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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thematics版 - 丘成桐台大专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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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專訪—丘成桐教授
受訪人:丘成桐教授(以下簡稱丘)
訪談人員:王金龍(以下簡稱王)、林松山(以下簡稱林)、張鎮華(以下簡稱張)
訪談時間:民國一○一年四月十九、二十日(校對及更新至七月廿三日)
訪談地點:臺灣大學數學系天文數學館435室
適合台灣發展的數學研究方向以及如何延攬人才
張:感謝您在百忙中接受我們的訪談。首先是否請您談談您認為當前
最適合台灣發展的數學研究方向有哪些?
丘:其實,數學研究很難訂下一個方向,要發展那個領域,基本上要
看現在有多少人才,再加上能找到的人才。舉例來說,數論這個
方向,翟敬立來了,再加上在台灣已經有些教授在這方面有很好
的工作,那就可以發展。如果翟敬立不來,要想辦法看,該怎麼
做。又舉一個例子,在(北京)清華,我們一開始想要發展數論,
張壽武他們有一個研究團隊,可是目前他還沒有決定來清華。如
果我們想發展數論,那只有再找其他帶頭人;由此可見,請不到
好的教授,方向再好也沒有用。
從大的方向來講,core mathematics 即基礎數學一定要辦
好。現今無論在台灣也好,在中國大陸也好,按照政府官員的看
法,他們都想以應用數學為主導,大概他們認為做應用的課題可
以立竿見影,很快可以突顯他們的政績。我不反對應用數學,我
自己也搞應用數學。可是,沒有基礎數學當根本,應用數學是搞
不好的,這是很重要的原則。世界上沒有一個應用數學系能夠不
靠優秀的基礎數學當後盾而能夠作出好的成績。如 MIT、
Berkeley、Stanford、CIT 等等,他們不是從數學系開始發展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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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數學,就是從工學院開始,可是最後他們都體認到需要堅強的
理論數學,因為有了好的基礎數學以後才能夠做好應用數學。即
使是 Courant Institute 這樣全世界聞名的應用數學中心,他們剛
開始設立時,雖然大部分教授做應用數學,但不久卻聚集了一批
一流的基礎數學家。好幾位名教授如 Moser、Nirenberg等都是做
基礎數學的。Kervaire 在 Courant 待了很多年,他卻是純粹的
拓樸學家,對應用數學完全沒興趣。大數學家 Siegel 當年在
Courant 也待了一陣子,他的專長是數論。所以我覺得需要有一
群基礎數學家在系裡才能辦好應用數學。同時基礎數學家的素質
一定要好才可以。有慧眼的數學家,在適當的環境中自然會對應
用數學有興趣。
所以,假如要講方向,最主要的原則就是不能放棄基礎數
學。有些人在媒體上宣稱,中國要全副精力去做應用數學,這是
不負責任的說法。基礎數學是要重視的。基礎數學與其他科學有
一定的關係。物理和工程這些領域可以提供重要的知識,這些知
識成為基礎數學的源頭,所以要先打好基礎數學的根基,再發展
應用數學才比較容易成功。假如發展數學要講方向,這是主要的
方向。我在大陸就聽他們天天在吵著要應用、應用。事實上,我
覺得他們發展應用數學的模式不可能有開創性的貢獻,花了很多
錢,卻迷失了方向。現在在北京,由華羅庚創辦的數學所,直到
今天還是全中國大陸最好的數學研究所,但是由於人事關係與過
度重視應用和交叉學科的發展,數學所只能佔科學院數學學院的
五分之一,結果基本和應用數學的榮光正面臨消退的危險,當年
華羅庚和馮康領導時期的盛況已不復見。好的應用數學家應該有
好的方向,一般的應用數學家只注意小的問題,在森林裡面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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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外面的世界,只有在基礎數學上有根基的人才具有整體的視
野,所以我想這是很嚴重的問題。
三年前,我在山東大學演講,有些教授問我中國科研應當
走那個方向,應用科學還是基本科學。我說這不是一個需要探討
的問題,因為支持基本科學的經費所需甚微,全國高校校長宴請
客人的錢就足夠支持基本科學的經費了。我說的話後來被一些記
者斷章取義,但是我還是認為這個看法是對的。
值得一提的是,在哈佛大學數學系,我們沒有全力去發展
應用數學,但姚鴻澤教授在概率論和隨機矩陣方面的工作卻是世
界第一流的,值得所有中國的應用數學家去學習。與此形成對照
的是中國概率論的低水平發展,儘管許多學者聲稱他們的研究很
好,與國際水平的相差卻不可以道理計。
我本人也做了不少應用數學的課題,例如三維圖像的處
理,主要是利用古典的共形幾何,提出與傳統不一樣的方法,得
到很好的效果。剛開始時,帶領了哈佛電腦系的顧險峰做博士論
文,他是極為傑出的人才,現在已經是領軍人物了。我們也在台
灣交通大學繼續這些研究,對醫學圖像和動漫企業都會有用。這
些研究需要對基礎數學有深入的瞭解,一般應用數學系的學生不
大願意學,但由於我們研究的成功,也有很多年輕學生改變了態
度,開始了解基礎數學的威力。
我們看看蘇聯,這是中國大陸從前學習的榜樣。蘇聯的應
用數學家和基礎數學家,甚至是物理學家,基本上是不分家的。
從 Euler 和 Landau 以來的傳統都如是。三十年前很多蘇聯的
數學大師離開蘇聯,分散到法國、美國的名校,如 Harva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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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inceton 等,在這些地方他們也帶領和教導了一些年輕的中國
應用數學家,但是畢竟我們的應用數學家基本知識不夠,和他們
合寫了一篇好文章,也憑此在科學院爭取了一個位置,在這文章
後,卻無以為繼了。
我在中國科學院看到他們鋪天蓋地的要搞所謂交叉學術中
心,實在莫名其妙。大概是院長提倡,下面的人就利用院長的口
號順勢擴大自己的影響力。事實上,交叉學科是絕對有意義的事
情,院長的提倡是有道理的。但是正如一個生有重病的病人,沒
有吸收的能力,卻要求進補人參、鹿茸一樣,最後病人不單沒有
好,還可能提早去世。顧名思義,交叉是建立在兩個不同的學科
相交的地方來進行交流,極有可能在交叉研究時還需要第三個學
科,假如我們對這些學科的基礎都不夠,就只有瞪著眼睛跟隨國
外的專家一步一步地帶領我們做一些小文章了。
在基礎數學裡面有幾個傳統的方向,一個是數論、一個是
幾何,包括拓樸、代數幾何和微分幾何,這幾個方向一般來說都
是核心的。當然分析、微分方程也是很重要的學科,組合學現在
也越來越重要,這些都是重要的方向。你看傳統的名校,數論及
幾何始終還是重要的發展方向。Harvard 這一百年來的發展中,
從 G.D. Birkhoff 做動力系統,到 Morse,到Whitne,到Morrey,
到 Ahlfors 都是分析和拓樸。以後就有代數幾何跟數論,其中代
數幾何以 Zariski 為代表,Tate 來了以後,數論也就強起來了,
便成為美國數論的中心。Princeton 也是從 Veblen 和 Lefschetz
開始,他們發展拓樸、代數幾何和數論。Berkeley也是陳省身去
了才大大出名。在陳省身以前也有一個很重要的研究隊伍,不過
陳省身去了以後發展得更好。當然不是說所有數學系非先發展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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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代數幾何不可,不過這些畢竟還是最活躍、最重要的學科,
做的人也很多,尤其是台灣出去留學的學生,慢慢地也越來越多
攻讀這些專業。所以,我想這些都是需要重視的方面,台灣也有
這個條件去做。
幾何當然是很重要的學科,做的人漸漸多起來。不過方向
要走對才行。現在台灣做幾何的人不少,但是,坦白來說,有些
方向就沒有抓好。分析方面,也需要找一些有眼界的人,林長壽
就很好,但學生不夠多。問題是,台灣現在的經費太少、薪水太
低,要請好的人根本請不動,薪水相差太遠了。你看大陸的名校,
現在可以請美國極為傑出的教授,薪水的問題沒有這麼大。在台
灣為什麼只有中研院能夠用美國薪水請人,其他大學不行?
