巫师和一队武僧,总算把它封在地下,其余也就不知晓了。
那么现在怎么办?
“我得下去看看。”她说。
琼恩吓了一跳,下去看看?既然知道这下面有条脾气恶劣的银龙,自然是避之唯恐不及
,怎么还能下去。反正女杀手如果真是藏在里面,估计现在也差不多是死人了,她难道
还能斗得过龙不成。
但梅菲斯态度似乎很坚决,她要亲眼看到杀手的尸体,否则不能确认她已经死亡。坦白
地说,琼恩不太能理解这种圣武士的坚持,他将此理解为一种无可理喻的偏执,觉得毫
无必要,但显然他没法说服对方。
琼恩知道,对于梅菲斯来说,这个女杀手在烛堡中,就是一个极大的危险因素。从杀手
进入烛堡那天起,梅菲斯就很怀疑她的身份和来意,而如今已经得到证实——要不是梅
菲斯及时赶到,琼恩此时估计已经是个死人了。
如果不能确定杀手真的已经死亡,那么就有可能发生新的谋杀,作为提尔的圣武士,梅
菲斯对此自然无法漠视。
但问题是,就算如此,也完全没必要下去啊,直接在这洞口守着就是。烛堡其他地方已
经被搜遍了,只有这一处有可能。在这里守株待兔等上半天一天,如果杀手还不出来,
那说明差不多真是被银龙当早餐了。何必非要以身涉险,亲自下去看。
但梅菲斯摇摇头,“我必须下去一趟,”她看着那黑沉沉的洞口,沉吟着,“我有种奇
怪的感觉,好像里面有个声音在呼唤着我,要我去见她。”
琼恩皱起了眉头。
听到莫名其妙的呼唤声音,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在很多传说故事里,这都往往是邪魔的
引诱,是亡灵的陷阱,是女巫的邪术,或者海妖的媚惑。琼恩小时候,听父母给他和珊
嘉姐弟俩讲故事,也往往就会有类似的情节:一个小孩子听到丛林中有奇怪的声音在呼
唤他,让他过去。孩子把这事情告诉了父亲,父亲告诉他千万别过去。但孩子往往经受
不住引诱前去,最后总是落入什么邪魔或者女妖的魔爪。
当然,这些都是古老相传的老掉牙的故事,阴魂城里哪来的什么丛林、邪魔和女妖,如
果有,早被军队扫荡得一干二净了。
这地洞里,据说应该是一条银龙,难道是它在呼唤着梅菲斯?这倒果然有邪恶生物的作
风,不愧是一只特殊的银龙。
“我感觉那个声音似乎没有恶意,”梅菲斯说,她沉思着,脸上的神情有些迷茫,“总
之,我得下去看看。”
对于梅菲斯的性格,琼恩也算是有所了解了。这个少女很聪明——或者说非常聪明,绝
对有远超常人的智商,她行事冷静,权衡清楚,所有的利害关系她其实全都明白,方方
面面都考虑到,根本就不用他人来提醒解释;但同时,她却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圣武士
”,她和所有的圣武士一样,坚持、固执、恪守准则、信念坚定,一旦认准了某件事情
,做了某个决定,那就不用想还能劝说她回心转意。
这种人最难对付。
琼恩不怕遇上聪明人,因为聪明人也就意味着头脑清楚,能权衡利害,能分析利弊,能
交流谈判,是“可以理喻的”。琼恩也不怕遇上信念坚定的家伙,因为这种人往往头脑
简单盲目热血,略施诡计就能玩得团团转。但遇上这种既聪明又坚毅的,那可真就头疼
了。
所有的利害分析,她其实完全都清楚,根本就不用你多说;明明知道有危险,偏偏还要
去做,琼恩真就半点办法也没有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叹了口气。
“好吧,”巫师说,“我和你一起下去。”
正往洞穴走去的梅菲斯停住脚步,看着他。
“你没必要下去,”她说,“在上面守着就好。”
琼恩摇头,“我跟你一起下去,”巫师说,“彼此有个照应,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或许会有危险的。”她说。
“我陪你。”
梅菲斯的秀眉微微上挑,她的脸上似乎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但随即隐没不见。“悉听
尊便,”她说,“你是我的主人,你有决定权。”
琼恩皱着眉,他不喜欢听到这句话……好吧,不喜欢也没办法。“那走吧。”他说。
第三卷 烛堡篇 第十三节 幽灵银龙
忙乱搜捕了大半夜,烛堡的卫兵们都有些疲倦了,此时守卫的守卫,休息的休息,并没
有人注意到琼恩和梅菲斯偷偷靠近那个洞穴。
洞口其实很隐蔽,贴着城墙根,被欧格玛神殿的外墙挡着,不特别留心根本不会发觉。
如果今天不是遇上这桩事,琼恩和梅菲斯应该也不会注意到。
两人贴着墙壁,站在洞口旁边。琼恩低头往里看去,黑沉沉的深不见底,不知通往何处
,他不敢冒险,默诵咒语,先扔了个闪光术进去,想看看情况。一团亮白色光球从他掌
中抛出,落入洞中,瞬间就被黑暗吞噬,消失不见了。
要么就是这洞特别深,要么就是有某种魔法禁制,熄灭了琼恩创造出的闪光球。
既然如此,那就只好冒险一试了。
洞口很小,只能一个人一个人地通过,没法两人一起。梅菲斯先下去,琼恩跟随其后,
这倒并不是说女士优先,所以面对危险也让女孩子上前——是因为两人当中,梅菲斯是
战力和盾牌,理所当然挡在前面。琼恩是个巫师,哪有让巫师在前面对危险的道理。这
种时候,也就顾不得男女性别了。
梅菲斯穿着从人面狮那里搜刮来的浮空靴,一个口令启动,随即便缓缓悬浮起来。她漂
移着,缓缓落入洞穴中,琼恩左右看看,四顾无人,也轻诵咒语,为自己施加了一个浮
空术,跟着梅菲斯进入洞中。
他低头看着前面的梅菲斯,保持匀速缓缓降下,两人一前一后,垂直降落了很久,一直
还没到底。琼恩心中有些担心起来,浮空术也是有时间限制的,不能一直悬浮着,这洞
到底有多深,别到时候法术失效,两人摔死在洞里,那可就太滑稽了。
幸好,就在他惴惴不安的时候,前面梅菲斯的身形停下来,借着她身上银甲的微光,琼
恩看见少女身体微屈,随即横移两步,避让开来,显然是已经落地了。
他感觉自己的脚尖碰到地面,立刻也取消了浮空术,站在原地观察四周。洞穴里非常黑
,压根什么都看不清楚,洞口在头顶高处,非常遥远,地面的光也透不下来。琼恩思忖
着,伸手往长袍内侧口袋里取了点粉末,在左手龙鳞盾上抚摸了一下,念了句咒语。
盾面上浮起点点碧绿光球,仿佛千百只小萤火虫似的,虽然微弱,但聚合起来却也能将
身周五英尺内都照得清清楚楚,只是映着两个人的脸都有些青碧,看起来颇为诡异。
琼恩原本以为这里是一个巨大的洞穴,里面居住着一只银龙,结果却发现错了,他们落
脚的地方,左边、右边和背后全是石壁,唯有前面有一条绵长幽深的隧道,不知道通往
哪里。
事已至此,只能往前走看看。
依旧是梅菲斯在前,琼恩在后,他低声念出口令,将龙鳞盾活化浮空,绕在自己身周旋
转,一手取了材料,警惕地看着四周,随时准备施法。
隧道幽深曲折,不知通往何方,两边都是凹凸不平的石壁,虽然是地下,但却很干燥,
没有长任何苔藓之类。只是石壁表面非常粗糙,不像是有什么生物长期居住在此,至少
很少使用这个通道,否则石壁应该被磨得更光滑才是。
不知道这个发现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脚下也是石块,两人都穿着皮靴,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声响。刚走出没几步,梅菲斯
突然停下来,琼恩猝不及防,差点撞上她。
“怎么?”他轻声问。
梅菲斯没有回答,偏头示意他自己往前看。琼恩的视线越过梅菲斯的肩头,看见了那令
少女停下脚步的东西。那是一颗骷髅头,以及下面连接着的肩部骨架,悬浮在半空中,
其余部分都已经不见。骨架的手臂高举着,是一个徒劳无功的遮挡手势,大张开的下颚
表明她临死前的恐惧尖叫;骨架的脖颈上,挂着一个朴素的金属项圈,泛着金色和银色
混合的微光。
这具只剩下头部和肩部的骷髅骨架就这样诡异地悬浮在面前,挡着两人的去路。
这算什么?是银龙对入侵者的警告?
琼恩观察着骷髅脖颈上的那个项圈,他敏锐地发现它上面附着某种魔法,应该就是保住
骷髅骨架的上面半截没有散归尘土的缘故。那么,这骷髅生前是个什么人?某个被银龙
杀死的倒霉蛋么?
他不敢去碰骷髅,怕上面有什么魔法陷阱或者机关,但隧道就这么窄,这家伙挡在前面
,如果不把它移开根本没法过去。梅菲斯见他神色,提起剑,准备直接将骷髅劈开,但
琼恩拦住了她。
“我来吧。”他说。
“试试这个魔法。”他心想,低声念诵咒语,伸出手,隔着虚空遥遥对那骷髅推去。他
的内力练得一塌糊涂,自然远没有什么隔山打牛或者劈空掌的本事,这不过是一种小戏
法,叫做巫师之手,类似于地球上所谓的“意念移物”的气功或者异能,琼恩早就学过
,如今拿来试试看。
他祈祷着这具骷髅不要分量太重,因为“巫师之手”只能移动很轻的东西。幸好,随着
他隔空一推,骷髅晃晃悠悠地像一扇门似的移开了,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出现。琼恩向梅
菲斯点点头,让她先过去,自己维持着法术,跟着也从骷髅身旁穿过。
两人继续向前,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了微弱亮光,仿佛是一个蓝色光球,悬浮
在空中。
梅菲斯站定脚步,倾听着,判断周围没有别的生物,然后两人缓缓靠近察看。是一个蓝
色的玻璃球(但又有些像是水晶,材质仿佛介乎两者之间,很奇怪),大约拳头大小,
中间是空心的,泛着微微的蓝光,贴近石壁,悬浮在空中一动不动,仿佛被什么无形的
力量托着。
“这是?”梅菲斯观察着,看不出什么名堂,难道是个装饰品么?摆在这里当路灯用。
她不敢伸手去碰,这是冒险者的常识,不明白底细的东西千万不要乱碰,否则死都不知
道怎么死的。显然,这涉及到巫师的专业领域,所以她侧过脸来,看着琼恩,等待着他
的解释。
“守护者之球,”琼恩观察了半天,在脑中搜索着资料,和面前的蓝色小球对照,终于
下了结论,“应该就是守护者之球。”
光说一个名字,梅菲斯自然还是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她沉默着,等待着琼恩的进一步
解释。
“一种极罕见的魔法物品,”琼恩解释说,“它能反转法术。”
守护者之球不能攻击,不能守御,唯一的作用就是反转法术。在它周围一定范围内,任
何人使用攻击性魔法(无论神术奥术)都会被它反弹回施法者自身。对于巫师来说,这
是种非常头疼的东西,好在它也有很大缺陷,第一是无视敌我双方,一概无差别反弹;
第二是制造起来特别麻烦,花费昂贵;第三它其实是一次性产品——只能反转一次法术
,然后立刻自动摧毁。总得算起来,比较得不偿失,颇不实用,所以也很少有人真费功
夫去制造。
琼恩是炼金巫师,魔法物品学属于他的专业领域,想了半天,总算记起了这东西。
这地下洞窟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守护者之球既然悬浮在空中,说明附近肯定有某个
施法者在遥控着,否则就会自动落到地上了。
难道说这只银龙,居然还是个巫师么?虽说龙都是天生的施法者,但真去精研魔法的龙
,可实在是少之又少啊。
琼恩有心要破坏这只守护者之球,但踌躇一会,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守护者之球都是
和施法者精神联结的,一旦摧毁它,施法者立刻就会知道,等于是提前警告“有人入侵
”,反而更糟糕。
好在守护者之球只反弹攻击魔法,琼恩主修变化学派,原本就不擅长攻击,所准备的法
术中,除了一个石弹术,其余全是防御、强化和辅助类型的,倒也没什么妨碍。如果真
遇上敌人,与其指望自己那点攻击能力,不如指望梅菲斯。
他们小心地避开这颗守护者之球,继续向前,走了一会,又发现了一颗守护者之球,不
过这次是深紫色的。当然,不同颜色的守护者之球其实在作用上没什么区别,不过是外
观上的差异罢了。
此后一路都看见这种守护者之球,五颜六色,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悬浮在通道两侧
,简直便如路灯似的,指引着行人。
大概绕过了七八个守护者之球,他们终于走到了通道的尽头,看见了一座巨大的洞窟。
仿佛空寂的大厅,黑沉沉的四壁有种令人透不过气的压迫感,穹顶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
亮,就像夜空中的星星,勉强映照出整个洞窟的全貌。空旷、宽敞、气派,大体上,似
乎也很符合琼恩脑中对龙穴的想像,尽管他并没有真正见过——不过少了最关键的两样
东西。
金币珠宝堆,还有龙。
根据所有的冒险者传说,龙穴中都应该是金灿灿亮晶晶的,到处都堆满了金币和珠宝,
然后闯进龙穴的冒险者就看见一只肥胖的龙正躺在金币堆里呼呼大睡。所有的故事里,
都是这么描述的。就连阴魂城巫师学校的怪物学课程上,都特地有这么一句强调:“龙
和女人最大的相似,就在于他们都喜欢金灿灿亮晶晶的东西。”
显然,这只银龙再次表现出了它的特立独行。
这里既没有金币珠宝,也没有龙,这让琼恩和梅菲斯在松了口气的同时也略略有些失望
。难道说,这里还并不是那只银龙的真正居所?
正当他们准备往前走一些,更仔细地察看地形时,洞窟周围突然亮了起来。几十个守护
者之球悬浮在空中,贴近墙壁,放出光芒,环成一圈五颜六色的光带。
紧接着,原本空旷的洞穴正中,出现一团巨大的黑色漩涡。一件长方形物体从漩涡中缓
缓升起,悬浮半空……看那造型,似乎是个棺材。
棺材?这里难道是墓地么?
这是一具非常华丽精致的棺材,用的木料应该是黑色的沉魂木,四角以金片包裹,饰以
各种繁杂的花纹,似乎是龙语,但隔得太远看不清楚。棺材上整整齐齐地放着几本书,
一色都套着银色羊皮纸书皮,泛着微微银光,和琼恩这些天在高塔内看的那些书籍一样。
烛堡里的书怎么会放在这棺材上?
无暇思索这些,黑色漩涡急速转动着,仿佛滚沸的汤,从中飞出无数幻象来。转眼间,
琼恩和梅菲斯就看见棺材周围显出一幕幻境,他们看见满地的羊皮纸碎片和斑斑血迹,
以及被撕碎的肉片和骨头,还有残破的皮甲、衣服——看起来,它们生前都属于某些不
幸的人类。
在这阴森森的幻象中,一个巨大的身影浮现出来。
它的身躯极其庞大,几乎占据了大半个洞窟,巨大的翅膀展开着,高高昂起的头俯视着
琼恩和梅菲斯,形容威严而优雅。它有着亮银色的鳞甲和水银球般的双眼,头上有一个
银色的碟状物,仿佛护盾。
这是一只银龙。
虽然琼恩此前从没见过银龙,但他依旧一眼就认了出来,因为它和怪物学课程上的“银
龙”一节的描述一模一样,分毫不差……不,不是完全一模一样,有一点小小的区别。
或者说,是非常关键的区别。
面前这只银龙,虽然栩栩如生——却也终究只是栩栩如生,它的身体是完全透明的,其
实只是个若隐若现的虚像,根本就不是实体。
或者,这还是个幻象。
但事实并非如此,琼恩和梅菲斯都已经有些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这并非是因为传说中
的“龙威”,而是因为清楚地感觉到了银龙身上那冰冷、腐败和阴暗的味道,那是唯有
千年古墓里才有的亡者气息。作为一个神圣的圣武士,作为一个成绩不错的巫师,两人
都清楚地明白了一件事。
梅菲斯说这里有一只叫“米莉亚姆”的银龙,她说对了——但很显然,她忘了说一个非
常重要的细节,或者说她自己都不知道……
这只银龙,已经是个死银龙了……它现在是个亡灵。
或者用更标准的术语说:琼恩和梅菲斯如今面对的,是一个幽灵。
第三卷 烛堡篇 第十四节 凶手
人总是会死的,龙也同样。
传说龙的寿命能达上千年,是人类的十倍不止。但再长的寿命,终究也有尽头,何况这
世界上还有个词叫“意外”。龙固然生而强大,天赋超群,也不是说就不会被杀死的。
这种体型庞大的生物,因为喜欢收集金银珠宝,把自己的洞穴布置得富丽堂皇,从来都
是被冒险者们视为快速扬名发财的垫脚石。如果能杀死一只龙,不但立刻成为大英雄,
名扬天下,单论从龙窟里摸出来的那些财宝,就足够一辈子享用不尽了。而且龙是天赋
施法的生物,套用一句话,叫做“全身上下都是宝”,无论龙鳞、龙皮、龙牙、龙骨、
龙血等等,一概都是珍贵的魔法材料,这也让龙招致了很多巫师的觊觎。
而且龙往往都比较自负骄傲,离群索居,老死不相往来——简单地说就是都喜欢当宅,
成天闷在家里睡大觉。当屠龙者们杀上门的时候,龙往往连个帮手都没有,只能措手不
及,孤军奋战。
琼恩不知道眼前这只银龙是到了生死大限,自己老死了,还是被烛堡的人杀了。反正,
它是已经死了,而且变成了个幽灵。
幽灵是一种非常罕见的亡灵,是由死者的灵魂变成的。按道理说,一切有灵魂的生物死
了,有信仰的自然前往神祗的国度,没信仰的去死亡之神那里报到,不应该还留在物质
界。但在某些特殊情况下,灵魂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或许是魔法,或许是其他)束缚,
无法摆脱,结果就成了亡灵。
因为幽灵都是灵魂受到强大力量的束缚而演化而成,往往困在某一地域内,或者某件物
品中,无法自由活动。只要逃出这一区域或者不接触物品,即便安全,不会被幽灵所伤
;但反过来说,这样被永远囚禁束缚着,就算是人都要怨气冲天,何况幽灵,往往就变
得凶戾无比。
现实中,出现这种幽灵的,往往都是某个巫师杀死了人,用魔法将死者的灵魂囚禁住,
变成幽灵。在这种情况下,束缚者同时又是凶手,幽灵的怨愤凶戾可想而知,往往完全
丧失生前的心智,见人就杀,不可理喻。
难怪烛堡把这里划为禁地……有这么一只银龙幽灵在,不是禁地是什么。
这下子有大麻烦了。
银龙幽灵缓缓浮现,低头看着琼恩和梅菲斯,出乎意料的是,它并没有直接攻击,而是
开口说话。
“你们是谁?”银龙问。
它用的是标准的人类通用语,声音优美动听,每个韵律节奏都恰到好处,简直便是浑然
天成的乐章。而且琼恩立刻发现它其实是“她”,一只女性银龙,或者说生前是一只女
性银龙。
不管是男是女,既然她没有主动攻击而是选择询问,那自然是求之不得。琼恩正要回答
,梅菲斯却已经上前一步,面对着银龙。
她没有说话,身上的银甲却泛起光芒,越来越亮,最后简直像要把她变成一个小太阳似
的。银龙幽灵一开始也有些莫名其妙,但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神色陡然变成了又惊又
喜,又是不敢置信。
“萨菲莉娅斯?”她叫出一个名字。
梅菲斯的银甲上光芒更盛,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其中,看不分明。最终所有的光辉聚集成
一道银光矫夭腾起,跃在半空,幻成一只银龙虚像来。
该……该死,今天到底是撞上什么鬼了,琼恩只感觉自己的脊背一阵阵发麻,一只银龙
幽灵已经够麻烦了,居然又冒出一只来。
比起洞窟里这只叫米莉亚姆的银龙幽灵,梅菲斯身上幻出的银龙幽灵体型似乎要小一些
,而且更加透明虚幻,仿佛一阵风过来都能吹散似的。当然这座洞窟里似乎没有风,于
是两只银龙幽灵,一大一小在空中对视着。
“萨娜迦法斯,”比较小一些的银龙幽灵开口说,用的是龙语,琼恩自然也能听懂。这
只银龙也是个女性,声音同样优雅动听,只是有种缥缥缈缈若有若无的感觉,“很久不
见了。还有,”她抱怨着,“你怎么改个这么奇怪的名字,米莉亚姆?听听,多傻,简
直就像是个人类的名字。要不是今天偶然靠近那个洞,感觉到是你的气味,我都想不到
会是你。”
米莉亚姆,或者说萨娜迦法斯,反正就是这只烛堡下的银龙幽灵不满地摇晃着脑袋,“
废话,难道你以为我很喜欢这个傻名字吗?要不是……”她顿住了,后面的话没有继续
,“算了,很久不见……你怎么弄成这幅样子啊?”
“唔,我们似乎境况差不多啊,”萨菲莉娅斯的声音里有一些隐隐的笑意,“至少看起
来差不多呢。”
米莉亚姆看着萨菲莉亚斯,再看看她下面的梅菲斯,眼光落在少女穿的银甲上。“怎么
回事?”她低沉地轻吼着,“你被人杀了?”
“看也看得出来吧,”萨菲莉亚斯轻描淡写地回答,语气漠不在乎,仿佛所谈论的被杀
对象不是她自己似的,“本来感觉到你在这里,还想请你帮忙的。现在看来,倒是不必
指望了。”
她颇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算了,我还是找别人吧,再见。”
“等等,”米莉亚姆低吼着,“告诉我是谁杀了你?”
但萨菲莉亚斯似乎不愿再多说,她懒洋洋地叹息着,虚像散开,化作一团银光进入梅菲
斯身上穿的银甲里。
莫名其妙赶上这么一出戏,琼恩可谓是完全摸不着头脑,但他到底不是笨蛋,脑中稍稍
转几个念头,他也已经大致猜出了基本情况。
有两只银龙,一只叫萨菲莉亚斯,一只叫萨娜迦法斯……好吧,龙都喜欢把自己的名字
取得特别特别长,仿佛这样听起来有气派。其中萨娜迦法斯不知怎么被封在烛堡下面,
成了幽灵,还改了个名字叫米莉亚姆;另一只银龙萨菲莉亚斯似乎运气同样糟糕,她被
什么人杀死了,而且被做成了盔甲——如前所述,龙全身都是上等优良的材料,龙皮做
盔甲既轻薄又牢固往往还附带各种魔法。而萨菲莉亚斯自己也被封在盔甲里,也成了一
只幽灵龙。
如今萨菲莉亚斯偶然发现洞口,感觉到里面有熟人的气息,发现这个米莉亚姆原来就是
萨娜迦法斯,于是准备前来求助,以求摆脱这种幽灵状态。梅菲斯不知道是被控制还是
被误导,或者其他缘故,总之是按银龙的意愿下来了……顺便把琼恩也带下来了。结果
没想到烛堡地下这只银龙也已经成了幽灵龙,自己都摆脱不了,哪里还能帮得上忙。
总之,这纯属插曲和意外……但问题是,现在似乎有麻烦找上门了。
萨菲莉亚斯发现求助无望,很潇洒地直接就回银甲里睡觉去了,却留下琼恩和梅菲斯面
对着一只发怒的银龙幽灵——米莉亚姆确实是发怒了,她的口中已经喷出缕缕寒冰气息
,水银球般的眼睛渐渐转为鲜红,瞪着面前的两个人类。
“是谁杀了萨菲莉亚斯?”她问。
琼恩在心中咒骂着,他怎么知道谁杀了萨菲莉亚斯……莫非是梅菲斯?但她是个圣武士
,不可能做这种事情吧。正想着,梅菲斯抬头看着银龙,“是我母亲杀的。”她平静地
说。
第三卷 烛堡篇 第十五节 救星
这话一出口,把琼恩都吓了一跳,对面的银龙幽灵也怔了一下,仿佛没料到她居然会如
此回答。但随即,她就怒吼起来,巨大的龙吟声震得整个洞穴都在簌簌颤动,环绕着墙
壁的几十个守护者之球仿佛海浪中的浮标,被震得摇晃不定。
“凶手!”银龙幽灵怒吼着,低下巨大的头颅朝梅菲斯俯冲过来,女圣武士并不闪避,
她甚至都没有举剑,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毫不抵抗。
幽灵是灵体,它已经不是物质存在,完全由负能量支撑。幽灵没有实体,没法像生前一
样直接攻击,它可以用魔法,但这里有几十个守护者之球,用魔法是自杀行为;除了魔
法之外,它还可以用“穿透”来杀人。
生命是以正能量支撑,与亡灵满蕴的负能量完全相悖相克。凡人如果被幽灵穿过,轻则
虚弱无力,重则大病一场,甚至一命呜呼。越强大凶戾的幽灵,自然携带的负能量越多
,面前这只幽灵生前是只银龙,更不用提了,只要被它穿透,就算梅菲斯是圣武士也承
受不住。
当然,幽灵并不是无法抵御。实际上,梅菲斯身为正义之神提尔的圣武士,乃是受神祗
庇佑眷顾的神选者,对付亡灵其实是最恰当不过的人选。当日琼恩在沙漠初见她时,梅
菲斯一剑击溃骨虫,若是换了其他人,就算是同样强悍的战士,绝对做不到这么干净利
落。
牧师和圣武士,原本就是亡灵的克星。
但梅菲斯不知道搞什么名堂,居然站着一动不动,仿佛不想活了一般。眼看银龙幽灵就
要冲撞过来,琼恩急速念诵咒语,伸手在梅菲斯肩头一按。
“负能量!”
他最后用龙语低喝着,指定了这个法术的防御对象。一面虚幻的透明巨大盾牌应声而起
,挡在梅菲斯面前,盾面上银色火焰灿烂燃烧,汹涌猛烈,仿佛一片火海。
银龙幽灵已经俯冲过来,正撞上正能量塑成的银火大盾,轻微的嗤嗤声不绝于耳,仿佛
沸水浇在寒冰上冒出丝丝轻烟。银火盾牌一击而溃,散归无形,但幽灵也怒吼着退了回
去,她显然也受了伤。
她并不是唯一的受伤者。
琼恩的魔法抵消了银龙幽灵携带的一部分负能量,但并不是全部。依旧有很大一部分负
能量冲进梅菲斯的身体,伤害到了女圣武士。
少女身体摇晃着,踉跄后退两步,她的脸色骤然间变得苍白,毫无血色,连握剑的右手
都有些颤抖起来。但同时她仿佛也从恍惚中清醒过来,抬起头,双手握剑高高举起,盯
着高空中的银龙幽灵。
银龙幽灵怒吼着,放弃梅菲斯,朝琼恩猛扑过来。巫师匆忙后退,正要掷出龙鳞盾来抵
挡,身边光芒一掠,梅菲斯的银剑上放出耀眼圣光,轰然绽开,朝银龙劈了过去。
这种神圣辉光,对亡灵最有克制杀伤。银龙幽灵不敢硬碰,飕地后退避开,梅菲斯侧身
挡在琼恩前面,“你走。”她说。
琼恩缓缓后退,但并不急于拔腿逃命,他在观察着形势。银龙幽灵发出尖锐的嘶吼,这
不像是龙吟,反倒更像是来自下层界的呼号。她庞大的虚幻身体急剧缩小,最终凝成了
一团灰色的烟雾。烟雾散去,琼恩和梅菲斯看见了一只巨大的龙的骷髅头骨。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对颚骨——上颚和下颚,虚虚地张开着,白森森的牙齿上似乎还
沾着暗红色的血迹。空洞的吼叫声从里面发出来,尖利刺耳。
这次不再是幽灵,而是实体,这应该是她的尸骨……残存的部分。
琼恩的魔法伤害到了幽灵,她似乎刚刚才意识到旁边还有一位巫师。普通人是没办法对
付处于虚体状态的幽灵的,但巫师可以,而且未必一定要使用直接攻击的法术。
银龙改变了战术。
她发出厉声嚎叫,张开巨颚,朝琼恩飞撞过来,看架式打算把他的头一口咬断。琼恩脱
口叫出口令,将龙鳞盾浮起,随即准备再施一个法术,但梅菲斯动作比他快得多。少女
双手握剑,箭步挡在琼恩身前,银剑上轰然泛出耀眼白光,朝银龙劈了过去。
巨大颚骨上冒出浓浓灰烟,一股无形的力量迸发出来,梅菲斯的银剑还没劈中,整个人
都被反弹了回去,差点撞在琼恩身上。巫师正在念一个咒语,被这一撞差点打断,他匆
忙稳住身形,念出最后一个音节,将已经碾碎的甘草根粉末往空中一洒。
“走!”
琼恩完成法术,转身就跑,梅菲斯跟随在后。他们要通过来时的绵长隧道回去,因为也
只知道这一条路,但银龙米莉亚姆显然并不打算就这样放他们走。
尖啸声再度响起,隧道口突然升起一道冰墙,挡住了去路。那只巨大的颚骨再度缓缓飞
近,利齿张合着,发出咔咔的响动,似乎打算将两人全都咬碎。
梅菲斯的银剑上再度发出白光,砍劈着这具悬浮的颚骨。她此前已经受了伤,气力不加
,而面对的亡灵又极其强悍,毕竟生前是一只银龙。因为刚才琼恩的法术加持,梅菲斯
的动作变得比平时更快,银剑如同急风暴雨般砍劈在颚骨上,但并不能造成太大的伤害
,反而一次次被反震回来,琼恩注意到少女的脸色已经越来越苍白,喘息声渐渐粗重起
来,显然已经有些承受不住的先兆。
因为守护者之球的存在,琼恩和银龙都不敢使用攻击性的魔法,导致这场战斗变得格外
的沉闷无趣,简直如同一场街头打闹。
但必须说,银龙的这种战术非常有效。
亡灵是没有疲惫感的,它们有着无限的精力,而活人则不行。颚骨漂浮着,移动着,纠
缠着,聪明地消耗着圣武士的力气。即使被劈中,被银剑上的圣光伤害,它也依然能缓
慢地自行恢复,事实上,作为被囚禁束缚在此地的幽灵,如果不使用非常强力的魔法,
它根本就是无法被彻底摧毁的。就算暂时能将它消灭,那也仅仅是暂时,它可以轻而易
举地复生。
可以说,琼恩和梅菲斯面对的,是一个以他们的能力根本不可能摧毁的敌人。因为死亡
,因为肉体已经失去,因为攻击法术的被禁止,银龙的表现似乎并不多么强大,但却非
常难缠。
封住洞口的冰墙非常厚,琼恩根本无法打开。由于有事先准备,他自己要脱身并不难,
但却没办法把梅菲斯也带出去。这就非常麻烦,他不想放弃女圣武士。
随着时间的推移,胜利的天平似乎越来越倾向于银龙一方。
正当琼恩已经要放弃希望的时候,他感觉头顶传来一阵魔法波动。巫师抬头望去,见接
近穹顶的地方,悄然划开一道椭圆形银色传送门,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身影从里面走出
来,缓缓落下。
来人应该是在身上附加了羽落术,袍袖飘飘,如同羽毛一般飘落下来,左手中似乎还拿
着一张卷轴。他诧异地看着场内,脸上神情颇为迷惑,借着穹顶的闪烁微光,琼恩立刻
认出了这个人是谁。
就是那个被梅菲斯逼问年龄的少年。
第三卷 烛堡篇 第十六节 埋伏
他显然没有料到这里正在发生一场并不华丽的战斗,他莫名其妙地飘落下来,看着场内
,然后认出了梅菲斯。至于琼恩,他倒没什么印象。
少年略略犹豫了一下,举起手中的卷轴,“萨娜迦法斯,”他高声叫出银龙幽灵的原名
,卷轴上放射出金色的光芒,照耀得整个洞窟都亮堂起来,“萨娜迦法斯,”他高声呼
唤着,“以大术士托尔斯(archsorcerer Torth)之名,请你听从我的指令。”
正在和梅菲斯缠斗的巨大颚骨退出战团,一阵浓雾之后,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巨大
的银龙虚像,她又现出了幽灵状态。“托尔斯,”她低吟着,眼睛盯着少年手中拿着的
那张卷轴,“那个不守信用的混蛋……好吧,艾格兰特,你来了。”
少年点点头,握着卷轴上前两步。“怎么回事?”他问,不是问银龙,也不是琼恩,而
是看着梅菲斯,仿佛她的话才值得信赖似的。这真是莫名其妙,难道他都忘了前几天是
谁在逼问他的年龄么?
经过激战,梅菲斯的神情已经非常疲惫,凭借高超的武技和经验,以及银龙皮甲的保护
,她并没有真正被那只巨大颚骨咬伤,但体力消耗极大。说到这里,琼恩倒是非常奇怪
,梅菲斯的银甲上,显然也束缚着一只银龙幽灵,她到底和梅菲斯是敌是友?若说是敌
人,似乎又不太像,因为梅菲斯一直在使用这件皮甲而没有被伤害到,这不合常理;若
说是朋友,怎么折腾这么激烈,她还不出来劝架。
听到少年询问,梅菲斯简要地解释了一下缘由。少年盯着她,仿佛在判断这番话的真假
,但最后他显然相信了。“我知道了,”少年说,“那么……呃,这是件很令人遗憾的
事情,米莉亚姆,”他看着银龙幽灵,“你的亲人遭遇了不幸。不过不管怎么说,这和
这位梅菲斯小姐并没有关系……”
“她承认是她母亲杀了萨菲莉亚斯!”幽灵怒吼着。
“她母亲和她是两个人。”少年说。
“好吧,好吧,”幽灵烦躁地扭动着她那虚无的庞大身躯,“我知道了,”她似乎其实
对为亲人复仇也不多么在意,“总之快给我那东西!”