張:大學現在其實也有一些彈性薪資的可能性,就是個別去談,是有
這樣的案例的。
丘:那就要勇敢的去找。譬如來說,要請 Rick Schoen,我們需要用
美國的薪水去聘他,這樣的案例應該要跟校長談,告訴他,我們
找到一位極為重要、極為有聲望的人,否則的話,你不敢去找
Schoen 談,因為你不知道有沒有能力提供他的薪水。反過來說,
校長也不曉得你有沒有好的人選,結果兩邊都在等,等到最後,
一個都請不到。你膽子小,錢不在你手邊;校長可能想,我有這
個錢,在等你請好的教授,兩邊都在拖,最後一事無成。
我在 Harvard 做過系主任,Harvard 有一些作法值得效
法。二十多年來,基本上每一年,無論有沒有錢,我們系裡都會
討論應請誰來。持續討論去找一個質量高的人是很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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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裡面的同仁通過討論才曉得誰是好的人選,否則教授們躲在自
己的領域裡面,只曉得自己領域裡面的一些學問,對其他領域的
活動就會陌生。一旦討論後,聘誰來便有了共識,我們要持續考
慮在每一個領域裡誰是最好的,就算不聘請也沒有關係。總是要
與自己的同仁不停的討論,最好是持續舉辦 colloquium,請外面
最好的人來走走,了解一下全世界數學的發展,不這樣做的話,
同仁或學生都不太了解當代數學的狀況。不幸的是,現在大部分
的人都不太聽 colloquium,很多同仁只聽自己領域學者的演講。
在台灣,有些研究所就不鼓勵開放政策,中研院數學所搬
到台大校區以後,與台大數學系同一棟大樓,他們在六樓和七
樓,台大數學系在四樓和五樓,中研院將門關起來,不讓數學系
的人自由進出他們的所。我從去年六月就到了台大,他們卻從來
沒有給我進出的自由,所以我沒有機會到中研院數學所聽演講,
可見他們不開放的程度。
總的來說,要找最好的教授,不要有太硬性的計畫,要採
取開放的政策。門戶不開放是中國近數百年來科技衰落的主因,
希望台灣的院校警惕。
張:不太能計劃,但是請到好的人是重要的。
丘:請到好的人永遠是最重要的。他們懂得的學問多,能夠教授的學
科內容也比較靈活得多,往往不拘泥於一個方向。
張:有什麼人來就可以做什麼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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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對,很重要,一定要曉得這個事情。
張:現在台灣當然比較不好的就是薪水越來越不能跟外面比。
丘:我講過,我要請一個最好的人,譬如來講 Rick Schoen,你跑去
跟學校講,學校瞭解了以後,他們當然是…
張:學校是有可能協助的,現在開始有這樣的例子了。
丘:所以你要去嘗試邀請那些人,連嘗試也不做,你就無從知道他會
不會有興趣。剛開始你可能以為他不可能有興趣,可是慢慢地你
會發覺他可能會有興趣,這並不是不可能的。你要多嘗試,聘請
好的教授永遠是最重要的事情。你看有些名家,像 Fukaya 教
授,就從 RIMS 跑到 New York 去了。像東京大學的Kato 教
授,他就跑到 Chicago 去了。我從來沒想到他們會離開日本,
他們卻真的離開了。我們一定要勇於嘗試。有些教授猜測,好的
人才不會來,他們就建議聘請一個水平比較低的教授就好了,因
為看樣子他是會來的,這是一個很不好的想法,不嘗試怎麼知道
好的教授不會來。有些教授也可能堅持要請某一個方向的人,其
實要教本科,任何一個好的教授都有能力去教。我想台灣現在的
情形,對傑出的教授應該還是可以出得起好的薪水,至少請少數
人是可以出得起的。譬如說,現在翟敬立來了,可以由翟敬立邀
請幾個做數論的人。有沒有想過請藍凱文,我上次問藍凱文,藍
凱文願意考慮到(北京)清華任教。現在翟敬立來了台灣,藍凱文
應該更有興趣到台灣來。藍凱文做的工作跟翟敬立很有關係,同
時很傑出。不過,如果薪水很低的話,他就不見得有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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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過來說,有些地方,例如中研院數學所一直不想聘請年
輕學者,用的理由是要找最好的教授。事實上,他們也沒有花很
大力氣去請好的教授,舉例來說他們就不想請林長壽。十年來,
研究員的人數由卅三位跌到廿五位,這實在是可悲的事情。所長
權力太大,又沒有能力去利用中研院經費充裕的好處。現在年輕
而有學問的新所長來了,希望其他研究員會大力支持他,讓中研
院數學所成為世界一流的研究所。
前一陣子我以為,美國現在的教授位置比較少了,歐洲位
置也比較少了,所以請他們比較容易一點。但前幾天我在德國開
會時才發現,現在歐洲有很多教授的位置,例如英國Oxford 有
位置,London 有位置,Cambridge 也有位置,我不知道他們的
錢是怎麼來的。美國也有大量的教授要退休,但是很難估計每年
有多少教授會退休。現在開始有一群人到八十歲了,嬰兒潮有很
多到了八十歲就開始退休,他們退休就多了很多位置,所以現在
國外都在競爭好的人才。
張:其實台灣有類似的情況,像台大數學系最近就連續的有很多人要
退休,會產生很多的位置。
丘:我在(北京)清華聘請教授的時候,遇到一些困擾,就是退休的問
題。教授在國內六十五歲要退休,相當年輕,頂多拖到七十歲。
但是美國是不用退休的,雖然不見得在美國每個人都想做到七十
五歲以後才退休,可是很多人還是希望得到這個優待。一般來
說,假如我們聘請的教授七十五歲合約終止,他們還可以接受。
可是六十五歲合約就終止,他們就會擔心,因為很多同仁到了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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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歲還是很活躍。他們來了以後,六十五歲以後沒事幹怎麼
辦?假如他留在本來的學校,譬如來說有位 Michigan 的教授,
他在那邊久了,朋友多了,退休以後他還有一些朋友,所以就有
很多考慮。五十多歲的外國人來了以後,六十五歲就要走了,對
他們來說有困難,房子也是個問題,這都要解決,這種問題很多。
張:這一點,台灣應該是比美國講起來還沒有競爭力。
丘:對呀,是沒有競爭力,到六十五歲後房子就沒有了,是吧。
張:如果是住在學校提供的宿舍,退休後就必須搬離宿舍。
林:這是台大的問題。
丘:台大的問題是校長跟校務會議要不要做這個事,台大不是有很多
校園外的地方嗎?照我的看法,在遠一點的地方弄一大塊地給退
休的教授住,住久一點,住到他去世為止,遠一點有什麼困難?