少年走上前,将手中泛着金光的卷轴放在洞窟中央的棺材上,拿起上面堆放的几本书。
银龙发出高兴的声音,虚像渐渐淡去,地面上再度出现了那黑色的漩涡,将棺材连同上
面的卷轴也吞噬进去,最终一切都消失不见,唯有悬浮在四壁的守护者之球,依旧在静
静泛着幽光。
“走吧。”少年说,捧着手中的书,对琼恩和梅菲斯说。
银龙幽灵虽然退去,封住洞口的冰墙却依旧还在,琼恩正在头疼怎么打开它,他现在隐
隐有些后悔,觉得不该完全放弃掉塑能和亡灵两大学派的法术训练,否则只要一个非常
简单的燃烧之手,应该就能融化冰墙,不至于这么麻烦。
单单如此倒也罢了,但塑能、亡灵是攻击性最强的两大学派,琼恩一举全部放弃,导致
的结果就是现在常常只能靠一发石弹术保命,这就很狼狈。巫师这碗饭,如果能一直吃
下去,练到高深水准,自然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千军万马中闲庭信步,远远超越体力
和常识的界限,近乎不可思议境界。但问题是,在还没练到高阶水准的时候,巫师其实
是非常脆弱的,比战士脆弱得多,既缺乏盔甲的保护,又缺乏武技格斗技巧,能使用的
法术也少得可怜。
巫师要想能风光,至少要能触摸到魔网的第五层,学会“传送术”这种保命大法宝,大
概才有希望。但琼恩目前是连第四层都屡试不成,何谈第五层。
实际上,当时他在学校里,曾经对芙蕾狄夸夸其谈,说塑能、亡灵是劣等学派的时候,
自己也不过是一个未毕业的巫师,接触魔法不到五年,更不如那些世家子弟有家学渊源
熏陶,哪里真谈得上对魔法有多么深邃的见识。那些话也就不免空疏,听起来像模像样
,其实不能仔细考究,拿去骗骗小女孩自然无妨,真要自己反思起来,却着实有些孟浪
冒失了。
八大学派,自从耐瑟陨灭后创立,并存至今一千七百余年,总是各有所长的吧。如果真
像琼恩以前所认为的,要分个三六九等,那塑能、亡灵学派岂不早早消亡了。
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如果不是出来这一趟,亲身体会到这个道理,他恐怕会
一直都坚持以前的观点。如今事已至此,也没法再回头改变了。
果然唯有实践才能获得真知。再优良的教育,再适合的环境,再优秀的师资和设备,终
究也不能培养出真正的人才来。就算是所谓的“军事演习”,也毕竟是在军队的保护下
,终究不是真正的实战。
只能以后更加谨慎了。
正在想着要不要召唤个土元素出来把冰墙砸开,少年却朝另外的方向走去。“那条路不
通的,”他对琼恩和梅菲斯说,“只能进来,不能出去。”
少年领着两人,穿过洞窟,走到对面,然后琼恩发现原本一直以为是黑沉沉墙壁的地方
还有一个隐蔽的洞口。“从这里走。”少年说,捧着书在前面引路。
这是一条斜斜向上的路,地上铺着石板,两边都是石壁,和来时的路似乎差不多,但没
有了那些守护者之球看着碍眼。
“这里是禁地,”走了一段,少年头也不回地开口说,“以后不要到这里来。这次是我
恰好来,否则你们就死定了。”
“谢谢。”梅菲斯简洁地回答。
琼恩趁机打探消息,想知道这条银龙到底是怎么回事。所幸,少年倒很随和,虽然似乎
有些敏感,他简明扼要地把情况介绍了一遍,顺便再次警告两人,千万不要踏入此处。
根据少年的介绍,原来在很多年前,这只银龙不知从何处来到烛堡附近,到处捣乱惹事
,给烛堡造成的很大的麻烦。最后,一位居住的烛堡的高阶施法者“大术士托尔斯”出
手,用强大的法术将银龙束缚住,命令她必须为烛堡服务,保护此地的成员、建筑,以
及更重要的书籍,约定期限是二十年。二十年之后,托尔斯将会释放她。
二十年的时间,对于龙来说不算什么,但天有不测风云的是,在第十五年时,托尔斯身
故了——而且这位大术士在去世前,没来得及为银龙解开束缚。这导致的结果就是,银
龙被这个法术束缚着,一直为烛堡效力。
大术士托尔斯是历史上名声最显赫的施法者之一,他当时施加的魔法太过强大了,导致
后来烛堡里的巫师根本没有这个能力解开(其实琼恩怀疑是不想解开,因为这样一来就
多了一个免费永久的银龙卫兵)。反正结果就是,这位被烛堡人称呼为“米莉亚姆”的
银龙,从暂住者变成了永久居民。
银龙没法摆脱法术的束缚,被迫为烛堡效力,却不等于说心甘情愿。当意识到自由无望
后,她变得越来越脾气暴躁,性格恶劣,对于那些试图进入烛堡偷书的家伙进行凶残而
野蛮的攻击,把他们的尸体咬成一块一块的碎片,洒得烛堡到处都是。
然后,发生了一件意外。
一群强大的卡林珊巫师,试图从烛堡中盗取一份珍贵资料,他们首先面临的障碍就是这
只银龙守卫。最后,巫师们花了两年时间,经过周密准备,终于释放出一个强大的伤害
魔法,将银龙杀死了。龙的躯体快速腐朽、崩溃,血肉骨骼全都化为尘土,除了一对颚
骨。
虽然死亡,但大术士托尔斯的强大魔法依旧发挥着作用,牢牢束缚住了银龙的幽灵。这
导致了更恶劣的结果,变成幽灵后,受到负能量的侵染,米莉亚姆比生前更加的凶暴、
恶毒和残忍,并且脾气古怪,无可理喻。
由于担心来访者的安全,烛堡的领袖们最终做了个决策,他们聘请了一队巫师和武僧,
以自我牺牲为代价,将银龙的幽灵压制住,封在烛堡地下的洞窟中,和托尔斯的棺材在
一起。
烛堡的地下有几条通道,偶尔也会有窃书贼试图从这里进入烛堡或者逃脱,但他们无一
例外地都被银龙幽灵杀死了。他们盗窃到手的书,则被银龙小心地收起来,放在托尔斯
的棺材上,等待着烛堡的人来取走。当然,他们也会提供一些报酬,作为对银龙幽灵的
安抚和奖励。
这个叫艾格兰特的少年,就是来取那些书的,恰好救了梅菲斯和琼恩。
大致的情形就是如此,琼恩再和此前梅菲斯所说一对照,便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梅菲斯
听到的消息显然不全,是零碎拼凑起来的,中间少了一大截,还有些地方前后颠倒了。
好吧,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又逃过一劫了。
地下洞窟有两条通道,一条只能进不能出,就是琼恩进来的那条;另外一条只能出不能
进,就是现在正在走的这条。梅菲斯被银龙幽灵携带的负能量伤害,看起来受创不轻,
她的步伐有些沉重滞碍,这在以前是不可能出现的情况。琼恩想去扶她,但被避开了,
她的嘴唇紧抿着,拒绝他人的帮助。
前方渐渐看到亮光,看来已经快要到地表洞口了。折腾这半天,外面应该早已经天亮了
,三人加快脚步。
眼看就要走出洞口,骤然间,毫无半点预兆的,一团浓密的黑暗笼罩了周围。
“嗤!”
轻微的利器破空声一掠而过,紧接着就是少年痛苦的惨叫,夹杂着沉重的肉体撞上墙壁
的声音。琼恩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事情,就见黑暗中银光绽放而起,仿佛鸣雷闪电一般划
过,梅菲斯叱喝一声,朝着空气中一剑劈出。
第三卷 烛堡篇 第十七节 再见虹彩龙
浓密的黑暗死死笼罩着,琼恩压根看不见情形,他只能听见一连串的兵刃撞击声和叱喝
,有两个人在交手,其中之一是梅菲斯,她的对手则还不知道是谁。
巫师快速给自己施加了一道隐形术,这是他今天所准备的法术中最后一招有效的保命手
段。他的身形迅速湮没,除非经过魔法强化或者特别训练的眼睛,或者某些天生就能看
破隐形的生物,否则便难以察觉到他的存在。
当然,隐形毕竟只是遮掩形体,不是完全抹去一个人的存在。经验丰富的老手,只要留
心观察,依旧能很容易地从脚步、呼吸、心跳甚至衣服的摩擦声、空气中气流的移动中
判断出隐形者的位置。但这需要时间和场合去从容判断,而目前并不具备。
所以琼恩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在隐形魔法生效的同时,他悄悄地离开了原本所站立的位置,脊背贴上冰冷的墙壁,这
让他稍稍安心一些。兵刃撞击声依旧在继续,而且更加剧烈,但琼恩看不见具体的战况
,他只能凭借梅菲斯银剑上的光芒,勉强判断出女圣武士的形迹,而她的对手则完全隐
没在黑暗中,至今还没有露面。
这片黑暗显然是人为创造的。
琼恩还准备了一个光亮术,或许可以创造出一个光球来,驱退黑暗,看见敌人,但他只
要这么做,隐形术就会立刻自动消失,自己肯定就会成为被攻击的目标。也有法术能够
让巫师在黑暗中视物如白昼,但琼恩没学过,就算学了,他也不会闲着没事准备这种法
术。又没打算地下探险,要看穿黑暗做什么。所以他如今只能干站着,帮不上忙。
他准备的法术已经用了小半,虽然还有几个能用来牵制影响敌人,帮助梅菲斯取胜;或
者他身上的长袍,只要一个口令激发,也立刻可以发射出寒冰箭来——但一切问题的关
键是如今连对方的影子都看不见,法术朝谁释放?难道无差别乱砸么。
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在身边地上响起,是那个少年艾格兰特,他走在最前面,结果第一个
被袭击,不过看起来还没死,至少还能躺在地上喘气。琼恩看不清楚情形,也不敢去扶
他,他贴着墙壁向外缓慢移动着,想要先走出这片黑暗再说。
这是人为制造的魔法黑暗,那么范围必定不会太大,如今身处其中束手束脚,只要走出
去,自然就有办法应付。
但他还没走出黑暗,兵刃撞击声陡然消失了。梅菲斯的银剑和银甲上泛着微光,让琼恩
能清楚地看到她的位置,女圣武士脚步移错,缓缓转动身体,察看四周,她显然也失去
了对手的行踪。
四周安静下来。
琼恩停住脚步,不敢再移动。刚才敌人在和梅菲斯激战,不会注意到自己这个隐形人;
如今安静下来,自己再发出什么响动,就很容易暴露形迹了。
他看着梅菲斯,少女正双手握着银剑,警惕地观察着,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喘息声清楚
可闻。刚才在和银龙幽灵交手的时候,梅菲斯已经受伤不轻,体力也消耗很大,虽然凭
着一股坚毅强撑着,终究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再被突然袭击,一轮快速交手后,体力已
经快要濒临极限了。
琼恩准备了一个法术,可以让梅菲斯暂时恢复一些力气,但他不敢使用。敌人正在黑暗
中窥伺,等待着破绽,发出致命一击,自己只要一施法,立刻就会成为被攻击的目标。
所以他不敢动弹。
梅菲斯同样也不敢轻举妄动,那会露出破绽,被狡猾的对手抓住机会击杀。她慢慢挪动
脚步,保持着守御姿势,紧紧盯着面前的黑暗虚空,想从中找出敌人来,但没有任何踪
迹。
紧张会消耗掉人的全部精力,对手依旧在黑暗中窥伺着,没有任何动作,但这就是无形
的压力,逼迫得琼恩和梅菲斯都不敢动弹,唯有那个少年艾格兰特还在断断续续地发出
痛苦呻吟。琼恩的背上已经被冷汗浸透,他感觉自己的心在砰砰跳,快要从胸口撞出来
,这样下去就算不被杀死,肯定也会因为紧张和疲惫而自己垮掉。
他开始小心地移动脚步,准备往洞口方向挪,但还没走出一步,陡然间眼前明亮,黑暗
自行又突地散去。琼恩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距离洞口很近,借着外面透进来的晨光
,他现在清楚地看见那个受伤的少年,正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胳膊上被划开了一道
深深的伤口,血从里面流出,却是黑色的,他痛苦地呻吟着,全身轻微抽搐,几次想用
力站起来却都无法办到。梅菲斯依旧保持着戒备姿势,但视线所及范围内,却没有看见
任何敌人。
奇怪,难道就这样放弃退走了?
事出突然,又在黑暗中,琼恩也没看见到底是谁在这里伏击自己三人,但略略转念也就
能猜测出来。这里是烛堡,还能有谁?只可能是那个女杀手莎珞克。
找了她半天,原来倒是躲在这里,只是她到底来烛堡做什么?她对琼恩说是来偷书,但
现在看起来又不太像;梅菲斯说她要来杀人,但到底是要杀谁?如果要杀琼恩,那她其
实早有机会可以下手;如果要杀梅菲斯,又没看她有半点动作——而且此时此刻,琼恩
和梅菲斯其实都还没事,真正受伤挨了一刀的反而是那个少年艾格兰特。
这到底是在搞什么?
正当他疑惑的时候,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丝动静,低头看去,却是梅菲斯的影子正微微
颤动。这里已经靠近洞口,外面天色大亮,晨光透进来,梅菲斯的影子淡淡地投在地上
,有些扭曲,但如今似乎正在微微颤动,就像蜿蜒爬行的蛇一样。
他一惊之下,正要提醒梅菲斯,就见那道影子骤然暴起,从中幻出一个人来,褐发链甲
,丰乳翘臀,正是女杀手莎珞克,她双手持短剑,疾如闪电般朝梅菲斯背后刺去。
这一刺猝出不意,快若闪电,又是在背后发难,梅菲斯理当根本来不及反应,但她却仿
佛预先知道一般,毫不犹豫地扭腰反手就是一剑,朝杀手直直劈下,又快又狠,凌厉无
比,仿佛压根就是蓄势已久,就为等待这一击。
但同时她却没有闪避,也就是说如此一来,即使她的银剑劈中,杀手的短剑也会刺中她
的身体,这是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杀手的工作是杀人,不想自杀,两败俱伤的局面显然无法被接受。莎珞克匆忙中双臂回
绕一圈,两柄短剑交叉,格住了梅菲斯的银剑。
巨大的力量涌来,杀手被撞退了两步,她的双臂隐隐酸麻,虎口绽裂出血,几乎要握不
住短剑,心中着实惊骇无比。但紧接着,她发现女圣武士依旧站在原地,并没有乘机追
击。
梅菲斯已经精疲力竭。
实际上,女圣武士原本就已是勉强支撑,劈出这一剑,已经是强弩之末,再无再战之力
。杀手见状,心头一阵狂喜,膝盖微曲,身体再度如离弦之箭一般弹出,刺向梅菲斯。
“珊嘉!”
千钧一发之际,琼恩将龙鳞小盾掷出,叫出口令。龙鳞盾浮空飞旋,朝杀手猛力撞去,
它已经来不及挡住短剑,只能指望逼迫杀手自己闪避,放弃攻击。
但杀手手中有两柄短剑。
她左手挥出,短剑击出,剑尖抵在盾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将龙鳞盾重重
推开,身形丝毫不停,右臂依旧直刺,短剑上寒光闪烁,锋刃似乎还带着一丝殷殷绿光
。梅菲斯无法闪避,也无力举剑格挡,琼恩更加来不及救援,眼看这一击就要得手。梅
菲斯的虽然穿着银甲,却也未必能挡得住。正千钧一发间,陡地眼前虹彩闪烁,一面弧
形光壁自虚空中生成,挡在梅菲斯身前。
短剑刺在虹彩光弧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陷入半分,却再也刺不进去。杀手一击
不中,急速收手,纵身后退,几个起落就跃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琼恩惊魂初定,正不知怎么那弧形虹光自何而来,就听见洞口外面有人在轻轻鼓掌,“
早上好,三位,”一个清朗俊雅的声音说,“一大早,在洞里做什么呢?”
说话声中,一个金发青年走了进来,他的脸上笑容温和,仿佛春天的灿烂阳光似的,一
身白袍纤尘不染,永远光洁如新。琼恩不太记得他的相貌,但眼光一触到他那虹彩闪烁
的奇怪双眼,顿时想了起来。
就是在阴魂城里曾经遇上过的那只虹彩龙。
当日在阴魂城里,这只虹彩龙也是变成人形,遇上琼恩,向他询问路径。后来才知道原
来是跑去偷阴魂城主的浮空舰,弄得全城戒备,一场大战之后,副城主霍杰哈纳一击大
裂解术轰开了虹彩龙的虹光护罩,把他打得落荒而逃。对了,他当时还有个小胖子跟班
,据说穿着厚厚的三层皮甲,真是怕死到家了,结果还被打得最惨。
虽然似乎很狼狈,但琼恩在心中压根就不敢丝毫轻视这只虹彩龙。能轻松潜入阴魂城,
能在大范围迷锁的压制下力敌全城巫师,最后还脱困而出,无论再怎么不利,那也称得
上是虽败犹胜了。
阴魂城虽然仅仅是一座城市,人口不过两万五千人,但却是古魔法帝国“耐瑟瑞尔”辉
煌文明的唯一延续和传承,在幽影界积蓄力量近两千年,拥有一千名以上的正式巫师,
其中有两百名左右都称得上是高阶精英,至于顶尖的“大奥术师”的数量,则是秘密,
无人知晓。而且阴魂城的整体水准,远远在物质界之上。如琼恩这种刚刚才毕业的巫师
,在阴魂城的巫师阶层中只能算是底层,但放在物质界,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人才了。很
多巫师受资质、条件、财力所限,苦修到几十岁甚至老死,也未必能触摸到魔网的第三
层呢。
这还仅仅是指巫师,事实上在阴魂城,由于莎尔女神的威势所及,首席大牧师瑞瓦兰的
努力,城中牧师一系完全足以和巫师分庭抗礼,实力相当。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阴魂城一回到物质界,立刻便引起各方关注。如今传出阴魂城创造
出遮天蔽日的魔法,要一举融化志高冰川的消息,这更让所有人都惴惴心惊。一方面是
愤怒于阴魂城的这种行为,另一方面,却也是震惊于阴魂城的实力。万年积雪的千里大
冰川,能被一举融化,这是寻常人压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阴魂城居然都能做得出来,
这已经近乎传奇和神话了。
如此强大的阴魂城,依旧没能把这只虹彩龙当场击毙,也确实算不上什么光彩的事情。
大约正因为如此,这么轰动的事情发生之后,居然没有半点下文,仿佛官方打算早早遗
忘,就当没发生过似的。当然,这仅仅是猜测。
这只倒霉的虹彩龙当时被击伤,血被拿来制成了虹彩戒指,作为五年级毕业的奖品,可
惜琼恩没能拿到手。它的鳞片被制成了活化盾,倒是由布雷纳斯王子交给了琼恩,现在
就悬浮在空中……
等等......这盾牌是用他的鳞片做的……
琼恩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几乎要说不出话来。刚才为了救梅菲斯,他掷出了龙鳞盾,
此时还悬浮在空中未曾收回,这个变成金发青年的虹彩龙肯定已经看见了……
他是会火冒三丈直接发飙还是把琼恩吊起来打……
琼恩丝毫不指望自己能从一只虹彩龙面前逃脱,甚至他脑子里什么念头都没转——绝对
悬殊的实力差距到这种程度,根本就没有任何盘算思考的余地。他只能怔怔地站着,看
着金发青年走进来,从身边走过,伸手虚空一抓,将那面龙鳞盾取在手中。
“唔,”他端详着,“这是你的盾牌?”他问琼恩。
琼恩点点头。

【在 k*****a 的大作中提到】
: 第三卷 烛堡篇 第二节 前往烛堡
: 这边事情基本算是有了结果,剩下来也用不着琼恩和梅菲斯操心了,自然有莉拉女公爵
: 和贝纳索牧师等人去安排筹备。消息很快传出,琼恩都已经听到市政府外面的欢呼声。
: 说得冷血点,瘟疫横行这么久,每天都死人,开始极度惊慌惶恐,如今大家都已经有些
: 麻木了,一副听天由命的派头。总算黎明之石到来,算是打了一记强行针,让大家又看
: 到了希望,否则不等瘟疫把所有人杀死,自己先要从精神上垮了。
: 梅菲斯来博得之门,就是为了送黎明之石,如今任务完成,可以回去复命了。琼恩来此
: 却是为了找个叫拉沃克的老巫师送信的,他本来准备向莉拉女公爵打听一下,但看对方
: 正忙得不可开交,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这世界上又没有身份证和户口簿这
: 种东西,一个连布雷纳斯王子都找不到住处的老巫师,不知道躲在哪里隐居,莉拉女公

k*****a
发帖数: 7110
13
第三卷 烛堡篇 第十八节 我想让你死掉
金发青年笑了起来。“难怪我远远地就觉得有种特别熟悉的感觉,”他说,手指抚摩着
盾牌的表面,“做工不错,”他夸奖着,仿佛在评价的根本就不是自己的鳞片似的,“
附魔……活化……唔,”他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还有虹彩图纹……咦?”
他惊讶了一声,不知发现了什么,转头朝琼恩看了一眼,“这盾牌是谁给你的……啊,
是你啊。”
当日在阴魂城,不过匆匆一面,琼恩后来知道对方是只虹彩龙,自然印象深刻;但这位
虹彩龙却不过当琼恩是个很普通的路人甲,哪里放在心上,总算他记忆力惊人,过目不
忘,居然又想了起来。
既然想起琼恩是谁,自然也就大体知道他的身份来历,这面龙鳞盾是谁给他的,答案也
就不言而喻了。金发青年并没有追问,也没有将盾牌还给琼恩,却也没有如琼恩预料中
那样发怒,“自我介绍一下,”他说,“我是瑞恩斯坦,”虹彩龙向洞中的三个人点了
点头,算是打招呼,“对了,这面盾牌能借我看看吗?”最后这句话是对琼恩说的。
琼恩难道还能拒绝么。
“出去再说吧,”自称瑞恩斯坦的虹彩龙说,依旧微笑着,他的眼光从三个人的脸上一
掠而过,在梅菲斯身上稍稍停留了一下,但也随即若无其事地避过,“洞里空气很糟糕
的。”他将盾牌放入自己口袋里,殷勤地伸手去扶梅菲斯,却被拒绝了。
“多谢。”梅菲斯低声说,她刚才站了这半天,已经略略恢复点力气,强自支撑着,不
肯要他人帮忙。瑞恩斯坦见状,礼貌地缩回手,躬身退开,他的身体周围却突然泛起一
层珍珠似的光芒,随即从中射出两束射线,打在梅菲斯身上。
梅菲斯被这两道珍珠色射线击中,原本苍白的脸上登时一阵红润,精神明显一振。“谢
谢。”女圣武士再次说,微微一躬,行了个骑士礼。
琼恩看不出瑞恩斯坦用的是什么法术。按道理说,奥术遵循的基本原则是等价交换,因
为没有一个神祗做强大后盾,奥法者无从借力,基本也就没有能为他人治疗痊愈类型的
魔法,至多也就是吸血鬼之触这种转移生命力的,治疗了一个,就要伤害另外一个。瑞
恩斯坦刚才使用的,倒像是种神术,但虹彩龙是天生的奥法者,可能是巫师也可能是术
士,却应该不会去研究神术当牧师,否则岂不等若是浪费天赋。
他见识不足,也看不出来,瑞恩斯坦自然也不解释。“为您这样美丽的女士效劳,是我
的荣幸。”他彬彬有礼地说,抬手又是虚虚当空一抹,琼恩完全没有听到他念诵咒语,
甚至嘴唇都没有动,空中已经出现了一只透明的银色巨掌,往坐在地上的少年艾格兰特
身上一抹。
几缕黑气从少年胳膊上的伤口处蒸腾起来,被银色巨掌一把捏住,同时散归无形。少年
如释重负一般,挣扎着站了起来,向瑞恩斯坦道谢。
虹彩龙微笑着,转身走出洞口。琼恩等人跟着走了出来,他发现自己出现在烛堡中心高
塔前的花园,一个白胡须老人正在草地上,看着他们。他穿着灰色的长袍,怀中抱着一
本超级厚的书,戴着蓝色的水晶眼镜,神情看起来颇为疲惫,仿佛一夜没睡似的。
“卷册守护者,”瑞恩斯坦朝白胡须老人打招呼,“冒昧来访,打扰了。”
老人微微点头算是还礼。少年艾格兰特从人群背后转出来,上前躬身行礼,将手里的书
递给老人。“乌尔兰特阁下,”他说,“都在这里了。”
老人接过书,并不细看,挥挥手,少年鞠了躬,悄悄退下,穿过花园走到一座高塔里去
了。“欢迎,瑞恩斯坦先生,”老人对虹彩龙说,“您很久没有来烛堡了,这次想必又
给我带来什么新奇有趣的消息吧。”
金发青年微笑着,“自然,”他说,“自然,一些你肯定感兴趣的消息——关于阴魂城
的,如何?”
琼恩心中微微一惊。
“阴魂城?好极了!”老人顿时两眼放光,“晚上我们共进晚餐如何,”他殷勤地邀请
着,“边吃边谈。”
“能与烛堡的卷册守护者共进晚餐,这是所有向往知识的人梦寐以求的荣耀,”瑞恩斯
坦微微躬身,回答说,“不过,我有个小小的建议。”
“请说。”
“我这位朋友……呃,稍等,”虹彩龙转过头来,问琼恩,“不好意思,忘了请教你的
名字。”
“琼恩-兰尼斯特。”琼恩小心地说,他感觉在这种场合完全插不上话。
“那我叫你琼恩,可以吧,”虹彩龙说,不等琼恩答应,再度转过头看着老人,“我想
邀请我的朋友琼恩一起参加晚宴,您觉得我这个提议如何。”
老人疑惑地看着琼恩,因为虹彩龙声称他们是朋友,但实际上,虹彩龙在前一秒钟还不
知道琼恩的名字,这“朋友”关系也未免太不牢靠了点。但老人最后没有在意这些,“
当然没问题,”他说,“请,请这边走,先到我的办公室吧。”
他随意地指了指地面,琼恩随即身后黑沉沉的洞口自行关闭了。
虹彩龙瑞恩斯坦跟着烛堡的最高领袖,“卷册守护者”乌尔兰特进入中央高塔,临行前
告诉琼恩,到时候会有人来邀请他参加晚宴。
至于那个女杀手莎珞克怎么办,乌尔兰特倒似乎并不关心。“我会处理的。”当琼恩对
他提起此事的时候,乌尔兰特先生似乎很不耐烦地如此回答。
好吧,既然你这个烛堡的领袖都不在意自己家里潜伏着一个危险的杀手,那琼恩还能说
什么呢……只能自己提高警惕了。
不过少年曾经说过,地下的龙窟只有两条通道,一条只能进不能出,一条只能出不能进
,而现在他们出来的这条通道刚才已经被封闭了,那么女杀手应该也被封死在里面和银
龙幽灵作伴了吧。
刚才在生死关头,剧变迭起,一时思绪有些混乱,如今冷静下来,想来想去,还是觉得
这事情实在莫名其妙的很。这个杀手到底想干什么呢?她自从来到烛堡,似乎除了勾引
琼恩之外,再没做过其他事情。她想杀琼恩?早有机会可以下手;她想杀梅菲斯?没见
有任何动作——但如果她的目标不是针对琼恩和梅菲斯的话,刚才在洞口,为什么又要
伏击他们?
杀手虽然以杀人为工作,但却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地杀人,他们不会浪费力气做没必要的
事情。
还有一点让琼恩不明白的是,杀手第一个对那个叫艾格兰特的少年出手,这有可能是因
为他正好走在前面的原因。但杀手为什么不直接把他杀了?少年的伤在胳膊上,似乎很
重,或者说杀手在短剑上应该淬了毒,让少年当时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但她为什么
不直接把少年杀死?
这应该并不难,而且可以干脆利落地解决掉一个对手,换了琼恩是杀手,既然设下伏击
,自然要上来就以雷霆一击之势翦灭掉敌人的有生力量,否则留了对手一口气在,还不
知道会有什么变故发生呢。
到底怎么回事呢?
看看时间,已经将要到八点钟了,平常此时琼恩和梅菲斯应该都进高塔去开始一天的阅
读了,但经过昨晚半夜到今早这么一通折腾,先是琼恩差点被莎珞克刺杀,接着是全烛
堡大搜捕,然后又深入龙穴和一只银龙幽灵纠缠半日,最后好不容易逃出来,却又撞上
杀手伏击。梅菲斯作为主要战力,每次都是首当其冲,虽然经过虹彩龙的治疗,依旧非
常疲惫;琼恩虽然作为躲在后面的巫师,其实没有受伤,但这么一路精神极度紧张过来
,此时终于可以松口气,看见阳光明媚草地碧绿,也是不由得大大松了口气,只想着躺
在草地上休息,不想再去看书了。
烛堡里总是静悄悄的,这里居住的无非是巫师、牧师或者纯粹的学者,晚上大家自然休
息,白天则大多都在高塔里翻阅书籍,察看资料,或者各自在神殿里忙活。因为收费昂
贵,地方又有些偏僻,客人也很少,一年到头没几个。
梅菲斯放下银剑,坐在草地上,双手抱膝,将脸埋在膝盖中间,沉思着。琼恩不知道她
在想什么,也不敢多问,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四周。
到处都是安安静静的,初升的朝阳将点点碎金洒了下来,风从枝头轻轻掠过。烛堡建在
海边,间或还有白腹黑翼的海鸟从头上飞过,琼恩的视线慢慢延伸到远处,渐渐上移,
越过城墙,看着外面蔚蓝的天空,朵朵白云悠然自得地散步着。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已
经很久没有这样悠闲地在草地上坐着看风景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似乎还是在阴魂城
学校的时候,毕业考试之前,和芙蕾狄一起……
一想起芙蕾狄,心头微微掠过一丝不快。来这个世界,芙蕾狄算是他第一个女人,两人
在一起度过了大半年的快乐时光,没想到最后却是如此结局。事实上,琼恩至今还不能
明白,芙蕾狄为什么要那样做——但他不愿意仔细去想,潜意识里在逃避这个问题。
反正一切都过去了,那就都过去吧。
正如他一直所说,刀枪无眼,愿赌服输。世界上的事情,本来就不用指望事事尽如人意
,被人耍了,上当了,那也只好认栽,谁让自己不够聪明。人生在世,第一等要紧的,
是千万不可推脱责任,做事情失败了,别说什么对手强大、狡猾、邪恶、阴险——这些
都是废话,真正要明白的道理只有一点:亏了就要认,输了就要付,自己笨被人耍了,
那就老老实实认栽,没什么好说的。
这世界上,谁也没有义务要对别人好,谁也没有义务帮助别人,善待别人——或许,没
有恩情,只有交易。
大约也是在这点上,他和梅菲斯,能在某种程度达成一致吧。善待他人,这是你自己愿
意;但如果被他人伤害、欺骗、背叛,那么也不必因此而恼怒,因为别人并没有要对你
好的义务。
只是说是可以说得这么洒脱,真正自己面对,谁有真能就此坦荡放开,心无芥蒂。若是
真能完全看得开,无所谓,也就不会在想起这件事的时候,依旧觉得有些黯然吧。
不去想了。
他将目光转向旁边的梅菲斯,少女不知何时已经抬起头来,也悠悠地看着远处的天空,
她右手托着脸,金发散散垂下,有几缕拂在脸上,神情悠然平淡,既不是平时的淡漠,
也不是偶尔表现出来的严肃或者软弱,琼恩几乎没有办法用语言来勉强形容,只是怔怔
地看着,仿佛第一次看清楚这个少女似的。
他从没想过梅菲斯也有这样平和闲适的模样吧。在大部分时候,即使少女安静地站着不
动,都总给人一种压迫感,仿佛出鞘的利刃,就算不挥动,依旧也是那样的寒光凛凛,
锋锐逼人。甚至无论她清醒时,她睡着时,她安静不动时,她挥剑杀敌时,甚至她为做
施法专注训练时,琼恩都清清楚楚地知道,她是一个圣武士。
而此刻的少女,却悄然令人忘记了这种感觉。此刻的梅菲斯,更像是一个涉世不深的纯
净少女,悠闲地坐在草地上,看着蓝天白云,勾勒着自己未来的梦想。
此时此刻,琼恩才真正真切地意识到,这个陪伴自己一路走来的圣武士,其实也还是个
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女。
被自己欺负的少女。
论及两人之间的事情,琼恩自认谈不上邪恶。人面狮抢走了圣物,梅菲斯要去取回,琼
恩并没有义务要去帮助她。既然自己冒着丢掉性命的风险,帮她取回了圣物,那么按照
事先的协议收取报酬,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梅菲斯出人,琼恩出力,公平交易,彼此
遵守,没什么可说的,双方都对此表示认可。
只是,这终究也不算什么善良之举吧,面对的,毕竟只是一个少女。
正当他心中微微涌动,略略觉得似乎有些怅然的时候,少女突然偏过脸来,看着他。
“琼恩。”少女叫他。
“唔?”
“琼恩,你知道么,”少女平静地说,“其实,今天我是想过让你死掉的。”
第三卷 烛堡篇 第十九节 没意思
琼恩并不意外。
事实上,他已经约略猜到一点。只是一路惊险忙乱过来,也来不及细想。如今定下神来
,原本隐隐约约的疑惑也渐渐浮上心头。
梅菲斯进入洞穴之前,分明是知道会有很大危险的,毕竟下面有一只银龙,而且是脾气
恶劣的银龙。琼恩敢陪她下去,口头上是说得豪气,实际上也是有所倚仗,梅菲斯却当
真是在冒险。
当时琼恩提出要陪她下去,开始被梅菲斯拒绝了;但琼恩坚持如此,梅菲斯也就没有再
多说。她当时的神情,似乎有些古怪……
琼恩并不惮于以恶意来揣测他人,也不认为自己是个多么人见人爱的对象。梅菲斯和自
己在一起,无论怎么说,也不会是多么开心的事情吧,但恪于圣武士的信念和彼此的交
易,她又必须如此,这自然很令她不爽。
琼恩设身处地地为她着想,最理想的状况,自然莫过于琼恩死掉,那就皆大欢喜了。但
琼恩似乎身体健康无病无痛,自己突然死掉似乎不太可能;梅菲斯又不可能自己动手杀
人;唯一能指望的,就是琼恩被其他人杀了。
所以,当时琼恩坚持要和梅菲斯一起去龙窟,少女的心里,未必没有闪过某些念头吧……
“我当时突然想,”少女平静地说,仿佛只是在陈述完全不相干的事情,“我想:好吧
,既然你自己坚持要下去,那么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也就怪不得我吧。”
琼恩轻轻笑了笑,他能猜得出来。
不过,这种想法对么?
对与不对,从来都是因人而异的。换了是琼恩,他肯定觉得这么做没什么不好,反正又
不是自己下手,最多也就算是借刀杀人。如果别人指责起来,也就顶多能批评“救援不
力,能力有限”,还能怎么着。但对于梅菲斯来说,标准恐怕就会更严格一些吧,毕竟
,她是个圣武士。
如果站在一边袖手旁观,看着银龙把琼恩杀死,那么梅菲斯自然是解脱了,不必再遵守
契约,一辈子跟随这个自己并不喜欢的男人,从此又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但这么
做,对么?
琼恩会说:没什么不对的。
但梅菲斯没办法这么说。
所以她最终还是替琼恩挡下银龙的攻击,她最终还是没办法说服自己如此,她是个圣武
士。
念头会起,但也终究只是个念头;想法会有,但也终究没法真正去做。
这点琼恩能想明白,不是问题;他所不明白的是,在龙窟里面对银龙幽灵的时候,梅菲
斯一开始不躲不闪,直到受伤后才仿佛恍然惊醒过来,这是为什么呢?
她不会是当时想自杀吧?