蓋一大批的房子,甚至可以蓋好一點的,蓋房子錢不是很多,主
要是地的問題。
林:像交大,我們要延退到七十歲,基本上沒有什麼問題,超過七十
歲那就不說了。如果你是中研院院士,在交大七十歲、七十五歲
都還可以的。上次碰到你的朋友朱國瑞,他來台大是三年一聘,
過六十五歲以後,他到底能不能延退,他也是院士。
張:院士在台大是可以延後到七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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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用院士做主要的評審依據是不合適的。現在的大學需要競爭的對
象是國際化的、是全球性的。從國際的觀點來看,大部分一流教
授是外國人。我們不能固步自封,聘請教授只請台灣來的,這樣
子樣本太少。假如我們聘請的教授全部集中在台灣畢業的人,能
有多少個?合理來說,加起來不超過五十個吧!從五十個裡面再
挑,能夠挑出多少個?所以,這樣就把我們自己限制在一個很小
的市場。台灣每年拿到博士學位、比較合適的不會超過五個吧,
十年就五十個,能有多少?我們不能夠單在這五、六十個博士裡
面挑,否則達不到國際水平,我想應該要打破挑選人才的範圍。
你看美國,每個名校聘請教授都到全世界去找,學生也是到全世
界各地去招,他只取最頂尖的,因此他領先。台灣如果真的要和
世界競爭,也要到全世界去邀請好的學者,至少可以考慮邀請大
陸的學者。
張:目前還不可以請大陸的人來專職。
丘:大陸有一大把人才,你們又不請他們。大陸到美國留學的學者比
台灣多得多了,可以考慮邀請他們。
張:如果是拿大陸的護照現在是不可以,但是拿加拿大或美國的護
照,是可以請的。
丘:如果他拿到加拿大、美國的護照,他在美國的位置就已經相當穩
定了,在這時候這些學者不大願意來,不過還得試試看。另一方
面,因為兩地都講普通話,來的可能性並不是沒有,可是台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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薪水太低,中國大陸的薪水,對傑出的學者來說比這邊高得多。
中國大陸對很好的人才,像李駿、張壽武他們,要拿跟美國一樣
的薪水是沒有問題的。給美國一樣的薪水,你做不做得到?如果
你做不到,那你怎麼辦呢?一定要打破這個限制,不能只有中研
院才有大量的特聘教授,所以朱國瑞不高興,他說中研院的預算
加了一倍,可是教育部給大學的預算不但沒有加,還減少。
張:學校相對的資源是少很多。
丘:我覺得這是不應當的,應該公平競爭,只要傑出的人才就可以聘
請。
林:像上禮拜、上上禮拜新加坡的一個部長就在講:「人才流失、台
灣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人家都知道台灣的問題。
丘:我在(北京)清華大學想聘請一個外國人,他的夫人是中國籍的,
想到新加坡去,我就要(北京)清華跟新加坡競爭,這個年輕人做
得很好。我想台大就沒有辦法做這件事,所以,資金無論如何還
是很重要的因素。請外國人,薪水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台灣畢
業的學生,他們願意受苦,願意拿少一點錢,像王金龍願意拿少
一點錢,這種忠貞份子跑回來,我很佩服。可是不能期望不是台
灣出身的人有這種忠貞的情懷,他們沒有理由要效忠台灣。他來
就是看他在學問方面得到什麼好處,家裡得到什麼好處,這是可
以理解的。所以我跟(北京)清華的領導解釋,我們請外國人不能
期望他們拿很少的報酬,要預期他們需要照顧他們家庭,要關心
他們自己的前途,這是他們的願望。畢竟中國不是他們的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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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有必要來效忠,所以要了解這個定位。
張:所以薪資或者適任的年齡這個問題,制度要有比較大的彈性。
林:未來發展的可能性這邊能不能提供,包括現在國際行情的薪資。
丘:我覺得教育部要朝這方面努力,就數學系來說,他應該有名額,
譬如來說有二十個名額是給外國的、很好的教授,可以配合外國
可以做的事情。可是要挑得很嚴謹,確定這是真的好選擇,每個
大學都可以去申請,然後請他們來。
林:我是覺得比較簡單的方法是,以你之名,看看去哪裡募一筆款。
丘:台灣要募一筆款是要花很多時間的,主要的問題在於政府不立配
合款 (matching fund)。其實中國大陸也在做這個事情,例如教育
部可以每年給一百億當配合款。譬如張忠忠枰磺f,教育部
就配合一千萬,就等於有二千萬。你假如全部都要人家捐的話,
台灣這個氣候,不大成功。在香港,這樣的配合方式捐贈的人很
踴躍,香港政府每一次拿出來的錢,他們都能夠配合,香港大學、
中文大學每一次都超過政府能夠配合的錢。
張:現在台灣一些企業界或民間團體,他們捐款給學校,比較常看到
的是蓋一棟樓。
丘:想辦法讓學校去做這個事。在香港配合款是不能夠蓋樓的,香港
容許用配合款請教授、講座教授、獎學金,嚴格規定不能用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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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香港的大學都懂得怎樣去配合這個規則。台灣要捐錢最簡單
的就是政府給出大量的配合款。香港政府動不動就拿二、三億港
幣給每間大學做配合款,二、三億港幣大概就是十億台幣以上
了。台灣為了五年五百億就吵了老半天,五百億是小兒科,對整
個台灣一年才一百億,大約三億美金,我們在 Harvard 給大學
部學生的財務協助一年就是一億多美金,而三億美金在台灣是所
有高校一同用,台大多了一點點,就算一億美金給台大好了,還
是不多。
林:而且一下就稀釋掉了,沒有集中用在哪裡。
丘:本來有的錢就很薄,加上一點點,就天天在吵,有人就指責教育
界拿了太多錢。
林:這樣的錢還不是說學校可以很聚焦在做什麼,因為學校裡面老師
為了求公平,又整個把它稀釋掉。
丘:你想想看南韓花多少錢,願意投資在基礎研究,他們對教育,對
科研的投資比台灣多得多了,日本也是比我們多得多了,台灣是
四小龍之一,我想現在是不是四小龍之末?
張:現在可能已經掉到最後面一名了。
丘:現在是最後了,這很可惜,因為台灣還是有很多人才,他們可以
支持高科技和經濟的發展。但是政府投資科研的資金那麼少,民
眾卻天天談政治,忽略了主要的問題,實在無聊透頂。最近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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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這樣子,再下去恐怕不行了,我對他們有些失望。我想政府
一定要了解,全球化的競爭不能關起門來做,繼續下去就沒希望
了。
台灣近年來出國留學的學生有減少的趨勢
張:丘老師我們要不要來談下一個議題,就是說現在台灣出去的學生
有越來越少的趨向。
丘:這跟前面所說的事情是有關的。教授拿的錢就這麼少,同學們對
做學問同時以學者為終身職業便有所顧慮。有些人就是喜歡做學
問,生活困難時也非努力做研究不可,這樣的人是有,可是並不
多,大部分人還是把學業跟個人的出路、前程連在一起考慮的。
這樣一來,你怎麼能期望學生去為科學而做科學?其實香港也
好、大陸也好、台灣也好,很多人找我幫忙送他們的小孩去美國
讀書,我問他們的小孩想唸什麼,幾乎百分之九十要去唸金融。
年輕小伙子、小姑娘、中學生還沒有畢業,每一個都要唸金融,
為什麼?因為薪水多,出路好。以前他們要唸電機,現在沒講這
個,現在要唸金融,這個問題反應出社會的風氣和政府的取向。
香港政府將香港定位為金融中心,金融中心是什麼東西?香港比
較有深度的文化慢慢不見了。其實香港有幾所很好的大學可以發
展高科技或者有文化的事業,但香港政府不搞高科技,不搞人文
文化,香港經濟主要是金融跟房地產,你怎麼期望小孩子對科學
有興趣?小孩子一看所謂的成功人士都是搞金融的,就不搞純科
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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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我相信從以前到現在,不管是哪一個地方都是...。
丘:美國當然也在乎金融,也希望賺錢,可是還是有很多人有其他的
興趣,那是多元化的。美國的文化不是這麼簡單,光只看拿多少
錢。台灣的文化如果慢慢這樣子走的話,對本地文化來說是致命
的。對高檔文化的興趣越來越少,自己沒興趣,怎麼期望小孩有
興趣?先不要講別的,就數學來講,台灣在數學系做教授的人,
能否有三分之一以上誓言自己對數學真的有興趣?能夠真的花
全力去做數學的人,我想不多。
張:我想這其實在台灣也是長久以來的現象,很多父母都會希望小孩
去唸電機、醫學。
丘: 我想這個慢慢少了,因為醫學跟電機比不上做金融。
張: 對,大部分父母可能都會去談比較熱門或比較有出路的行業。
丘:我們要改變父母的心理。首先,得談談由數學出身的學生出路問
題,一般老百姓不曉得、家長不曉得、學生也不曉得。一定要解
釋清楚,數學系畢業以後出路是什麼,同時最好有具體的例子,
跟其他系比較,最好能做些數據、做些統計,這有很大的好處。
美國 AMS 就常做這種統計,你去看 Notice,每一年美國數學
學會就統計所有數學系畢業的博士出路是什麼。我記得我做系主
任的時候就常看這個統計,美國每年有 1200 個博士,大概有一
半是在大學裡面教書,一半在工廠、公司、不同的地方做事,當
然也有去金融界的,數學博士基本上沒有失業。這種數據大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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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曉得,很多家長不會相信拿到數學博士之後還能找到合適的
工作,同時要將他們畢業以後的平均薪水找出來,家長都不曉得
這些數據,同時要解釋這個系統是怎麼形成的。這要找人寫寫...
張:所以要去做出統計資料。
丘:做具體的統計數據,同時和其他專業相比。台大數學系畢業的學
生的出路是怎麼樣子,物理系畢業的出路是怎麼樣子,電機畢業
的出路是怎麼樣子,以後他們就會曉得數學系的學生找工作並不
差。當然也是要解釋清楚,一個學生畢業後去走公司這條路,他
大約過了二、三十年以後,他的薪水 profile 是怎麼樣子;一個
學生去做教授,他的 profile 是怎麼樣子。解釋給他們聽:做教
授是很穩定的職業;一個學生到一個公司做事,他以後被解雇的
可能性很大。這些數據比較困難找,不過應該找得到,但是這些
profile 的研究是很有趣的。
一個學生往往在進入某個大公司做事時很高興,因為薪水
比做教授高,可是他被炒魷魚的可能性是比做教授大得多。從前
我有個朋友在矽谷做事,做得蠻高,做一個大公司的業務經理,
他禮拜六、禮拜天都在做事,我講:「你這麼緊張幹嘛 ?」,他
講:「矽谷的重組率是三年還是二年,就是每二年就被解雇。我
不拼命做的話,我一下子就被炒魷魚了。」在高科技公司做事很
不穩定,那是矽谷比較高峰的時候,十年前,他就很緊張。你假
如解釋清楚的話,家長比較了解。做教授這種職業其實比較穩
定,頂多薪水拿少一點,可是不用天天擔心被解雇的事。他們在
公司做事的人被炒魷魚是很平常的事,當然拿的薪水可能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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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或是拿到大量的股票。經營好的公司股票很值錢,但是新興
的高科技公司百分之八十以上過一陣子就垮台了。我想這對家長
比較有說服力,因為家長一般只聽人家口裡面講的,某某人進了
某家公司,現在股票拿了一大筆、紅利拿多少,只聽好的。有點
像聽某些人去賭場,只談贏的時候不談輸的時候。
張:可能大部分的家長也不瞭解,讀了數學系出來除了教書還能做什
麼,我也被問到這個問題。
丘:所以你要做一些統計,找具體的例子跟他們談談,他們才相信,
否則他們不相信。大銀行、大企業請人,他們對數學系畢業的好
學生都非常有興趣。找一、兩個大公司的經理寫一些文章、訪問
他們,問他們請人時,數學系畢業的好學生他們公司喜不喜歡。
一般來說,縱使數學系的學生學的業務不是他們要的,但他們認
為數學系的學生頭腦比較清晰一點、有系統一點,所以他們願意
請這些學生。這樣家長就比較瞭解,就會鼓勵、至少不反對孩子
去學數學,中學的小孩子基本上是聽家長的。
張:大部分都聽爸爸媽媽的。
丘:大學生不一樣,但中學生大部分聽爸媽的,因此我們要影響的對
象基本上還是家長。還有老師的意見也很重要,但是有時老師自
己也搞不清楚情況。其實中學老師的水平很重要,我不曉得在台
灣的情形怎麼樣,在美國出名的中學教書的老師薪水很高,有些
私立高中數學老師甚至可以拿到年薪 12 萬美金,很高薪。當然
他們學校的基金多,他們的結構跟我們中學的結構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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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一般來講,台灣的高中數學老師都稍微站在數學立場鼓勵學生,
這點是稍微會比家長...
丘:我想數學界本身要有一個風氣,要確認自己做數學是很好的事。
我想很多數學家...
林:在台灣現在變成很困難,台灣目前面對少子化,小孩子少,現在
私立大學基本上很多學校都把數學系或應用數學系,如果沒有關
掉就把他改名。譬如說變成財務金融、應用統計或什麼什麼的
系,這個趨勢是這樣,因為他們招生會有問題。台灣的大學太多、
科系太多了,相對來講學生少,所以想鼓勵學生唸數學大概就是
一些...
丘:假如你去問我做生意的朋友,他們公司想要請的很多是唸數學系
的。我的朋友--陳啟宗和陳樂宗,他們不喜歡聘請唸過金融的學
生,說這些學生完全是照模式教出來的,沒有用。他寧願請頭腦
清晰的學生,至於管理方法,只要跟著他們做一下、訓練一下就
懂了,容易得很。他們說去 Harvard 唸 MBA,唸完就一個模式
出來,這樣的人不是他們想要的。
林:這部分交大可以來做這方面的事情,找一些產業界的我們去訪
問,訪問一些人,譬如說一次二、三十分鐘,以後放在網路上,
我們會做這個事情。
丘:就是這樣子,你要曉得假如是大老闆講話,家長就比較聽得入耳。
19
從前家長要孩子讀醫,現在醫生沒這麼多了吧?
張:現在在台灣還是很熱門。
丘:美國就少了很多唸醫的,因為做醫生很辛苦。
林:很辛苦。
張:很辛苦,但是一般相對來講薪水還是比較高一點。
丘:做成功的醫生要極為努力,薪水也不見得超高。
張:台大的醫生如果同時又是台大醫學院的老師,他可以領兩份薪
水,一份是教授的薪水,一份是當醫生的薪水。
丘:在中研院,他們拿到跟美國一樣薪水的人還是不少。但是數學所
有些例外,某位名教授跟人說中研院數學所只能有一個有美國待
遇的研究員,雖然他本人到去年以前還在美國名校兼職,他卻是
唯一得到特殊待遇的研究員。
張:中研院的特聘研究員可以有美國待遇。
丘:好幾個人是特聘的,特聘的不會比他們醫生差吧!