琼恩没研究过正义之神提尔的教义,也不知道圣武士是不是有类似“不得自杀”之类的
准则,但他总觉得这似乎不太对劲。
当然,这种事情,纯属猜测,当事人自己不说,琼恩自然也不好询问。不过很幸运,今
天梅菲斯似乎很有交流谈话的兴致。
虽然她没有直接说这个问题。
“不仅仅是这一次,”她说,“你和那个杀手在……那个的时候,我其实也动过这个念
头。”
琼恩这次倒是微微一惊,随即醒悟过来。
昨夜女杀手莎珞克不知怎么潜入他的房间,埋伏在床上,一举将琼恩制住。好在她似乎
没有杀意——至少当时没有杀意,反倒是投怀送抱,玩了一场盘肠大战。直到最后意外
反目,杀手要杀琼恩,被梅菲斯恰好撞进来。
当时琼恩没有多想,也只以为是梅菲斯听到动静赶过来,但现在仔细一想,当时其实并
没有多大响动,至少不会比此前的激情交媾动静更大,这么说,梅菲斯当时闯进来救命
,要么是纯粹的巧合,要么就是她其实已经在外面看了很久了。
梅菲斯刚才的话,证实了后者。
和女人上床,被梅菲斯看见,这倒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琼恩反正脸皮厚,只当若无
其事。但梅菲斯话中的意味,就很耐人寻味了。
她一直在门外看着琼恩和女杀手的激情戏,那么自然也看见了杀手最后突然翻脸要动手
——那一刹那,少女的脑海里,也闪过一丝念头吧。
就当自己没发现,让琼恩被这个杀手干掉好了,一了百了,万事大吉。
但她最后还是撞开门,救了琼恩一命。
“谢谢。”琼恩由衷地说。
对于他的感谢,少女并不在意,她看着远处的天空,看着那随风轻飘的白云,脸上露出
悠然神往的神情,仿佛也想像天上的云一样无拘无束,悠闲自在。
“今天,我想过死呢,”她轻轻说,“面对那只银龙幽灵的时候,我当时想,如果就让
她杀死我,或许也没什么不好。”
琼恩沉默着,过了很久,“为什么呢?”他问,“我想不会是因为你母亲的缘故。”
梅菲斯的母亲杀死了银龙萨菲莉亚斯,并且剥了皮,制成了皮甲,现在就穿在梅菲斯身
上。少女是因为这个,觉得心中有愧么?这不太符合琼恩对她的了解啊。
少女轻声笑了起来。
“自然不是,”她说,“我母亲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琼恩点点头,他赞成这个看法,或者说,如果换了他,也是这么想的吧。自己的母亲杀
了银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如果有人要因此来找自己报仇,那自然是直截了当地一脚
踹到天边去,完全莫名其妙嘛。
对于自己能和少女在这个问题上意见达成一致,琼恩颇为高兴,但若是如此的话,他就
更没办法明白少女为什么有想求死的念头了。
“不知道,”少女说,“好像就是疲倦了,什么都不想干了。”
“你太累了,”琼恩说,微微皱着眉头,“应该去休息。”
少女轻声笑着,“你不明白的。”她说。
“但我愿意倾听,”琼恩说,他看着少女,认真地说,“我想明白。”
少女转过脸,看着他,碧绿色的眼眸仿佛幽深湖水,“好吧,”她最后说,“如果你想
听的话。”
“嗯。”
“因为……”少女欲言又止,微微皱着眉,仿佛自己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比如说
,”她最后犹豫地选择着措辞,“我已经把黎明之石送到,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嗯。”
琼恩没明白她的意思,确实,黎明之石送到了,梅菲斯该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她也
帮不上忙——但这不能作为想死的理由吧。
这件事情做完了,还有下一件工作;暂时没事情做了,那可以躺下来休息睡大觉,或者
出门逛街购物旅游。如果说任务完成就要萌生死意,那琼恩就真要怀疑圣武士是不是都
有些心理变态了。
“反正,”少女似乎略略有些烦躁起来,不知道到底怎样才能准确地描述自己的意思,
“反正我的事情做完了,就算现在死了,应该也没什么问题了吧。”
“可是,”琼恩小心翼翼地说,“这中间没什么联系吧。”
“反正我就是觉得很没意思行不行啊!”
少女突然不高兴起来,握拳重重往草地上一砸,大声说,瞪着琼恩。巫师目瞪口呆地看
着她,从没想过这样一位无论何时都镇定自若冷静从容的圣武士,居然也会这样像小女
孩一样耍性子。梅菲斯话一出口,随即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两人怔怔地对视着,最终
少女先反应过来。
“抱歉,”她说,“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琼恩微微笑着,“没事的,”他说,“人都这样,总会有想发泄的时候,我以前心情不
好了,就跑到山顶上去大喊大叫。”
“是么?”少女似乎颇感兴趣,“听起来很有意思,你以前住在山边?”
“嗯,以前上学的时候,学校后面就是一座山。”
“上学?”少女疑惑地问,琼恩陡然想了起来,物质界极少有阴魂城那种正式的巫师学
校,巫师们学习大多都是采取学徒制,一个老巫师带着几个学徒的形式。其实他自己刚
才说的,也不是阴魂城的学校,而是上辈子自己上的大学。这些东西自然没法跟梅菲斯
解释,只能含糊应了一声,少女也并不多问。
她托着腮,沉思着,琼恩也不敢打扰她。过了很久,少女再次开口,“大概,就是觉得
一切都很没有意思吧。”
“怎么说呢?”琼恩小心翼翼地问。
“我并不喜欢你。”少女说。
琼恩默不作声,他自然知道这一点,但难道还能点头赞同么,只好沉默了。
“但我们之间有交易,”她说,“你帮我拿回了黎明之石,我答应一直跟随着你,虽然
我不喜欢你。”
琼恩只好继续沉默。是的,这确实是件很令人悲哀的事情,不喜欢某个人,却要一辈子
跟随着他——无论对于哪个女孩子来说,这都是无法忍受的折磨吧,尤其她还这样年轻
。但是难道要他放手么?琼恩却又舍不得。
因为如此,觉得自己未来的漫长岁月都黯淡失色,所以觉得了无生趣么?
这倒也能说得通。梅菲斯是个女孩子,而无论怎样坚强怎么刚毅怎样冷静理智的女孩子
,终究都还是有一点点感性的。
但仅仅如此么?
“你想和我……想真正得到我,是吧。”少女目光注视着前方,并不看琼恩,说。
琼恩不知如何回答,虽然他明白对方的意思。“嗯。”他最后应了一声。
“但这是不行的,”少女摇头,“不行。”
第三卷 烛堡篇 第二十节 我做错什么了吗
“为什么?”琼恩心头的疑惑越来越重,没听说圣武士还要求禁欲的,难道她发过什么
贞洁誓言之类的东西不成。琼恩在学校里是曾经听说过的,有些虔诚的信徒,会向神祗
做出某些变态的“誓言”,同时获得一些奇怪的能力。比如贫穷誓言,简单地说就是保
证自己一辈子都是个穷光蛋,由此得到一些神力恩赐,贞洁誓言也类似,大概意思就是
向神发誓永远保持贞洁,戒绝性爱。
但这也不可能,因为梅菲斯并不拒绝为自己早安咬,这显然已经违背了所谓的贞洁誓言
——如果她真的发过这种誓言的话。早就说过,这是个文明风格近似地球上西欧中世纪
的世界,绝不可能有中国古代那种诡异的贞洁观。早安咬和性交一样,都肯定是违反了
贞洁誓言的。
那到底是为什么?
少女并不愿意去解释这个问题。“这不行,可是……”她轻轻叹息着,“你总会想方设
法得到的,是吧。”
琼恩并不否认这点。
“那会是很糟糕的结果,”少女说,“我不愿意看到,不能让它发生……但我知道。我
必须永远跟随着你,而你终究会得到的。”
她的神情黯然下去,但琼恩实在不明白这有什么问题。好吧,他可以理解,对于一个女
孩子来说,和自己并不喜欢的男人上床,确实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但也不至于就像
世界末日到来吧。在此之前,梅菲斯也已经为琼恩做了无数次早安咬,也不曾见过有这
么大反应啊。
这个女孩子到底在想什么呢?
“我难道做错了什么吗?”少女突然问琼恩,“我做错什么了吗?”
琼恩愕然,不知道如何回答,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自从我们在沙漠里遇见,”少女说,“我做错了什么吗?”
琼恩摇头,事实上,梅菲斯确实什么都没做错,什么都没选择错。如果要说当时人面狮
挟持贝戴蛮族作为人质,逼迫梅菲斯等人投降,结果少女出尔反尔的事情,那么琼恩认
为梅菲斯的作法没有半点问题。对方既然已经做出挟持人质的举动,难道还真傻傻地放
下武器投降,交出黎明之石,等着被人面狮一网打尽?或者不理不睬,看着人面狮把人
质都杀了(当然,后来依然还是被人面狮抓住杀了,这是另一回事了)?无论哪一种选
择,至少在琼恩看来,都是标准的白痴行为,已经不是什么诚实守信的问题,完全是智
商上有障碍。
至于说人面狮袭击,抢走黎明之石,那是不可预料的外力,谁也没有办法;和琼恩的交
易,那是她当时唯一能选择的道路,否则她根本没办法去取回黎明之石。如果是琼恩,
那大概就会直接走人,根本不会去管那什么黎明之石,但梅菲斯却没法如此。
她需要取回圣物,送到博得之门,拯救此地千万居民的性命。
梅菲斯要取回圣物,单凭自己的力量又无法办到,时间又紧急,琼恩是她当时唯一所能
找到的助力——但琼恩是绝不可能平白冒着性命风险去帮她的,巫师没有这个义务。
那就只能做交易。
琼恩并不能真正理解一个圣武士的思维,因为他本质上就不可能是个圣武士,但至少他
能明白。他知道对于梅菲斯来说,取回圣物是必须要去做的事情,没有任何商量权衡的
余地,唯一要思考的是如何才能做到。那么很显然,对于当时的梅菲斯来说,和琼恩做
这笔交易——而且事实上是成功了,很显然这是正确的选择。
她从来就没有做错过什么,琼恩相信换了任何一个圣武士,都不可能再比她做得更好。
她成功地将黎明之石护送到了博得之门,瘟疫有望得到压制和消除,千万人的性命由此
得救——除她之外,还有谁能做得更好呢?
“我知道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少女说,她的语气平淡,却确定不移,“我的每一步
选择,都经过精确的权衡和计算,选择最正确的那条路——那么,为什么最后却还是会
弄成这种局面呢?”
好吧,琼恩其实还是不明白,到底弄成什么“局面”了。一切虽然不算皆大欢喜,但也
不至于就一塌糊涂吧。人面狮被杀死了,圣物抢回来了,博得之门得救了,自己也没有
白白送死牺牲——这不是一切都很完美么……除了从此要和一个不喜欢的男人在一起之
外。
对于梅菲斯来说,这确实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但似乎也不至于就这么头疼吧。何
况从她的话语中,琼恩隐隐意识到:她所真正担忧的,不是要一直跟随琼恩这件事,而
是担心最终会被琼恩弄上床。她似乎并不十分在乎为琼恩早安咬,却觉得和琼恩上床就
是天塌地陷世界末日——这逻辑真让琼恩觉得无法理解,不知道她那漂亮的小脑袋里到
底是在想什么。
他妈的,上床而已,又不是会死人……不管怎么看,你平时也不像是那种死脑筋的女人
啊。
但梅菲斯并不愿意去解释,少女闷闷地沉思着,眉头紧锁,看着令人有些心疼。琼恩沉
默了一会,起身走过去,在她背后坐下,伸臂将她揽入怀里,少女没有反抗,顺从地往
后靠,贴在琼恩的胸口,淡金色的发丝在巫师脸上拂过,有些痒痒的。
“艾弥薇。”他轻声叫着少女的名字。
“唔?”
“我想说,艾弥薇,”琼恩慢慢说,“我想我能明白一些事情。”
少女静静地等待着。
“我想,我能明白你的想法吧,”琼恩自顾自地说下去,“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子,你以
此自负,虽然恪于圣武士的准则和你的善良天性,你不愿意因此而贬低那些不如你聪明
的人,但在内心里,你还是会隐隐有些看不起吧。”
少女不说话。
“你是个圣武士,虽然我不太清楚圣武士应该是什么样的,”琼恩说,“但我想,力量
的强弱,身份的高低,财富的多少,这些想必都不会放在你的心上,视若浮云。你真正
看重的,第一是善良的品质,第二是聪明的头脑,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吧。”
少女依旧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没有善良的品质,就没有目标;没有聪明的头脑,就不知道如何才能达到目标,只会
误入歧途,”琼恩继续说,“你是这样认为的吧。”
“这世界上聪明的人并不多,善良的人也不多,”琼恩依旧自顾自地说,少女听得很认
真,并不发表任何评论,“有很多人,虽然有善良的心地,却并不聪明,他们缺乏足够
的智慧去应付困境,去打击邪恶,去追求美好,面对这种人,你会保护他们,怜悯他们
,帮助他们,但他们并不会是你所景仰的对象。”
“也有很多人,既不聪明,却又为非作歹,犯下种种恶行。面对这种人,你不会遵守任
何承诺,不会放弃任何手段,即便是恐吓,是欺骗,是引诱,是出尔反尔,你也不会有
丝毫的在意吧。就像在埃斯考城遇到的那个叫卡琳娜的人面狮,当她相信你的所谓保证
,释放人质的时候,你大概在心里讥笑说:这么笨的脑袋,也敢出来当坏蛋?劫匪这份
工作虽然很有前途,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的吧。”
少女轻轻笑了起来,“劫匪这份工作虽然很有前途?”她的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听
起来很有趣。”
琼恩也笑了起来。“不够聪明但却善良的人,是你保护和怜悯的对象;不够聪明却又为
非作歹之徒,注定会死在你的剑下——或许,他们临死前还在想,阴谋诡计、言而无信
、卑鄙胁迫,这些难道不是我们恶棍才享有的特权么,怎么这个圣武士也会玩这些花招
。”
少女在怀中侧过脸,看着琼恩,“是这样吗?”她说。
“是这样,”琼恩回答说,抱紧少女,低头吻着她的金发,有一种淡淡的发香,“艾弥
薇,这世界上,或许也会有既有一颗善良的心,又有聪明头脑的人——这样的人,才是
你的梦想,你的期望,你心目中完美的情人吧,”他低声说,“但是艾弥薇,这样的人
太少了。这世界上聪明的人很少,善良的人也很少,能如你一般坚决、执着、无论任何
时候都能镇定自若地直面一切,这样的人世上并不会有几个。”
他低低地笑着,“艾弥薇,你所憧憬的,所梦想的,其实是你自己,”巫师看着怀中的
少女,迎着她的目光,微微点头,“你所喜欢的是你自己,艾弥薇,因为你自己就是你
心中最完美的存在,”他轻轻叹息着,“但世界上只有一个艾弥薇-梅菲斯,只有一个
。”
“只有一个。”少女低语着。
“世界上只有一个梅菲斯。”琼恩斩钉截铁地说。
少女沉默了一会,“你好像在偷换概念,”她轻声说,“确实,我所喜欢的,是和我自
己一样的人,但这并不等于我就是喜欢自己;同样的,世界上确实只有一个梅菲斯,却
并不意味着只有一个像我这样的人。”
第三卷 烛堡篇 第二十一节 圣武士试炼
“但确实找不到几个。”琼恩争辩着。
少女微笑,并不回答这个问题。
“梦想之所以完美,就在于它不会被实现,”琼恩说,“正因为不会实现,所以它才永
远完美。艾弥薇,那终究只是个梦想,它不会真正存在。”
少女不说话。
“聪明而善良的人,这是完美的梦想,也仅仅是梦想,”琼恩低声说,“不聪明而善良
的人,你会保护、怜悯、同情、拯救——但你没办法接受这样的情人,你不会喜欢一个
不聪明的人,因为你太聪明。”
“我们是截然相反的人,”琼恩说,“你是个圣武士,而我永远不可能是。你有你的信
念,有你的坚持,有你的执着,有你的善良,而这些我都永远不会有,”他顿了顿,“
但我们在某些地方,还是很近似的——不,是一样的。”
“我们其实都一样,我们都自负聪明、理智,我们都习惯于权衡利弊、公平交易,因为
我们从来不对他人抱有希望。”
“不对他人抱有希望。”少女重复着。
巫师凝视着少女的眼睛,“不是么?”他反问,“如果你善意对待他人,那么你会奢望
对方也同样的善意对你吗?如果你帮助他人,那么你会期待对方的感激和回报吗?如果
你陷入困境,那么你会指望他人的慷慨援手吗?你不会的,艾弥薇,这点你我都很清楚
,因为我们都一样,我们从不对他人抱有希望——或者说,我们唯一的希望,仅仅是公
平交易,遵守契约,等价交换,愿赌服输。”
“从本质上说,我们没有区别;所不同的,是你愿意去付出,而我不愿意。”
“既然完美的梦想不能实现,那么为什么不现实地退而求其次,”琼恩说,“我不能如
你一般,不对他人抱有任何希望,却依旧能秉持善意;但我想,我至少还能理解你的想
法,明白你的心思,而且,我也愿意帮助你——我自愿的。我想我还算聪明,对不对。”
少女轻声笑着,将脸贴在他的胸口,“而且,似乎还不算很坏,是不是。”
“我想是吧,”琼恩说,“我只想做个普通人。”
两人都不再说话,少女温柔地任由琼恩抱着,两人静静地坐在草地上,彼此感受着对方
的体温和气息,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不知过了多久,少女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你也是个圣武士多好。”
琼恩笑了起来,“我只怕是注定不可能成为圣武士了,”他说,轻吻着少女的脸颊,“
对了,怎么样才能成为圣武士呢,我听说要通过很苛刻的考验是吧。”
“是要通过考验的,”少女承认,“但不同的神祗,有不同的圣武士,考验自然也是各
不相同的,不能一概而论。”
“你是提尔的圣武士,考验是什么内容呢?”
少女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琼恩也不催促,他反正其实也不如何关心,只是顺着对方
的话题随口闲聊罢了。
“我所尊奉的,是正义、律法与公正之神。要成为圣武士,自然需要有虔诚的信仰,要
有卓著的功勋,以及维护正义、打击邪恶、守护善良所不可缺少的力量,除此之外,还
需要精通大陆诸国诸城邦的律法条文和官僚制度。”
“唔。”
这听起来确实挺难,信仰、功勋、力量和知识,样样齐备,缺一不可。别的不说,这大
陆上城邦林立,国度众多,要把各地的律法和官僚制度都精通掌握,这就非常非常了不
起了。更不可思议的是,梅菲斯才不过是个小女孩啊。
“要成为圣武士,就要通过一系列的考察,内容就是我上面所说的那些,”少女仿佛陷
入回忆和沉思,“通过这些,然后…...就是最终试炼了。”
“最终试炼?”
“嗯,在前面的一系列考察结束后,神祗会亲自降临,为通过考察的信徒,做最后的试
炼。”
“最终试炼是什么内容呢?”
少女沉默了一会,仿佛不太愿意提起这件事,但最后她还是回答说:“神祗降临,向我
们提了一个问题。”
梅菲斯当年通过一系列考察,进入最终试炼。正义之神提尔降临,向她,以及所有的候
选者,提出了一个问题。
“你独自一人,旅行到了一座小镇,发现镇上的居民全部都染上了一种奇怪的瘟疫。他
们很快就将会变成凶恶的亡灵,他们会将这种瘟疫扩散出去,把全世界的人都变成亡灵
。你清楚地知道,这种瘟疫无药可治,就连神都没办法将它净化;你也清楚地知道,如
果你现在杀死这些居民,在他们还没有变成亡灵之前,就可以阻止瘟疫的传播,而且时
间还来得及。如果你现在不杀死这些居民,一旦等到他们变成亡灵,你就只会被他们杀
死;同时你还清楚地知道,你已经来不及去向周围城市或者任何地方去寻求帮助。”
“那么,你怎么做?”
琼恩皱起了眉头,这个问题好难回答。怎么做?如果是琼恩选择,估计是会把所有的居
民全都杀死,避免世界毁灭的结果,但问题在于,这些居民应该也是无辜的,他们只是
不幸地染上瘟疫,而作为一个圣武士,就算是为了挽救多数人的性命,难道就能剥夺那
少数无辜者的生命吗?这似乎也不对吧。生命不能简单地用数量来衡量。
但是,难道袖手旁观,放任世界毁灭?这么做似乎也是错误。
或者,先坐视不理,等居民变成了邪恶的亡灵,然后再去把他们杀死——但题目里已经
明确地说了,一旦居民变成亡灵,你就不再是对手,只会被他们杀死。这么做,似乎也
纯粹就是个徒劳无功的下场,照样是世界毁灭。
琼恩想来想去,觉得无论怎么选择,都似乎是个错误,他想了半天,最终放弃了。
“和我一起接受最终试炼的,一共有六个人,”少女说,“第一个人,他回答说:作为
正义之神,不应该出这种邪恶的问题来考验他的信徒。”
琼恩几乎要哈哈大笑起来,“结果呢?”
结果自然是他没有通过试炼,没有成为圣武士。“神说:身为圣武士,就应该明白在现
实中总会遇上此种类似困境;没有经过考验的圣武士,不敢面对考验的圣武士,怎么能
算是真正的圣武士。”
“第二个人,他回答说,他会向神祗祈祷,请求指点。”
这个回答似乎不错,把皮球踢给神,自己听命行事就是,“结果呢?”琼恩问。
“失败了,”少女说,“神说:如果面临困境就不知如何应付,就要祈求神谕,那还需
要你这个圣武士做什么?”
琼恩沉吟着,微微点头。
“第三个人,他回答说,他不知道应该如何选择,只能自杀或者远远离开。”
“结果呢?”
“他也没有通过,神说:面临困境,逃避责任,不是真正的圣武士。普通人可以放弃责
任,但既为圣武士,就不能逃避,必须直面承担。”
“第四个人,”少女继续说,“他回答说,他希望有奇迹发生,或者有能解决瘟疫的人
出现,因为他自己实在无能为力。”
毫无疑问,这个也被淘汰了,“神说:指望外援,寄希望于他人,要你这个圣武士何用
?”
琼恩皱着眉头思索,这些道理其实他也能明白,既然身为圣武士,就要承担责任。不能
说“我只在家看门,一辈子不会遇上这种困境,不用选择”——这不过是在逃避;也不
能说“我不知道怎么办,向神祗请求指示,一切听神的”——这还是在逃避;也不能说
“我期望有奇迹发生,有人驾着五色祥云来救命”——这同样还是在逃避;至于自杀,
那就更是在逃避了。
身为圣武士,便意味着当你面对困境时,不能逃避,不能放弃,不能寄希望于他人,必
须勇敢地面对,承担责任。
“第五个人想了很久,然后说:他明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少女继续说。
“是什么?”琼恩好奇地问。
“她说,因为他没有能力去驱除瘟疫,拯救这些无辜的生命,所以才会陷入这种困境之
中——所以她明白了神的意思。神是说,要成为真正的圣武士,就必须有超越一切的力
量,所以她要去追求更强大的力量。”
琼恩对这个回答无法评价,他本能地感觉这是歪理邪说,但听起来似乎也很有道理。“
那么结果呢?她成为圣武士了吗?”
“没有,”梅菲斯说,“神将她逐出了教会……后来她加入班恩的教会,成为一名黑武
士。”
琼恩默然。
“最后一位试炼者是我,”少女缓缓说,“神同样向我提出了这个问题,要我回答。”
“你怎么回答?”
“我说:我会选择将所有的镇民全都杀死,避免瘟疫的传播。”
“这回答对么?”琼恩顺口问,随即想了起来,梅菲斯现在是圣武士,自然说明试炼通
过;既然试炼通过,自然说明她的回答是对的。
只是…..这真的是正确答案?
就算是琼恩这种不懂什么是“正义”,什么是“圣武士”的家伙,也都本能地觉得不太
对劲吧。但要说哪里不对劲,似乎也说不上来,因为他所能想到的别的方法同样糟糕。
“我想……应该是正确的吧,”少女的语气中,罕有地出现了一丝不肯定,“至少在当
时,我认为我的回答是正确的。神听了我的回答,册封我为圣武士,这更让我坚信这一
点。”
“但是呢?”琼恩听出她话语中蕴含的转折意味。
“后来,我和我的老师乌瑟尔提起这件事情,他非常惊讶,”少女说,“十年前,他也
接受了神的最终试炼,成为圣武士。那一次,神也同样向他提出了这个问题。”
“但他的回答和你不一样?”
“不一样,”少女说,“他的回答是:他会尽力去寻找解除瘟疫的方法。如果最终不能
阻止镇民变成亡灵,那么他会将他们杀死。”
“但前面不是已经说了,”琼恩提出疑问,“如果镇民变成亡灵,你就没办法消灭他们
了。”
“是,所以他选择战死,”少女说,“圣武士不能伤害无辜者,这是准则,老师说,他
必须遵守。”
两种截然不同的回答,但两个试炼者都成为了被神祗认可的圣武士。
这是为什么?难道说十年时间,让提尔改变了看法?还是说这个题目压根就没有真正的
正确答案,只看神当时的心情?
琼恩自然不明白,但梅菲斯似乎也并不明白。
“神将它赐予我,”少女说,拣起放在身边草地上的银剑,纤长的手指抚摩过宽阔剑脊
,“神说,它的名字叫眷恋。”
“眷恋?”
这个名字听起来似乎太过温柔,完全不像一把锋锐无比的大剑,如果拿来给戒指之类的
饰物命名似乎还比较靠谱……虽然梅菲斯是个女孩,配一把叫做“眷恋”的剑倒也适合
,但总还是觉得怪怪的。
算了,不去追究提尔的命名习惯问题。
“对了,你刚才说,不同的神祗,各自有不同的圣武士,那他们都要接受这最终试炼么
?”琼恩突然想了起来,随口问。
梅菲斯轻轻点头,“若要成为圣武士,就要通过神的最终试炼,只是不同的神,不同的
圣武士,试炼的内容也不一样吧。我认识一位晨曦之神的圣武士,他所经历的最终试炼
是……”
琼恩正颇有兴趣地打算听听晨曦之神兰森德尔会给他的圣武士出什么难题作为最终试炼
,他的眼角余光瞥见远处一个灰袍人影走近,那是烛堡里的一个抄录者。
“兰尼斯特先生,”他走近距离两人大约十英尺的地方,停了下来,“今晚六点钟,乌
尔兰特阁下在中央高塔设宴,请您务必赏光。”
他的声音很轻,而且平缓,没有丝毫音调起伏,仿佛像是个机器人。说完之后,也不管
琼恩听见没听见,转身径自离开。
第三卷 烛堡篇 第二十二节 走火入魔?
被这么一打搅,琼恩暂时倒忘了追问兰森德尔的圣武士如何进行最终试炼的问题。不知
怎么搞的,话题转到了刚才那个女杀手身上,当然,反正也只是在闲聊。
无论是琼恩,还是梅菲斯,都猜不出女杀手的来历如何,也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不
过,当琼恩提到“她为什么不直接把那个少年杀死”的时候,梅菲斯眉毛微微一扬,若
有所悟。
“难道说……”她低声自语,仿佛想到了什么,但随即又摇摇头,“不对,不对,她没
那种感觉。”
“什么感觉?”琼恩莫名其妙。
梅菲斯摇头不答,琼恩也不好追问,何况他原本也不多么关心。女杀手已经被封在地下
,难道她还能钻地逃出来不成,更别提下面还有一只脾气恶劣的银龙幽灵。既然那个“
卷册守护者”乌尔兰特都这么胸有成竹的样子,琼恩自然也不必多么担心。
反正已经差不多是个死人了。
少女犹自在沉思着,琼恩偷偷亲吻着她的脸颊,轻啮着圆润如珠的耳垂,慢慢亲到雪白
的脖颈,闻着她淡淡的发香,恍惚间又像是回到了遥远的从前,回到初恋时一般。他也
是这般和女友坐在春天的草地上,抱她在怀里,看着碧空如洗,草长莺飞,心中什么都
不想,只愿时间永远停留此刻。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时值春夏将交,碧草繁茂,烛堡的工作人员开始来修剪草坪。他们手中拿着一种奇怪的
机械,琼恩远远瞥了一眼,感觉有点像是地球上所使用的割草机,但却又不太相似,至
少噪音要低得多,而且割起草来也速度飞快。
甜甜的清香传来,仿佛甘蔗的味道。
既然别人在工作,琼恩和梅菲斯自然不好还坐在这里,两人起身,准备各自去高塔内看
书,既然来了烛堡这种大图书馆,不宜浪费时间。琼恩刚刚站起,陡地觉得眼前一阵发
黑,紧接着胸口处感觉一阵彻骨阴寒透出来,骤然间散布到四肢百骸中,全身仿佛被冻
僵一般,丝毫不听使唤,不由自主往后就倒。
梅菲斯一惊,连忙伸手将他扶住,“怎么了?”她问,却没有听到回答。定睛细看,见
琼恩脸色发青,嘴唇苍白,毫无半点血色,眼睛虽然睁开,却毫无半点光采,只是呆呆
怔着,眼神涣散。她不知发生什么事情,一时也隐隐有些心慌,将他扶住,半拖半抱着
,又平放在草地上,正准备去旁边神殿里去请个牧师来察看,突然听到琼恩“呃”了一
声,深深吐出一口气来。
梅菲斯刚才察看他的情况,脸贴得近,被这一口气吐出,触面生寒,不由得也激泠泠打
了个冷颤,正在诧异,就见琼恩原本散乱的目光重新聚焦,脸上青色也渐渐消退,皱着
眉,勉强坐起身来。
“怎么了?”梅菲斯问。
刚才在草地上一席谈话,虽然零碎散乱,东扯西拉,却也似乎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
一些。一直以来,两人的关系,情人不像情人,主仆不似主仆,朋友不像朋友,敌人也
不算敌人,颇有些模模糊糊,若即若离。现在仿佛贴近了一些,更像是曾经共经患难的
同伴了。
这也算是一个进步吧。
琼恩缓缓呼吸,一时顾不上回答。他刚才也不知道是怎么搞了,难道是坐得太久的缘故
?但眼前发黑就算了,那股从胸口蔓延到全身的阴寒是怎么回事,直到此时虽然稍稍缓
解,但手足四肢依旧还是冰凉僵硬,自己感觉连呼出来的气都是冷的。
不会得什么病了吧?
他运起那点粗浅的内功,缓缓调息着,也顾不上和梅菲斯解释。好在少女见他脸色渐渐
缓和,心知没事,也不多问,只在旁边陪着。不知过了多久,琼恩总算勉强让自己那点
微薄的内息运转一圈,体内阴寒之感大减,感觉恢复了几分力气,只是关节部位感觉依
旧隐隐酸麻,摇晃着想站起身来,结果都办不到,最后还是被梅菲斯一把扶住。
“没事了,”琼恩向梅菲斯点点头,“不知道怎么搞的,刚才突然全身难受。”他突然
笑了一笑,低声说,“谢谢。”
少女点点头,不再说话。
两人原本是准备去高塔看书,如今琼恩身体不适,自然也就作罢。梅菲斯扶着他,回到
住处,琼恩的房间,门被梅菲斯撞飞了,还没来得及修理,此时空洞大开,自然不甚方
便,于是便移居到梅菲斯的房间。
少女的房间里,有股淡雅幽幽的香气,不知道是什么。据琼恩的观察,梅菲斯并不用什
么化妆品之类,香水自然是更没有,反正以她天生丽质,又正值青春妙龄,倒也无需胭
脂遮盖,反而有损颜色。再说,她身为圣武士,想必平时为教会东奔西跑,执行任务的
时候很多,女孩子的化妆品往往瓶瓶罐罐一大堆,难道还能都带在身上么。
她的房间和琼恩不同,窗户较大,原本是可以透进阳光,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但
实际上却有些阴暗,因为她总是拉着厚厚的窗帘,连看书都宁愿点灯。琼恩不太明白这
是为什么,曾经随口问过她,梅菲斯回答说:“安全。”
琼恩只能耸耸肩,觉得她未免有些太过于谨慎了,不过这也无所谓,反正他自己也并不
多么喜欢阳光。对于一个在阴魂城呆了十五年的人来说,这是很正常的反应。
梅菲斯将他扶到床上,替他脱去长袍和长靴,盖上被子,小心地掖好被角。她做这些事
情非常自然,丝毫不觉局促,仿佛一个服侍丈夫的温婉妻子似的,琼恩看得不由有些痴
了。
“艾弥薇。”他忍不住叫她。
“唔?”少女转过脸来。
“你真漂亮。”琼恩由衷地说。
梅菲斯微微一笑,作为一个美丽的女孩,这种话想必已经听得太多了吧。“你休息吧。
”她说,自己在椅子上坐了下来,银剑早已缩小,收入腰间,接着伸手一按,不知触动
什么机关,将银甲卸了下来。
琼恩看见她卸下银甲,倒是想了起来。梅菲斯的这件银甲,里面似乎也束缚着一只银龙
的幽灵呢,而且这只叫萨菲莉亚斯的银龙,似乎就是被梅菲斯母亲所杀。
这件事说起来倒是颇有值得玩味之处,琼恩对龙类生态学研究不多,但大体也能看得出
来,“萨菲莉亚斯”显然是一只成年银龙——甚至已经步入中老年也可能,可不是那种
刚孵出来的龙宝宝。梅菲斯的母亲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能杀死一只成年银龙,而且还剥
皮制甲。
龙可算是这世界上最强大的生物了。一只成年巨龙倘若发怒,毁城灭邦都未必是难事,
自古以来若是有人类能杀死成年巨龙,立刻便会被冠以“屠龙者”、“屠龙英雄”之类
的称号,昨日犹自默无闻,一朝成名天下知。梅菲斯的母亲能击杀银龙,并且还将她的
灵魂囚禁在这银甲内,能有这份本事,想必也定然是大有来头的人物吧。
这还罢了,更奇怪的是,既然这件银甲中囚禁着萨菲莉亚斯的幽灵,而这只银龙和梅菲
斯的母亲又是仇人——那梅菲斯怎么能一直穿着这件银甲却不受伤害,难道这只银龙幽
灵就不会迁怒于梅菲斯么?以常理来说,这种囚禁幽灵的物品,都会成为诅咒物品,具
有很强的攻击性,会给携带者造成意想不到的伤害。何况梅菲斯是杀死银龙的凶手之女。
他试探着向梅菲斯提出这个问题,少女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萨菲莉亚斯的灵魂没有变成幽灵,”梅菲斯说,“实际上,在此之前,她的灵魂就已
经被摧毁了……几乎被摧毁了。”
所谓几乎被摧毁了,那意思自然是说还存留了一丝残魂,也就是琼恩所看见的。这一丝
残魂,没有能力形成幽灵,其实她甚至没有任何伤害能力,只不过作为某个灵体,附着
在银甲上罢了。偶尔能说说话,和梅菲斯用心灵交流,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沉睡。听梅
菲斯的口气,她似乎还和这只银龙关系相处得不错,这可真了不起。琼恩自度若是自己
老妈杀了个人,自己只怕怎么也没法和那个死人的幽灵做朋友。
那么,既然萨菲莉亚斯没有变成幽灵,只是寄宿在这幅银甲中,因为她此时已经只剩一
缕残魂——那么她到底想怎么样才能摆脱目前的不利局面呢?
对此梅菲斯也不知道,银龙没有告诉她,所以她也没有问。
所以琼恩也不再多问,他隐隐觉得头有点痛,胸口渐渐又泛起那股阴寒的感觉来。顾不
上再跟梅菲斯聊天,他平躺在床上,开始暗中缓缓运功调息。少女见他不再说话,以为
是疲倦了,也就自顾自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
琼恩运功调息了半天,阴寒的感觉稍稍缓解,但也只是稍稍缓解,依旧隐隐地在胸口潜
伏着,仿佛随时可能发作。他也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只要自己松懈,这股寒气必定又
会卷土重来。“这到底是怎么搞了?”他在心中忐忑着,“难不成练功出岔子,走火入
魔了不成?”
这个念头随即被否定了。说得不客气点,走火入魔也要有走火入魔的资格,翻翻武侠小
说,从来都是能把什么乾坤大挪移、易筋经加小无相功或者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功之类的
BT功夫练到什么七八层、八九重境界的强者,才有资格去走火入魔;像琼恩这种武学废
柴,练了八年内功还停留在基础阶段,也好意思说自己走火入魔?他哪有什么火可以走
,哪有什么魔可以入。
念头转来转去,只是不得其解。“自己这些天来不过都在烛堡呆着,吃饭睡觉加看书,
没发生什么事情啊……等等!”
陡然间脑中灵光一闪,想了起来。昨晚和那个女杀手在床上翻云覆雨,最后为了摆脱,
偷偷用了采玉诀,结果不知出了什么变故,一股奇怪的力量从杀手体内涌进自己身体…
…这感觉完全没错,就是这种阴寒、冰冷,充满着不言而喻的邪恶和混乱,仿佛彻头彻
尾的哀伤和绝望,令人不寒而栗。
当时琼恩就吓了一跳,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还以为是自己没用过采玉诀,第一次运功
出错。后来一直忙乱,把这件事情完全给忘了,直至此时才突然反应过来。
这是从那个女杀手体内吸来的?
第三卷 烛堡篇 第二十三节 略有所悟
这怎么搞的?老家伙明明说这采玉诀是用来吸内力的,但那个杀手难不成也练过内功?
再说这阴寒冰冷的感觉,又哪里像什么内功了,像中毒了还差不多……
虽然不明白其中缘由,但知道来历缘由,总算是心中稍稍安定下来。既然是采玉诀吸来
的,不管是不是内力,反正死马当活马医,试试便是。
当时田伯光传授采玉诀,最根本的目的就是要吸纳女性高手的内力——前提是她有内力
。所以如何“吸过来”,这只是前半部分的内容;后面还有一半,讲的就是如何化解内
力,为我所用,否则吸来做什么,难道存在身体里储存着,当定时炸弹么。
此时他默默回忆那后半部分的口诀,暗自运转内息,仿佛一扇缓缓移转的无形磨盘,一
点点地将那股隐隐潜伏的阴寒感磨去。采玉诀的基本思路,粗略形容的话,就是先将对
方的内力吸来,存在体内,因为和自身内力定然不合,所以无法直接容纳,仿佛就是一
大团异质。然后用自身的内力做基础,仿佛磨盘或者锉刀一般,一点点将吸来的内力消
解、融化,逐渐吞噬壮大。这个过程的长短,主要取决于自身内力的强弱、根基的扎实
程度和吸来内力的多少。琼恩也算修炼内功多年,虽然提升不上去,基础总还算打得牢
靠,何况这次可以算是“浅尝辄止”,其实也只吸了一点点。不知过了多久,总算将胸
口那股寒气消去,暂时仿佛是无碍了。
不过他心里也很清楚,只是暂时无碍罢了。自己的内力太差,所以消解、融化的速度也
就慢得出奇。虽然如此,琼恩心中还是万分高兴,因为这说明一直被视为是垃圾技能的
采玉诀,原来在这个世界也还是有用处的。
他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点试用,也不用等到今天才发觉。不过话说回来,这也是没办法
,阴魂城那种鬼地方,军事化管理,他一个平民子弟,哪里敢去勾搭女人,在巫师学校
里也只有一个芙蕾狄,又太过娇弱,琼恩怕伤了她,也不敢在她身上试用这种霸道的采
补功夫。好不容易毕业了,眼看自由了,结果布雷纳斯王子二话不说把他打发出来……
只能说,运气实在是不佳。
算了,反正现在发觉也不迟。
但有一个关键问题还没有得到解决,就是这采玉诀为什么能起作用。
按照田伯光的说法,这是专门用来对付地球上那些身具内功的女侠的——难道说这个女
杀手也练有内功?这种阴寒感觉,其实就是某种邪门内功,比如什么玄冥真气之类的东
西?
田伯光还曾经猜测说这采玉诀会不会对巫师有用,能像吸内力一样吸魔法——这种说法
首先从魔法原理上就不太说得通;其次就算是真,难道那个女杀手也会魔法,同时也是
个巫师?这可能性太低了,她穿着如此暴露,动不动还全裸出场,如果是巫师,那她的
施法材料都放在哪里?琼恩知道,造诣高深的巫师,确实是可以在施法时省略一些法术
材料的,但也只能省略很少的一部分罢了。
这个根本原理的问题搞不清楚,采玉诀就还不能算是真正有价值。否则到处乱吸,出什
么岔子就麻烦了。最好的方法,自然是把那个女杀手抓过来好好研究,如果她真的练有
内功,那这一切都好解释,只不过是采玉诀在正常发挥作用(至于她为什么会内功,那
是另外一个问题了);但如果她其实没有内功,那这中间问题就大了,需要好好分析琢
磨,说不定能发现什么大名堂。
可惜如今女杀手莎珞克已经被封在地下,和一只坏脾气的银龙幽灵作伴了。
算了吧,琼恩思忖着,反正以后还有机会,找几个女人来试验试验,未必不能分析出点
东西来。烛堡这里自然是没有了,博得之门既然是商贸大城市,妓院或者类似的风月场
所总该是有的,只是刚遭瘟疫,只怕也早关门歇业了。可惜了,身边就有一个一流的美
人,却是只能享受小嘴,实在浪费……
想到梅菲斯,不由得眼角余光瞥去,见少女坐在椅子上,右手曲肘撑在扶手上,手掌托
着腮,正有些昏昏欲睡的样子,脸色似乎不太好。她在地下龙窟里,被银龙幽灵携带的
负能量伤害,后来又遭遇女杀手偷袭,本就已经精疲力竭,那只叫瑞恩斯坦的虹彩龙虽
然不知用了什么法术帮她治疗了一下,但显然也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否则换了平时,她
是不可能大白天打瞌睡的,只能说确实是累了。
琼恩见她脸色不佳,心头隐隐起了些怜惜之意,起身下床,将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梅
菲斯虽然身材高挑,但骨肉匀称,其实倒并不很重,琼恩力气不算大,也能轻松抱起。
少女似乎确实困倦得厉害了,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却没有动弹,任由琼恩把她抱上床
,轻轻盖上被子。
“如果把内功教给她怎么样?”一个念头突然从脑中冒出来。
其实这个想法琼恩很久以前就有。当他确认自己是个武学废柴之后,他就考虑过要不要
把那些内功心法暗中教给珊嘉,让姐姐练来试试,说不定比自己成效更佳;后来学会了
采玉诀,更是升起一个想法:“我自己练内功,是基本没希望能练成高手了。采玉诀虽
然被老家伙吹得神乎其神,但在这个世界里是压根没用——那能不能找一些资质好的女
人,把内功心法教给她们,然后我再来吸?”
这主意颇为淫邪而且恶毒,但听起来倒也似乎可行。但琼恩犹豫再三,还是暂时放弃了
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首先是因为此前他一直呆在阴魂城里,这种军事化严格管理的地
方,搞小动作是纯属找死。其次,田伯光和自己一样是个穿越者,他传授的那些内功心
法,全都是这个世界所没有的东西,一旦流传透露出去,很容易就会泄露自己的身份,
招来麻烦。更何况,琼恩自己目前也就这点本事,就算真能找到资质出色的女性,传授
内功,而且真的练成了——对方难道就会乖乖地任由自己吸内功?焉知她不会反过来一
掌把琼恩拍死。
就算是姐姐珊嘉,至亲至近,也不知道他的秘密。
但如今已经出了阴魂城,天地广阔,少了约束,又赶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提醒,倒是
这个很久以前的念头悄然浮现出来。
如今梅菲斯已经算是他的保镖,而且按照协议,是会一直跟随他的。那么,是不是要教
她内功,试试效果呢,提升她的实力,也算是增加自己的安全系数。虽然没去注意过梅
菲斯的后脑枕骨够不够高,但猜测起来,她应该比琼恩更像个武学天才吧。就算是也练
不成,至少打点内功基础,增强恢复能力也好。
但真要这么做么?梅菲斯已经很强悍了,无论战力、头脑还是经验,都是上等之选,要
不是事先有协议,她又是个圣武士,那十个琼恩也被她砍了。她的实力再提升,固然是
能更好地保护琼恩,但万一她哪一天翻脸,那琼恩也只会死得更快吧。
虽然这段时间来的接触,琼恩觉得可以信任这个少女——但话又说回来,当时在阴魂城
,他又何尝不信任芙蕾狄,结果却如何?
在自己的力量不能完全压制、掌握对方之前,奢谈什么信任……这是在开玩笑吧。
算了。
摒弃这个无聊的念头,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沉睡中的梅菲斯。房间里很安静,隐约还能
听见少女均匀的呼吸声,看着她熟睡中安详的脸庞,琼恩不由得又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
她的情形。那时候,她正一剑击杀了巨大的骨虫,从碧绿火海中从容步出,取下头盔,
拄着银剑,背后是夕阳胜血,残红漫天,那是何等的英姿飒爽,真如女武神一般。
谁也不曾料到,两人会弄成今天这种关系吧。
世事无常,谁也预料不到。
对了,奇怪啊,她是圣武士,按道理说,圣武士虽然不如牧师精擅神术,更多的力量在
于刀剑,但至少也是会一些简单的治疗神术的。一路同行这么多天,无论在什么情况下
,琼恩都不曾见她使用神术治疗自己,这倒是有些古怪。
他沉思着,突然听见外面走廊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琼恩本能地警觉起来,原本在烛堡
这种地方,他还是比较放松的,但因为昨天女杀手的事情,他已经有些草木皆兵了。仔
细倾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正是朝这个房间走过来的,琼恩伸手悄悄探
入怀中,取了一撮黑色粉末,防备着。背后有轻微的动静,梅菲斯也从床上坐起身来,
她很警醒。
这么看来,琼恩刚才抱她上床的时候,她其实也是清醒知道的吧,只是不想动弹,装睡
罢了。
脚步声越来越清楚,已经走到门边,“笃!笃!”来人敲了两下门,不等里面人答话,
径自推门走了进来。
“打扰了,两位,”金发青年瑞恩斯坦依旧笑容满面,他人一走进来,身上便如阳光灿
烂般,整个房间都明亮了几分,“下午好。”
“下午?”琼恩怔了一下,他和梅菲斯回房间的时候,应该还不到上午九点钟。然后也
没做什么,只是运功调息一会,怎么就到下午了?
梅菲斯的房间里,一天到晚拉着厚厚的窗帘,也看不到外面的天色。不过这是小事,琼
恩虽然心头疑惑,暂时也懒于计较,他的目光落到瑞恩斯坦的手上。
虹彩龙的手上,正提着他那面龙鳞小盾。
第三卷 烛堡篇 第二十四节 帮个忙
瑞恩斯坦当时拿走了龙鳞盾,说是借去看看,琼恩原本也压根就没指望他会归还,反正
是用他的鳞片做的。如今他走过来,提着龙鳞盾做什么?难不成要付给琼恩加工费?那
倒是多谢了。虽说真正的加工者估计是布雷纳斯王子,但琼恩并不介意替他收钱。
不过显然瑞恩斯坦并不是这个意思。
他将龙鳞盾递了过来,“完美的魔法制品,”虹彩龙夸奖着,“我想就算是奇迹使者的
锻造工艺也不过如此了。”
奇迹使者是工艺与锻造之神贡德的尊称。
瑞恩斯坦的这个评价非常高,让琼恩都有些无所适从,虽然这其实压根不关他什么事情
。不过关键不在这里,看瑞恩斯坦的意思,明显是要把龙鳞盾还给琼恩,这就让他有些
惊讶。
接下来,瑞恩斯坦说的话就更令他惊讶了。
“这面盾牌上,好像有个小小的监视魔法,”他微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有人很关
心你呢。”
琼恩一怔,还没反应过来他是在说什么,瑞恩斯坦已经从袖中伸出手,往盾牌上轻轻一
抹。七彩光华流溢闪烁,瞬间布满盾面,柔柔流淌着,泛着微微虹光。
琼恩正不解其意,就见虹光之中,一颗银色的眼球状物体从盾面浮出来,缓缓升起。瑞
恩斯坦伸手一抓,将那枚眼球握在掌中,手指用力一捏。眼球悄无声息地化作齑粉,散
落虚空,就此消失不见。虹彩龙微笑着,转过脸来,看着琼恩。
显然,监视魔法已经被破除了。
琼恩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布雷纳斯王子对自己不放心,暗中在这龙鳞盾上做了手脚。
这虽然在意料之外,却也还算情理之中,琼恩也不认为对方这种作法有什么不对,只是
心头难免还是有些不快就是了。一想到自己原来成天在摄像头下生活,这感觉无论如何
愉快不到哪里去吧…...靠,想起来了,自己在人面狮神殿第一次搞定梅菲斯的时候,
当时身处险地,还取出了这龙鳞盾浮在身边警戒,这么说的话,岂不是当时的场景全被
布雷纳斯王子看到了?念及此处,琼恩顿时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上辈子看的日本A片中那
些猥琐男优。
如今瑞恩斯坦直截了当把监视魔法给破了,琼恩算是可以松了口气。反正这事是虹彩龙
干的,和他没关系,布雷纳斯王子就算不爽,也怪不到琼恩身上。
但瑞恩斯坦这么帮忙,目的何在呢?他总有所图吧。
琼恩按下心头的疑惑,接过龙鳞盾,放回次元袋中。瑞恩斯坦微笑着,眼光落到梅菲斯
搭在床边椅背的银甲上,“龙魂?”他轻声说,眉毛微微一挑,走近几步,伸手就想去
抓那副银甲,却被梅菲斯伸手拦住了。
“抱歉,”少女有些冷冰冰地说,“这是我的东西。”
“我知道,”瑞恩斯坦说,“可以借我看一下吗?”
“不行。”梅菲斯说。
瑞恩斯坦脸上似乎有些尴尬,但随即又露出笑容来,“或许我可以帮忙让她摆脱这种处
境,”他建议说,“我只是不想看着一位女士在死后还要遭受如此残酷的命运。”
梅菲斯面无表情,“不必了,”她说,“如果需要,我想她会主动向你请求帮助的,显
然她没有这个打算。”
瑞恩斯坦微微皱着眉,看着梅菲斯,他是站着的,少女却是坐在床上,身高悬殊,眼光
自然是往下看的。少女微微垂着眼,并不与他对视,但也丝毫没有退让的神色。房间里
气氛顿时有些僵。
琼恩默不作声地旁观着,他自然觉得这家伙真是多管闲事。银甲也好,龙魂也好,关他
什么事情,有什么资格跑来插手。但既然梅菲斯已经明确地表示拒绝,他自然也不必说
话,只管看热闹。
“好吧,”瑞恩斯坦笑着,自己打破了僵局,“你说得对,漂亮小姐。”他转过身来,
向琼恩微微点头,“晚宴快要开始了,”他说,“我们该出发了,乌尔兰特先生可是不
喜欢等待客人的。”
“晚宴不是定在六点钟么?”琼恩奇怪。
瑞恩斯坦点头,“现在已经五点半了啊。”
琼恩凛然一惊,怎么会就到下午五点半了?难道自己刚才运功调息,化解那股阴寒,不
知不觉间居然花费了七八个小时?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不及多想,瑞恩斯坦已经转身走出房间。琼恩微微皱眉,转脸朝梅菲斯点点头,也走出
门去。乌尔兰特先生的晚宴没有邀请梅菲斯,她自然不方便也一起参加,只在房间里休
息就好。
瑞恩斯坦和琼恩一前一后走出大门,虹彩龙放缓脚步,等琼恩走上前来,两人并肩而行
。外面确实已经是夕阳将垂,暮气笼罩,果然是下午五点多钟了。
在博得之门的时候,琼恩就听说过,烛堡的最高领袖卷册守护者乌尔兰特先生脾气古怪
。烛堡虽然是开放的大图书馆,但很多核心的机密资料,自然不是寻常人都能有资格查
阅的。但如果能被乌尔兰特先生看中,被邀请共进晚餐——并且让他满意的话,那么就
可以在晚餐后向他提出查阅某些资料的要求,他往往便会同意。
但是,要怎么样才能让乌尔兰特先生满意呢?
据说这位老家伙是个疯狂的八卦爱好者,最爱打探各种隐密的消息。凡是被他看中,邀
请参加宴会的人,往往也都掌握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在晚宴上,卷册守护者乌尔兰特先
生就会一手端着酒杯,一面不停地向客人发问,寻根追底地探听消息秘闻——而且一旦
客人拒绝回答或者犹豫,他便会大发雷霆。这种作法往往令客人疲倦不堪,一场晚宴下
来,简直就像是刚刚打完一场大战似的。
瑞恩斯坦看起来是经常被邀请参加晚宴了,琼恩却是第一次,对其中的规矩不甚了了。
瑞恩斯坦一路上便向他介绍其中的规矩,包括乌尔兰特先生的某些怪癖,直到他们快走
到中央高塔前,虹彩龙停下脚步来。
“琼恩,”他微笑着,“我能请你帮个忙吗?”
“请说。”
“乌尔兰特先生对阴魂城一向很好奇,”虹彩龙说,“他是个疯狂的资料收集者,总想
把世界上的一切信息都记载下来,装订成册,放在他的书架上。但‘阴魂城’这一条目
之下,总是空空荡荡的,你应该能想像到他有多么的沮丧,”他笑着,“如果你能向他
提供一些关于阴魂城的消息……我是说,即使是那些无关紧要的消息,他都会奉若至宝
。”
琼恩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乌尔兰特先生对阴魂城的资料非常感兴趣,而琼恩正来自阴魂城,这点瑞恩斯坦是清楚
的。如果琼恩能在晚宴上回答得让乌尔兰特满意,那么按照规矩,他就可以提出要求,
查阅某些秘密资料……瑞恩斯坦是想查阅什么资料,所以要琼恩帮忙提出要求么?
瑞恩斯坦点头,“据我所知,托尔斯在去世前,一直研究的课题是如何抵御大裂解术,
”他说,“他所有的研究手稿都在烛堡里,但这是高级机密,我也看不到。那么,能帮
我这个忙吗,琼恩?”
琼恩自然清楚瑞恩斯坦为什么需要“如何抵御大裂解术”的资料。当日他在阴魂城里,
明明已经用虹光护罩挡住了所有攻击,却被副城主霍杰哈纳一击大裂解术,摧破虹光罩
,以至于吃了大亏。痛定思痛,总结教训,自然就要来寻找抵御大裂解术的方法。
但大裂解术有抵御方法么?
据琼恩所知,奥法八大学派,千余年来并行发展,各有精擅。其中防护学派精研的是防
护和破法,这“大裂解术”正是摧破敌人魔法防御的最高成就,需要触摸到魔网的第九
层才能施展。一记大裂解轰出来,任你在身上叠加笼罩多少层魔法防护,一概都要散归
无形;任你穿戴携带多少强悍的魔法物品,都有可能被摧破其中蕴含的魔力,变作普通
物品——据说就连神器都能被大裂解术轰成废物。
琼恩想像不出,这种变态到极点的终极招数,还能有什么方法可以抵御。要知道,大裂
解术本身就是专门用来对付防御魔法的。
当然,这不关他的事情。以琼恩目前的魔法水准和进步速度来估计,至少三十年之内,
是没希望触摸到魔网第九层的,暂时是不用考虑这么费脑筋的事情。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在自己五十岁之前,在魔法上的造诣,能提升到“可以触摸到魔网
第九层”的水准——就目前来说,琼恩对自己的期望,大致如此。
所以对于瑞恩斯坦想要的那些“如何抵御大裂解术”的资料,琼恩其实倒谈不上多么有
兴趣,虽然应该很珍贵,但距离自己太遥远了。既然这只虹彩龙想要……那就帮个忙吧
,谁让自己打不过他呢。
第三卷 烛堡篇 第二十五节 意外收获
拒绝一个人的要求,也是需要资格和能力的——面对一只虹彩龙,琼恩清楚地知道自己
没有这种资格和能力。既然对方归还了龙鳞盾,主动帮忙抹去了盾牌上的监视魔法,又
开口相求,已经算是放低姿态,自己最好还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到时候惹怒了这条
龙,那就有大麻烦了。
虹彩龙并不以脾气温和而著称。
虽然这位叫瑞恩斯坦的金发青年看起来性情温和,彬彬有礼,而且主动出手相助过自己
。但琼恩依旧能清楚地觉察到一点:这种温和、谦逊、彬彬有礼,其实背后隐含着深深
的自负,隐隐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这并不是说瑞恩斯坦虚伪或者说装腔作势,而
是因为他显然久居高位,习惯使然。
一个身居高位的人,往往并不会对低阶者颐气指使、恶语相向——这反而是那些看门小
吏或者侍卫随从才喜欢干的事情。真正的上位者,往往待人谦逊温和,礼数周到,但这
并不意味着他们是真的尊重对方,这更多是一种自然而然形成的修养和气度。
举个最简单的比方,一个城主走在街道上,他有可能对一个平民谦逊有礼,但在城主的
内心中,他不可能真把对方看作和自己同等地位的存在。当然,这也并非是作秀或者演
戏。
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谦逊,意味着修养、气度或者礼貌,但丝毫不意味着尊敬。
琼恩明白这个道理,而且他也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一点。当然,这也没什么可抱怨的,在
虹彩龙眼中看人类,大概就和人类眼中看蚂蚁差不多吧,只不过是一只会说话的蚂蚁罢
了。你或许会对蚂蚁客气,但你难道还会真去尊重蚂蚁?道理就是如此,只不过琼恩目
前扮演的是蚂蚁的角色罢了。
无所谓,蚂蚁就蚂蚁……只要不是个死蚂蚁就行。
瑞恩斯坦要琼恩做的事情,其实也并不难,无非是讲述一些阴魂城的情况给乌尔兰特听
,等晚宴结束,再向他提出要求,查阅那些托尔斯的研究手稿罢了。琼恩虽然已经算是
阴魂城的政府官员,却也没签什么保密协议——当然,他也不会傻到把重要信息告诉别
人,顶多泛泛说一些基础概况罢了。
虽然这么做其实还是有风险的,谁知道阴魂城的高层会不会喜欢琼恩说这些。而且如此
一来,乌尔兰特岂不是就会猜出琼恩的来历身份?以阴魂城如今在物质界的糟糕名声,
暴露身份并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瑞恩斯坦随即看出他的疑惑,保证说他绝对无需为此担心。烛堡是知识之地,中立之地
,从不参与任何外界的恩怨纠纷,唯一关心的事情就是整理收录书卷资料——或者说收
集八卦,除此之外的一切他们都不管。别说琼恩来自阴魂城,就算他来自九层地狱或者
无尽深渊,乌尔兰特老家伙也不会放在心上,更绝对不会传扬出去,这也算是基本的职
业道德,否则还有谁愿意向他透露秘密。
琼恩对瑞恩斯坦的保证半信半疑,但事实是他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他不敢拒绝一只虹彩
龙。
走入中央高塔,晚宴果然已经准备开始。十几个异界奴仆正在忙忙碌碌,这是一种用魔
法召唤而来的生物,有简单的智能,可以充当服务员。它们没有脚,悬浮在空中,下身
就是一团云雾状的半透明气体,上身细长,行走起来像是一把巨大的扫帚在移动。它们
也没有类人生物所具有的五官,仅仅在最顶端有一个发着暗蓝色光芒的圆点,勉强可以
算是眼睛。
乌尔兰特还没露面,瑞恩斯坦和琼恩先入席,几个异界奴仆端着餐盘上前来,摆放着刀
叉和餐巾,然后悄然退去。隐隐约约的音乐声不知从何处响起,悠扬婉转,不知是什么
乐器,琼恩对此是一窍不通,也懒得多管。
他抬头望去,见这座中央高塔的布置也和其他高塔没什么不同。自己所处之地自然是一
层大厅,颇为空空荡荡,并无藏书。墙边有两道螺旋型楼梯通往二层,以上应该就都是
藏书室了。头顶上是用魔法创造出来的悬浮光球,五颜六色,缤纷闪烁,映得人眼睛有
些发花。
然后琼恩看到墙壁上一行大大的字。
“任何破坏知识的人,无论用墨,用火,用剑,都是他自取灭亡。在这里,书比人命更
重要!”
琼恩默然无言,这句话,大概可以算是烛堡的格言或者行为准则了吧。
六点钟,卷册守护者乌尔兰特先生准时出现,坐在主席上,琼恩和瑞恩斯坦分别坐在左
右两侧,晚宴开始。
餐点菜肴都很简单,不过琼恩也并不怎么在乎,他口腹之欲素来很淡,对饮食一道并不
如何讲究,只要不难以下咽就行,而且他并不爱饮酒。只是这所谓的晚宴,其实反倒类
似于论文答辩,因为乌尔兰特一直在不停地发问。在开始,他发问的对象是瑞恩斯坦,
虹彩龙也去过阴魂城,算是略有所知,也还能说上点东西。但很快,乌尔兰特就发现其
实更了解情况的人是坐在他右侧的琼恩,于是发问的对象转移,瑞恩斯坦乐得清闲自在
,在旁边一边慢慢啜饮着鲜红的葡萄酒,一边看着琼恩狼狈不堪地招架乌尔兰特连珠炮
般的发问。
琼恩小心地回避着那些可能比较重要的问题,尽量回答诸如“阴魂城地域大小”、“人
口多少”、“是长期浮空还是间或降落”之类比较简单的问题。好在乌尔兰特果然对阴
魂城了解极少,近乎是一无所知——这说明阴魂城的保密工作做得实在不错。他又没有
什么明显的针对性目的,只要是相关的信息一概都想了解,甚至连阴魂城内街道两侧种
植什么树木他都饶有兴趣。在适应了他的发问风格后,琼恩也渐渐应付自如起来,毕竟
他在阴魂城里生活了整整十五年。另外,他发现乌尔兰特的长袍领口部位,缀着一颗小
小的红宝石,每当他自己或者琼恩说话,那颗红宝石就微微泛光,琼恩很怀疑那是某种
录音设备,否则应该会有个书记员在后面记录他们的谈话才对。
终于,足足过了一个多小时,老家伙也累了,心满意足地停止了发问,开始品尝已经冰
凉的菜肴。琼恩说了这么大半天,也觉得口干舌燥,端起面前的葡萄酒一饮而尽,也懒
得仔细品尝味道,直接当白开水就喝了下去。瑞恩斯坦看他如此牛饮,微微笑了笑,朝
他使了个眼色。
琼恩会意,开口向乌尔兰特提出要借阅托尔斯有关“抵御大裂解术”相关资料的要求,
老家伙怔了一下,微微皱眉,看着琼恩,随即把目光转移到瑞恩斯坦身上。
“这不是您的要求,兰尼斯特先生,”乌尔兰特对琼恩说,“您只可以为您自己提出一
个要求,不能替他人提出。”
琼恩也怔了一下,他此前并不知道还有这种规矩……何况乌尔兰特凭什么去分辨某个要
求是“为自己”还是“替他人”提的?这也未免太不讲道理了吧。
但乌尔兰特显然没有准备讲道理的意思。
瑞恩斯坦一直笑容灿烂的脸上渐渐有些阴沉下来,“那么,我想借阅那份资料,可以吗
,卷册守护者?”
乌尔兰特摇头,“你带来的消息太少了,不足以抵充这份珍贵资料的价值。”
瑞恩斯坦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不再说话,沉默地端起酒杯,仿佛在掩饰自己的思索,
琼恩注意到他原本如虹彩般闪烁的眼睛似乎开始隐隐转为浅灰色,但乌尔兰特老先生似
乎并没有在意。
“兰尼斯特先生,您有什么想要查阅的资料吗?”
琼恩思忖着,他本来只想着帮瑞恩斯坦要那份资料,压根没考虑自己。如今被这一问,
一时到有些茫然,但随即他就想了起来。“万分感谢,乌尔兰特阁下,”他恭谨地说,
“我听说居住在博得之门附近,有一位大巫师拉沃克先生,我想查阅他的资料,不知可
否。”
乌尔兰特盯着琼恩,他粗重的眉毛明显地皱了起来,“拉沃克?”他重复着这个名字,
眼神中似乎有某种意味不明的含义,但最后,他还是点点头,“如您所愿,兰尼斯特先
生。”乌尔兰特说,抬手招了招,一只异界奴仆飘了过来,站在他身旁,等待着。
乌尔兰特没有说话,他应该是在心中发出了什么指令。异界奴仆随即飘然退开,晃晃悠
悠地上了楼梯,过了一会,捧着两份档案盒下来,回到乌尔兰特身边。
“这是有关拉沃克的一部分资料,”乌尔兰特说,从异界奴仆手中取过档案盒,递给琼
恩,“我相信,它与您今天为我提供的信息价值匹配。您可以在此处翻阅,或者回到住
处慢慢看——但不能带离烛堡。”
琼恩微微躬身,伸手接过。

【在 k*****a 的大作中提到】
: 第三卷 烛堡篇 第九节 偷书?
: 女人格格娇笑着,将巫师抱得更紧。她的身体早已完全赤裸,而且应该已经在被窝里呆
: 了很久,火热滚烫,散发着浓郁的成熟女人体香。琼恩昨天就已经见识过她的完美身材
: ,如今这样零距离接触,被她八爪鱼一样缠抱着,感觉柔软而又弹性十足的肉团在胸前
: 不断摩擦,不由得下腹仿佛有一团火腾腾升起。说起来,自从到博得之门,就再没亲近
: 过女人了,对于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来说,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不免有些按捺不住。
: “莎珞克就是我的名字,也是我的姓,”女人说,吐出舌尖轻舔琼恩的脸颊,让他的身
: 体不由得轻微颤抖,“我是个杀手,杀手是只有一个姓名的。”
: “好吧,”琼恩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抵御着女人的肉体攻击,虽然这很难,“我们已
: 经知道怎么称呼对方了。莎珞克小姐,告诉我你的来意。”

k*****a
发帖数: 7110
14
第三卷 烛堡篇 第二十六节 玩笑开大了
在即将离开烛堡之前,意外地被邀请参加晚宴,又意外地得到拉沃克的资料,琼恩深觉
自己运气着实不错。反倒是瑞恩斯坦,空自忙碌一场,结果却仿佛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到头来一无所获。
晚宴结束后,琼恩抱着两份档案盒,走出高塔,准备回住处好好研读。此时大概已经是
晚上八点钟,夜幕降临,不过烛堡的九座高塔上倒都有明光闪耀,近似路灯的作用。在
穿过花园的时候,琼恩意外地撞上了一个熟人——其实倒也说不上熟人,不过是一面之
交罢了,连话都没说过。
就是当日跟着瑞恩斯坦去阴魂城的那个小胖子跟班,他正站在花园前的草地上,看着琼
恩走过来,微微点头。琼恩一直没看见他,还以为这次没跟着瑞恩斯坦,原来也来了烛
堡。
这次他似乎比琼恩记忆中更胖了——不,是身上穿得更加鼓鼓囊囊了,琼恩目测不出,
但猜测他至少一口气穿了五六层皮甲,简直便如一只狗熊般。和瑞恩斯坦一样,他也是
一头金发,双眼虹彩闪烁……这个叫迷幻的小胖子,不会也是一只虹彩龙吧。
琼恩也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正准备从旁边走过,小胖子叫住了他。
“听说你正为抄录资料的事情头疼?”他问。
琼恩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在烛堡这些天,他确实也挑选出了一些不错的法术资料,但
烛堡收费太昂贵了,琼恩付不起抄录费用,只能望而兴叹。小胖子说的,应该就是这件
事吧。
他怎么知道的?
没空去思索这些,小胖子已经一抬手,丢出一个小包裹来,琼恩连忙接过,手中传来的
感觉……像是一堆石头之类。他解开扎着袋口的细绳,往里看了看,吃了一惊,居然是
一颗颗珍珠、钻石、玛瑙之类的珠宝,璀璨夺目,耀眼生辉,其价值不可估量。
“这是?”琼恩疑惑地看着小胖子,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对方显然没有准备详细解释
,“反正我也用不着。”小胖子说,转身离去。
琼恩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的身影在远处消失,手里还托着沉甸甸的一袋珠宝,不知道今天
是撞上什么好运了,走路都能天降一笔横财。
不过不管怎么说,有人主动送钱,总比自己破财好,尤其是琼恩目前正是需要钱的时候。
他探手把珠宝袋也丢进自己的次元袋里,抱着档案盒回到住处,习惯性地准备回自己房
间,然后想起门还没修好,于是折返过来,走进梅菲斯房中。
少女已经睡醒,点着台灯,坐在床头看书。她对书籍的兴趣似乎非常浓厚,在烛堡这段
期间,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手不释卷。如果没见过她以前提剑砍人时候的模样,琼恩甚至
会怀疑她是一位学者,而非圣武士。
当然,她的阅读兴趣和琼恩完全不同。琼恩所偏好的,主要是“魔法”、“巫师”等相
关领域,以及物质界的概况;梅菲斯所阅读的,则几乎全是涉及“神祗”、“宗教”、
“政治体制”或者“律法”这些内容。两人的阅读范围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看见琼恩抱着两卷资料进来,梅菲斯并没有多么惊讶,只是抬眼略略看了看,依旧低下
头去翻手中的书。少女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但琼恩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全副心思
都落在手中的资料上了。
虽然乌尔兰特老先生说,这仅仅是“有关拉沃克的一部分资料”,但对琼恩来说也足够
了。他又没想着去给拉沃克写传记,只要知道大体情况——最重要的是知道他住在哪里
就够了。
早早把信送到,回阴魂城复命吧,姐姐珊嘉还在家里等着呢。出来已经差不多三个月了
,说长倒也不算长,但自从这辈子出世以来,还从没和珊嘉分开过这么久呢。以前就算
是在巫师学校里,起码也都是每个月末能有假期,能见上一面的。
希望别出什么事情才好。
他摒弃念头,坐在桌前,将档案盒拆开,取出里面的两份资料。这个世界没有发明造纸
术,用的还是羊皮纸,看起来厚厚一大叠,其实没多少张。琼恩倒也曾经起过念头,想
客串一下蔡伦同学,发明纸张——但很快就放弃了这个念头,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把当
年中学历史课本上蔡伦造纸的方法完全给忘了。
算了,自己不是这块材料,就不要冒充发明家。
他翻开第一份资料,开始阅读,然后怔住了。在羊皮纸上,黑色的笔迹开宗明义地写着
一行字:“拉沃克是一位耐瑟瑞尔时代的大巫师,如今他是一位巫妖。”
冷汗从琼恩背上悄悄渗出来,他的身体在不由自主地轻微颤抖。靠在床头看书的少女敏
锐地发觉到不对劲,抬头看他,琼恩对此一无所觉,只是不敢置信地盯着面前羊皮纸上
那行字。
他……他妈的……这下子玩笑开大了。
“拉沃克是一位耐瑟瑞尔时代的大巫师。”
这句话本身就大有文章,耐瑟瑞尔时代,指的自然是耐瑟瑞尔帝国存续那段时期——但
帝国陨灭距今都已经有一千七百多年了。也就是说,如果这拉沃克现在还活着,他至少
也有一千七百多岁了。
如今仅仅这一点,琼恩倒也不至于多么惊骇,因为他此前已经见过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了
。布雷纳斯王子,同样也是耐瑟帝国陨灭前出生的,如今还活生生地站在那里,还能把
琼恩打发到这里来。可见在这个魔法世界里,活上一千两千年,还真是有可能的。而且
他既然是耐瑟时代的大巫师,说不定和布雷纳斯王子,甚至和阴魂城主相识,王子这次
派自己来送信给他,倒也就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但问题是后面半句话……“如今他是一位巫妖。”
只要是巫师……不,只要是稍有见识的人,有谁不知道巫妖的。
巫妖是一种亡灵,而且公认是亡灵中最强大的存在,它们生前往往都是非常高明的大巫
师,为了逃脱死亡的终结,追求更强大的力量,自愿将自己变成亡灵。通过某种仪式,
他们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灵魂却没有进入神祗的国度,而是被他们自己用特殊方式保留
了下来。这让他们完全保留了生前的记忆、思维和精神力量,以及魔法造诣,并且会变
得比生前更加强大——因为亡灵不会再死了,时间变得不再是奢侈品了,巫妖们完全可
以花费上百年去研究某个魔法,而不必担心死神的召唤,而且他们从此不用吃饭不用睡
觉不用洗脸刷牙不用护理皮肤甚至不用照镜子了,这些琐事都是很浪费时间的。
变成亡灵之后,巫妖的心态自然也会发生变化,再不会和活人时一样。既然选择变成巫
妖,选择了这条不生不死路,强行逃脱万物皆有灭亡的规律,便也就承受最深的诅咒—
—丧失一切人类的情感和快乐。
巫妖是亡灵,这种状态可以称为不死——然而并非永生,确切地说,是永远徘徊在生与
死之间。灵魂进入了亡者的国度,死亡的肉体则被负能量操纵,在邪恶的意志下行动;
既没有永恒的生命,也没有得到死亡的平静,而是处于特殊的物质形态。肉体由自己的
意志控制,但是没有知觉和痛苦,也没有欢乐的感受,只有永恒的不朽。
万物皆有灭亡,这是铁一般的规律,凡人可以变成亡灵来回避,但这同样需要付出惨重
的代价。
代价就是:虽然你似乎还活着,其实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死人的想法,从来与活人不同——具体如何不同,琼恩也不清楚,反正无论是上辈子看
电视看小说,还是这辈子在巫师学校里听教授讲课,所得知的信息大体一致:在负能量
的影响侵蚀下,即便是生前再善良的人,变成亡灵后也会堕入黑暗,成为邪恶的存在。
这听起来和地球上流传的人死后化为厉鬼的说法差不多。
所以,和巫妖打交道,绝对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而且拉沃克还不是个普通的巫妖,根据琼恩手上这份资料,他生前是一位“大奥术师”
——这是耐瑟瑞尔时代的一种尊称,意思是指第一流的巫师。后来耐瑟陨灭,他把自己
变成了巫妖,若论岁数,至今已经超过两千年,是个名副其实的老古董。
而且是个超级危险的老古董。
琼恩这次是来送信的,不是上门寻仇,所以以常理来推断,如果拉沃克是个普通的老巫
师,那么琼恩上门送信,理当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但如今得知拉沃克是个巫妖,那情
形就完全不同了。说不定对方一高兴,抬手就把自己也变成了亡灵,那可真是呜呼哀哉。
琼恩不想去面对一个巫妖,坚决不想,半点不想。
但布雷纳斯王子交代的任务怎么办?