張:特聘研究員的薪水不差,但是名額比較少。前面講的醫師薪水是
比較全面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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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但需要解釋,特聘研究員做事,真的坐在辦公室、上課,工作量
頂多是醫生的十分之一。(笑)
林:至少風險是十分之一,台灣的外科醫師經常要挨告。
丘:一方面要挨告,一方面很辛苦。我不曉得台灣的醫生怎麼樣,在
中國大陸的醫生,在最大的醫院,從早看病看到晚,醫院一天有
一萬多個病人,一個醫生一天要看幾十個、一百多個病人。
林:台灣這個很平常,一百個病人很平常。
丘:你想想看,做特聘研究員這麼優哉悠哉,這邊喝杯茶、那邊喝個
咖啡,生活很寫意,我都希望我的小孩有這種享受。這些都是要
解釋,家長會在意。
張:所以我們應該有更多的、具體的統計資料去說服家長,這個應該
來做一下。
歷年來 ICM 台灣只有一位邀請演講者
張:我再請教丘老師一個事情,因為我今年剛接數學會的事情。ICM
2014年在韓國舉辦,今年的議程委員會其實是跟往年蠻不一樣
的,委員會主席寫了一個 e-mail給所有的會員國家,請我們推薦
大會邀請演講者、各場次邀請演講者。以往都沒有這樣做過,今
年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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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應該要這樣做,以往外國人不大看得起台灣,這是不對的。
張:我上 IMU 網站去看,發現台灣的 ICM 邀請演講者差不多是沒
有,非常非常多年前清華大學林文雄教授被邀請過。
丘:你們自己 放棄嘛, 當年 2002 在 北京開會前三 年,我問 過
Mumford,台灣有2/5的票,就是5個代表有2個,大陸是3個,當
時我不曉得在台灣誰是數學會的主席?
張:當時在台灣,數學會的理事長是鄭國順教授。
丘:不是鄭國順,當時是 2002 年以前。
張:鄭國順是去北京開 ICM,所以我猜測那時候應該是鄭國順。
丘:反正我跟林長壽談過這事,林長壽說他沒興趣,他說有些台灣學
者不想跟大陸有關聯。當時 ICM 提供八個演講者名額給主辦
ICM 當地的人來挑選,我有個學生也因此弄到一個一小時演講
的位置。
張:2002年那一次 ICM 是在北京召開。
丘:那一次八個,大致上,北京的數學會管事人認為肥水不落外人田,
你不爭他不理,全部名額他們都拿去了。當時他們本來不想邀請
我,但 IMU 要求他們邀請我,他們沒有辦法,就邀請我去做個
特別講座。我回覆他們,既然這個大會是所有中國人一同參與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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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的大會,若完全不理台灣、香港,我不參加。因此要求他們邀
請兩個人,一個是在香港的辛周平,一個是林長壽。他們說林長
壽的政治立場有問題,給他戴個帽子,不邀請。這是什麼意思,
我們做數學的,不願意把政治和學術拉在一起,何況我沒有覺得
林長壽的政治立場有任何問題,所以我就沒去北京參加會議。你
們自己不去爭取應得的權利,當然就沒有什麼好吵的,人家說好
呀,你不參加,你靠邊站,就這麼簡單,所以一定要參與。台灣
本來在 IMU 裡是會員,大陸本來是應當和台灣合作辦那一次大
會的,IMU 也要求台灣參與,這個是有證明、有紀錄的。
張:那個我知道,他們有一些文件敘述說...。
丘:講明是 2/5、3/5的。
張:那次因為是在大陸辦,所以 IMU允許主辦單位可以提幾名邀請
演講者,但是如果在其他的地方辦,他們也不會特別來問我們這
個事情。
丘:你自己不去爭取,那就沒辦法,永遠要自己花點時間,好東西不
自己挑在身上,人家不會管你。
張:像這一次 ICM 的 Program Committee 是有來問我們提名。
丘:所以你要趕快去爭取呀。
張:我們是提名了,但是提名完之後他們要做什麼決定其實我們也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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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知道,所以我想問我們有沒有什麼辦法。
丘:我建議台灣數學學會成立一個委員會來推薦演講者。我建議將姚
鴻澤放在委員會裡面,可以有一些海外的學者,應當找一些有份
量的人去推薦,這樣子,拿給 ICM 的話就有份量。
張:推薦這件事我們是會做的。
丘:成立這個委員會,表示委員會推薦...
林:推薦人是很重要的,推薦人一定要是國際知名,非常被肯定的人,
才有辦法,人家才會考慮。
林:成立一個推薦委員會,找幾個國外重量級的台灣數學家,再從他
們去確認一些人,那些人我們要請他們推薦之後,有推薦信,把
這整個資料去送給 ICM。丘先生你可以當台灣這個推薦委員會
的成員嗎?
丘:你倒不必請我,姚鴻澤比較重要。要做到客觀、有證有據有理由。
事實上,現在ICM 常有項目是被亂搞的。你有系統的給他們客
觀的解釋,ICM 就很難不邀請他們。坦白講,ICM的演講,有
很多人為了推舉自己的人,明明曉得其他學者行卻不邀請。比如
說王金龍、林長壽就很不錯,可是得不到推舉。等到有確實的證
據後,就比較容易接受了。
張:要有介紹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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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我舉個例子,我有一陣子做 Guggenheim Fellow的推薦人,我做
這個事情有十年了,有一個數論學家在 Purdue,他是伊朗人。
我找了幾個教授問他們數論學者誰好? 這些學者們都不提這位
伊朗教授,最後我自己提出這位教授的名字,他們就說他很好,
是數論的重要人物,但開始時他們不提這位伊朗教授。
林:是故意不提?
丘:有時候也很難說是故意不提,有兩個可能,一個可能是他們只記
得他們的朋友,要提的時候忘掉了其他的人,這是一個比較好的
可能;第二個是故意不提,這兩個可能都有。因此有些學者拼命
地去拉關係,成功的倒不少。台灣就曾有兩位學者利用他們在名
校的人脈關係,受邀請做一小時的演講。
林:因為名額太少很競爭。
丘:所以你要曉得這個現象。他們問你,就是要你提出你們認為絕對
好的人選。他們不見得知道你提出的人選,同時最好有證據給他
們看。
張:最好有一些介紹信比較好。
丘:最好有介紹信,同時不要太空泛,例如要推舉王金龍,不提王金
龍做過什麼工作,隨便列個名字進去,這樣不行。你要說明他最
近做什麼研究,這方面的工作沒有人講過,那樣才能夠說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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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委員會不邀請做得很好的人,是因為他演講的技術不夠。有
些人被邀請到 ICM 演講,其實沒有內容,卻懂得吹牛,大家喜
歡聽;有些演講有內容卻不知所云。就算是很有學問的學者,演
講時也有解釋不清楚的。人家完全聽不懂,也不會受到邀請的。
張:ICM 太大了,所以有些時候也蠻困難。
丘:所以要客觀的推薦他們的能力和口才,同時開門見山強調台灣很
久沒有講者了。這麼多年來台灣沒有學者在 ICM 演講是不公平
的事,你可以說“We feel we are ignored by the international
community.”。
林:那這個重點是要放在現在在台灣做研究的人,還是在台灣出身。
張:跟台灣相關的人,當然最好是台灣出身,現在在台灣做研究的有
些學者很有水平。
林:上次劉秋菊是在印度演講。
張:台灣出去、在國外的學者陸續有一些,比較沒有見到的就是完全
在台灣的,比方說林長壽從來沒有被邀請我就覺得很奇怪。
丘:林長壽沒有被邀請是完全不公平的,尤其是上次在中國大陸的
ICM,全部被大陸某些學者們壟斷了。
林:這是台灣自己不積極爭取、不參與的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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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流行看文章的 impact factor及 H-index等指標
張:我再來請教一下,上次有看你 e-mail 在談台大發表論文給獎金
這件事情。
丘:那是很糟糕啦。
張:有一個相關類似的事情就是他們都在算impact factor、H-index 這
些指標。
丘:本來就不應當。
張:數學界的人是很不喜歡。
丘:你將數學變成流水作業,假如這樣做了以後,不用你系主任,讓
機器來選好了。
張:這個風氣大概最源頭是從國科會來的,後來就流傳到各地,大家
都在計算這些指標,數學界同仁常常去反對。
丘:去抗議國科會做這個事,我覺得要台灣的數學系一起表示態度,
尤其台灣數學學會要表示態度,數學學會需要做一些有用而且是
大部分人都同意的事情,能做這件事情是很重要的。現在有些人
很機械化地將Annals of Mathematics 排名為數學雜誌第一,其實
它的幾個編輯並不見得都是偉大的數學家,有些甚至是小蘿蔔
頭。全世界的數學由他們幾個傢伙管,他們要發表你的文章就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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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他們不發表就不發表,然後將這個雜誌用做全世界教授升等
的標準,這算什麼? 很多人反映 Annals of Mathematics 裡有很
多不好的文章,儘管這個雜誌也發表了不少好的文章,也不能夠
用個雜誌來做數學家好壞的決定。做參考是可以的,但不能來做
學者前途的重要決定。這是大事情,不是小事情,越搞越厲害,
SCI 未弄完,現在又加上期刊,將期刊排序。期刊我辦了幾十年,
我當然曉得很多期刊是亂搞,有些編輯也講私情。
張:數學界的人通常是非常反對這個,我們也常常去各處去反應,但
是似乎我們對他們的決策都沒有什麼影響。
丘:你現在做台灣數學會的理事長,可以用台灣數學學會的名義向國
科會抗議,跟幾個大學校長抗議。
王:數學現在是國科會所有學門中唯一的一個學門,在寫著作目錄的
時候不需要寫你的 impact factor。國科會要求任何一個學門,你
的文章後面都一定要寫出它的 impact factor 是幾點,然後你自
己還要把它加起來。在國科會一開始要求這樣做的時候,我們發
動很多人去抗議,要求我們絕對不寫這個東西。事實上當時還是
有人寫了,有些人怕,因為國科會講你不寫我就不給你什麼東
西。還是很多人沒有寫,後來就變成現在沒有強制我們數學的人
一定要寫,數學是唯一一個不用 把impact factor 寫上去的。
丘:我想你現在用台灣數學學會的名義去抗議,我想是好的,因為他
們對數學學會會尊重。首先全部依靠 SCI、雜誌的排名是完全不
應當的,你可以解釋數學分科很細,每一個人走不同的方向,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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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學科不一樣,不能夠只用這些排名做決定。
張:所以我們應該用數學會的名義去跟各個地方抗議。
台灣的本省數學院士很少
王:台灣的本省數學院士一直都很少,事實上現在只有一個,相對於
物理、化學,他們就比較多,是不是在很多事情上比較吃虧?我
們應該怎麼看待這件事情?
丘:院士是個榮譽,只是代表某段時期的工作,不是永遠的。我覺得,
鼓勵是非常重要的,不過,台灣漸漸和大陸一樣,院士的威望跟
影響力越來越大,我認為這不是一個好的趨勢。舉例來講,只要
是院士,退休年齡可以延遲,我覺得沒這個必要,應該要看研究
工作做得多好來算。在美國做院士,基本上,除了榮譽以外,沒
有太多好處,他去發表一篇文章,人家未必接受,他去申請 NSF
計畫,人家也可能拒絕。當年我們 Harvard 有一個大教授、一
代大師、當然是大院士,申請 NSF 計畫,人家也沒有接受,不
接受他也就算了,他也沒有再申請下去。我覺得他那個案子是不
太公平,但是另一方面他不在乎,我覺得他很好,沒什麼大不了
的事,拿不到就拿不到。可是台灣現在慢慢走向一個趨勢,院士
越來越重要。因為是院士就要特別對待,同時講話比別人響得
多,這完全是不應當的事。
院士太多榮譽,這是不好的事。只要你做了院士以後,在
國科會講話、在學校或其他地方講話,都變成很重要的事。我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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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在大陸有一件很不合適的事,政府對學校的評比以院士多少為
主要標準。台灣現在慢慢也有這個趨勢,用台大有多少院士、清
華有多少院士、交大有多少院士來比較,院士多的學校就比較重
要。所以學校不停地希望找到院士,因為院士的頭銜有太多好
處,有了眾多的院士,學校要到國家、到教育部申請補助都比較
容易。我覺得這是很不自然、很不好的事情。雖然有少數的院士
還在不停的努力,做出第一流的學問,但是有些人當了院士後就
不做研究了,這是第一點;第二點,有些人本來就沒資格當院士,
當選後好像什麼都懂了,變成大院士了。年輕人非得跟他走不
可,不跟他走的話,他們往後升等、申請國科會計畫等都會受到
院士的打壓,這是最大的危險。大陸現在就是如此,學術研究遇
到很大的困難。現在在大陸,無論誰做了院士以後,他就變成數
學界所有學科的專家,其他的年輕人如果不肯接受他的控制的
話,就沒辦法在大學混下去。台灣如果走這條路的話,照我看,
台灣的學問就不用做了。所以我想這是個很嚴重的問題。
假如判斷升等和得獎都是用學問深渷砗饬浚菏坎辉菏br />
其實不太重要。我覺得中國科
學院及中央研究院吹捧院士的做
法,主要是宣傳自己,要表示我們中央研究院院士是最偉大的,
中國科學院也是這個意思。只要做了院士,就比其他人好,這就
變成封建王朝,在學術界,只要是院士的學生就很容易地爬上去
了,這是很不好的事情。在台灣還有本省院士的問題,其實學問
差不多了,自然會多一些台灣的院士,這是判斷的問題,但也是
很大的問題。舉例來說,十多年前林長壽做院士的時候,我花了
很大的力氣推舉他,跟不少院士吵了一架才讓他做,我想主要的
原因是他在台灣工作很久了,很多人不相信他有能力,可見當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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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歧視本省學者的。有些人覺得在台灣做出來的學問不是第一流
的,事實上,林長壽做的工作比很多海外的學者做得好,他絕對
夠資格做院士。無論從當時和現在看,他都是夠格的,同時他也
為台灣做了許多,是一個真正有貢獻的學者,他比一些國外的數
學院士做得還要好。
有些海外的學者,除了第一年做院士的時候來了一次,以
後就根本不來了。可是話又說回來,海外院士,在台灣跟在大陸
有不同的功用,海外院士還是做了些事情的。做了什麼事情呢?