第三卷 烛堡篇 第二十七节 龙战
这世界上没有邮政系统,要送信就得亲自上门。而且王子说得很清楚,他是有问题要请
教这位拉沃克先生,所以写了这封信。也就是说,琼恩除了要把信送给拉沃克之外,显
然还要把拉沃克的回信带回阴魂城,交给布雷纳斯王子。当然,如果拉沃克不愿意回信
解答,那就不关琼恩的事情了。
所以,除非他罢工不干,否则这趟差使他非要亲自上门跑一趟不可。
琼恩感觉自己的脑袋开始隐隐疼起来,他不敢违抗布雷纳斯王子的命令,因为这等于就
是背叛阴魂城。作为一名在阴魂城出生、长大,整整生活了十五年并且接受过系统的魔
法教育的巫师来说,琼恩非常明白阴魂城的恐怖实力。或许他们还不能横扫世界,但要
想杀死琼恩,不过是举手之劳,轻而易举。
更何况,珊嘉还在阴魂城里呢。
难道真要去拜访一位千年老巫妖?
在最开始的惊惧之后,琼恩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都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那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去见巫妖虽然危险,总也不是必死无疑,毕
竟自己还有个阴魂城信使的身份顶着,拉沃克看在同是耐瑟一脉的份上,说不定手下留
情。但若是违抗布雷纳斯王子的命令,那就真是死定了,还会连累姐姐珊嘉。
琼恩总算是彻底明白布雷纳斯王子为什么说“我手下那帮家伙全都推脱说没空”了。染
上就死的大瘟疫正在肆虐,收信人还是个千年老巫妖——要是琼恩有推脱的能力,他也
打死都不会愿意来。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继续翻阅着手中的资料,想尽可能找出更多的信息,让自己此行变得稍微安全些。资
料其实很少,琼恩很快翻完了,他看到记载上说,拉沃克一直隐居在博得之门北方的巨
魔山脉中,他居住的地方是一座破败的城堡,就是他当年拥有的浮空城坠落而形成的。
至于具体的地点,资料上没有提及,只说了个大概方位。
资料里记载说,拉沃克一直像个“安静的隐士”,悄无声息地呆在自己的巫师之墓里,
从不出头露面,偶尔有闯进巫师之墓的家伙,也都被他干脆利落地变成了亡灵手下,所
以到目前为止,没有多少人知道拉沃克的存在。绝大多数人连这个名字都没听过,小部
分人虽然知道拉沃克,但也只知道他是古老的耐瑟时代的著名巫师,以为早已经随同耐
瑟的陨灭而丧生了,压根没想到他居然还活着——如果变成巫妖还算活着的话。
也只有烛堡这种超级八卦机构,才能收集到一些拉沃克的准确消息。
另外,资料上还特别强调说,拉沃克是个疯狂的宝物收集者。
巫妖大都喜欢收集宝物,这点琼恩早就知道,不足为奇,但按这份资料上的记载语气,
拉沃克对“收集宝物”的酷爱,已经超出了寻常巫妖的界限,可以称得上是“疯狂”了
。他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这上面——而众所周知的是,巫妖的本职工作应该是研究
魔法,不是寻宝。
收集宝物只应该是业余爱好,但拉沃克似乎把它当作首要工作来做,这就有些奇怪了。
在资料中,记录者也颇为不解地反问:“他到底是想找到什么呢?”
除此之外,羊皮纸上的最后一句话,引起了琼恩的注意。
“DR1351,皇冠之年,博得之门突然爆发一场大瘟疫,死亡近千人,迄今不知缘由。据
信,此事与拉沃克有关。有秘密传闻说,当时有几个鲁莽的冒险者准备穿过巨魔山脉,
偶然发现了拉沃克的居所‘巫师之墓’,并偷走了拉沃克的某件收藏品。巫妖追杀冒险
者至博得之门,引发了这场大瘟疫……”
这句话,虽然说得是DR1351,也就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但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熟悉的
感觉呢……
二十年前,拉沃克位于巨魔山脉的居所“巫师之墓”被发现,几个冒险者偷走了他的某
件收藏品,并逃到博得之门。拉沃克前往博得之门,击杀窃贼,夺回他的宝物,但他的
到来却引发了一场大瘟疫,造成博得之门近千名居民染病身亡。
当然,资料上并没有确认这是事实,只是用了“据信”、“有秘密传闻”这种字眼。但
琼恩知道,烛堡既然会把这种记载写在这里,必然是有几分可信度的。
拉沃克是个巫妖,既是巫师,又是亡灵,如果说他在研究什么生化魔法,玩玩瘟疫病毒
,那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琼恩半点都不奇怪,说不定老巫妖满身都是病毒,等于就是个
移动的传染源。他去博得之门溜达一圈,引发大瘟疫,这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但所谓鉴往而知来,看看历史记载,再想想如今……
靠,不会这次博得之门的大瘟疫,又是拉沃克这老巫妖干的好事吧。
这很有可能,毕竟他有前科,这次的事情又很像。琼恩随即想到,不仅仅是自己在如此
怀疑,明显卷册守护者乌尔兰特也是有这种猜测的,所以才会突然把有关拉沃克的资料
全都取走研究了。
可惜资料里也很简略,语焉不详,不知道上次瘟疫的具体情况,否则倒可以和这次相互
印证看看。
上次的大瘟疫,虽然让博得之门损失惨重,但因为拉沃克的保密工作到家,没有多少人
知道他是罪魁祸首。否则博得之门的四位大公爵,只怕早就决议要发兵把拉沃克的巫师
之墓给踏平了……呃,说老实话,能不能踏平还真是未知之数。虽说博得之门的“烈焰
之拳”是大陆历史上第一流的佣兵团,受四位大公爵中的伊尔坦公爵直接领导,但要去
对付拉沃克,只怕还略嫌不足。
这些事情琼恩懒得关心,他最在意的其实是拉沃克的脾气如何,性情怎样,有无随意杀
人的爱好……但很遗憾,资料里对这些只字不提。
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后,确认再没有什么遗漏之处,琼恩放下资料,靠在椅背上,默默
沉思。
怎么办呢?
在烛堡还能再呆一天,后天早上便要离开,这是规矩,琼恩也没想多待下去。博得之门
那边,差不多晨曦之神的祭祀仪式也该完成了吧,兰森德尔牧师使用黎明之石,应该驱
散瘟疫了。
这些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了,也算是少了后顾之忧,否则琼恩都不敢在博得之门里走路
。拉沃克的情况也知道了一些,虽然没有具体地址,但也有了大致的范围……这么说,
接下来的安排,应该就是要和梅菲斯返回博得之门,然后去巨魔山脉找那个巫师之墓了。
可是真的很危险啊……
要不要告诉博得之门的大公爵们,上次的大瘟疫就是拉沃克引起的呢?
这个念头突然升起,琼恩思索着。从莉拉女公爵的谈话来看,他们还不知道这件事,否
则早把怀疑对象锁定到拉沃克身上了。如果把这个消息告诉莉拉,他们很有可能要对拉
沃克采取措施吧……这样一来,局势搅乱,会不会比自己直接去找拉沃克要更安全一些
呢。
正要仔细分析一下可能出现的情形,权衡利害轻重,看能不能找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路。
陡然间,外面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紧接着就是声闻九霄的龙吟声浩荡传来,绵绵
不息,整个地面房屋仿佛都微微颤动起来。
琼恩一惊,不知出了什么事情,正要起身出去察看,就见一直靠在床头看书的梅菲斯已
经一跃而起,提起银剑,“走。”少女简洁地说,当先跑了出去。
不知何时,外面已经灯火通明,九座高塔和所有建筑的顶上,全都腾起巨大的白色光球
,仿佛探照灯一般,将夜空照得仿佛白昼。
便在这白昼般的夜空之中,两条巨龙正在绞缠厮杀。
正处于劣势的一方,是一只粉红色的巨龙,周身虹光流溢——无疑,这是一只虹彩龙,
但比琼恩上次在阴魂城看到的那只体型要小很多。这显然不是那个瑞恩斯坦……是他那
个小胖子跟班?
另外占优势的一方,却是那只叫米莉亚姆的银龙……准确地说是银龙幽灵。
奇怪,烛堡不是把这个银龙幽灵封死在地下么,怎么又跑出来了?
无暇多想这些,两只巨龙在空中翻滚绞缠,已经打得不可开交。其实若纯以物种而论,
虹彩龙是比银龙更强悍的存在,大概勉强类似于大地精和地精的区别。但无论是年龄还
是战斗经验,米莉亚姆都显然远远胜过小胖子,而且她还是个幽灵。
幽灵基本不怕直接的物理攻击杀伤,它惧怕魔法,或者魔法武器——但这个小胖子虽然
也是以魔法天赋著称的虹彩龙,却更多是用利爪尖牙撕扯咬噬,走的是肉搏一系,似乎
并不怎么擅长法术一道,这就很吃亏。
可能是因为年龄尚幼,魔法天赋尚未完全觉醒的缘故。但奇怪的是,就算他不擅魔法,
至少也有天生的龙息啊,凡是龙族皆有龙息,红龙吐火,白龙吐冰,绿龙吐毒,黑龙吐
酸,不一而足。虹彩龙的吐息则是虹光喷射,足可杀伤幽灵的。怎么这小胖子只顾张牙
舞爪,却就是不肯喷吐龙息,否则也不至于这般窘迫。
当时琼恩和梅菲斯在地下撞上银龙幽灵的时候,因为周围遍布守护者之球,银龙并没有
用魔法,纯以肉搏,也就没显出她真正的魔法造诣。如今不知怎么脱困而出,又撞上这
只虹彩龙,仿佛遇上旗鼓相当的对手似的,连声长吟,风云震慑,前爪极快速地划出一
道道符文,配合龙语咒言,瞬间轰出数十道魔法来。
第三卷 烛堡篇 第二十八节 脱身
小胖子虹彩龙的利爪尖牙虽然凶猛,但却打不中幽灵虚体,尽数落空,他又不施魔法,
局面就成了完全的被动挨打。总算他是虹彩龙,天赋就对魔法有极强的抵抗能力,银龙
幽灵的魔法攻击虽然凶狠凌厉,连绵不绝,打得虹彩龙左支右绌,狼狈不堪,一时却也
难以真正伤害到他。
虹彩龙打不中银龙幽灵,银龙的魔法一时也伤不到虹彩龙,双方就这样僵持住了。好在
他们是在高空中鏖战,没有波及地面的人群和建筑。
只是,为什么会弄成这么一副局面?银龙幽灵好端端地被封在地下,怎么会跑出来?小
胖子不是瑞恩斯坦的跟班么,怎么突然跑来跟这只银龙打架?
这些答案都无人解答,两只巨龙的厮杀,造成的动静把整个烛堡都吵醒了,烛堡自然有
夜间巡逻的卫兵,但他们对空中激战的巨龙也束手无策,只能旁观。琼恩看见很多人从
高塔中跑出来,其中也包括卷册守护者乌尔兰特。老先生皱着眉头,仰面看着空中两条
巨龙激战,他身旁站着一个身材非常高大的中年人,比乌尔兰特要整整高出一个头还多
,穿着灰色长袍,手里握着一柄黑色法杖,面色苍白,不见半点血色,配上鹰钩鼻子和
总是抿紧的嘴唇,看起来倒有点像哈利波特里的史内普。而且他显然也是个巫师。
“怎么回事?”这个像史内普的巫师沉声说,他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烛堡
内每个人的耳朵里,仿佛就在身旁说话似的。琼恩微微一惊,这看起来只是个小伎俩,
实际上却是非常强大的法术,意味着这个巫师在魔法上的造诣非常高深。阴魂城巫师学
校的那些教授,很多也都做不到这点的。
一名卫兵跑过来,在乌尔兰特和鹰钩鼻子巫师面前停下,躬身,不知说了几句什么。鹰
钩鼻子巫师听了,微微点头,高高举起手中的法杖。
仿佛天崩地裂似的一声轰然震响,原本晴朗的夜空骤然间乌云四合,紫色闪电仿佛巨蛇
一般在云层中蜿蜒穿梭,蓄势下击。琼恩感觉周围空气的温度悄然急剧下降,不知不觉
间自己口中呼出的已经是白汽。此时正值春夏之交,气温渐升,虽然是夜晚,也不过是
微有凉意,被这突然一冷,不由得微微打了个寒颤,转脸看梅菲斯,少女却仿佛一无所
觉,只是全神贯注地看着高空中的两只巨龙。
烛堡中心共有九座高塔,一座居中,八座环绕拱卫。中央高塔中所藏的都是机密资料,
若不是能被卷册守护者宴请的客人,都没资格进入,只能在周围八座高塔中查阅。此时
这八座高塔上,陡然都冲起白光来,直射夜穹。八个人影自塔顶出现,灰袍长杖,升上
高空,将正在争斗的两条巨龙遥遥围住。
银龙米莉亚姆正在和虹彩龙纠缠,见这情形,仿佛突然醒悟了一般,长吟一声,振翼就
要上飞,脱离战团。其实她此刻已经是幽灵,纯然虚体,上天入地穿墙过山,都不过是
随心所欲,完全无需再借助双翼飞行,只是生前的习惯使然罢了。
她是虚体,虹彩龙仅凭爪牙根本牵制不住,要来便来要走便走。只是刚一飞起,头顶上
陡然现出一面透明的半球形墙壁来,仿佛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将整座烛堡方圆五英里内
全都牢牢笼住了。
银龙幽灵撞上护罩,砰地被重重反弹了回来,几乎坠落到地。她厉声怒吼,待要挣扎,
就见高空中八个灰袍人手执长杖,同声诵咒,千百道若有若无的灰色光线从穹顶直射下
来,纠缠着,捆缚住银龙。虽然是幽灵虚体,却也无法摆脱这些灰色光线,片刻间越缠
越多,密密匝匝,已经形成一个半透明的灰色大茧,将银龙幽灵封闭其中。
琼恩仰面观看,见那半透明的灰色护罩上,无数细微而繁复的怪异符文若隐若现,流动
不休。这类似的情形他并不是第一次见到,以前在阴魂城时,就曾经见过。当日是阴魂
城要自幽影界返回物质界,这种位面穿梭素来凶险,何况是要移动整座城市,所以迷锁
全力开启,翼护全城,就差不多也是这样一副情形。
琼恩曾经猜测烛堡也有“迷锁”或者类似的大型魔法阵,果然所料不错。
迷锁开启,将银龙幽灵困住,天空中乌云垒积,雷鸣阵阵,千万道紫电银蛇盘旋绕匝,
蓄势下击,只是含而不发。黑色的漩涡在地面上出现,逐渐变大,仿佛其中有无形的吸
引力,将被灰色光线捆缚住的银龙幽灵吞噬进去,随即漩涡消失。想必是又把银龙封入
地下了。
迷锁并未消失,反而隐隐更加强化,灰色护罩上的符纹咒言流转闪烁,发出五颜六色的
微光来。八位灰袍人依旧站在高空,手执长杖,将那只虹彩龙遥遥包围住。
打架的一方已经被制服,对于另外一方,烛堡显然也并不打算放过。
虹彩龙漫不经心地在空中盘旋着,仿佛对环伺周围的敌人并不放在心上。琼恩不明白他
的自信从何而来。迷锁威能莫测,近似于创造出一个绝对领域,只要激发起来,区域之
内甚至连魔法规则都能暂时扭曲修改,当然也需要有高明的大巫师才能启动。升上高空
的八个灰袍人,大约就是分别执掌高塔的八位“阅读者”了,在烛堡中位阶仅次于卷册
守护者和第一阅读者,算是领袖人物了。
被重重围困,迷锁又已经开启,就算是虹彩龙,看他刚才和银龙幽灵争斗中的表现,想
脱身似乎也不容易。
八位阅读者同声诵咒,长杖高举,半球形的透明护罩内壁上,轰然涌现无穷无尽的杀戮
魔法来。银蛇闪电交相轰射,熊熊烈焰侵袭扫荡,寒冰彻骨的冰墙化成了千万颗冰锥飞
舞,无数狰狞恐怖的怪物悄无声息地从透明护罩上具现出来,先是透明虚幻的身躯,紧
接着化为实体,嘶吼着扑向虹彩龙。
正在此时,烛堡中央高塔中,陡地射出一道虹光来,瞬间撞上半空,绽放开来,化作一
个人形,正是瑞恩斯坦。金发青年依旧一身白袍,周身却是虹光流溢,闪烁生辉,左手
中抱着一卷羊皮纸。
“多有打扰了,卷册守护者,”瑞恩斯坦朗声大笑,看着地面上的人群,“就此别过,
我们后会有期。”
他抬起右手,虚虚一抓,将那原本牢牢笼罩的灰色护罩硬生生撕裂一道缝隙。瑞恩斯坦
当先钻了出去,“迷幻!”他叫着小胖子的名字,“该走了。”
小胖子正陷入迷锁连绵不尽的魔法攻击中不得脱身,听瑞恩斯坦招呼,长吟一声,口中
喷出一道锥形璀璨虹光来,所有被虹光触及之物,无论是闪电,是火焰,是冰锥还是召
唤怪物,齐齐都化作粉末,散归虚空。虹彩龙腾身而起,也从缝隙中钻了出去,瞬间飞
得远了,隐没夜空。
这一场激战莫名其妙,不知来由,但琼恩倒也隐隐约约猜到了几分。十有八九,是瑞恩
斯坦想要那份托尔斯的手稿,却被乌尔兰特拒绝,索性动了怒气,派小胖子跟班捣乱,
吸引众人注意力,自己乘机去偷了资料来。
琼恩心中微微冷笑。他大约也能猜想得到,瑞恩斯坦既然身为虹彩龙,天生就是这世上
最强大的生物,似乎还和神祗有些关系,想必也是自视甚高,从来都是顺风顺水惯了,
哪里把这些物质界的凡人放在眼里。他客气相求,若是乌尔兰特识相,早早奉上资料,
自然皆大欢喜。如今乌尔兰特却断然拒绝,这无疑是逆了他的心意,大大拂了他的面子
,虹彩龙岂能容忍。
我可以客气,但不是尊重。所谓客气,这是修养,我不想显得像个强盗或者恶棍,但不
等于我会真的尊重你。如果你顺我心意,一切好说,满堂和气;但如果你扫我面子,那
我就要发飙了。
这种贵族子弟的心态,大约如此罢。琼恩冷笑着,却也懒得多管,反正是烛堡的事情,
与自己无干。而且真要说的话,那两只虹彩龙至少对自己还是不错的,瑞恩斯坦破掉了
龙鳞盾上的监视魔法,又引荐琼恩给乌尔兰特,间接让他得到了拉沃克的资料;那个叫
迷幻的小胖子,还不知何故送了一袋珍珠钻石。
说起来,自己还没给它们估价呢。不过琼恩也不清楚物质界的交易行情,只知道很值钱
,但到底值多少钱,却也是不知道的,大概得去请教梅菲斯。
银龙幽灵已经被重新封住,瑞恩斯坦和小胖子又已经早早遁走,烛堡的迷锁自然也无维
持的必要。八位阅读者各自回归高塔,再不露面,琼恩看草地上乌尔兰特和他身旁那位
鹰钩鼻子巫师(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第一阅读者”,烛堡的二把手了),发现他们倒也
没有多么恼怒的神色,仿佛被这么大闹一场,又被偷走资料,也不是什么大事似的,并
不放在心上。
权当是看了场热闹。
第三卷 烛堡篇 第二十九节 被抱着的感觉
回到住处,琼恩取出小胖子迷幻给他的珠宝袋,递给梅菲斯,请她帮忙估价。少女虽然
年轻,经历却多,既曾经在社会最下层打拼,也曾经身居教会高阶,眼光见识远非常人
可比。她将袋子里的珍珠宝石全都一股脑倒在床上,借着灯光开始鉴别。
“白珍珠、黑珍珠、紫水晶、天蓝石、钻石,还有红宝石和蓝宝石,”梅菲斯一一报出
名字,然后从其中特别拣出十几颗来,放在一旁,“这些你或许有用。”
琼恩看去,他虽然于珠宝一道不甚熟悉,但梅菲斯拣出的这些他倒是都认识的,玉髓、
红锆石、蔷薇辉石、君王之泪、绯红之泪,这些都是著名的魔法宝石,可以用来制作各
种相应的魔法物品,比如玉髓,就很适合制作成避亡护符,能让佩带者躲避低阶亡灵的
感知,即使从一群僵尸面前走过也不被察觉。当然,如果有人以为戴着这东西就能去招
惹吸血鬼或者巫妖,那纯属活得不耐烦了。
琼恩于制造魔法物品一道倒是颇有所好,只是目前能力还不足,手头也缺乏材料,一直
还不曾真正自己制作出什么东西来。如今意外得了这些宝石,价值都颇不菲,若是自己
去市场购买,估计几百上千金币都未必能买到,真可谓是天上掉馅饼了。先留着,日后
总会用上。
那些完全不适合用来制作魔法物品的珠宝,梅菲斯也都特别挑拣了出来,大致估算了一
下价值,足以付十几个法术的抄录费用了。这让琼恩高兴至极,烛堡一行,终于算是有
了比较满意的结果……除了知道拉沃克是个巫妖以外。
这他妈的真是个噩耗。
因为心里多了这件事,琼恩连睡觉都睡不好了。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原本打算运气
调息,但脑中转来转去的,全是某个披着华丽长袍的骷髅架子——据说巫妖大多都这个
形象,估计拉沃克也不例外吧。
梅菲斯温顺地躺在琼恩怀里,背贴着他赤裸的胸膛,感受着起伏不定的呼吸。少女感觉
到琼恩并没有睡着,他有正在烦恼的心事。但既然琼恩不说,她也不问,事实上,她几
乎从来不曾过问过琼恩到底是什么身份,什么来历,来博得之门做什么。所有这些,梅
菲斯一概不提,仿佛这个少女完全没有好奇心似的。
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就不必去理会吧,梅菲斯一向都如此。不是冰冷,而是冷淡,往往
让人觉得她对什么都漠不关心,进而就会觉得这个女孩拒人于千里之外,如冰山般不可
亲近。但实际上,她只不过是懒而已。懒得多说废话,懒得多管闲事,只有砍人的时候
不懒。
时候不早了,少女正要睡去,突然觉得背后隐隐有股寒气透衣而来,瞬间全身皮肤都泛
起细小寒粒,不由自主地微微打了个颤。她惊讶着,不知道怎么回事,只隐约发觉正搂
抱着自己的这个男人似乎体温在急剧下降。
梅菲斯翻转过身,看着琼恩,见他脸色微微发青,却无什么表情,双眼紧闭,仿佛沉睡
,但呼吸却瞬间变得平缓悠长起来,不知道到底是睡是醒。他的体温还在下降,已经触
手生寒,少女随即敏锐地发现这股寒气似乎是从他的胸口部位散发开来的。
这样下去,他只怕会冻死吧。
梅菲斯也不知道琼恩得了什么病,更麻烦的是,她虽然是圣武士,却没办法使用神术,
否则还可以初步治疗一下。看来只有去旁边的神殿请牧师了,好在离得近。
正要起身,却被抱住了,琼恩仿佛感觉到温暖,本能地往她身上贴过来,双臂抱得紧紧
的。梅菲斯若要用力挣脱,怕又伤了他,不由得一时有些进退两难,略一犹豫,已经被
抱紧在怀里。
此时已经是春夏之交,气温较高,梅菲斯睡觉又穿着衬衫长裤,原本就有些热,被他这
一抱,倒是一股冰凉清爽的感觉传来。冷热相济,琼恩的寒意似乎也微微缓和,脸上青
色都有些消退。
少女便不挣扎,任他抱着。只是琼恩虽然似乎迷迷糊糊,手却仿佛习惯性地摸到胸前,
就去解她衬衫的扣子。少女将手拨开,不片刻又移了回来,倒是锲而不舍一般,她既好
气又好笑,转眼见他已经冻得全身微颤,心中一软,也就不再抵抗,任他摸索着把扣子
全都解开,将衬衫脱了下来。
琼恩却得寸进尺,伸手往下又去褪她的长裤,只是梅菲斯身高与他几乎相当,两人并枕
而眠,只要她不主动配合,除非琼恩钻下去,否则要褪下长裤还真不容易。少女微微皱
眉,索性自己将长裤褪了下来,全身赤裸,任他抱着,好在琼恩也没进一步动作。
两人肌肤相亲,少了衣服阻隔,那股寒气越发清楚地渗透过来,少女也不禁微微打颤,
感觉自己仿佛正贴着一个大冰块。常人若是这种体温,按道理早该已经冻死了才对,但
琼恩明明还有呼吸心跳,实在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不知过了多久,梅菲斯自己都觉得快要被冻僵的时候,感觉琼恩的体温似乎又恢复过来
,渐渐发热。少女冻了这么久,全身感觉都有些麻痹,感受到男人怀中的温暖,本能地
往里贴紧,蜷缩着。
终于,两人的身体都渐渐温暖起来,只是依旧紧紧搂抱着。这两天颇多意外,折腾不休
,今晚又一直忽冷忽热地弄到现在,少女着实是困倦了,不知不觉间,便在温暖怀抱里
沉沉睡去。
当琼恩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精神奕奕,充满活力。
这不仅仅是因为睡眠的缘故——事实上,自从内功基础打牢,他就很少需要真正的睡眠
了。真正的原因,是因为他已经基本将从女杀手体内吸来的那股寒气给化解了。
当然,只是“基本”,还未完全化解,但应该不会再出什么意外了。
他晚上入睡前,原本在思虑拉沃克的事情,千头万绪,纷至沓来,不由得有些心烦意乱
。对于修习内功的人而言,这正是大忌,恰恰此时,偏生胸口那股阴寒之气又突然发作
,一时间几乎压制不住,周身血脉冰冷浸透,幸亏梅菲斯用身体温暖,倘若再缓上半刻
,只怕就要冻成尸体了。
总算借着少女体温,渐渐缓过气来,凝聚心神,运功调息,不知花了多少时间,终于把
那股阴寒之气大体给消解了,如今已经随着内息散布四肢百骸,循环不息。
更令他惊喜的是,自己此前的猜测可能没错,这个阴寒之气,真的是某种内功。因为将
它消解融化后,琼恩感觉自己原本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的内息明显增强起来,调息运转
的时候,以前很多艰难滞碍的地方,也都顺畅无比地冲过。这意味着,在苦练八年却一
直停滞不前后,自己终于迎来了一个小小的突破。
没想到来一趟烛堡,莫名其妙地撞上个女杀手,一番惊险之后,居然还有这等意外好处。
睁开眼睛,发现已经是次日早晨,厚重的窗帘虽然拉得严严实实,却也微微透出些光亮
进来,太阳显然已经高高升起了。琼恩低头看着自己怀中的梅菲斯,少女依旧睡得迷迷
糊糊的,将身体又往他怀里挤了挤。天气有些热,被子被她无意间踹开了,露出玲珑浮
凸的玉体,香艳无比。
昨晚的事情,琼恩虽然忙于运功调息,但也都还记得,知道自己最危险的时候,多亏梅
菲斯救了一命。他看着沉睡的少女,见她面容安静,想必正睡得香甜,俏脸上透着微微
的红晕,忍不住亲近之意大起,低头吻了一口。
少女大约确实倦了,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似乎是在拒绝,琼恩却不就此停手,伸手轻
推她的香肩,让少女平躺下来,俯身去吻她的樱唇。
一吻之下,少女有些清醒过来,本能地要推开身上的男人,却被琼恩按住双臂,继续吻
她。少女略略抗拒,也就不再挣扎,反而环臂抱着他的脖颈,檀口微张,主动迎合,两
人唇舌绞缠,彼此吮吸着对方口中的香滑津液。琼恩噙着少女的丁香舌尖,慢慢品尝,
不觉有些情动,他本就已经憋了多日未曾发泄,前夜被女杀手挑起欲火,结果又硬生生
吓了回去。此时清晨,正是情欲最盛的时候,和怀中玉人这番热吻缠绵,不由得欲火难
耐,再也压抑不住。一翻身,压在少女身上,分开她紧并双腿,想要破关而入。
虽然欲火焚身,他倒也没有失去理智,还记得梅菲斯的身体另有玄机,不是那么容易就
能进入的。待要下去仔细察看一下,少女却清醒过来,连忙伸手掩住下体,“不行,”
她低声说,“我们说好的,那里不行。”
“我只看看。”琼恩哄她。
“不行啦。”
她刚刚睡醒,声音里还带了些慵懒之意,说不出的诱人动听,但话中的意思却是坚决得
很。琼恩不想惹她生气,只得放弃念头,环臂将她搂到怀中,“好,不看,”他低声说
,吻着少女的额头,“再睡会吧,昨晚累了。”
少女微微摇头,示意不用,此时晨光大亮,也是该起床的时候了。她欲待起身,琼恩却
不肯这温柔乡早早结束,他这段时间来独守空房,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抱着少女缠绵,
何况这次还是赤裸玉体的,自然更不能放过,以前梅菲斯就算肯让他抱着,也是坚持要
穿着衬衫长裤的。琼恩伸手一拉,又将她拉到怀中,双臂环抱着,不肯放松。
“再陪我一会。”他说。
少女并不违拗,轻轻“唔”了一声,便乖乖地蜷缩在他怀中,任他的手抚摩着自己光洁
柔嫩的脊背,像一只温顺的小猫。她能感觉到男人呼吸的粗重,小腹上也传来异样的感
觉,仿佛有什么坚硬滚烫的东西在顶着。梅菲斯还是处女,但并非不懂事,她知道那是
什么东西,因为自己曾经多次将它含在口中,舔舐着,让它膨胀坚挺,直至发泄。想起
这点,不由得脸上有些发烧起来。
她感觉男人的手从自己的脊背上缓缓往下,在腰间优美的凹陷处稍稍停留,然后移上了
臀部。“真不错,”她听见男人满意地评价着,“很翘呢。”
梅菲斯知道自己拥有完美挺翘的臀部,她也一向以此自傲,只是以她的身份地位,连个
闺中密友都没有,自然也没有人欣赏夸奖,未免总是略有遗憾。如今听男人这么说,虽
然羞涩,却也有些甜丝丝的。
“艾弥薇,”琼恩说,他的语气中似乎有些不怀好意,“你看,它现在硬挺着,很难受
呢。”
他故意挺了挺腰,让少女感觉到那家伙的坚硬滚烫。梅菲斯真要说话,听见琼恩又说:
“既然那地方不行……艾弥薇,”他的手指扳开雪白的臀瓣,食指指尖轻轻地按着那精
巧的菊穴洞口,“让我用这里怎么样?”
少女的身体陡然一僵,她不敢置信地抬脸看着琼恩,“那里?”她失声问,纵然是这样
坚毅刚强的女孩,听到琼恩这个要求还是禁不住眼中闪过恐惧之色,“那里……那里怎
么行的…….”