至少他來會討論台灣的情形,也有一些構想,雖然不見得有極大
的功用,至少也做了一些事、講了一些有意思的建議。我當大陸
的海外院士,從1994年第一屆開始到現在,從來沒有受過國內院
士歡迎。不但是這樣,有一次選院士的時候,出於關心,我還特
別寫信。事源當時有位院士要選他的親戚,自己不避嫌就大力推
舉他的妻舅。為了公平起見,我找了這個學科的海外公認五個專
家,給這個候選人做了評語。關於這個候選人的能力,很清楚的
講明,這個候選人就算在國內,在同一個學科裡面,也不見得排
到前三名。我將這些海外專家的意見寄給中國科學院的院長,他
沒有請我出席,只是他將我和其他海外專家的意見送到數學的評
審委員會討論。這個院士不但不因為親戚而避嫌,他還說:「我
們中國選院士是中國的事,跟外人無關。」所以這五個海外專家
的意見就全部被忽略掉了。他們的意思就是,你們不要來管我,
這是我們的事。數學的內容好壞應該不分國界啊,我覺得這是很
荒謬的,目前台灣在這方面沒有這個問題。海外院士,或者利用
通訊的方式或者來台灣開會,能夠提供意見是很好的事,畢竟我
們是在討論科學,科學只管他是好或不好,不應該有國界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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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所以老師是覺得,院士這個問題不在海內、海外,還是應該要維
持一個真正國際的水平。
丘:水平應該要維持。
王:因為台灣的院士數學這邊比較少,當然是吃虧,但是也被讚賞的
是他的水平,是一個真正數學的國際水平。
丘:就是這樣,我覺得客觀的評審很重要,不能因為爭取本省院士就
把水平拉低,水平降低了以後就沒有辦法返回,一子錯滿盤皆落
索。也不能說在海外有名的就選他,海外有名的也有是憑關係、
憑種種手法爬上去的,即使美國的院士也並不見得一定好。選院
士一定要以學術為主,其他事情為次。兩個候選人學術差不多
時,當然以本省為優先。其實對台灣真有貢獻的就很好,有些本
省院士也不見得為台灣做事。有些人不做學問了,就算是本省院
士也沒有什麼意義。有些海外的,可能是真正很關心台灣的學
者,也不見得不好。第一個標準一定是學術,其次是候選人是否
真正關心台灣的事情。我們選院士常常這樣,某某學人,有時到
台灣來走走就表示他關心台灣,這有點荒謬。很多人到台灣來,
不見得真的是為了學術,有時候是為自己找些好處,中國大陸也
是。可是有些人是真的很關心台灣,真的花功夫來幫忙的,那不
一樣,所以我們要分辨清楚。
王:還是整個要國際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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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國際化還是好的,國際化的好處就是有客觀的水平,同時讓我們
能夠了解海外的情況,現在台灣的院士的平均水平很明顯比大陸
的水平高。
兩次訪問臺灣的感想
王:下一個問題是,老師二十年前就在清華大學訪問過一年,二十年
後又到台大訪問一年,這二十年來當然有很多的變化,那老師可
不可以談一談對這個有什麼感想,對這些參與的學生跟老師有什
麼建議。
丘:二十年前我到台灣來訪問一年,當時我本來想來台大,台大沒有
經費來支持我,二十年前我還年輕,那個時候家裡面不可能不需
要錢用,所以到台灣來我還是需要薪金,現在錢對我沒有這麼重
要了。
王:老師這次根本沒有支薪。
丘:當年我需要,我兩個小孩還小,清華願意做這個事,因為劉兆玄
校長很有魄力,願意支持我到清華去,所以我去了。那時候很愉
快,在那邊上課,學生很不錯,台大也有幾個學生到新竹來。當
時清華數學系辦得越來越好,劉兆玄校長的支持很重要,後來也
在清華成立了國家理論科學研究中心,也是因為劉校長後來當了
國科會主委,就有辦法。當時成立這個中心,其實是因為當時南
韓要成立一個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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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是 KAIST 還是 KIAS?(後查:KAIST 建立於1971,KIAS 成
立於1996)
丘:那是15年前的事了。那時候韓國請楊(振寧)先生做主任,有物理、
數學還有其他項目。當時韓國要台灣支持他們,要國科會每年送
五十萬美金給他們,劉兆玄就跑來問我覺得怎麼樣,我想台灣的
數學無論怎麼說都比南韓好得多。對台灣來講,納稅人五十萬美
金不算少錢。去支持南韓,當然美其名是面向亞洲,可是無論如
何是用台灣納稅人的錢,而台灣數學比他們好,我覺得這樣的支
持不合適。我想既然有這個錢,乾脆在台灣成立一個中心,經過
很多考慮之後,劉兆玄就成立了理論中心,楊先生的意見當然是
關鍵性的,理論中心就擴大為物理跟數學一起。我覺得劉兆玄很
有遠見,願意做這個事,是一個很好的開始。
台灣和大陸都有同樣的問題!每個系都只講求自己的好處,
不從大局著眼。成立這個中心的時候,中研院數學所極力反對,
中研院數學所所長認為在台灣,任何數學活動都應該在中研院數
學所做,不應該在南港以南的地方去做,所以當時遇到很多困
難。這個中心是清華跟交通大學合辦的,由於中心在清華校園,
結果大部分活動在清華,既然辦得好這也沒有關係,交通大學和
清華的關係也很好,希望他們多過來走走,他們也願意。
可是清華數學系裡面就開始分歧,分好幾派。那是我最討厭
的,我在香港長大,跟台灣的學者沒有任何私人關係,我也搞不
清楚這些關係,我到清華只是幫忙。我在清華的時候,系裡已經
有紛爭,紛爭的原因我沒搞清楚,基本上是誰影響最大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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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見得是錢的問題。舉例來說,一個 group 是請我來的,一
個 group 是不請的,後者就去攻擊前者,就自己這樣爭,無聊
透頂。那不請我來的人說,丘成桐演講我不給他面子,我不來聽。
這個講法實在很可笑,我演講他來不來聽與我何干,我一點都不
在乎,但他們卻認為是很重要的表態。這些紛爭最後導致數學系
跟理論中心吵架。數學系有些人不支持這個中心,理論中心做得
很好的時候,他們也不在乎,這是很不幸的事情。
由於我的建議,林長壽到清華去做中心主任,做的很好,中
心咦鲿稠槪墒窍笛e有人不願意他長期在那邊,當時林長壽已
經做了院士,做了院士還不能夠留在清華數學系,這是太荒謬的
事。不只是因為他做院士,他的學問實在很不錯,同時行政能力
也很優秀,將那裏辦得有聲有色。當時的校長不夠魄力。我認為
他應該排除數學系的反對聘任林長壽,我看不出來校長這樣做有
什麼不行,校長應該有權力聘任一個有學問的學者。可是校長不
敢,所以數學系的某些人影響越來越大,漸漸形成了一種氛圍,
使王金龍、于靖這些一流學者不舒服。對清華數學系來說,這是
災難性的。跟著李文卿來了,無論于靖和李文卿都做得很好,為
清華做出很重要的貢獻。但為了其他關係,清華校長居然說:每
年來訪問一、兩個星期的張聖容對數學系的貢獻是最大的。簡直
是荒唐之至,以後誰還替清華賣力?
王:打岔一個問題,老師剛剛提到理論中心在辦之前(1997),那時候
台灣的數學應該是比南韓好,經過很長的時間,南韓這十幾年來
迅速的發展,如果是現在再來看台灣的數學和韓國的數學,哪個
好?
35
丘:還是台灣比較好一點,不過南韓最近學問也長進了不少,他們開
始聘出色的學者,這是很值得我們憂慮的事情。以台灣現在的薪
水與學風,如此下去,會出問題。台灣所能提供的薪水較低,香
港、大陸、新加坡、南韓、日本薪金都比台灣高,人才便會流失。
在台灣,有人將教授的薪水去跟計程車的司機比,這是很荒謬
的。做學問還是要投資的,這是長遠之計,不是一年、兩年或幾
個月的事。古往今來,沒有一個國家能夠將科學發展好,而沒有
充分投資的。
我讀數學歷史,發現十九世紀的幾百個大數學家,除了一、
兩個之外,沒有一個是在貧窮邊緣生活的。好的數學家要有一定
的經濟基礎,至少他在做研究的時候,不需要擔憂生計,太擔憂
數學就做不成了。從希臘的數學家,一直到近代歐洲,到現在,
大數學家的生活大致上都是無憂無慮的,他們不奢侈,可是不能
不足夠。很多人看了小說、聽了媒體,以為越窮苦的數學家,學
問做得就越好,其實沒有這回事。數學家出身可能窮苦,可是假
如到了做學問的時候還是很貧窮,做學問就會有困難。假如我今
天要擔心小孩有沒有錢交學費,晚上有沒有飯吃,或者我住的房
子破破爛爛,小孩子不舒服要看醫生,我要擔心這些生活上的事
情,就很難專心做學問。所以國科會也好、台灣政府也好,以為
教授可以維持在偏低的薪水配額上,這是錯誤的。
王:對這次來台灣訪問,還有對現在上課的狀況、對學生、老師的狀
況有沒有什麼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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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剛來的時候,對台大的學生有點期望,可是來了以後,我覺得他
們的動機不夠,跟從前遇到的台灣學生不太一樣。從前的學生精
力旺盛,現在大概是學生家裡面希望走不同的路。二十年來,就
是我從新竹回去以後,我們在 Harvard 每年收一個到兩個台灣
的學生,都很好,就是這兩、三年情況有點不太妙,比不上從前,
我不清楚是什麼原因。
王:是不是資格考不能考的有以前好,就是基礎數學好像比較弱、比
較不扎實。
丘:問題在於基礎的訓練不夠,該學的沒有學,是不是因為學生自己
以為不用學,或者老師不想教,我想可能都有關係。從前台灣來
的學生對於簡單的代數拓樸這些東西都懂,現在來 Harvard 的
就不太懂,這表示有問題。有些本科生連一些基本的分析也不見
得很懂。我覺得非要堅持水平,單單高分沒用,基礎學科必須要
學。現代的數學需要很多不同方面的知識,可能學生越來越專
業,學拓樸的不學代數,學代數的不學分析,這是不行的。大學
生應當學習所有基本數學,學了以後,到研究所時再選方向。
王:比如說像李群與李代數這種課在 Harvard 是常常會開的嗎?
丘:是啊。你們這邊沒有開嗎?
王:台大原來說兩年要開一次,可是常常都很久很久沒有開。
丘:這樣是不行的。我教過李群,有些基本的課是非教不可,就算學
37
生少也要開。我記得有一次 Harvard 的院長很驕傲的對我說:
你看我們請了蘇聯的兩位大教授來,上他們的課才一個學生,我
們也照開課。雖然只有一個學生,但有很多教授在聽,我們就照
樣開這門課。所以,重要的學科還是非開不可,不能說學生太少
就不開。值得一提的是,很多學生少的課,產生的效果比學生多
的還要大,可能學生更花功夫去唸吧。
王:我記得老師以前說過,老師在唸博士的時候,聽了 Morrey 的課,
最後只剩你一個學生。
丘:對呀! 所以不見得學生少就影響力不大,所以我們一定要注意這
點,只要教的課有內容就可以。
數學界向企業界募款的建議
王:這邊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對於台灣數學界向企業界募款有沒有什
麼建議?這樣的一件事情是不是一定要發展的方向?如果要
做,應該怎麼做?
丘:首先,台灣都是公立學校,要募款很難。教育部必須要花很多錢
投資大學。第二點是用不同的方法去募款,像香港就很成功。香
港政府有時候每一年就拿十億港幣出來,做配合款,就是香港政
府出一塊錢,企業出一塊錢或一半,一下子配合款都用光了,很
多有錢的人做這個事。有錢人捐錢在中國、香港或台灣是不是那
麼單純?當然是合理的單純,他們也很在乎收益。他們都是做生
意的人,我捐一塊錢進去,我見到兩塊錢的好處或者是一塊五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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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的好處,他覺得是有利的。舉例來說,配合款不能用去蓋樓,
但學校總有辦法挪動一下,將有些錢拿去蓋樓,有些錢從他那邊
配合。樓還可以標上捐錢人的名字,看怎麼挪動配合。第二點是,
這些錢可以用來請新的教授,所以這個錢就很不錯啦,這是香港
的配合款。現在中國大陸也在做這個事,也有配合款了。美國也
有,美國很多商人,舉例來說,James Simons就捐一些錢出來要
學校配合,我覺得配合款是個有意義的事情。
至於,企業界捐不捐錢這個事情,首先得看學校本身,校
長跟數學系要將自己包裝得好,假如你認為數學沒有前途,得過
且過、苟且下去,人家有錢為什麼要捐給你。你應該跟捐贈者說
自己很好、前途無量,學校也認為這個學科有前途,人家才願意
捐這個錢。否則你說學校很需要你,沒有這個錢就垮掉了,人家
說這是政府的事,關我什麼事,你去罵政府,我們也一同去罵好
了,所以他不會捐這個錢的;可是,如果你說台大數學系,很快
就成為亞洲第一了,就差這一點點錢,我需要你幫忙,他覺得很
興奮就幫忙了。所以數學系本身、校長本身要曉得你想要什麼,
你的目標是什麼。你連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要做什麼目標的話,
人家不會捐錢的。尤其是數學系本身吵架的話,人家不會來幫
你,人家幫的是讓你更上一層樓。校友是這個意思,不是校友也
是這個意思,否則的話他沒有必要平白無故捐錢。
Harvard 數學系每一年總會花個一天時間,請跟數學系比較
有關係的企業家,到數學系來看看、聊聊天,開一個會。早上找
五、六個教授跟學生講一講,讓企業家瞭解一下數學系的情形,
晚上吃個晚宴。每年邀他們頒獎,讓企業家覺得很受尊重,數學
系蒸蒸日上是很有好處的。人性總是願意捐錢給最好的學校,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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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意捐給差的。台灣有很多企業家捐錢到 Harvard、Princeton 去
了,當然,你可以說他們不夠愛台灣,可是你也要瞭解他們的心
情,他們寧願他們的名字聯繫到最好的地方。其實台大當然是台
灣最好的學府,可是你要做成一種氣氛,讓他覺得台大真的做得
很好,他們就會有興趣做這個事。因為捐的錢對企業家來說不見
得很多,可是你讓他高興的話他就有興趣。所以這個問題要做
好,背後的工作要做得仔細,最好讓他覺得他是你系裡的一份
子。每個學校有校友會就是讓他覺得他是學校的一份子。我想台
大校友會、舊生的聯誼會,這些都還沒有做得太好,至少比不上
Harvard。
王:另外一個不太相關但有點好奇的,就是美國像是 Harvard 的學
費都是非常貴的,至少對我們來講,究竟大學部學生有多少人是
拿獎學金,就是大學生,有多少人是真的自己花錢的?
丘:這個現在完全沒有這個問題,Harvard 這七、八年來不收家庭收
入不超過六萬塊美金學生的費用。不單是對美國學生,對全世界
學生都是這樣,收入從六萬到十八萬這中間還會有資助的,到了
十八萬才完全沒有。家長收入超過十八萬,當然要付學費,對他
們來說,交學費並不是一個負擔。
王:所以其實大部分的人如果真的能夠被允許入學的話,學費是沒有
問題的。
丘:完全沒有經濟問題。這點很多中國人不曉得,Harvard收的學生,
經濟負擔完全沒問題,這跟學業無關。現在 Harvard 的學費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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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住大概五萬五,假如超過六萬收入,你就可以負擔一部分,
大部分人只有一個到兩個小孩,存學費存個十多年也差不多了,
至少不會有太大困難;年收入不足六萬塊美金不單是學費免,生
活費也免,同時還提供你旅費,只要你家裡經濟真的有困難,
Harvard 全部支持。這一點我覺得是台灣應該做的,你可以收很
貴的學費,但是在合理的條件下就全部免掉。例如家長收入一年
超過十萬塊美金,他就應當繳很貴的學費,我覺得這是合理的,
美國私立大學就是這樣子。每一年收入超過十萬塊美金,小孩唸
書付點錢是天公地道的,台灣為什麼不做這個事?
王:台灣就是要公平嘛。
丘:什麼叫公平?錢賺得多就得從手裡面拿多一點的錢出來交學費,
錢都是做生意得來的,你從一般老百姓手裡賺了很多錢,你拿一
點錢出來給自己的小孩讀書,這是天經地義的。
王:謝謝丘老師。我們的專訪就到這裡結束。
L*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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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丘成桐其实觉得他情商挺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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