“可以的,”琼恩哄着她,“很多情人都会这样玩的。”
少女连连摇头,看起来既害怕又觉得不可思议。琼恩不想吓坏了她,连忙伸臂抱住,手
轻抚着背,安慰着她,“开玩笑啦,”他说,“逗逗你而已,玩笑啦。”
少女沉默着,将脸贴在他胸口。她很聪明,当然能看得出来琼恩刚才并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认真的,只是因为自己反应太强烈,所以改口罢了。既然琼恩说是玩笑,她自然也
不会再提,彼此心照不宣。只是……那地方也能用么……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纤细修长的手指分开臀瓣,摸到那精致小巧的菊穴。“这么小的
地方,怎么可能被那么大东西……”想像琼恩那狰狞巨大的家伙要挤入自己这样精巧的
后庭,少女就有些不寒而栗,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要被撕裂开来一般,“会死的吧。”
她低声说。
琼恩见她害怕,也不强逼,只是温语安慰,一边乘机将手伸到她胸前占便宜。只是怀抱
着这样的美人却不能吃,欲火郁积,心情自然而然有些烦躁,手上不知不觉间用力,却
把少女弄得疼了。那地方又娇嫩无比,再坚强的女子也忍痛不住,待他意识到,发现梅
菲斯眼中已经隐隐有些泪光,不由得心下愧疚,正要道歉,却见少女搂着他的腰,身体
缓缓往下钻到被子里去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那一直硬胀着有些难受的巨物被小嘴慢慢含入。琼恩满足地唔
了一声,享受着少女温暖湿润的口腔,伸手抚摸着她的淡金色秀发。这些天来的调教,
已经让梅菲斯的唇舌技巧提升得很快,她的舌尖灵活地舔舐着,上下游走,时而用力吮
吸,最后让它深入自己的咽喉里。通过琼恩抚摸她头发的轻重力道,她就能准确地判断
出男人此刻的反应,以及进一步期望。
这些技巧被她运用得恰到好处,没过多久,她就成功地让琼恩在她口中爆发了。积蓄了
十余天的欲望一股脑儿喷了出来,大半直接射进了胃部,但还有小半发泄在口中。她努
力地吞咽着,直到将所有的液体都吞下,然后温柔地做完事后的清理工作,慢慢从被子
里钻了上来。
“舒服点了吧。”少女轻声问。
琼恩抱着她,点点头,“谢谢,艾弥薇。”他说。
少女微笑,“这是我应该做的吧,我是你的……”
话说到这里,陡然停了下来,两人不由得都有些尴尬,又有些茫然。我是你的什么?情
人?床伴?随从?还是女奴?只怕是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吧。
琼恩定定地看着少女,看着她那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有些通红的俏脸,她的眼神里似乎
有种复杂的神色,琼恩看不懂。“对啊,”他最后笑着,“你是我的情人嘛。”
少女也微微笑起来,并不说话。
琼恩抱着她柔软的身体,听着均匀平缓的呼吸,不知为何,突然有种特别安心的感觉,
仿佛只想着这一刻永远停顿下去。“艾弥薇,”他轻声说,“你没发觉吗,我们之间的
关系,好像有点改变呢。”
“有么。”少女随口答应着。
“有啊,你不像以前那样讨厌我了嘛。”
少女轻笑着,“我本来也就没讨厌过你啊。”
“那就是你比以前更喜欢我一些了。”
少女突然沉默着,不再说话,琼恩有些愕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过了一会,少女
轻轻开口。
“我想,”她说,“我是喜欢被人抱着的感觉吧。”
第三卷 烛堡篇 第三十节 新麻烦
两人在床上缠绵半日,起身时发现都已经是早上十一点钟了。这个世界没有钟表,但也
有类似的记时工具,就是沙漏了。魔法沙漏足以保证记时精确,不亚于钟表的。
烛堡高塔是八点钟开门,但也没规定过了时间就不能再进。今天是他们停留烛堡的第十
天,也是最后一日,明天早上就得动身离开了。
烛堡虽然收费昂贵,宰客极狠,但倒还没有当铺习气。琼恩拿出昨天挑拣出的几颗钻石
,原本还担心对方会不会故意压低价格,但“引导者”只瞥了眼,报出一个价格来,和
梅菲斯之前估算的相差无几。
付出这些钻石,琼恩换来的是魔法书上新抄录了十个法术。那么,这次来烛堡一行,可
谓是大有收获,虽然莫名其妙被一个女杀手追杀很不爽,但反正她都已经活埋在地下了
,也不必再放在心上。
只剩下一个拉沃克的事情要头疼了……其实,这才是最头疼的问题吧。内功有无提升,
魔法技艺有无增进,布雷纳斯王子是不是在监视自己,甚至和梅菲斯的关系是否有进展
,这都是可以暂且放下慢慢再说的事情,唯有拉沃克这件事,却是当务之急。避不过,
绕不开,必须去做,偏偏还风险十足。
为什么偏偏自己会摊上这么个烫手任务。
不暇考虑这些,他开始自己在烛堡期间的最后一次阅读。该抄录的法术都已经抄录了,
他也不打算再研究新的,只在书架上随手翻阅,看有没有什么新鲜有趣的东西。
“塞尔的红袍巫师?”
翻阅了半天,琼恩被这个书名给吸引住了。这世界上巫师多得是,但特地以袍子颜色来
命名的,倒是罕见……如果单单如此倒也罢了,但琼恩不知怎么搞的,总觉得以前像是
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似的。
“红袍巫师……红袍巫师……”琼恩皱着眉头,思索着,一时想不起来。他伸手从书架
上取下书,翻开浏览,当他看到目录中“环法仪式”一栏的时候,陡地回忆起来。
“是了,在学校的时候,教授曾经说过:物质界有一个叫塞尔的地区,政体风俗颇有类
似阴魂城之处,同样也是巫师秉政,魔法昌盛,而且于魔法技艺一道,同样也是秉持‘
专精胜于博学’这一观念,所有的高位阶者,全都是精研某一学派的巫师。因为一律穿
红色巫师袍,所以通常称为红袍巫师。这环法仪式,据说就是红袍巫师的独门密技,具
体情形不知,似乎是一种大型的魔法阵,能积聚多名巫师的力量,暂时大幅度提升某一
名巫师的施法能力。”
当时教授也只是泛泛而谈,没有仔细解说,琼恩心中颇有些好奇,但时间长了也就忘记
。如今想起,登时对这份资料起了兴趣。
翻开看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副画像,倒是把琼恩吓了一跳,“和尚?”
定睛再看,发现不是和尚,只是同样也剃着光头,而且头上还有奇怪的图案,自己看错
成了戒疤。从红色的长袍和手中法杖来判断,这显然就是红袍巫师的形象了。
“靠,当巫师就老老实实当巫师,把头发剃光算什么,想进少林寺装和尚啊……等等,
怎么除了头发,连眉毛都剃了?”
琼恩来这世界也十五年了,生活在巫师遍地走的阴魂城,自己也是个巫师,从没听说谁
吃饭没事干把头发眉毛给剃了。
翻开后面的介绍,看到一行字如下:
红袍巫师们会剃除头颅上所有的毛发(包括眉毛与眼睫毛)——有些甚至会刮去全身的
毛发——并纹上花样繁复的魔法刺青。这些刺青通常都储有法术,可供情况危急时使用
(因此许多在国外被捕的塞尔囚犯常常会‘神秘失踪’)。
原来如此,这帮红袍巫师真是变态。刚才那光头上的奇怪图案,应该就是这所谓的“魔
法刺青”了,自己差点看成了戒疤。
继续看下去,渐渐开始看出不对劲的地方来。果然如教授所说,这红袍巫师的很多情况
,确实和阴魂城颇为相像,无论是政体,是教育制度,是巫师选拔体制,甚至很多魔法
上的理念和看法,都有异曲同工或者不谋而合之处……这是不是也太巧合了点。
一处两处雷同,可以说是巧合;但这么多近似之处,只怕就有抄袭……不,借鉴的嫌疑
了。
但阴魂城一直封在幽影界一千七百多年,几个月前才刚刚回到物质界;而塞尔国是
DR922建立的,距今不过四百五十年,时间根本对不上。
很奇怪。
琼恩起了好奇心,想仔细研究一下,但时间已经剩下不多了,他连通览全书都来不及。
不过没关系,烛堡不仅仅是可以抄录法术的,只要你付钱,抄书也没问题。
用一块蓝水晶做代价,琼恩请抄录员将这本《塞尔的红袍巫师》复录了一份,收入怀中
。窗外暮色渐起,快傍晚了。
琼恩和梅菲斯走出高塔,准备回到住处,明天一早就得动身离开了。琼恩的房门已经在
白天被烛堡派人修好了,但他打算继续像昨晚一样赖到梅菲斯房间里去,明明有这么漂
亮的美人可以抱着,为何要一个人孤枕难眠,这不是虐待自己么。正思忖着,背后突然
传来一声喊叫。
“神选者阁下,兰尼斯特先生!”
琼恩和梅菲斯齐齐回头,见烛堡的城门口冲进来一个人,风尘仆仆,穿一身皮甲,戴着
黑色头盔,两边镶着红色条纹,这是博得之门的卫兵的标准制服。
来人喘息着,跑到近前行礼,自称是莉拉公爵派来的使者,特来送信,随即从怀中取出
一封信递上。梅菲斯接过信,拆开一看,眉头微微皱起来。
“莉拉公爵说有急事,请我们回博得之门商议。”
琼恩颇有些奇怪,按道理说,梅菲斯的任务是要护送黎明之石到博得之门,如今已经完
成了。剩下来的事情与她无关,也插不上手。算算时间,晨曦之神的祭祀仪式也该完成
了,难道又有什么变故不成?
“瘟疫情况如何?”琼恩问使者。
回答是一切顺利,兰森德尔牧师准备妥当,在今日凌晨举行祭祀仪式,激发黎明之石的
圣力,一举驱散消解了笼罩在博得之门的瘟疫阴云,如今全城欢庆,张灯结彩……
“好了好了,”琼恩更加不明白了,如果出了问题,来找梅菲斯还可以理解,如今既然
一切顺利,那这么急匆匆的做什么?难不成是要开表彰大会么,那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那到底是什么事情?”
第三卷 烛堡篇 第三十一节 新任务
使者不知道,他只是奉命前来,信上也没具体说是什么事情,只是语气似乎很急迫。琼
恩和梅菲斯略作商议,觉得反正也是正准备离开烛堡了,不差多待这一晚上。于是两人
直接收拾东西起身,离开烛堡,和使者赶夜路回了博得之门,到达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了。
瘟疫解除,原本冷冷清清的城市顿时恢复了几分热闹,到处张灯结彩,虽然是凌晨,仍
然有很多人在广场上欢庆,看起来应该是彻夜狂欢。琼恩和梅菲斯不去理睬这些,径直
回到市政府,莉拉公爵起身迎接。
“此次瘟疫消除,生民脱难,全赖两位护送黎明之石到此,此恩此德,博得之门全城铭
记不忘。”女公爵说,对梅菲斯和琼恩深深行礼。
“分内之事而已,谈不上什么恩德。”梅菲斯漠然回答。
莉拉公爵微微一笑,大概以为她在谦逊,琼恩却知道少女不过是说实话罢了。在梅菲斯
看来,护送黎明之石到来,那是她自己愿意,觉得应该做;既然是自愿,那自然也就谈
不上什么恩德了。
“公爵大人说有急事请我们回来商量,”梅菲斯直截了当地问,“请问是什么事情。”
莉拉公爵点点头,“是有件非常棘手的事情,”她说,“我们已经知道这次瘟疫不是天
灾,而是人为——而且我们已经知道罪魁祸首是谁。”
“是谁?”梅菲斯问。
琼恩突然莫明地感觉到一阵紧张,他隐约已经猜到了莉拉公爵将要说出的人名。事实上
,他猜对了。
“拉沃克,”莉拉公爵说,“一个巫妖。”
正如琼恩所猜测,卷册守护者乌尔兰特也疑心这次瘟疫是拉沃克所引起。在查阅了烛堡
中关于拉沃克的资料后,乌尔兰特先生给博得之门的安塔-银盾公爵(四位大公爵中的
首席)写了一封信,陈述了自己的怀疑和分析。
作为一位学者,乌尔兰特先生秉持了严谨的学术态度。在心中,他并没有直接断定拉沃
克就是造成瘟疫的罪魁祸首,因为他觉得证据不足。但学者看问题的角度,和政治家看
问题的角度,永远都不可能相同。证据不足不是问题,莫须有都能定罪,何况拉沃克确
实大有嫌疑。
博得之门四位大公爵中,贝尔塔公爵最为不幸,在瘟疫刚爆发时就染病身故了,剩下三
位中,伊尔坦公爵一直是“烈焰之拳”(Flaming Fist)佣兵会的指挥官,如今兼掌军
队卫兵,莱拉女公爵负责处理日常行政事务,至于资历最高的安塔-银盾公爵,则因为
年事已高,精力疲倦,大多数时间都在家中休养。
接到乌尔兰特先生的来信后,安塔-银盾、伊尔坦、莉拉三位公爵紧急商议——商议的
结果是不问可知的,三位公爵一致认定拉沃克就是造成前后两次大瘟疫的罪魁祸首。事
实上,也确实想不出还有其他可能了,就连乌尔兰特先生,也只是因为学者的谨慎,不
肯贸然断言,但字里行间的倾向性也很明显了。
能造成这么大瘟疫的,除了就住在旁边巨魔山脉的拉沃克,还能有谁?二十年前就是他
干的,二十年后又来了一次,正所谓是可忍孰不可忍。博得之门这次遭受这么巨大的损
失,虽说是瘟疫,怪不得政府无能,但总也要对居民有个交代。
所以,铲除拉沃克,势在必行。
乌尔兰特先生在信中,已经大略介绍了拉沃克的情况,一位耐瑟时代的大巫师,一位巫
妖,这两点就足以令大多数人望而生畏了。而且巨魔山脉那地方,地形险恶复杂,怪物
横行,还多有巨魔部落出没,绝不适合派遣大部队进入。倘若大公爵们派军队去围剿拉
沃克,只怕命令下达,士兵们就要集体哗变或者请病假了。而且兴师动众,让拉沃克有
了防备,事情就更加麻烦。
最好的方法,就是派遣一支精锐小队,秘密进入巨魔山脉,找到拉沃克的巢穴,将他铲
除掉。莉拉公爵请梅菲斯和琼恩回来,也就是为了这件事。
梅菲斯是提尔的圣武士,斩杀邪恶,护佑百姓,这是她的职责所在。虽然护送黎明之石
的任务已经完成,博得之门的瘟疫也已经解除,但撞上这种事情,她自然义不容辞地要
插手相助。至于琼恩,因为一直对莉拉公爵宣称的身份是“梅菲斯的朋友”,所以也被
拉了进来……好吧,事实上,大公爵们根本没有把琼恩放在心上。
虽说以琼恩目前的造诣,在物质界其实也已经算是不错的巫师了,但要去对付拉沃克,
他这点本事还差得太远,简直可以忽略不计掉。
好吧,现在事情都纠缠到一块来了。
布雷纳斯王子打发琼恩来送信——收信人是拉沃克。
梅菲斯护送黎明之石来博得之门,驱散瘟疫;如今瘟疫是驱散了——但发现罪魁祸首是
拉沃克。
世界上的事情,还真就是有这么巧。
对于琼恩来说,这也未必是坏事,虽然也未必是好事。具体是好是坏,是祸是福,他一
时也盘算不清,反正局面是更加混乱了,或许能浑水摸鱼乱中取利,也或许是稀里糊涂
中完蛋。但至少有一点,他还是很清楚的:就凭自己和梅菲斯两个人,不可能完成“铲
除拉沃克”这种高难度任务的。
博得之门的三位大公爵,不至于对自己两人期望这么高吧。琼恩是不用说了,小巫师一
个;梅菲斯虽然是神选者,毕竟也只是个少女啊。如果认为这两个人就可以冲进“巫师
之墓”,把一个千年老巫妖干掉,那还不如祈祷拉沃克突然洗心革面改邪归正来得容易
些。
幸好,大公爵们看起来还没有脑袋坏掉,或者说没有完全坏掉。
“这件事情很艰难,而且危险,神选者,”莉拉公爵对梅菲斯说,完全把琼恩给忽略不
计了,“不情之请,但我们别无其他办法,只能依靠您。”
少女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线,“我责无旁贷,”她说,“但我想,我需要几位优秀的
助手。”
莉拉公爵松了口气,“那是自然,”她说,“请稍候几天,我们已经贴出告示。”
梅菲斯微微点头,“我希望能由我来亲自挑选。”
第三卷 烛堡篇 第三十二节 沃金牧师
住处早已安排,琼恩和梅菲斯自回去等待消息。据莉拉公爵说,市政府已经贴出告示,
招揽有胆量有能力的冒险者,来协助他们完成这项任务。当然,告示上不会明说是要去
砍一只千年老巫妖,只强调高风险高回报,事成之后,重金酬谢。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博得之门是商贸大城,位于南北交通要道,此前是因为瘟疫的缘故,大家避之唯恐不及
;如今瘟疫驱除,自然又很快恢复了繁荣景象。那些逃出去的居民纷纷又迁回来,商旅
行人再度熙熙攘攘地拥挤街道,酒馆里同样又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商人、水手、酒鬼、密
探,以及追逐财富和荣耀的佣兵和冒险者。
听说市政府在重金招聘勇士,顿时就有很多佣兵和冒险者来自荐。但大部分人一听说要
进巨魔山脉,顿时就先打了退堂鼓;剩下的人中,得知是去对付一只巫妖,马上也退缩
了大半。
难得剩下几个胆量大的,没有被“巨魔山脉”和“巫妖”吓跑的,却又立刻被淘汰了,
因为他们甚至都接不下梅菲斯一剑。
“这种水准,去了不过是白白送死,”梅菲斯对莉拉公爵说,“我需要更强一些的助手
。”
莉拉公爵也很头疼。这世界上有能力的人很多,有胆量的人也不少,但既有能力又有胆
量,此时恰好又在博得之门,还愿意去冒这个险——同时符合以上条件的人,确实是不
容易找。
这事情又不能久拖下去,谁知道拉沃克那个老巫妖会不会什么时候心血来潮,再发动一
次瘟疫。据梅菲斯说,黎明之石虽然有驱散瘟疫的威能,但用过一次之后,就要过很长
时间(大约一年)才能再次使用。这也是当时面对人面狮的时候,梅菲斯坚决不肯让兰
森德尔牧师使用黎明之石的缘故,因为一旦用了,就没法再用来对付瘟疫了。
也就是说,如今黎明之石已经暂时是个废物了。如果真的再来一次瘟疫,那大家只好逃
难吧。
正当大家都很失望的时候,终于有一个合格的应征者出现了。
一个沃金牧师。
“沃金?”琼恩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想了起来,“就是那个失踪
的商业女神?”
阴魂城的巫师学校里,也开设有神祗学课程,琼恩对精灵、矮人、兽人等等非人类神祗
不甚在意,但对人类诸神,还是都略有所知的。
沃金是执掌商业、贸易和财富的女神,崛起大约近千年,以神祗的眼光来看,算是非常
年轻了。她的教会发展极其迅速,信徒日增,曾经一度跻身于大陆最强大的教会之一,
琼恩对此很能理解,毕竟,她其实就相当于财神,而在任何世界里,只要共产主义还没
实现,崇拜财神的人就永远都不会少。
但如果琼恩记得没错的话,在十几年前——准确地说好像是十五年前,也就是琼恩出生
的那一年,整个国度发生了一场剧变。具体详情琼恩并不很清楚,只是听说很多神祗都
以圣者形态出现在物质界,其中几位被杀死了,同时诞生了几位新的神祗。在这期间,
所有巫师的施法都遭受了极大的混乱,所有牧师的祈祷都得不到神祗的回应,很多地区
都爆发了战争、破坏和毁灭,整个物质界都陷入一场大混乱。
幸好,混乱并没有一直持续下去,大约折腾了四个月,一切又突然恢复了原状。神祗们
从物质界消失了,返回各自的神域,巫师们的施法又稳定了,牧师们的祈祷又得到了回
应,一切重新井井有条。
因为此事,这一年也就被称为“动荡之年”。
动荡结束后,大部分神祗安然归位,他们的教会继续正常运转。有几位不幸的神祗被摧
毁了,不过这没关系,自然又有新的神祗继任。
但沃金却是个例外,她既没有安然归位,也没有被摧毁,她失踪了。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并没有死亡。她的教会依旧维持着,她
的牧师依旧祈祷,并且能获得回应,因为有另外一位神祗,欢乐女神黎尔拉,沃金的盟
友,代她执掌神职。黎尔拉明确告诉沃金的信徒,他们的女神并没有在动荡年代中死亡
,只是暂时不知去向。
但这个“暂时”,一直持续了十几年。动荡年代是DR1358,直到DR1370,也就是琼恩三
年级的时候,教授还曾经说,因为沃金的长期失踪,很多信徒纷纷离开,改变信仰,另
投其他教会,沃金教会的势力已经急剧衰退,大不如前了。
女神其实已经死了吧,很多人都这样猜测。
听到琼恩这么说,梅菲斯略略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沃金不是去年就回归了么?”
作为提尔的信徒,梅菲斯对沃金谈不上什么敬意,直呼其名。但琼恩听她这么一说,倒
是微微一怔,“回来了?”
原来沃金没死啊。
DR1371,也就是去年,失踪了十三年的商业女神再度出现,她向所有的信徒展示神迹,
宣告她的复出。在那一刻,所有的沃金信徒(大部分是商人),都发现他们的金币上,
突然浮现出一个有着亮金色华丽长发,双眼仿佛融化金球的美貌少女的影像来——这正
是沃金女神的形象。
沃金回归,取回了由欢乐女神黎尔拉代为执掌的神职,亲自统领教会。但在她失踪的这
十三年间,很多信徒流失,其中大部分转投到黎尔拉的教会中。沃金试图夺回这些信徒
,这造成了两位神祗的嫌隙加剧,昔日的盟友关系已经逐渐破裂。
琼恩在阴魂城中消息不灵通,也不知道原来沃金已经回归,不过这些事情原本就与他无
关,也懒得多在意。博得之门是商贸大城,沃金的信徒自然不少,也是建有神殿的。只
是沃金牧师秉承神意,素来以商人自居,积极开设各种金融机构,参与各种商业活动,
极少有愿意去野外冒险的。这个牧师主动前来应征,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不管怎么说,人都已经来了。
琼恩在旁边看着这位自称名叫“苏尼-科恩”的沃金牧师,他感觉自己的眼睛有点发花
,因为这位牧师的衣饰打扮实在是太过于富丽堂皇了,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是珠光宝气,
闪烁耀眼。他穿着用昂贵布料制作的短上衣,外面罩一件颜色浓重的镀金大红色披风,
披风上缀满了无数金银亮片及挂勾,不知有何用途;下身是一件灿金色的长裤,配上白
色的长筒袜和皮制短靴,银白色腰带上,挂着一些琼恩看不出用途的小工具。他的头上
戴着一顶镀金法冠,上面缀满各种细小精致的宝石。虽然已至夏日,他依旧戴着雪白的
手套,左手持一柄镀金权杖。
第一眼看见的时候,琼恩暗自怀疑这是个暴发户,或者是个格调庸俗的商人。但他很快
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就在刚才,这位全身珠光宝气的沃金牧师展示了他惊人的实力。
他坐在椅子上,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枚金币,仿佛漫不经心地往旁边的木桌
上轻轻敲了一敲。正当琼恩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的时候,那张木桌突然活动起来。它居
然展开四条腿,开始原地旋转跳踢踏舞,或者是某种近似的舞蹈。
“幻术?”琼恩随即否决了这个念头,他能看得出来,这并非幻术,而是牧师真的让这
张桌子“活”了起来,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牧师微笑着,指尖的金币轻轻翻了个面,那张正在跳踢踏舞的桌子停下来,然后四足交
错,像一只笨拙的猫似的,朝梅菲斯走过去。女圣武士等桌子走近,伸手在桌面上按了
一按,让它安静下来。“活化物体?”她问。
牧师颇为自得地点点头。
梅菲斯唔了一声,毫不客气地打量着对方,她的眼光在牧师的胸口停留了很久,这让琼
恩很奇怪。巫师顺着少女的眼光看过去,见她关注的是一枚镌在牧师短上衣上的徽章。
那徽章像是一枚金币,上面雕刻着一位金发女子的侧脸。
“是沃金的圣徽吧。”琼恩猜测,这很正常啊,牧师基本都会乐于在衣服上镌绣圣徽的
标志,时刻向人宣告自己的身份,除非那些习惯隐密身份的邪神牧师。
但梅菲斯看得很认真,不知她到底发现了什么异样,对方似乎也不觉奇怪,只是静静地
坐着等待。不知过了多久,梅菲斯收回目光,朝牧师微微点头,“我们可能会在四天后
出发,可以吗,科恩先生?”她直截了当地说。
“没问题。”牧师立刻回答。
第三卷 烛堡篇 第三十三节 特殊场合
在送走牧师之后,琼恩好奇地问梅菲斯刚才到底在看什么,少女回答说:“没什么,只
是在判断他的身份。”
“身份?”琼恩不解,“他不是个沃金牧师么。”
苏尼-科恩自我介绍的时候已经说过,他是一位沃金牧师,来自安姆的阿斯卡特拉城,
途径此地看见告示,所以前来应征。莉拉公爵请城中的沃金神殿核实过身份,应该无误。
“他是个中金。”梅菲斯说。
“中金?”这个从没听过的新词汇让琼恩有些摸不着头脑。
“中金是沃金教会的一种位阶,”梅菲斯解释,“仅次于圣币和上金。”
商业女神的教会,体系严整,层级分明,并且极具特色地以货币作为位阶的标志。最高
领袖称“圣币”(Holycoin),圣币之下,分别是金币、银币和铜币三大阶层。而每一
阶层,又有上、中、下之分,比如上金、中金、下金等。
“圣币”是最高领袖,沃金女神在凡间的代言人,“上金”则是统领某一地域教会组织
的大主教,目前不足十位。“中金”虽然权位稍逊,但也已经是教会的高阶牧师了,往
往都能执掌一座神殿。博得之门的沃金神殿,主教便也只是一位“中金”。
来应征的这位沃金牧师,同样也是“中金”。当然,他来自阿斯卡特拉,那地方是沃金
教会的总部所在,“圣币”大主教的居住地,他一个“中金”,也就不算什么了。
“沃金神殿应该不缺钱吧,”琼恩奇怪着,“一位‘中金’牧师,需要为这点赏金,冒
这种风险么?”
沃金牧师虽然大多都是财迷,但他们更愿意用商业贸易手段(包括合法的和非法的,公
开的和走私的)来获取财富,冒生命风险的事情,他们是能避则避的。
除非是初出茅庐的小牧师,可能想籍此取得第一桶金,但这位科恩却是个“中金”,位
阶很高了。
“不清楚,”梅菲斯说,“可能……我听说沃金教会有点变化吧。”
梅菲斯语焉不详,似乎不太想评论其他神祗的教会,但琼恩颇为好奇,一再追问,最后
梅菲斯还是简略地解释了一下。原来沃金女神此次回归之后,她治理教会的方针有了明
显变化。在以前,女神并无性别歧视,凡是她的信徒,无论男性女性都一视同仁;但现
在情形却不同了,很多人都发觉,女神似乎变得更加信任和青睐女性。她大量提拔女性
牧师,擢升她们的位阶,让女性在教会中占据主导地位,而男性牧师则无此优待,反而
动辄得咎。如今的“圣币”大主教是男性,但他已经垂垂老迈,行将就木,眼看就要退
休或者蒙女神召唤了;最有希望继任为“圣币”的牧师共有五位,全都是女性。
从种种迹象看起来,女神的倾向性已经非常明显。有传言说,十年之后,沃金教会将完
全被女性把持,“圣币”和“上金”只可能由女性担任,甚至“中金”都未必能容许男
性涉足。这虽然是传言,却也反映了现实的情形和忧虑。
梅菲斯是神选者,在提尔教会中位阶甚高,往往能知道一些外人不清楚的密闻。据她说
,如今沃金教会内部,已经隐隐有分裂迹象,很多男性牧师对女神的这种突然态度转变
忧心忡忡,而女性牧师则气焰嚣张,不可一世。
“也就是说,现在沃金的男性牧师日子都不好过是吧。”琼恩总结说,梅菲斯则点头认
可。
这倒是件很有趣的事情,很少听说神祗也会搞性别歧视的。据说生活在幽暗地域的卓尔
(就是黑暗精灵了)崇拜一位蜘蛛女神罗丝,也是重视女性,贬低男性的,除此之外,
似乎就没听说过这种例子了。
好吧,不管这些,反正现在梅菲斯算是有了第二个队友了(琼恩默认算第一个),而她
的看法,是这支小队的规模,最好是在五人到六人左右。这也是标准的冒险小队的配备
,否则别的不说,晚上守夜的人就轮换不过来。
按惯例,野外小队冒险,每晚应该派两人守夜,防止睡梦中被突袭,一人守上半夜,一
人守下半夜,次日轮换,这就最少需要四个人了。同时根据默认的冒险准则,巫师是享
有不守夜的特权的,因为巫师如果不能保证充足睡眠,第二天他就无法准备法术,就成
了废物了。
琼恩就是个巫师……虽然他有些特别,睡得比普通巫师少些,但按照大家默认的惯例,
他是不必也不能守夜的。所以除了他之外,梅菲斯至少还得再找三到四个人来。
现在已经有了个沃金牧师。
牧师和巫师、战士等不同,后者主要靠的是自己刻苦磨炼得来,牧师的能力却基本来自
于神赐。一个高阶牧师,能得到神祗更多的庇佑,被赐予更多更高阶的神术,自然也就
更强大。这个牧师是个“中金”,那怎么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而且,对付一个巫妖,牧师也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巫妖是亡灵,而超度亡灵原本就是
牧师的本职。
于是,这支冒险小队,终于有三个人了,一个圣武士,一个巫师,还有一个牧师。
万事开头难,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很快,他们又迎来了新队友。
还是个牧师。
这位的身份有些特殊,他是贝纳索,博得之门兰森德尔神殿的首席牧师,前天就是他率
领神殿牧师举行祭祀仪式,使用黎明之石驱退了瘟疫。
贝纳索先生并没有应征,他是被半邀请半强迫来的。
听说招募冒险成员的事情受到了阻碍,正在家中修养的安塔-银盾大公爵出了个主意—
—必须说,确实还是个不错的主意。
“此次要对付的敌人,是一个巫妖,”莉拉公爵转述安塔-银盾公爵的话,“巫妖,既
是亡灵,又是巫师,所以我们招募的人,也应该针对这两方面着手。”
那么,具体怎么针对法呢。
很简单,谁是亡灵的克星?
牧师。
那么在各位神祗的牧师之中,谁又最擅长对付亡灵?
兰森德尔牧师。
晨曦之神以憎恨亡灵而著称,他赐予他的牧师们多种专门克制亡灵的特殊神术。摧毁亡
灵,这是兰森德尔牧师的神圣职责,是不可推卸的义务。
如今既然是要去对付一只巫妖,怎么能忘了兰森德尔牧师呢;反过来说,既然是要去对
付一只巫妖,还是个刚刚造成全城大瘟疫的巫妖,晨曦之神的仆人,怎么能坐视不理呢。
在博得之门,贝纳索就是位阶最高的兰森德尔牧师,所以他无法拒绝地被拉了过来,成
为队伍的第四位成员。
那么,现在小队里已经有了两个牧师,一个圣武士,针对巫妖的“亡灵”一面,准备得
已经算是比较充分了。但巫妖不但是亡灵,它更是第一流大巫师,这怎么应付呢?
一般来说,要克制巫师,自然最好也是用巫师。
“我们也有一位巫师。”莉拉公爵说,他指的自然是琼恩。
对此琼恩只能暗自苦笑,这点自知之明他总还是有的。根据在烛堡这段时间的阅读,琼
恩大约清楚自己目前的能力,在阴魂城是三流,在物质界大约可以算是二流了——但拉
沃克却是个两千年的老巫妖,昔日耐瑟帝国的大奥术师,这家伙就算放在阴魂城都肯定
是超一流……
但这也没办法,琼恩早就知道,博得之门里根本没有什么巫师,否则他也不至于特地跑
到烛堡去花高价抄录法术了。
这件事令大家比较头疼,但也没什么好办法。巫师大多都喜欢当宅,闷在家里或者泡图
书馆,出来游荡的其实很少,琼恩这种已经算是特例了。招募告示虽然贴了出去,但也
不指望真能招到优秀的巫师。
不过,有句老话是怎么说来着,车到山前必有路……用这个世界的一句谚语来说就是“
只管往前,必有通途”。正当大家都不抱什么希望的时候,第五位队友出现了。
他并没有来应征,是琼恩无意间认识的,然后邀请入队……认识的场合有些尴尬,是在
妓院里。
烛堡一行,琼恩第一次动用采玉诀,从女杀手体内莫名其妙地吸来了一点阴寒之气,虽
然差点把自己冻僵,但最终还是成功化解,自觉有所裨益。自此之后,琼恩就已经暗自
存了个念头,打算有机会找更多的女人试试,看这采玉诀到底效用如何,是不是真的只
能吸取内力,还是说别有用途。
如今回到博得之门,队员一时也招募不齐,左右别无他事,琼恩便动了心思。待夜幕降
临,华灯初上,他出了住处,顺着街道随意闲走,正好看看夜景。
因为地理位置上的优势,瘟疫刚消除没几天,城市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七八成繁荣景象,
虽然是夜间,依旧也是热闹非凡。琼恩挤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穿越大街小巷,根据日间
打探到的情报,最终成功地站在妓院面前。。
好吧,其实不是妓院,是酒馆,鼎鼎大名的“灿金之家”,博得之门最大的酒馆。
第三卷 烛堡篇 第三十四节 初次经历
这么庸俗……呃,金碧辉煌的名字,一听就知道和沃金教会脱离不了关系,事实上也是
如此。这家酒馆的三个大股东,其中有两个是沃金的信徒,另外一个干脆就是神殿的牧
师。
因为琼恩和梅菲斯护送黎明之石到此,如今又要去巨魔山脉送死……不,是去铲除邪恶
的老巫妖,所以他们被作为贵宾对待,不但衣食起居都有专人服侍,而且照顾他们初来
乍到,连导游都安排好了。琼恩要做这种事情,自然不方便带导游,事先只是略略问了
问路,透露了点意思,对方便心领神会,脸上浮出暧昧笑容,向他大力推荐了这家酒馆
,并且详细介绍了很多情况。
既然是酒馆,自然是喝酒的地方,但酒喝多了难道不会头晕么?头晕难道不需要睡觉么
?睡觉难道不需要开房间么?开房间难道不需要美女陪伴么……
直截了当地说,这就是博得之门最大的色情场所了。当然,这是文明世界——文明世界
的意思,就是说不会有公开挂牌的什么“怡红院”、“翠绿楼”,只有和酒馆合为一体
的“灿金之家”。饮食男女,原本就是连在一起的,也正常得很,不足为奇。
琼恩虽然早就不是处男,但出来嫖妓倒还是第一次……不,准确地说,他连就酒馆这种
地方都是第一次来,因为他基本不喝酒。上辈子他是个奉公守法的良民,这辈子虽然不
是良民,但阴魂城又不提供色情服务。所以,虽然事先已经盘算过几遍,真正到了门前
,依然还是犹豫了半天,最后终于鼓足勇气,在门口卫兵疑惑的目光注视下,尽可能坦
然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博得之门既处于南北交通要道,是联接北方的深水城和南方的安姆帝国,以及更南方的
泰瑟尔和卡丽珊的陆上中转站,同时还是个大港口。由于这些年的严厉打击,海盗渐渐
销声匿迹了,至少表面上收敛很多,但城市里的水手是越来越多了。水手长年在船上生
活,难得有时间下了船,上陆地,进入城市,还能做什么?无非是喝酒狂欢打架闹事罢
了。
所以当琼恩走进酒馆的时候,他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海腥味,夹杂着烟草味、啤酒味以
及各种说不出来的味道,耳朵里则瞬间被嘈杂声塞满,满眼都是人头涌动,一张一张都
是喝得通红的脸,这让他一时有些晕眩,仿佛突然被灌了十杯烈酒,顿时醉醺醺的感觉
冲上脑子。
唔,这味道好难闻啊。
作为新手,琼恩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幸好灿金之家的服务到底是一流。立刻有侍者注意
到这位新客人,热情地跑过来招呼。
几句话一搭,经验丰富的对方立刻就明白了琼恩的意思,带着他穿过大堂,推开一扇灰
色的侧门,走下楼梯,进入到一条隐密曲折的长廊中。长廊两侧是一个又一个的房门,
有的紧闭,有的敞开,其中颇有几间里,传出某种琼恩很熟悉的声音,让他一听就知道
里面正发生什么。侍者推开一扇虚掩的门,向他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即朝长廊尽头喊了
一声,便有几个涂着鲜红嘴唇的女子款款走过来。
这倒正是他此行的目的……只是,有些事情似乎不太对劲啊。
自己来之前,明明问得很清楚,灿金之家是博得之门最大的酒馆兼最大的色情场所,虽
然这个“最大”并不一定就是说质量最好,但既然有如此规模,总该差不到哪里去吧。
那么,为什么琼恩发现他所能挑选的对象,全都是这样“安全”呢。
当然了,平心而论,这些女子倒也未必真的难看,说中人之资还是没问题的,其中有两
个还能算是不错,但问题是琼恩从小看习惯了珊嘉,后来看习惯了芙蕾狄,再如今又看
习惯了梅菲斯,眼光标准已经不知不觉间提得很高。差一点的货色,他就感觉有些无法
接受了。
不仅如此,这环境也令人非常不满。狭窄的小房间里,只摆着一张床,全然是一副拍小
成本AV的架式,光线既黯淡,隔音效果也差。琼恩都可以清楚地听到隔壁的动静,似乎
已经到了紧要关头,正在最后冲刺。
后来琼恩才知道,并不是“灿金之家”徒有虚名,而是因为自己进错了门。灿金之家有
好几道门,分别接待不同层级的客人;琼恩进得是“铜门”,所以看见的就是一群醉醺
醺的酒鬼水手,闻到的就是廉价啤酒,可供他挑选的女人自然也是三流货色,因为这本
来就是接待下层市民的。如果他进的是“银门”,那待遇就迥然不同,醇酒佳肴、美貌
女子,这些自然是不必说的,就连管弦乐队都给你配齐了,保证你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当然收费也是昂贵得一塌糊涂。至于“金门”,那倒不必指望,没有特殊身份的人,
是根本没资格进去的。
琼恩既没有泡吧嫖妓的经验,来之前又没有打听清楚,结果出了这种错。他此时不知道
,还以为是这“灿金之家”徒有虚名,不免有些愤慨,看着侍者招来的几个女子,着实
提不起兴趣,正准备走人,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轰隆哐啷的撞击声,仿佛有人在打架
似的。
他怔了一下,走出房门,见几个酒馆的卫兵正东倒西歪地躺在走廊上,一个个鼻青脸肿
,仿佛刚刚被人痛打了一顿,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一个灰色的人影正施施然从他们身上
跨过,走上楼梯,回酒馆的一层大堂去了。
琼恩有些好奇,他反正也正要准备出去,便跟在后面,也上了楼梯。刚刚推开那扇灰色
的侧门,还没看清楚大堂内的景象,耳边就已经听到猛烈的呼喝声。

【在 k*****a 的大作中提到】
: 第三卷 烛堡篇 第十八节 我想让你死掉
: 金发青年笑了起来。“难怪我远远地就觉得有种特别熟悉的感觉,”他说,手指抚摩着
: 盾牌的表面,“做工不错,”他夸奖着,仿佛在评价的根本就不是自己的鳞片似的,“
: 附魔……活化……唔,”他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还有虹彩图纹……咦?”
: 他惊讶了一声,不知发现了什么,转头朝琼恩看了一眼,“这盾牌是谁给你的……啊,
: 是你啊。”
: 当日在阴魂城,不过匆匆一面,琼恩后来知道对方是只虹彩龙,自然印象深刻;但这位
: 虹彩龙却不过当琼恩是个很普通的路人甲,哪里放在心上,总算他记忆力惊人,过目不
: 忘,居然又想了起来。
: 既然想起琼恩是谁,自然也就大体知道他的身份来历,这面龙鳞盾是谁给他的,答案也

k*****a
发帖数: 7110
15
第三卷 烛堡篇 第三十五节 赖账的武僧
琼恩看见了刚才那个灰色人影,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一身粗糙的灰色布袍,赤着
双足,除此之外别无其他衣饰。因为是在背后,看不清脸,感觉像是个中年人,一头黑
发有些蓬乱,除此之外似乎也看不出有什么异样的。
这个男人的双手空空,身上也没有携带任何武器,琼恩观察着,有些奇怪。显然,刚才
就是这个男人在走廊里打翻了那几个卫兵。从声音判断,战斗过程非常短暂,最多不超
过五秒钟。
一个赤手空拳的人,能在五秒钟之内,打翻几个武装整齐的卫兵。就算可能是出其不意
,也是非常骇人的实力了。琼恩甚至怀疑梅菲斯都未必有这个本事,她用剑自然没问题
,但空手只怕就不行了。
灰袍男人好整以暇地穿过大堂,准备离开,便在此时,刺耳的铃声从楼下传来,应该是
刚才被打翻的那几个卫兵拉响了什么警报。大堂里正在痛饮狂欢的酒鬼们都呆了一下,
顿时安静下来。紧接着,琼恩听见背后楼梯声响起,他侧身让开,见一个侍者噔噔噔跑
上来,扫视一眼,伸手朝那个正准备出门的的灰袍男人一指:“就是他!”
顿时连声叱喝响起,六个全副武装的卫兵从大堂各处奔过来,要把这个捣乱的家伙制服
。这种事情似乎经常发生,因为那些原本还醉醺醺的酒客们迅速无比地避让,空出场地
,不少人还敲着酒瓶开始高声呐喊,也不知道到底是在为哪一方助威。
但这场冲突似乎并没有什么悬念。
灰袍男人站定,双手笼在袖中,两个卫兵冲在最前面,抄起手中的链枷和钉头锤就砸过
来,下手倒是很有分寸,都避开了要害部位,只朝皮厚肉多的地方招呼,显然没准备真
置人于死地,只打算痛打一顿。
但他们的对手似乎就没有这么客气。
砰砰两声,琼恩只觉眼前一花,还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两个卫兵已经齐齐脸上开花,
鲜血长流,直直仰面往后倒了下去。
出手好快!而且瞬间就让对方丧失了战斗力,这份本事真不可小觑。
后面四个卫兵见状,脚步略停,互相看了看,大约也都有些心惊,但职责所在,只得也
都呼喝一声,一齐扑上来。却有一个卫兵停留在最后,从腰间的金色口袋中取出一枚漂
亮的宝石来,紧握在手中,口中念诵了一个词,随即朝灰袍男人砸了过去。
“宝石炸弹?”
站在远处的琼恩看得分明,在投掷出来的那一瞬间,那块宝石陡地变成了透明的虚体,
闪烁着七彩光芒。如果他看得不错,这正是“宝石炸弹”,和石弹术有异曲同工之处,
但却是神术,而且是种颇罕见的神术。单论杀伤力,宝石炸弹要比石弹术强很多;但若
论成本,一颗宝石和一颗普通的小圆石,价值何止相差百倍。
能玩得起这么奢侈的神术……也只有沃金的牧师了吧。这座“灿金之家”酒馆是沃金教
会的产业,派几个牧师在这里看场子,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灰袍男人被前面三个卫兵纠缠住了,一时未能脱身。他此前打倒两个,是因为对手并没
有下重手的意思,所以钻了空子;如今卫兵们打起十二分警惕,刀剑齐施,下手毫不容
情,他以寡敌众,就不免有些局促。但他身手反应极快,任凭对方强攻猛打,每次总能
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去。
宝石炸弹呼啸飞来,精确地避开了正在围攻的卫兵,照着灰袍男人砸去。牧师到底还是
不敢弄出人命,故意避开了头脸这种要害,只对准大腿,估计如果砸中,这灰袍男人大
概要断条腿了。
但这种事情并没有发生。
灰袍男人见宝石炸弹砸来,反而嘿嘿笑了一声,不闪不避,反而伸手迎上一拨。宝石撞
上他的手掌,轰的一声爆炸开来,七彩碎光如雨四溅。正在围攻的三个卫兵措手不及,
被这碎光乱溅波及到,一时都有些狼狈不堪。灰袍男人自己首当其冲,却似乎半点都不
曾受伤一般,双拳如闪电般挥出,重重砸在三个卫兵的脸上、胸口,砰砰砰连响,三人
便如沙袋一般软软瘫下去。
灰袍男人打倒三个卫兵,转过身便朝刚才施展宝石炸弹的沃金牧师冲来;牧师慌忙后退
,一把从脖子上拽下圣徽,朝灰袍男人虚虚一按,“定!”他大喝一声。
沃金女神的圣力从圣徽上迸发出来,将空气化作无形的束缚,朝灰袍男人身上缠去。正
在前冲的灰袍男人应声而止,硬生生顿住脚步,停在原地,牧师微微松了口气,这是定
身术,很少有人能挣脱这法术的压制,虽说持续不了半分钟,但也已经足够了。
牧师一面后退,赶紧拉开距离,一面从腰间口袋里掏取宝石,想再度施展一个宝石爆炸
术。当不等他取出宝石,被法术定住的灰袍男人陡然又开始动起来,牧师只觉眼前灰影
一晃,紧接着面部剧痛传来,他清楚地听到鼻梁骨断折的声音,随即人事不知了。
灰袍男人闪电般打倒了六个卫兵,自己全然无事,这让酒馆里所有客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不敢置信。但惊讶归惊讶,“灿金之家”作为博得之门的第一大酒馆,沃金教会重要
投资产业,倘若连这点事情都搞不定,那也不必再开店了,趁早关门大吉。随着不知哪
里响起的一声呼哨,空气中划开银色的传送门,六七个沃金牧师出现在酒馆里,他们的
身份一望可知,因为全都穿着金灿灿的铠甲,罩着大红披风,戴着镶满钻石的头盔——
除了沃金牧师,再没有谁以这种奢华造型出场了。
与此同时,从几个侧门中,又涌出十多个卫兵来,他们这次却学乖了,吸取同伴的教训
,一个个都不上前,全都抽出十字弓来,搭上箭矢,瞄准灰袍男人。只要他敢乱动,便
要将他射成刺猬。
事情越闹越大,灰袍男人似乎也有些始料不及,他纵然再强悍,也总不能敌得过这重重
包围。远处卫兵用十字弓逼住,又有沃金牧师压阵,便是想逃跑也迟了。
虽然如此,他却并不紧张,神色间依旧轻松自若,只是似乎总带着些冷笑意味。“失陪
了。”他说,身体周围陡然泛起一层波纹状空气,随即整个人快速变得透明、虚无,完
全消失。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包括卫兵、牧师和一旁观战的琼恩,这有点像传送术,或者是简化
版本的任意门,总之是这一类型的空间传送魔法。但问题是,这灰袍男人是怎么施展出
这法术的?
如果他是巫师,那么他至少要诵咒,要有施法动作,要从怀里取材料;如果他是牧师,
那么至少他应该取圣徽之类的法器在手;但他什么都没做……难道是暗中启动了什么魔
法物品?
能瞬间发动空间传送的魔法物品,这可是非常罕见非常难得并且非常珍贵的呢。琼恩手
里有一把回返匕首,只不过能固定地返回预设地点,属于比较低级呆板的传送魔法,当
时就已经让阿德巴城的老矮人暗自垂涎,恋恋不舍了。原因无他,有此类东西在手,就
算被十万大军重重包围,你都能稳稳先立于不败——至少是不死——之地,等于是一道
保命护身符,其价值能不高么。这个灰袍男人看上去一副寒酸相,全身上下没半点值钱
东西,难道会有这种宝物?
牧师招来侍者,询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得到的答案令人惊讶。原来事情很简单,只不
过是这个灰袍男人上了女人却赖帐,坚持声称付不起钱,所以才打起来。
这就很奇怪了。
这世界上穷人很多,不足为奇,但以刚才那家伙的身手,随便去做保镖、做护卫、做佣
兵、做冒险者,不说能发大财,至少用不着赖这点帐啊。这是灿金之家的“铜门”区域
,原本就是消费水准最低的一块了,就算你连上十个女人,也花不了多少钱的。有必要
为这点小钱冒被人痛打的危险么,还是说他就喜欢这样?
谁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而且谁也不认识那个灰袍男人是谁,都说此前从没见过。被
打倒的几个守卫被扶了起来,伤势倒都不重,看起来,那个灰袍男人下手还算颇有分寸
,只是打晕了,并没有真正重伤。
忙乱之中,琼恩走出酒馆,远离喧嚣和污浊,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顿时精神一振。
他判断了一下大致方位,回忆着来时的路径,沿着街道开始往回走。
走了大约十来分钟,他已经远远看见市政府广场,转过去就是自己的住处了。市政府广
场是发布通告、演讲集会的所在,招募冒险者的告示就是在这里贴的,此时是深夜,大
家都忙于玩乐或者休息,广场上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不对,不是空无一人。通告栏前面,似乎就站着个人,正在看那张招募告示。
琼恩有些好奇,走近两步,想看看是谁这么大半夜来看告示。借着昏黄的路灯,他看清
楚了这个人的模样:黑色乱乱的头发,灰色粗布袍子,赤着双足,双手空空,环抱在胸
前。
那个,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是了,人生何处不相逢。谁也不曾想到,在不到半小时后
,琼恩会再次撞上这位上完女人不给钱的赖帐家伙。
灰袍男人也发觉有人走近,他转过身来,一双小眼睛里精光微射,打量着琼恩。“晚上
好。”他先开口。
“晚上好。”琼恩回答,他快速猜测着对方的身份。精通空手搏击,对魔法显然有很强
的抵抗,能使用类似“任意门”的空间传送能力,再加上这一身打扮……似乎只有一种
可能了。
这人是个武僧。
第三卷 烛堡篇 第三十六节 堕落者
武僧这个词其实是琼恩自己的翻译,原意应该是“修道者”或者“修炼者”,指的是某
些成天躲在僻静修道院里隐居苦修的家伙。当年琼恩在阴魂城图书馆里看到这种修道者
的资料,第一反应就是:“这不就是传说中少林寺的武僧么?”于是索性就把自己翻译
成武僧了。
之所以说和少林寺的武僧很像,是因为他们同样注重苦修,注重肉体锻炼,精擅拳脚功
夫。当然也有不同,少林寺的武僧,除了拳脚至少也还玩刀枪棍棒,这些家伙却有个宗
旨:“强化自身,不假外物”,除了自己的拳头,什么武器都不练,最多偶尔抄根棍子
抡抡;同样的,他们也不愿穿盔甲,持盾牌,认为这都会损害自己的修炼,属于旁门左
道。
琼恩当年读到资料,对这种死脑筋的家伙也颇有些不以为然。强化自身固然没错,但也
不必就把外物视为敌对,能有刀剑可用,有衣甲庇护,有何不好?琼恩自己因为是巫师
,施法需要,否则他早早定做一套轻薄的铠甲套在身上了。
人之所以比野兽强,不就是因为“善假外物”么。
琼恩的想法,显然是多数人的想法,所以武僧在物质界也属于罕见货色。武僧一般都敬
拜某个神祗,隶属于某个教会,也和牧师、圣武士一样,属于“体制内”的神职人员,
但却并不像牧师那样四处招摇,到处宣讲布道,而是在远离城市的僻静地方建修道院,
隐居苦修,基本不参与教会的日常事务。
武僧的这种苦修磨炼,让他们确实也拥有了一些特殊的能力。根据琼恩读到的资料,武
僧普遍的特点是身体强壮,拳脚凶猛,而且对魔法有一定的抵抗能力;修炼到高深处的
武僧,据说还能有类似“打击穴位”这种功夫,能直击要害,一拳毙命,着实是凶悍非
常。
琼恩很早就知道物质界有武僧这种特殊人群的存在,但没想到今天还真撞上一个……更
没想到的是,居然还是在这种场合遇上的。
不对啊,虽说此武僧非彼武僧,并不真是少林寺的和尚,没有什么清规戒律,但也不至
于跑到这种场合来吧……难不成和女人上床也是一种“修炼”的方式?这可太幸福了。
简单的交谈之后,琼恩证实了自己的判断,对方确实是一名武僧,来自某个他从没听过
名字的修道院,他的名字颇有特色,叫“隆奇-十二”。
“隆奇-十二?”琼恩重复着,这名字可真奇怪。
“隆奇是我的名字,十二是序号,指我是进入修道院的第十二个武僧,”对方解释说,
“你叫我隆奇就行。”
好吧,那么就隆奇,反正叫什么名字琼恩也不在意,他真正在盘算的,是把面前这个家
伙拉进队伍。武僧因为变态苦修,获得一些对魔法的抵抗能力,这正是施法者,尤其是
巫师的克星。
虽说琼恩是要去给拉沃克送信的,并不打算真把这老巫妖给轰杀了,否则任务岂不无法
完成。但至少在此之前,他要保证自己能活着走到老巫妖跟前吧。听说巨魔山脉那里怪
兽众多,巨魔横行,拉沃克的巫师之墓里又塞满了亡灵,遍地都是僵尸骷髅,如果不事
先找好足够强力的同伴,自己只怕连拉沃克的面都见不到,估计半路上就被巨魔抓去当
晚餐了。
事已至此,他当然不敢跟莉拉公爵或者梅菲斯提及自己来博得之门的真实目的,也不敢
单身前往巨魔山脉去找拉沃克,只能借着这次机会,看看能不能浑水摸鱼,就中取利了。
这个叫隆奇的武僧,刚才正在看招募告示……他似乎还很穷,连嫖妓都付不起钱……
正是最合适的炮灰啊。
三言两语,一拍即合,琼恩还没费多少口舌,隆奇就已经点头同意了,表示原意参加这
次冒险。另外,隆奇表示自己身无分文,要求先预付一半的报酬,对此琼恩无法做主,
只能带他回来,和莉拉公爵商量。
莉拉公爵倒没什么意见,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花钱不是问题。而且在看见隆奇一拳砸穿
一堵墙之后,所有人对这个貌不惊人的家伙都暗自提高了评价,但梅菲斯的一句话,却
成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
“隆奇先生,”少女用一种很平淡,却不容否认的声音说,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想,你是一位武僧……曾经是一位武僧,对吧。”
所有人都注意到,她把“曾经”两个字的发音咬得很重。
显然,梅菲斯的意思,是说隆奇如今已经不是武僧了,或者说,丧失了武僧的身份。
如前所述,武僧和牧师一样,都是教会的神职人员,虽然大多避世隐居,不参与教会管
理和运作,却到底是有正式身份的。如果说隆奇已经丧失武僧身份,那意思就是说,他
已经脱离了他的教会……甚至是放弃了对神祗的信仰。
这可是件非常严重的事情。
这是一个神祗真实存在的世界,不同于地球,可以玩什么宗教信仰自由。在这个世界,
信徒放弃信仰,脱离教会,往往意味着招致神祗的不快,善神或许可以宽宏大度地不计
较,邪神估计就要派人来追杀了。普通信徒尚且如此,何况武僧还是正式的神职人员,
身份性质是类似于牧师的,理当属于信仰非常虔诚的一类。
琼恩不知道梅菲斯怎么做出这个判断的,但所有人都被她这句话给吓了一跳,看着隆奇
,等待着他的回答。隆奇抬眼盯着梅菲斯看了一会,点点头,“您说得没错,圣武士,
”他说,“我曾经是伊尔玛特的追随者,隶属于黄玫瑰武僧团,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了。”
伊尔玛特是殉难之神,他的信徒中武僧非常多,有好几个著名的武僧团,“黄玫瑰武僧
团”是其中之一。
隆奇承认了梅菲斯的话,他确实是个“曾经”的武僧。
“能冒昧请教一下您现在的皈依吗?”梅菲斯不动声色地继续问。
隆奇摇摇头,“我尚未寻找到新的指引者。”
也就是说,他现在是个无信者……
梅菲斯对此倒似乎并不多么在意,再谈几句,便定下来出发日期。隆奇自去休息,住处
已经安排,他出去后,琼恩按捺不住好奇,问梅菲斯怎么看出他是个已经脱离教会的武
僧的。
“他的左眼下方,有一个泪滴状的灰色刺青,”梅菲斯解释,“注意到了么?”
琼恩还真没注意,因为是晚上,光线又不佳,何况他盯着人的脸看做什么。被梅菲斯这
一说,勉强回忆,觉得似乎模模糊糊有这个印象,点点头,“那怎么了?”
“伊尔玛特的神职者习惯这么做,”梅菲斯说,“而且伊尔玛特的信徒里,武僧最多,
所以我就大致猜到了他的来历。”
“但你怎么知道他已经脱离教会了。”
伊尔玛特是善神,他的神职人员大概确实是不应该去嫖妓的——嫖妓倒还算了,至少并
不违法,但上完了还不付钱,反而把酒馆的卫兵给痛打了,这就着实说不过去的。从这
点来看,确实有理由认为隆奇已经堕落,但问题是……梅菲斯并不知道隆奇嫖妓并且不
付钱的事情。
琼恩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自然不会把这种事情对梅菲斯说,否则少女要是问“你去那
地方做什么”,岂不是无辞可答,大大糟糕。他只说是路上偶然遇见,好在隆奇也很识
趣配合,没有说漏嘴。
“伊尔玛特的武僧,基本都会发贫穷誓言的,”少女不紧不慢地说,琼恩觉得她脸上的
神情似乎是在微微冷笑,“他刚才接钱的时候,你没注意他习惯性地要拒绝么?”
因为隆奇要求预付一半报酬,莉拉公爵答应了,派人送上,而这个武僧在接钱的时候,
确实似乎是畏缩了一下,琼恩当时还没在意,现在听梅菲斯提起,顿时回忆起来。
所谓贫穷誓言,通俗地说就是某些无聊的家伙,在神祗面前起誓,保证这辈子都过艰苦
朴素的生活,除了最必需的生活物质外,不得拥有任何多余财富。比如就像隆奇这样,
身上只有一件粗布灰袍,其余什么都没有,保证能不被冻死就行。
发下贫穷誓言,神祗会赐予一些特殊的力量,这其实类似于圣武士的“神恩”;但如果
背弃誓言,敢于收取超过“必需”的财富,那立刻就会丧失这种神恩——这也就罢了,
据说规矩严苛到,发了贫穷誓言,连稍稍值钱点的装备都不能用,否则就是堕落。
类似这种变态的誓言有一系列,不知道是哪些神搞出来的,比如什么贫穷誓言、贞洁誓
言、纯洁誓言之类的的。琼恩就曾经怀疑梅菲斯在神面前发过贞洁誓言,虽然后来又否
定了这个想法。伊尔玛特是殉难、忍耐、承受苦痛之神,他的武僧如果发贫穷誓言,倒
是很正常的事情。
隆奇肯定发过贫穷誓言,所以在接钱的时候本能地畏缩了一下——但他最终却把钱接过
去了,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他已经背弃贫穷誓言了,他背弃了在神面前的誓约。
所以梅菲斯有理由猜测他已经脱离教会了——或者更直截了当地说,他已经堕落了。
第三卷 烛堡篇 第三十七节 出发吧
当然了,都已经跑去嫖妓还不付钱,也确实是堕落了......琼恩暗自心里想,当然这话
不能说出口。
不过这没关系,隆奇堕落不堕落,是他自己的私事。梅菲斯没兴趣去替伊尔玛特教会清
理门户,虽说她信奉的正义之神提尔和伊尔玛特算是盟友,教会关系不错。琼恩就更加
无所谓了。只是堕落而已,又不是就成了杀人放火的恶棍,说不定只是忍受不了苦行僧
的修行,想出来享受生活罢了,人之常情,不足为奇。
而且堕落归堕落,他以前刻苦修炼得来的本事可没抛下,这不像牧师。牧师如果叛离教
会,背弃神祗,自然不会再被神祗赐予任何神术(除非他又找到新的神祗来拜),就算
不说成了废物,至少战斗力要削弱一大半。武僧的一身本事全在拳脚筋骨上,堕落虽然
不能说全无影响(比如隆奇的贫穷誓言就自动废了),但基本还是能保持原有水准的。
最最关键的一点是,他苦修得来的那变态的抵抗魔法的能力,还是继续保持的。此去对
付拉沃克,正要借重他这本事。
好吧,如今已经有了一位圣武士,两位牧师,一位武僧,以及琼恩这个巫师,五人小队
凑齐,基本也该准备出发了。
但是……最后还少一个人。
少一个领路者。
这次的任务,并不是执行三光政策,轰杀巨魔山脉里的大小怪物,而是要悄悄进村,直
奔拉沃克的老巢,实行斩首行动,干掉这只老巫妖……当然,琼恩是另有心思就是了。
所以得先知道路径。
莉拉公爵已经派人去烛堡,从乌尔兰特老先生那里弄来了更详细的拉沃克的资料,其中
也包括一张简陋的地图,标出了巫师之墓的大致方位。但问题是,仅有这点信息是远远
不够的。你什么时候见过执行斩首行动的特种兵,凭一个“大致方位”就能顺利找到目
标,完成任务。
巨魔山脉地形非常复杂,仅有一个大致方位,只怕找上一年半载也到不了目的地,他们
需要更详细的地图——最好是活地图。
这五人中,琼恩、梅菲斯、沃金牧师科恩、武僧隆奇,都是外来人,压根不知道巨魔山
脉的路径;兰森德尔牧师贝纳索虽然是本地人,但他身为此地神殿的首席牧师,位高权
重,事务繁忙,又怎么可能去过巨魔山脉这种鬼地方。此次如果不是大公爵们决议,半
邀请半强迫,他压根就不会参与这次冒险。
显然,这支五人小队,全属于路盲,需要一个合适的向导。
作为默认的队长,梅菲斯向莉拉公爵提出了这个要求,但后者面有难色。因为就算是博
得之门的居民,只怕也没几个进入过巨魔山脉的——或者准确一点说,能进去过,知道
大致路径,并且还能活着出来的人,没有几个。那里实在太危险了。
老办法,再次贴出招募告示,但一天过去了,没有半个人报名。最后,招募告示没有起
到什么作用,反倒是伊尔坦公爵,也就是烈焰之拳的最高指挥官,推荐了个合适的人选
,是他的属下。
一名游荡者。
所谓游荡者,这是一种比较客气的称呼,同时也是种含义非常宽泛的称呼。盗贼、密探
、杀手、间谍、赏金猎人,甚至流浪恶棍等等,都可以被通称为“游荡者”。如果某个
人自我介绍是巫师,那么无疑他所擅长的是施法;如果某个人自称是吟游诗人,那么无
疑他所擅长的是弹奏乐器唱英雄史诗或者民歌,这些大体都是可以预料到的。但如果某
个人自称是“游荡者”,那么他很可能是个精擅隐遁暗杀的杀手,也可能是个飞檐走壁
的窃贼,还可能是个成天混迹酒馆,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八卦消息爱好者;他有可能精
通安装拆卸各种陷阱机关,也有可能擅长调配各种毒药,还有可能是个易容化装高手,
或者样样都懂点。
一个小偷可以算是游荡者,一个密探可以算是游荡者,烛堡撞见的那个女杀手,也可以
算是游荡者,甚至田伯光这种采花贼,也可以算是游荡者。这是个非常宽泛的概念,宽
泛到你没办法直接知道对方到底擅长什么。
所以,当梅菲斯看着面前这位“游荡者”的时候,除了能从有些尖长的耳朵和绿色瞳孔
判断出他是个半精灵外,其他方面依旧还是一无所知。
“镇耀-夏拉非,”半精灵游荡者自我介绍着,深深行礼,“烈焰之拳第三分队副队长
,奉伊尔坦阁下之命前来,听候您的差遣。”
简单的交谈之后,梅菲斯得知,这位镇耀-夏拉非,外号“寂静之步”,最擅长的是隐
遁潜行,埋伏躲藏,对发现、拆除陷阱也颇有心得,至于飞檐走壁、开锁撬门,则就非
其所长。除此之外,他还懂一点魔法,据说是曾被一位老巫师收为门下,学过几年,勉
强也能算是个初级巫师。
最最关键的是,他曾经几次进入过巨魔山脉,对里面的地形路径颇为熟悉。
那么……一切就没问题了,出发吧。
出发之前,自然是要做充足的准备工作的,这次不是进山游玩,是去对付一只巫妖呢,
而且根据夏拉非的说法,没有三五天是不可能找到巫师之墓的。食物、睡袋、药水、弓
弩弹药等等都是要提前准备的。
梅菲斯最简单,不过一剑一甲,别无其他,她的骑术甚佳,平时出门都是会备马匹,但
这次要去巨魔山脉,那里地形复杂,根本不望骑马,只能步行。
博得之门有兰森德尔和沃金的神殿,两个牧师,贝纳索和科恩,分别到神殿去请各自的
教友相助,制作了一大票神术卷轴,装了整整两口袋,准备在路上使用。这阵仗把琼恩
都吓了一大跳,他没想过真有人扛着整袋整袋的卷轴去冒险打架的,如今算是见识到了。
一个是本地神殿的首席牧师,一个是以豪富阔绰著称的沃金牧师,果然出手气派不凡。
至于武僧隆奇,他的准备就简单多了。虽然贫穷誓言早就被他背弃了,但武僧原本就不
必也不宜借助外物,他的一身本事,全都在拳脚上,如果给他配一把剑,反而会碍手碍
脚,如果给他穿个盔甲,反而活动不灵;他又不会魔法,就算塞一堆卷轴给他也没法用
。当日灿金之家,他使用的那种类似任意门的能力,其实是武僧的一种独门秘术,类似
于忍者的遁术,并不是真的魔法。
他从莉拉公爵里提前拿到的一半报酬,全都被花在吃喝玩乐上去了,短短两三天,他就
已经几乎把博得之门所有的高档娱乐场所全都逛了一遍。从这点来看,琼恩的猜测应该
没错,这个武僧十有八九是因为耐不住修道院的苦修生活,跑出来体验外面这花花世界
了。
至于半精灵游荡者夏拉非,原本就是烈焰之拳的高阶军官,一身装备早就自己配备整齐
,无需操心。
唯一比较郁闷的,就是队伍里唯一的巫师琼恩。
因为博得之门这地方基本没有巫师,所以他压根买不到什么巫师可用的装备。他也想和
那两个牧师一样,背着一口袋的卷轴出门,但问题是弄不到。牧师使用的神术卷轴,和
巫师使用的奥术卷轴,从外表上看起来都不过是一张羊皮纸,没什么区别,其实大相径
庭,也没法通用。
除此之外,另外一件事情也令他不爽。
在出发之前,他又悄悄去过灿金之家,这次有了经验,再不会像上回那样,傻乎乎地跑
到“铜门”里去。必须说,灿金之家作为博得之门第一娱乐场所,的确是名副其实的,
别的不论,至少这几次琼恩所见到的女子,质量较之上次好得多,虽然还说不上绝色佳
丽,但也都能称得上优质上等了。论容貌美色,或许比珊嘉或者梅菲斯逊色一些,但却
都是久经阵仗,床上功夫一流,侍奉起男人来尽心尽职。琼恩正好借此机会,理论结合
实际,将从田伯光那里学来的各种理论知识付诸实践,在这些女子身上一一尝试,不亦
乐乎。
但他并没有忘记自己的真正目的。
上次在烛堡,误打误撞之下,他用采玉诀从女杀手莎珞克体内吸来了一点阴寒,莫名其
妙地,居然真能运功化解开来,感觉自身内息隐隐有增强的趋向。这个意外发现令他既
惊且喜,不明所以。
田伯光说得很清楚,采玉诀就是用来吸内力的,通过交合从女子体内吸取内力,化归自
身,对此琼恩没什么不明白的,不就是淫荡版的吸星大法或者北溟神功么,很好理解—
—但烛堡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想来想去,只有两种可能。或者,女杀手也像琼恩一样,修炼过内功,被琼恩吸了过来
;或者,就是采玉诀的功用不仅仅只有田伯光说的吸取内力这一种,它还另有妙用。
琼恩不太相信女杀手身居内功。他自己也练过这么多年内功,虽然不成气候,但基本的
眼光总还有。一个人有没有练过内功,普通人自然看不出来,琼恩这种半内行,还是能
琢磨出其中差别的。这几天来,他脑中反复回忆和女杀手打交道的一幕幕场景,一遍一
遍地分析她的每个动作,最后得出来的结论是:女杀手应该没有内功。
如果这一条被基本否定,那么就只剩下另外一种可能性比较大:采玉诀不仅仅只有吸内
力这一点,它还另有其他用途。
具体情况,田伯光已经死了,没法再去问他——或者说,老家伙说不定自己都不知道。
琼恩只能自己去摸索研究,这就是他来灿金之家的真正目的……好吧,是目的之一。
他打算在这些妓女身上试验一下采玉诀,看看能不能琢磨出什么东西来。很遗憾,他一
无所获,施展采玉诀的唯一结果,就是每个和他交合的女人都会被干到有气无力,仿佛
大病一场,而他除了一点有限的女性真阴,什么都没吸到。也就是说,在这些妓女身上
,采玉诀不过就是霸道一些的阴阳采补之术,没什么特别效用。
爽是爽了,但没能发现采玉诀的更多奥妙,总是不免遗憾。可惜女杀手被活埋在烛堡地
下,和银龙幽灵作伴去了,否则倒还有希望抓过来研究研究。
不过,也不是完全的令人沮丧,至少有一件事,还是令他很开心的。
经过不懈努力,在出发的前一晚,他发现自己终于能触摸到魔网的第四层了。
第四卷 巫妖篇 序章 恶魔的拜访
黑沉沉的密室中,永远弥漫着一股阴冷和死亡的气息,仿佛千年墓室一般。黑色的天鹅
绒窗帘将窗户遮蔽得严严实实,让外面的阳光半点也透不进来。
欧凯并不喜欢这种压抑的气氛,他喜欢更加明亮、轻快一些的色调……呃,或者简单地
说,他的审美倾向其实和他的前任老板格拉兹特很相像,喜欢银色、白色或者象牙色搭
配,虽然偏冷,却不失明快,精致中透出富丽堂皇。格拉兹特的银色王宫,就是这种格
调,倒影在湖水之中,看起来仿佛幽冷的梦幻城堡。
可惜现在他的新老板是奥喀斯,亡灵君王——虽然奥喀斯自己不是个亡灵,但他的手下
却是大票大票的亡灵。奥喀斯居住在无尽深渊的第一百一十三层,那地方天空是阴沉沉
的,陆地是阴沉沉的,连空气都仿佛是阴沉沉的,遍地都是坟地、墓碑和游荡的骷髅僵
尸。奥喀斯居住的城堡叫做“那拉泰尔”,翻译成通用语就是“死者之城”(the City
of Dead),是在冰冻海洋表面雕切出的寒冷国度,整个就是一座僵冷的大墓地。城中
散布着高大的陵墓,以及高耸的方尖碑(葬礼所用),地面上铺着厚密而有弹性的地毯
,是从成千上万无法安息的死者身上取下的毛发编织而成。骷髅、僵尸、食尸鬼、吸血
鬼以及巫妖,在城中游荡者,仿佛鬼蜮。
作为一位以“推倒女神”为毕生理想的恶魔,欧凯显然属于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呃
,当然无纪律的那一类型,他实在无法容忍奥喀斯这种差劲的审美观,在死者之城里只
住了半个月,他就感觉自己都快要变成一只僵尸了。所以这次接到指令,被奥喀斯派到
物质界来出差,他倒也暗中舒了口气。
只是……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奥喀斯派给他的第二个任务,就是要来给拉沃克送
礼,平息他的怒气,顺便帮某个办砸了事情的倒霉家伙擦屁股。
拉沃克虽然是个巫妖,但至少曾经是耐瑟帝国的大奥术师,欧凯原本指望他的审美观能
比奥喀斯好一点,把居所布置得华丽精美一点。然而事实让他大失所望,拉沃克的品位
和奥喀斯完全处于同一个水准,就算略有提升,也可以忽略不计。
话说回来,刚刚把自己领进来的那个女孩,叫莉法儿-银月的,应该是个吸血鬼吧,倒
是挺漂亮的,至少以人类的审美观是如此。从这点来说,拉沃克比奥喀斯强,至少懂得
找个美女当助手……只是怎么总觉得不太对劲,似乎和其他吸血鬼有些地方不太像……
“大奥术师阁下,”欧凯使用熟练的耐瑟语,向拉沃克躬身行礼,“我奉亡灵君王之命
前来,为库林夏那个笨蛋犯下的愚蠢错误,向您致以最深切的歉意。”
正背对着欧凯的巫妖缓缓转过身来。
一袭华丽的黑色丝织长袍,包裹着消瘦的身躯,骷髅头骨仿佛象牙制成,即使在黑暗中
也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微亮,空洞的眼眶里透出橘红色的光,像针尖一般尖锐刺人。
“一个炎魔?”拉沃克问,他的声音阴沉、冰冷,仿佛带着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死亡和
恐惧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仿佛有形的压力,牢牢笼罩住正躬身行礼的欧凯。
察觉到巫妖轻微的敌意,欧凯依旧不动声色。“能认识物质界最强大的巫师,我深感荣
幸,”他恭维着,“我是欧凯,如您所见,来自深渊。”
拉沃克盯着欧凯,一时略略有些不解。作为深渊恶魔中最强大的存在,炎魔是极少来物
质界的,何况巫妖清楚地知道对方并非一个投影,而是本体。因为诸神的干涉,越强的
恶魔越难以穿越位面壁障,要让一只炎魔的本体来到物质界,需要付出大量的牺牲祭祀
,极少会有人这么做的,得不偿失。
奥喀斯以前派来的那个恶魔,库林夏,不过只是迷诱魔罢了,在深渊中位阶属于中等偏
上,不算什么厉害角色。这家伙办砸了事情,惹怒拉沃克,如今已经被巫妖变成了个僵
尸,正在外面院子里充当守卫。
虽然知道奥喀斯肯定会派新使者前来,但巫妖也没想到居然会是一只炎魔。不是听说奥
喀斯正在深渊中和另外一位恶魔领主格拉兹特交战么,炎魔这种强力手下,居然会被打
发来物质界做使者?
“奥喀斯派你来的?”他问。
“是,谨代表亡灵君王向您致歉。”欧凯简捷地回答,他来之前就听奥喀斯说过,拉沃
克喜欢直截了当的交谈方式,讨厌罗唆和绕圈子。
见巫妖没什么反应,欧凯伸出右手,七根手指摊开,炎魔的掌心上,现出一块薄金碎片
来,上面隐隐约约地有银色的文字在流动变幻。“亡灵君王托我向大奥术师阁下呈上一
件小小的礼物,”炎魔轻描淡写地说,“希望能弥补因为库林夏的愚蠢,给我们彼此之
间造成的一些小小不愉快。”
巫妖的注意力立刻被那块薄金碎片给吸引过去了,他的喉咙里发出格格的轻微响声,这
只在两种情况下发生:或者,是他遇上了什么大难题,举棋不定;或者,是他的心情极
度激动。
无论哪一种情况,对于一个两千年的老巫妖来说,都是极其罕见的。
他仿佛漫不经心地抬起右臂,白骨手掌从袖中伸出,食指轻轻一屈,以肉眼看不清的速
度在空气中画了个小小的咒符。
薄金碎片从炎魔的掌心缓缓升起,接着朝巫妖平平飞来,在面前自动停住。巫妖伸手将
薄金碎片抓住,用食指和拇指夹着,低头仔细辨认着上面流动不息的银色文字。和欧凯
不同,他清楚地认识这上面写着什么,这和语言能力无关,仅仅因为他曾经是耐瑟帝国
的大奥术师。
这正是他两千年来一直在寻找的东西……准确地说,是其中之一。
巫妖收起薄金碎片,看着炎魔,后者正在微笑。“希望您能喜欢这份礼物。”欧凯说,
虽然他知道这是废话。虽然对于物质界的绝大多数人来说,这块薄金碎片都是毫无用处
的废物,但对某些人——比如拉沃克——来说,这就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奥喀斯煞费苦心才打探到这块碎片落到多瑞森手中,派欧凯取来,其间还差点被虹彩龙
瑞恩斯坦捷足先登。花费这么多功夫,自然是有把握能让拉沃克满意的。
事实证明,拉沃克非常满意……不过比起库林夏那个笨蛋给他造成的损失,这点补偿似
乎还不够。
“很不错,”巫妖直截了当地说,“我接收奥喀斯阁下的善意馈赠,那么,现在我们可
以坐下来谈谈了。”
欧凯微笑,他注意到巫妖并没有像他一样使用“亡灵君王”这个尊称,而是直呼奥喀斯
的名字,这意味着拉沃克并不喜欢这个称号,也不愿意承认奥喀斯对一切亡灵存在的主
宰权。不过这些都是细枝末节,不必计较,炎魔从来也没有兴趣捍卫自己老板的荣誉。
巫妖伸手,做了个请坐的姿势,炎魔彬彬有礼地躬身谢过,然后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庞大的身躯重重压在椅子上,四肢伸展开来,感觉颇为舒适,可惜并没有仆人端上
咖啡,因为巫妖压根不需要这些,也从没打算准备饮料招待客人。
拉沃克并没有坐下,他负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然后停了下来。
“撒寇席尔之座已经归还,”巫妖说,“但死月法珠不见踪影。”
“或许是萨扎斯坦忘了?”欧凯顺口说。
巫妖冷冷地朝恶魔看过来,他的骷髅眼眶中红光变得更加尖锐,“很好的理由,”他说
,“所以我想应该有人去替我催一催他。”
欧凯在心里叹气,但他对于这个结果早就有心理准备。事实上,他此次来不就是要给那
个笨蛋前任擦屁股的么。死月法珠是耐瑟瑞尔时代的神器,何等珍贵之物,居然被萨扎
斯坦那混蛋给弄丢了——弄丢也就算了,但问题是,当初可是因为有库林夏以奥喀斯的
名义做担保,拉沃克才出借的啊。如今出了差错,拉沃克是个宅,成天呆在巫师之墓里
懒得出门,也不愿意千里迢迢去塞尔的红袍巫师总部找萨扎斯坦算账,所以怒火就全都
发泄到作为担保人的恶魔身上了。
奥喀斯不愿意失去拉沃克这个盟友,所以欧凯的善后工作就必须做好,做得让这位老巫
妖满意了。作为直接责任人,库林夏自然是要死,不过他已经被拉沃克变成了僵尸;薄
金碎片可以暂时平息巫妖的怒火,但要真正解决麻烦,还是得把那件死月法珠找回来。
欧凯自然也没办法凭空变出死月法珠来,他只能去找萨扎斯坦算账。是这个红袍老巫妖
弄丢的,自然还要着落在他身上找回来。
看来得去一趟塞尔了。
欧凯其实也很想不通,拉沃克居然真会相信一个恶魔的担保,就把死月法珠和撒寇席尔
之座这两样珍贵神器借给了萨扎斯坦。欧凯自己就是恶魔,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恶魔
的信誉之差……或者说,对于恶魔,压根就没有“信誉”这种东西吧。
拉沃克虽然是个巫妖,脑浆都已经在漫长的岁月里干枯腐烂掉了,但这并不等于说他真
就成了白痴啊。身为国度内最强大的巫师之一,理当也是最聪明的人之一,拉沃克居然
会相信恶魔的担保,这可真是令欧凯囧到不行。
当然,说是这么说,欧凯很清楚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奥喀斯愿意为萨扎斯坦做担保
,欧凯很清楚是为什么。同样的,拉沃克肯出借两件神器,绝不可能真是因为“恶魔的
担保”这种荒谬到不行的原因,他必定另有所图。
只是谁也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意外:萨扎斯坦借了神器去办事,事情没办成,居然还把神
器弄丢了一件……
这世界上意外果然是无处不在的。
但既然事情出了,拉沃克自然就有理由来找担保人算账;奥喀斯既然要和拉沃克继续保
持良好关系,替他把事情办完,办得圆满,这就很有必要了。
这,就是欧凯此次来物质界的主要任务。
或者说,主要任务之一。
“我正准备去一趟塞尔,”欧凯欠身说,“我会督促萨扎斯坦,让他尽快归还死月法珠
。”
巫妖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希望如此。”他说,似乎不想再多说话。
欧凯站起身来,准备告辞。拉沃克的住处,被强大的魔法笼罩着,阻断了一切空间传送
法术,所以炎魔必须走下楼梯,而没办法直接传送离开。事实上,炎魔也很想早早离开
,这房间里的气氛太压抑了,让他感觉非常不舒服。
在走出两步后,欧凯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似的,站定脚步,转过身来。
“大奥术师阁下,”他说,“我恰好得到一个消息,或许您会感兴趣。”
巫妖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博得之门最近发生的大瘟疫,他们将之归罪于您,”恶魔不紧不慢地说,观察着巫妖
的反应,虽然已经只剩一副骷髅架子,没有什么面部表情和眼神之类,但仔细关注,还
是能看出细微迹象的,“博得之门的领袖们,派遣了一支小队,正朝您这里前来。”
“哦。”巫妖淡淡地应了一声,看起来他对这个消息并不在意。
是他早就已经知道,还是说他压根就不放在心上?
炎魔颇感兴趣地伸手托住脸,七根手指在下巴上习惯性地摩挲着,“当然,那些凡人蝼
蚁自然 无足挂齿,”他不动声色地恭维着,“不过另外有个消息很有趣,这支小队
中,有一位巫师,他好像来自阴魂城。”
令他失望的是,巫妖似乎依旧没什么太大反应。恶魔微微皱眉,随即又微笑了起来,“
那么,我就先告退了。”他彬彬有礼地说,走下楼梯。
当恶魔的身影完全消失后,巫妖转过身来,它的白骨手指轻微在空气中画了个符号,随
即房间的角落里,缓缓现出一扇黑色的门,一个窈窕的身影从中走出,在巫妖身侧站定
,躬身行礼。
“有何吩咐,阁下。”
这是一个女性的嗓音,低沉、略带沙哑的磁性,她的身体完全被包裹在黑色的皮甲和披
风中,兜帽压得低低的,仅能看见精致的嘴唇,嘴角微微上翘,仿佛总在从容不迫地微
笑着。
拉沃克的手下,不会有活着的人类,她是个吸血鬼
“有几个人正朝这里过来,”巫妖说,它伸手在面前一抹,空气中现出一副景象来,正
是琼恩等人,“去盯着他们,莉法儿。”
“需要杀了他们吗?”叫莉法儿的吸血鬼问。
“不,”巫妖说,“让他们来……我要看看这个人,”巫妖的手指指着琼恩的图象,“
看看他的能力,你知道怎么安排。”
“我明白了,”吸血鬼低沉地笑着,“不会让您失望的。”
她躬身,后退,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第四卷 巫妖篇 第一节 巨魔山脉
当炎魔和巫妖在密室里谈话聊天的时候,某支小队正在巨魔山脉中艰难跋涉。
一个提尔的女圣武士,梅菲斯。
一个来自阴魂城的巫师,琼恩。
一个脱离了伊尔玛特教会的前武僧,隆奇。
一个沃金教会的“中金”牧师,科恩。
一个博得之门兰森德尔神殿的首席牧师,贝纳索。
一个“烈焰之拳”第三分队副队长,半精灵游荡者,夏拉非。
六人小队组成,准备进入巨魔山脉,直闯巫师之墓,将那只散布瘟疫的老巫妖拉沃克正
法。
“等等!”半精灵游荡者夏拉非抗议,“我只是奉命给你们带路的,到了那个什么巫师
之墓我可不进去,打架的事情别找我。”
“知道知道,”琼恩安抚他,“放心啦,这句话你都已经强调一百遍了。”
“安全第一嘛。”游荡者嘟囔着。
在这支拼凑成的小队中,大家此前都没什么了解,虽然临时合作,总不免都彼此抱着些
戒心。梅菲斯、隆奇和沃金牧师科恩都有些沉默寡言,不太爱说话;贝纳索原本是博得
之门兰森德尔神殿的首席牧师,自恃地位尊重,也不太愿意和这些家伙打交道。结果就
是琼恩和夏拉非两个人反倒说话最多,关系渐渐融洽。
这种野外冒险,时时刻刻都身处险地,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跳出几只凶猛怪物来,小队在
前进时都是一直保持警惕的。按惯例,夏拉非作为精擅潜行的游荡者,责无旁贷地担任
了斥候的工作,负责探路指引;梅菲斯和隆奇担任两旁的护卫工作,两个牧师和琼恩这
个唯一的巫师则被保护在中间。
必须说,巨魔山脉果然不是人类能来的地方,难怪博得之门的居民人人闻名生畏。刚刚
进山没两小时,他们就已经遭遇了两次袭击,一次是地精,一次是豺狼人,都被轻易打
发了。地精是一种繁殖能力和胆量都可以和老鼠媲美的绿皮小怪物,豺狼人则是一种狼
首人身的怪物,都算不上厉害角色。
但巨魔山脉真正的威胁也并不在于此。
既然叫巨魔山脉,顾名思义,自然是说此地是巨魔的地盘。根据莉拉公爵提供的情报,
巨魔山脉中,大约散布着将近一百多只巨魔,它们居住在洞穴中,已经组成了一个巨魔
王国,奴役统治着这座山脉中的所有其他生物,包括地精、大地精、狗头人、豺狼人以
及蜥蜴人等。不过游荡者夏拉非在路上悄悄说,莉拉公爵的情报并不准确,真实情况是
:这座山脉中的巨魔超过两百只,而且它们并没有组成一个统一的巨魔王国,而是分裂
成几个部落,互相混战。
巨魔是什么,这个世界中只要是稍有常识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为这种怪物实在是
太著名了。幽影界没有巨魔,但阴魂城巫师学校的课本上也详细介绍过,并且配有图鉴
,简要来说,巨魔是一种身高接近十英尺(将近三米),有些类似猿猴的巨大怪物,干
枯,瘦削,前肢超长,据说个个都能“垂手过膝”,它们的皮肤上长满了粗糙的颗粒和
肿块,远远看起来就像是一块一块的鳞片。巨魔全身都是光秃秃的,没有任何毛发,头
顶却长着浓密茂盛的、乱糟糟的深绿色毛发,看起来便如戴了个绿帽子。
据说巨魔彼此之间能通过头发的颤动来传达讯息,表达自己的情感,这似乎是一种特殊
的巨魔语言,当然人类是看不懂的。除此之外,巨魔最大的外貌特征,就是它们的长鼻
子。
所有的巨魔,无一例外都长着皮诺曹式的长鼻子,直直地竖在脸上。
长了长鼻子,自然不是为了装饰用的。巨魔的嗅觉极其灵敏,比狗都强上几倍,它们捕
猎食物,追踪敌人,全靠长鼻子之功,也正因为如此,鼻子的长短,对于巨魔来说还是
地位的象征,甚至是会影响对异性吸引力的大小。
不过这些都还不是巨魔最出名的地方。
对于人类来说,巨魔真正出名,并且真正令人恐惧的地方,是它们强悍得可以媲美吸血
鬼——不,准确地说,是连吸血鬼都自叹不如的再生能力。
砍掉一只巨魔的手,他可以在十分钟内就再长出来;砍掉它的整条胳膊,他也能在二十
分钟内重新生出;甚至就算是把头砍下来都没用,只要半小时功夫,巨魔都能再生出一
个头来,依旧活蹦乱跳。这种匪夷所思的能力,已经超出了常识的范畴,就连吸血鬼都
要甘拜下风。
但这其中就有个大问题,琼恩一直没搞明白。
砍掉一只巨魔的胳膊下来,出现的情况是巨魔长出新胳膊,而不是那只被砍掉的胳膊长
出一只完整的新巨魔——这也就是说,巨魔并不是蚯蚓,它还是有一个“关键”或者“
核心”所在的。胳膊并不是这个关键所在,所以就算被砍掉也能再生,而胳膊自己没法
长出一只完整巨魔来。
根据已经知道的资料,巨魔的手足四肢甚至脑袋砍下来都能再生,而砍下来的部位不会
变成新巨魔,只会干枯腐烂。显然,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巨魔的那个“关键”,在他的
躯干内。
是心脏?是脊髓?还是某个内脏?甚至是某一块皮肤,某一块肌肉?琼恩对此一无所知
,而他读到的资料上,也都从没提及过。人类对巨魔的了解还是太少了,真正确切的资
料其实并不多,更多是谣言。琼恩曾经读过一本物质界某个吟游诗人写的小说,讲述的
是大陆北部冰风谷一带的故事,其中提及巨魔的恐怖再生能力,描写说“不只一只的猎
豹和狼曾经享用过巨魔尸体,然后在腹内长出一只新巨魔时死亡”——这就是标准的胡
说八道,真以为巨魔是蚯蚓么,还是会分身术的孙悟空。
巨魔的肉不好吃是没错,但也没有毒性,更不会变成一只新巨魔,吃了是决不会死人的
。上面那种说法,不过是民间谣传罢了。还有人说他曾经捡到一只巨魔的爪子,放在背
包里准备带回家,结果路上发现爪子长成了一只巨魔——琼恩必须说,如果这种事情真
的会发生,那么首先要考虑的问题就是:这个故事的叙述者,为什么还没有被那只新生
巨魔当晚餐,还能坐在酒馆吧台前一边灌着酒,说这个故事,一边和女招待调情。
好吧,且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总之,巨魔是种非常棘手的,凶狠的,这毫无疑问
——而且听说在这座巨魔山脉里数量超过两百只。
就算夏拉非探路指引的能力再怎么强,也不可能指望这一路上一只巨魔都不碰上。别忘
了,巨魔可是以嗅觉灵敏著称的,隔着远远的距离它们就能闻到人类的气味。
如果撞上了,怎么办?
巨魔力气大,身强体壮,但并不聪明,以人类的标准来看,基本都是弱智,从这点来看
并不难对付。不说别人,就以梅菲斯的实力,砍掉一只巨魔的脑袋估计并不难,但问题
是砍下来之后呢?
看着它再长出脑袋来,然后再砍?然后再生,再砍…..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没关系,”半精灵游荡者安慰众人,“巨魔并不是真的不死之身,它们还是有弱点的
。”
这是自然,如果巨魔真的都是打不死的超人,那世界早被它们占据了。巨魔可不是爱好
和平一族,它们凶残得很,而且是肉食性动物——据说最喜欢吃人肉了。
巨魔的弱点,就在于他们怕火怕酸。一般情况下,巨魔身上是不会有伤疤的,再严重的
伤他们都能自动完美愈合;但唯有火焰或者酸液造成的伤害,会给巨魔留下永久的印记
,终生无法愈合,就算把那块皮肉甚至肢体砍下来,再生一个,伤痕依旧存在。
要杀死一只巨魔,最好的方法也就是用火或者酸。当然,巨魔很强壮,一点火焰是肯定
烧不死的,最好的方法就是先用刀剑把它的头砍下来——巨魔会暂时晕迷,处于濒死状
态,等待头颅复生——然后用火焰灼烧伤口,让它永远无法再长出新的头来,这只巨魔
自然就此完蛋,酸液也有同样的效果。因为这个缘故,来之前他们准备了大量的瓶装炽
火胶,分装在四个口袋里,一人背一个(琼恩作为巫师,按照冒险惯例,拥有不背行李
的特权;夏拉非作为前行探路的游荡者,自然也不可能背这种累赘),准备在遇上巨魔
的时候使用。夏拉非甚至给自己准备了满满一袋的火焰矢,他是个游荡者,除了擅长短
剑之外,也很喜欢用十字弓远程射击。
做了这样充足的准备,估计就算撞上巨魔,只要不是同时面对七八只,应该都没什么大
问题了。而据夏拉非说,同时撞上七八只巨魔,这种概率并不高,因为巨魔是群居性的
生物,往往十几只甚至几十只住在一个大洞穴里,但出门捕食狩猎的时候却最多两三只
结伴同行,甚至单身出动。毕竟,凭借着可以匹敌巨人的力气和强壮身体,以及变态的
再生能力,他们就是这巨魔山脉的霸主,无论是地精、大地精、豺狼人、狗头人、蜥蜴
人甚至食人魔,都只能作为巨魔的食物或者臣属而存在。
夏拉非曾经几次进入过巨魔山脉,也曾经和巨魔正面遭遇过,并且杀死过一只。巨魔的
头被他砍下来,制成标本,挂在自己办公室的墙壁上,作为记念。他的话应该是比较可
信的。
一行人早上出发,进入巨魔山脉,此时已经是下午大约一点钟。除了撞上一群地精和四
五只豺狼人外,倒是再没遇上其他怪物,沿途仿佛都安静下来,只听见鸟虫脆鸣,一派
清幽景象,但谁也不敢当真掉以轻心。此时已是夏日,山岭中草木繁盛,树林蔽日,只
怕蛇虫等物也都出来活动,万一咬上一口倒也麻烦,虽然带了解毒药水,又有两个牧师
在。众人小心翼翼,不敢冒失,跟着夏拉非缓缓前进。
山路崎岖,因为人迹罕至,也没有什么道路,很多地方甚至要一边走一边自己开道。行
走半日,都已经有些疲倦了,夏拉非从前方返回,说有一处避风的山洞,可以稍事歇息。
众人走过,刚刚坐下,陡地听见远处山崖边,传来一声低沉的,如野兽般的咆哮声。
原本还神态自若的夏拉非一听到这声音,陡然面色一变,“巨魔!”他低声说。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轰轰轰轰的脚步声传来,一只巨大的怪物从山崖边转过来,它
正是一只巨魔,大约有两个人高,干枯瘦削的身材,棕色的皮肤上长满了粗糙的颗粒和
肿块,头上顶着一团乱糟糟的绿色毛发,因为前肢太长,奔跑起来上身佝偻着,手指关
节几乎都要碰到地面,看起来就像一只长臂猿。当然没有人会真把这种全身光秃秃的凶
恶家伙当作长臂猿,尤其是在看见它那超长的鼻子时。
一只巨魔,基本符合夏拉非事先的描述,和琼恩以前在书上看到的图鉴也很像……只有
一点小小的差别。
它细细的脖子上,长着两个狰狞巨大的脑袋。
第四卷 巫妖篇 第二节 双头巨魔
“双头?”众人都不免有些愕然,就连几次来过巨魔山脉,号称经验丰富的夏拉非都有
些被怔住了。巨魔倒是大家都知道的,但什么时候听说巨魔长两个脑袋了?
还是说,这是新品种的双头巨魔,基因变异的产物?
但此时来不及考虑这些,双头巨魔已经大踏步冲上前来,它的口中发出呵呵的低沉啸声
,右手中还抄着一根巨大的灰色粗木棒,看来打算把这几个人类当午餐了。
琼恩稍稍后退一步,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撮粉末,脑中开始浮现咒文,但并没有急着释放
出去。仅仅一只巨魔罢了,不足为虑,这只小队的目的,可是要去干掉拉沃克的,如果
连只巨魔都不能轻松搞定,那直接打道回府得了。
他用眼角余光瞥向队友,发现沃金牧师科恩似乎也和他抱着同样的想法,神态悠闲,不
慌不忙,一副袖手旁观的架式。兰森德尔牧师贝纳索则要紧张多了,他匆匆忙忙地从腰
后取出钉头锤来,又准备从口袋里掏卷轴,一时有些手忙脚乱。这位首席牧师显然平素
严重缺乏实战经验,或者说,他在神殿里养尊处优得太久了。
琼恩曾经旁敲侧击地打听过这位贝纳索牧师的经历,知道他是博得之门土生土长的居民
,家族世世代代都是晨曦之神的虔诚信徒,他从十五岁就进入神殿,侍奉神祗,逐渐累
积资历,提升位阶,最终成为教会的高阶牧师,执掌本地神殿。
作为高阶牧师,他自然也接受过战斗训练。兰森德尔教会素来以“崇善”著称,以打击
各种邪恶势力(尤其是亡灵)为己任,神职人员除了传教布道之外,往往也兼任正义使
者和亡灵猎手,必须要有一定的战斗能力,否则岂不是空谈。只是看来是和平安逸的日
子过得太久,贝纳索先生都已经把当年接受的训练差不多给忘光了。
夏拉非取下十字弓,搭上火焰矢,已经瞄准了巨魔,但没有射击,他也在等待着。梅菲
斯和隆奇已经一左一右包抄了过去,这两人之前从没在一起合作过,临时配合起来倒是
颇为默契,看起来都是实战经验丰富之辈。
一只巨魔罢了,虽然长两个脑袋,应该也不足为虑,梅菲斯和隆奇两人出动,无论如何
也能轻松格杀了。关键倒是要速战速决,别拖得久了,引来更多的巨魔,那就比较麻烦
了。
巨魔飞奔而来,见梅菲斯和隆奇迎上,突地站定脚步,左边的那颗脑袋张口大叫一声,
不知吼了句什么,左手抬起一指,一团球状闪电轰然从指尖迸出,朝隆奇飞射过去。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这巨魔居然是个巫师......还是个术士?
众所周知,巨魔的脑筋很不灵光,用人类的标准来看就是弱智,他们繁殖能力又不强,
倘若不是那近乎无限再生的特质,只怕早就已经被灭绝了。这种愚蠢的生物怎么可能掌
握魔法这种高深技巧?
但更令人吃惊的事情还在后面。球状闪电朝隆奇疾射而来,武僧虽然千锤百炼,有抵抗
魔法的能力,但也不是说真傻到会平白无故去硬挨一记。他硬生生顿住前冲的身形,侧
扑翻滚,险险避让过去。球状闪电擦身而过,击在他身后一颗树上,登时将那颗碗口粗
的树拦腰打断。
隆奇这侧受阻,另外一边梅菲斯已经逼近,她见这巨魔颇不寻常,长两个脑袋就罢了,
居然还能释放闪电,这已经大大违背了常识,只怕耽搁下去,不知它还要弄出什么花样
。当下也不多说,跃起身来,一剑当头劈下。
巨魔虽然直立起来有两人高,但因为前肢太长,总是佝偻着身躯,所以看起来并不比人
类高多少。梅菲斯借着前冲之势一跃而起,银剑猛劈,眼看就要将这只双头巨魔劈成两
半。她那把银剑名字叫“眷恋”,听起来温柔,其实锋锐至极,断金切玉都不是难事。
但巨魔并没有被劈成两半。
它迅捷无比地抬起右手中握着的灰色粗木棒,稳稳格住了劈下来的银剑,发出沉闷的撞
击声。这根木棒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既不像金属,又不似寻常木头,居然抵住了梅
菲斯的银剑。巨魔的两个脑袋一齐怒吼着,手臂一振,将梅菲斯倒撞出去。
以人类的标准来说,梅菲斯的力气已经算是极大,但和这巨魔相比还是逊色几分,她又
身在空中,无从借力,被巨魔一推,登时撞退回来。刚刚落地,正要再上前攻击,就见
那巨魔右边脑袋上双眼一瞪,巨口大张,轰地喷出一道烈焰来,滚滚如涛,朝梅菲斯涌
去。
火焰!
巨魔不是最怕火焰的么,这是他们的致命克星。这只双头巨魔能释放闪电已经够惊人的
了,居然还能口中喷火,这岂不是说它连火焰都不怕?
所有人都郑重起来,就连一直有些漫不经心的沃金牧师也都伸手探入腰间的金色小口袋
,不知准备取什么东西出来。双头、能释放闪电球、能喷火……这已经完全颠覆了他们
对巨魔的认知。
难道说这是特殊的巨魔?还是说,它其实压根就不是巨魔,只是长得有些像而已?
此时无暇琢磨这些。梅菲斯见火焰喷来,并不闪避,她身上的银甲是银龙皮所制,依旧
保持了银龙的寒冰特质,足以抵御火焰,当日击杀骨虫时,她就从火海中安然步出,半
点不曾受伤。如今见这巨魔居然能喷火,虽然惊诧,却也并不慌张,迎着火焰再度冲上。
这边武僧避过球状闪电,略一耽搁,也已经从另外一侧夹攻上来。巨魔怒声吼叫,震的
远处山峦隐隐回响,一手挥舞粗木棒,朝梅菲斯当头砸去,一手四指如利刃,朝隆奇抓
来。
它同时攻击两人,动作毫不滞碍,简直便如传说中的分心互搏一般。琼恩在远处看得都
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它有两个脑袋嘛。
这巨魔有两个脑袋,就算不能智力翻倍,至少视野倍增,对周围反应更快,关键时还有
分心互搏的能力,又能释放闪电,口吐烈焰,再加上天赋怪力,只怕都能算得上这山脉
中的一霸了。只是很可惜,它今天运气不佳。
梅菲斯能受封圣武士,凭的不仅仅是信仰虔诚,更因为她曾身经百战,为教会立下卓著
功勋。否则若信仰虔诚就是圣武士,教会的高阶牧师就都是天然的圣武士人选了。方才
进攻受挫,只是这巨魔太出乎意料,完全违背已知常识,如今有了准备,自然再不会容
它逃脱。她知道巨魔天生怪力,不能硬碰,见粗木棒当头砸来,银剑斜斜迎上,将木棒
磕开,借势逼上,一剑朝巨魔肩头劈下,打定主意要先把它一只胳膊卸下来。
嗤地一声,银剑劈中巨魔,但梅菲斯随即发觉到不对劲,手上传来的触感好奇怪。她这
把银剑“眷恋”是神祗亲赐,锋锐无比,征战斩杀无往不利,莫说血肉之躯,就算是铁
也能砍断了。怎么这次砍中巨魔,银剑居然只没入半寸,接着就再也砍不下去了,难不
成这巨魔的骨头是精金做的不成。
便在此时,另外一侧武僧脚步连错,灵巧地避开了巨魔的利爪,三转两转绕到巨魔身后
,挥拳连击,砰砰砰砰砰,一口气挥出五拳,重重砸在巨魔佝偻着的后背上。
琼恩等人都是见识过武僧铁拳威力的,能一拳砸穿墙壁,简直比精金战锤还凶悍。一口
气轰出五拳,着着击中,莫说是巨魔,就算是巨人估计也要被打成瘫痪了。
但武僧和梅菲斯的反应一样,拳头轰出,顿时就觉得不对劲。拳劲到处,皮肉塌陷,但
这巨魔的骨骼却仿佛坚硬得出奇,武僧照着背上连轰五拳居然都未能把脊椎砸断,反而
震的自己手臂隐隐酸麻。
梅菲斯撤剑退开,见武僧也有些惊诧地跃后两步,两人对望一眼,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一
回事。巨魔只是以再生能力强悍而著称,到底还是血肉之躯,并不曾听说钢筋铁骨啊。
巨魔连连攻击不中,反而被劈了一剑,又被轰了几拳,虽然似乎不曾受伤,却更加激起
怒气,两个脑袋巨吼连连,木棒横扫挥舞,没头没脑地朝两人砸下来。梅菲斯和武僧各
自闪避,一时心中都有些惊疑不定,不知道怎么对付这双头巨魔。
琼恩等四人原本在远处袖手旁观,不以为意,没想到梅菲斯和隆奇两人居然两个照面都
还没把这巨魔打倒,不禁也都惊诧起来。夏拉非抬起十字弓,连发两支火焰矢,准确地
射中巨魔,只是并没起多大效果,这双头巨魔果然不怕火焰。
贝纳索已经匆匆忙忙展开卷轴,准备念诵施法,却被沃金牧师科恩拦住了,“等等。”
他沉声说,盯着正在争斗的人影,虽然夏拉非的火焰矢并没有给巨魔造成太大影响,但
却烧开了它的皮肉,隐约露出里面的森森白骨。沃金牧师微微皱起眉头,他似乎发觉有
什么地方不对劲,但距离太远了,看不清楚。
他伸手从腰间的金色小口袋里掏出一枚金币,抛起在空中,念了一个字符,摊开手掌接
住。金币在他的掌心急速旋转,泛出点点碎光,最终幻出一个小小的影像来。
一颗模糊不清的骷髅头。
琼恩不知道科恩此举何意,但作为同行,贝纳索却是明白的。“亡灵?”他惊叫着,脸
色有些难看。他倒不是害怕,而是因为身为晨曦之神的高阶牧师,理当是亡灵的天然克
星,这算是他的专业范畴,结果他却没有察觉到迹象,反倒让商业女神的牧师拔了头筹
,这可太丢面子了。
被贝纳索这么一叫,琼恩也明白过来。科恩的意思,是说对面那只双头巨魔是个亡灵?
但它可实在不像个亡灵啊……至少亡灵就从没听说还能吼叫得这么中气十足的。
但科恩刚才使用的是沃金牧师独有的金币占卜术,理当不会出错。既然金币上现出骷髅
头来,说明对方肯定是个亡灵——就算完全不像,那也是个伪装得非常好的亡灵。
既然知道对方是个亡灵,那就一切好办了。这里有两个牧师,其中一个还是晨曦之神的
信徒,对付别的或许勉强,对付亡灵正是拿手好戏。
或许是为了掩盖刚才居然没有第一个发现亡灵的疏漏,贝纳索气势汹汹地冲上前去。当
距离拉近到一定程度,他便觉察到了若有若无的一丝死亡气息;身为晨曦之神的牧师,
他对此特别敏感。
这巨魔果然是个伪装得好的亡灵!
梅菲斯和隆奇还在和巨魔缠斗,他们的剑和拳头已经无数次击中对方,但就是无法彻底
打倒这只怪物。巨魔的两个脑袋中不断喷出烈焰来,间或从指尖迸出球状闪电,因为距
离贴近,几次差点将梅菲斯和隆奇击中,它来来回回似乎也就只会这两招,别无其他本
事,但仗着钢筋铁骨,却是稳稳立于不败之地。
夏拉非接连发射火焰矢助攻,巨魔的皮肉一块块被烧焦、脱落,并且没有再生长出来,
这说明火焰还是能一定程度上伤害到这只双头巨魔的,虽然它会喷火。随着皮肉掉落,
巨魔的骨骼一点点暴露出来,在下午的阳光下泛着白森森的冷洌寒光,上面居然光洁如
新,连一点血丝都没有。
这怪物仿佛就是一副骨头架子,外面套着巨魔的皮囊,根本就不像是一个真正的生命体
,反倒有点类似魔像傀儡。
贝纳索高高举起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